第1部分
《这很末世》 · 花还没开 · 2026-07-28
《这很末世》作者:花还没开
作品简介
睁开眼睛就是末世。
白骁讨厌所有丧尸。
尤其是咬了自己一口的那只。
——
又名《丧尸的终末旅行》
——架空世界,纯属虚构——
#末世#灾难#生存#治愈#
第1章 被咬了,要完
一朝穿越。
还没来得及大展身手,白骁就被咬了一口。
望着手臂的牙印,以及地上蠕动的‘人’,他只觉浑身发冷。
丝丝疼痛的感觉从手臂传来,一跳一跳的发胀,还有点麻木。
入眼一片荒芜,城市里静悄悄的,那只丧尸扑出来的时候,他还在谨慎地四处观察,冷不丁被扑过来,下意识的反应让他一脚踢过去,清脆的喀嚓骨骼断裂声让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随意一脚竟有如此大的伤害。就是这一愣神,疼痛随之而来,那个‘人’骨折的腿站立不稳向前扑倒,倒下前却还是不依不饶地张嘴咬住他手臂,死死叼着他的袖子,以一种怪异的姿势挂在那里——那是几分钟前的事。
此时望着地上倒地后还在蠕动往这边爬行的身影,它的外形和行为一样可怖:头发枯槁露出大块头皮,皮包骨头如同干尸一样,身上破烂衣衫下大片的烂疮,还有无意义的低声嘶吼,和以前看过的影视作品中的丧尸很像,白骁的心越来越沉。
他看了看手臂上的伤,好消息是,‘丧尸’牙口不好,伤的不重。坏消息是,就算伤口不大,也还是被咬了。
穿越第一天,被丧尸咬了。
来不及思考为什么一觉醒来世界变了一个模样,究竟是生化危机爆发还是什么。他觉得现在最紧要的事是找个水源,尽快清理伤口。至于其他的,都没有这件事重要。
地上那个‘丧尸’骇人的模样实在让人乐观不起来。
应该不会被感染吧?
白骁眼神警惕中带点茫然,手臂上的疼痛提醒他这大概不是梦,而是真的——最乐观的猜想是,那只是个变异的狂犬病人。
但眼前一切同样让人无法乐观。
放眼望去,空旷的街道冷冷清清,没有丝毫生机。马路两旁原本应该是人行道的地方甚至长满了杂草,杂草已经枯黄,随着风微摇。
道路尽头处停留的几辆汽车破损不堪,窗户上连玻璃都没有,有杂草从窗户探出来,也不知道野草的种子是怎么飘落进车里,又是怎么发芽的。
高楼荒废已久没有维护,玻璃已经没剩几块,一股腐朽的气味充斥着这里,仿佛这条街道已经死去很久,只有阳光依然璀璨。
心不断往下沉着,白骁捡根棍子,远离了那只‘丧尸’,往相反的方向走去,同时注意着四周,万一再冒出来一个,或者两个、三个,如果它真的是丧尸的话,这东西从来都是成群结队的。感染变成它们的一员……大概总比被扑倒分食了强?
旁边有个像快餐店的门面敞开着门,手臂的疼痛渐渐转为麻木,白骁慢慢靠近了朝店内看过去,里面乱七八糟的,桌椅散乱歪倒,墙面上也斑斑累累有着可疑的污渍,实在说不上干净。
侧耳倾听,没有听到任何动静,他持着棍子走进去,一边注意角落,一边挪步。
快餐店的布局都是大差不差的,除了前堂就是后厨,大多甚至连厕所都没有。
后厨里同样乱七八糟,白骁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拧动水龙头。
它看起来本来就是开着的,只是没有一滴水,拧来拧去除了吱呀声什么都没有。
他放弃了,四处看看,从角落捡起一把厨刀,再看看在外面捡的棍子,刀当然比棍子好用,但对象如果是刚刚那个咬了他一口的东西的话,大概没有人会想拿着这么短的刀去和它近身搏斗。即使如此,他也没有扔掉,不管是棍子还是厨刀,在现在的环境都可以给人一种抚慰性的安全感,虽然并不多。
低头看看手臂的伤口,被咬的地方已经肿起来了,白骁拿着刀的手紧了紧。
中毒了很多时候可以放血治疗,或者割个伤口让毒血流出来——那都是针对毒蛇之类,好像丧尸、疯狗之类的伤口并没有人这样处理。
靠在墙上认真想了一下,手里的刀割开衣服下摆,撕下布条后叼着一头,用力把手臂上部分绑紧了,希望能多少产生一些作用。
没有水源、没有药品、在这样一个陌生的环境,突然被一个疑似丧尸的东西咬了。明明别人穿越都是天选,又是唯一,他怎么就这么衰呢?
白骁闭上眼睛感受自己身体的变化,根据他丰富的阅片经验来说,被丧尸咬到的话会发热、虚弱、感觉到冷,感染过程从几秒钟到几天的时间不等,具体要看编剧怎么安排。 ……妈的,要完。
从一开始的震惊迷茫警惕过后,走了一段路来到这个破店的后厨,现在终于放松下来,他忽然真切意识到了自己目前的处境。那些虚幻的、不真实的梦幻感轰然破碎,如同一盆凉水兜头泼下来。
也许过不久就要变成和刚刚那东西一样的玩意儿,流着口水游荡在这空寂的街上,直到扑倒另一个倒霉蛋。
而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靠墙坐了一会儿。
白骁突然站了起来。
——干它!
要么被彻底感染之前把那玩意儿敲了,要么不会被感染变异,敲了它报一啃之仇。
反正已经这样了。
白骁出了门,抬头看一眼阳光,顺着来路慢慢往回走,他已经感觉到自己开始发热,即使阳光照在身上,依然有一丝冷意。
那只形态可怖的丧尸趴在地上拖着一条伤腿,毫无目的地胡乱挪动,看见他过来,嘴里发出低声的嘶吼。枯槁的面容甚至看不出它的性别。
嘭!一棍子。
在它张开嘴的时候,嘶吼被突如其来的棍子打断,它仿佛被攻击刺激到,动作之间多了几分狂乱。
狠狠给了它几下,白骁退后几步,将棍子撑在地上,他并没打算收手,只是疲惫得太快,他看一眼手臂的伤口,又红又肿,感染的速度超出他的预料。
一股绝望从心底升起,再看一眼丧尸,他慢慢后退,改变主意撑着棍子想要离远点。如果马上就要被感染变异,他可不想变成丧尸后抱着这个恶心的东西啃,他还年轻,而这货都烂了。
顺着空旷的街道一路走,身体越来越疲乏,最终在转角处他靠墙坐了下来,微微抬头,眯眼望着阳光,手臂已经不痛了,只是胀胀的,而且麻。
明明前一晚他还意气风发,刚刚升职,请客庆祝放纵了一回,酒后醒来就发现穿越到了这个破地方。
加班熬夜做方案,都白做了。
这一刻白骁想起的是熬夜加班的事,苦尽甘来,还没尝到,就要变异了。
“我银行还有存款八十多万。”
白骁恍惚想起一句话,人死了,钱没花完。
下一刻又记起自己做到一半的方案。
记忆越来越混乱,像是许多想法被剪的支离破碎,再拼到一起。他抬起没受伤的左手放在额头,滚烫。
要变丧尸了。
第2章 被俘虏了,要完
变成丧尸是什么体验?
白骁只觉得自己在发烧,被烧迷糊了,恍惚间觉得好像在做梦。
阳光变得不再那么刺眼,他听到了细微的声音,以为是那只腐烂的丧尸爬过来了,握了握手里的棍子,迟钝地反应了一下,才发觉那不是爬行的声音,而像是某种机械的细微声响。
白骁努力睁开眼睛,顿了片刻,大脑像是在处理眼睛看到的画面,但处理速度太慢有些过载,过片刻才转过来。
那声音是一辆自行车发出来的,另一条街道上过来的自行车。
白骁怔怔地看着那辆自行车,末世,丧尸,这样的画风下,应该是一辆摩托车轰隆隆疾行而来,奔腾而去。
也许是发烧的影响,也或许是感染后的症状,他的思绪一卡一顿,当确认那是一辆自行车的时候,车子不知何时已经停在面前,一个人影背着光站过来,一对黑黝黝的管子出现在眼前,是一把双管土枪,看起来粗犷而凶悍。
“@$#%#……”
白骁听见面前的人说话,只是大脑有点过载,没太理解。
“我需要退烧……”白骁说。
但是他发现自己的舌头有点僵硬,说出来的话语含混不清。
在别人听来,大概会是像那只烂货丧尸一样的嘶吼?
当意识到这点的时候,白骁嘴唇翕动了一下,却没出声,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我需要退烧。”白骁重新说,努力把字吐清楚。
对方好像在观察着他。
“退烧。”白骁说。
“……”
“算了,给我一枪吧。”
白骁脊背一松,刚刚努力坐直的身体又靠回了墙壁,努力睁眼看了一下,试图看清眼前人的模样,然后闭上眼睛。
也许这是种最没痛苦的死法?
他不知道变成丧尸是什么模样,却担心会一直维持这种状态,思绪混沌,卡壳,浑浑噩噩,然后在某个瞬间短暂回神,发现自己抓着一条胳膊在啃——
太糟糕了。
白骁脑子浑浑沌沌,靠墙而坐轻轻晃着头,低声哼起了歌,等着枪响,丧尸嘛,都是要被枪打死的。
总好过各种……嗯……他隐约记得有部电影里的丧尸被抓着老二一直抓到死,那兄弟太惨了——同样是丧尸,称兄弟也许没错,大概是这样。
等了一会儿没听到枪响,白骁努力睁开眼睛,发现自行车正在远去。
看了一会儿,自行车已经消失在远处,白骁皱了皱眉,想抬手再摸摸自己额头,他怀疑丧尸没有意识是发烧被烧傻的,然后再依靠本能行事,如果退烧能不能好点?
但是他的手没抬起来,身子也没挪动,低下头,他发现自己的手脚被绑了起来。
“嗯……”
白骁沉吟。
“@$#%……”
丧尸脏话。
被一枪崩了也好,变成丧尸祸害街道也好,被绑起来是几个意思?
刚刚那个烂货要是爬过来再啃人怎么办?
面对丧尸不开枪,还玩捆绑。
畜生啊。
白骁靠着墙,动也不动——真的在变丧尸了,被捆上而没有察觉,这说明反馈在钝化。
他忽然想到,丧尸的身体是冰凉凉的,还是烫乎乎的?
完全变异之后体温会降下去吗?
思绪紊乱,迷迷糊糊,太阳好像偏移了,不再像刚才那样明亮,白骁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也不知道是不是意识有过断片,也许下次清醒,就可以看到自己流着口水在扑人了……不对,被捆了起来,应该是被扑,话说丧尸一般不会扑同类,那还好。
忽然白骁觉得自己动了,他歪着脑袋眼睛睁开一条缝,努力辨认一下,发现那人回来了,还往他嘴里塞了个东西,然后拖动他。
接下来都是晃晃悠悠,晃得他有些烦躁,努力挺动了一下,脸旁接触到冰凉凉的东西,让他感到一丝舒爽,努力贴着那个冰冷的不知道什么金属。 不知道晃了多久,中间好像还听到两声枪响,白骁眯眼望着天空,太阳已经完全下山了,天色正在渐渐暗下来。
他觉得自己像是躺在一辆脚蹬三轮车上,这种感觉有点熟悉,好像曾经有过……很久很久以前,小时候在农村的时候,叔叔骑着三轮带他去干农活,躺在车上回去的时候,就是这样晃,那时很惬意,很舒服。
到车停下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白骁不知道车到了哪里,只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有火光亮起,那个将他用车拉回来的人举着一根蜡烛放在不远处,然后拿了一根木棍,轻轻捅了他两下。
白骁张了张嘴想出声,但是嘴里塞着东西。
他想了想。
捆绑,然后口球?
白骁面无表情。
这个畜生。
对方拿木棍又捅了两下,然后停下来好像在思索什么,过片刻,窸窸窣窣的声音又响起,冰凉的东西贴在腕上,白骁舒服的想要哼出来,用力动了动胳膊,听到哗啦啦响声,他认真看了看,胳膊上是条铁链。
对方还在努力。
白骁心里有非常不好的预感,被活捉,难道遇到了科学狂人?
如果能以自己当实验体研发出解药,还是挺伟大的,但是白骁不想这么伟大。他感觉自己还能抢救一下,只要降降温……好吧,变成丧尸好像是不可避免的。
白骁很悲伤。
对方忙活完之后拍了拍手,拿着蜡烛,退后观察着他。
“唔唔。”白骁努力提起力气。
对方说话:“你……#……交……”
白骁安静的一动不动,努力分辨对方在说什么,他认出对方是想交流,很认真的倾听。
对方见他专注倾听的模样,顿了一下,试着又重复一遍。
白骁有些焦虑,有点焦急,眼球中血丝骇人,却控制着没有乱动。
再说一遍……他心里念叨着。
应该理解的,那是他熟悉的东西。
对方继续放慢语速,举着蜡烛仔细观察着他的反应。
白骁感觉到状态越来越差,忽然从嗓子里哼出一声。
对方立刻停下说话的动作。
“唔,唔。”这次白骁发出两声。
对方眨了眨眼,举着蜡烛站在那里。
白骁又发出了三声。
停顿一下,然后是四声。
对方忽然抬起手做了个停止的动作,白骁一动不动,然后抬抬脸,又发出一声,示意口球。
“降温。”
口球除下来后,白骁感觉自己要撑不住了,脑子浑浑沌沌,但降温是他从感染一直到现在的执念。
“降温。”他重复。
“降温。”
第3章 竟是科学狂人,要完
持续发烧。
中途短暂清醒两次,但环境太黑,蜡烛已经灭了,什么都看不见。
隐约感觉额头湿湿的,像是被冷敷,这让白骁心底放松了一点。
再次恢复意识时,是被晃醒的,白骁呆呆睁着眼睛,望着头顶阳光,三轮车吱扭吱扭地走着,和昨天一样。
他记得自己被绑架了,还被铁链子捆着手脚。
试着挣扎一下,白骁发现自己没记错。
只是昨天不是已经被三轮车运了一次吗,为什么又躺上三轮了?白骁蜷在车斗里努力用为数不多的理智思索。
难道是对方发现自己没救了,要再运回去?
畜生。
迷糊记得好像变丧尸了。
努力侧头看一眼,很好,胳膊很肿,已经在流脓了。
浑浑噩噩躺在三轮车的车斗上,白骁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经变异了,只觉又饥又渴。
视力有点模糊,被捆起来没办法揉眼,白骁闭了闭眼睛,眼皮很烫,出乎意料的烫。
现下应该有一支笔,和一个笔记本,如果能将变成丧尸的过程体验记载下来,一定是空前的,伟大的科研课题。
只是不确定还有没有写字的能力。白骁隐约记起了昨晚……可能是昨晚,如果对时间的观感没有被破坏的话,昨晚对方有试图交流,但很难,大概感染导致他知道对方在说话,却很难去理解对方的意思。
也或许是语言神经被发烧烧坏了?
要知道,人的大脑是非常复杂的,脑部损伤有可能会丧失语言功能,发音断断续续、话语不能组成内容,也就是失语症。还有另一种是无法理解别人所说的话,音意联系中断,甚至不能分辨语音。
病毒感染就是破坏大脑各个功能,然后只剩下本能变成一只野兽?
对眼下处境的感觉渐渐模糊,反而记忆角落里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浮上来,这让白骁体验很糟糕。
如同一叶扁舟摇晃在记忆的海洋里,想什么、记起什么很难控制,只能随波逐流,看那艘随时会沉没的小船飘到哪里。
再次努力把思维扳正回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在三轮车上。
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白骁意识到自己是断片了,不知道失去意识的时候,有没有嘶吼着扑人。
眼下被铁链捆着手脚,而铁链的另一端锁在一个铁架子上,看样子这是个院子,不远处放着一个脚踏的三轮车,破破烂烂的,白骁估计那就是颠簸自己的交通工具。
再远处,有一个身影,正撅着屁股不知道干什么,仔细看看,才发现地上还有个水盆,那人正一边小声哼唱一边搓头发。
好消息,没有被运回去。坏消息……嗯,变丧尸够坏了,应该没有更坏的消息了。
昨晚已经建立了交流,说交流不合适,准确说,他表露了有交流的能力。白骁希望断片的时候没有暴露出扑人的暴力倾向毁了这种交流。
这感染的速度出乎意料,白骁大概晓得变成丧尸是什么体验了,明明对方有意交流,他却如同烧迷糊了一样,只看到对方嘴巴一张一合。
要再次建立交流!
白骁看了对方一会儿,嘴里发出几个声音,但是舌头很不灵活,他想了想,学着对方的旋律,开始哼哼唧唧。
对方动作一顿,回过头看他。
白骁用力点点头,继续哼哼。
对方走过来仔细瞧了瞧他,上下观察着,然后捡起一根木棍,戳了戳他的胳膊。
白骁发现自己被咬的手臂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清洗过了,额头还盖着一块湿衣服。
“我,人。”白骁尽量用简短的话语力求吐字清晰。
对方没有说话,只是打量着他,表情有点惊奇。 “人,我,是人。”白骁感染后讨厌别人用木棍戳自己,有一股说不上来的恼火。
还在持续发烧。
对方又看了他片刻,回头不知道从哪里拿了本子和笔,那是白骁在来的路上希望用到的东西,想要将变成丧尸的过程体验记载下来以拿到诺贝尔丧尸奖,虽然不知道有没有这个奖,纸现在却在对方手里。
对方捧着小本,边观察边低头写点什么。
看样子是做某种记录。
白骁看着对方手上的纸笔,微微歪头。
……好吧,他错了,还是有比变成丧尸更坏的消息的:
穿越第二天,变成丧尸被科学狂人捆起来做实验。
很好。
难道还能有更坏的事吗?
白骁坐在地上,手指抓了抓土,忽然意识到地面不是水泥,而是黄土地。
他想了想,努力抬手在地上写字,想要写‘我还没有变成丧尸’
但是‘我’字写的乱七八糟,白骁定了定神,见对方停下笔看着他,他想了一下,在地上写了个‘人’字。
然后又写了一个。
人啊,我是人啊。
白骁努力将‘人’字写得板正、规范,而不是乱涂乱画。就算语言不通,这种整齐的、规律的、可辨识的符号,也可以传达出交流的信息。
会写字的丧尸,厉不厉害?
白骁忽然觉得自己还能抢救一下。
理论来讲,发烧是免疫系统和病毒战斗的过程,现在还在持续战斗中,白骁仿佛能听到身体内传来的战斗号角,免疫系统正在顽强抵抗 尸病毒的进攻。
‘人’字写了一排,他抬头望向对方。有没有疫苗?我还有救,快帮忙打个二三十针,助免疫系统一臂之力。
对方表情微妙,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看看地上的乱涂乱画,再看看白骁。
白骁昏昏沉沉的,抬头的动作都很难维持,他低下头,按照对方刚刚洗漱时的旋律,低声哼哼。
一个丧尸低着头哼歌。
这场面一定很诡异。
白骁想。
对方转身走了,白骁不知道写的字有没有效果,他头痛欲裂。
对方又回来了,倒了一杯水,用木棍推到他面前。
想了想,对方又拿了一块肉,同样用木棍推过来。饥饿驱使着白骁看向那块肉,他有种感觉,吃了那块肉就能痊愈,但是他努力克制住了。
悲伤的是,他感觉自己在流口水。
那纯粹是种生理反应,这让白骁感到恐慌。
第4章 3
像是嫖客遇到了小姐,像屎壳郎碰见粪球,像猫看见激光笔照出来的红点。
那股冲动是如此强烈,强烈到白骁虽还在努力克制,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它,丝毫无法移开目光。
过了不知多久,白骁动了。
他抬起受伤的手,平放在胸前,然后用另一只手轻轻划动,做出了拿筷子吃饭的动作。
白骁不想变成丧尸,他觉得应该克制自己,起码,就算变成丧尸也要做一只有尊严的丧尸。
肉被拿走的一瞬间,白骁发现自己喉咙里发出低声嘶吼,他死死捂住嘴。好在肉消失在视线里后,那种感觉消退了大半。
肉被换成了一碗面粉糊糊,没有筷子,有一把勺子,但是白骁没有用,他端起碗一碗干了,喝完了才感觉,有点烫,而且没有什么味道,他仍旧很饥饿,完全没有作用。
连着喝了三碗,白骁突然想要呕吐,但是他忍住了,死死掐着自己脖子,将那股冲动忍下去,他需要营养,需要充足的食物让免疫系统和病毒作战,免疫系统还没有认输,他不能将战士们的粮草断掉。
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点,白骁又艰难地将杯子贴在额头,希望能稍微降点温,虽然是杯水车薪,但微凉的感觉让他感到一丝舒适。
这一系列动作,比写字更有用,对方一直在观察,然后低头在小本上记录着什么。
白骁猜测,应该是记下来感染者的求生欲很强?
还是这只丧尸的行为有点诡异?
他觉得对方很香,不由得抽了抽鼻子,但很快克制了这个非常可疑的动作,他努力看清对方面容,甚至他自己都惊奇,现在才注意对方面容。
原来是个女科学狂人,那就合理了。
白骁恍然大悟,对方很香不是因为自己免疫细胞被干死已经变丧尸了,而是因为女孩子很香。
至于为什么会流口水……
大概是因为喝多了水的缘故。
过片刻,对方收起了纸笔,又看了看他,转身继续去撅着屁股洗头发了。
白骁浑浑噩噩一边和胀痛的脑袋做斗争,一边努力保持意识,现在还多了一些狂躁的冲动需要克制。
太阳逐渐偏移,大概黄昏的时候,对方又煮了一些糊糊推过来,白骁不想吃糊糊,但还是强迫自己吃下去,然后养精神。
对方端着那把双管土枪离开了院子,不知过了多久才回来,回来也没有带什么东西,仿佛只是出去转一圈,然后进了屋,过片刻又出来,扔了一个东西给白骁。
白骁认真看了看,过片刻才认出来这是一个牙套。
他望了望对方,想了一下,将牙套放进嘴里,试着开合一下,有点别扭,却没想象中严重。
也许自己的感官正在逐渐钝化?
这是白骁不愿意见到的,但没有什么好办法。见他戴好了牙套,对方说了一句什么,缓慢靠近,将锁在铁架子一头的锁链拿开,慢慢走向另一侧墙边。
等到坐下了,白骁才反应过来,对方将他从院子里移到了这边搭建的棚子下,棚下面还有些劈好的柴,一些工具,还有许多杂物。这样晚上下雨的话也不用担心了。
白骁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有没有什么大变化,但看对方警惕的眼神应该是不太乐观的,他安静着,努力忍住想要嗅嗅对方的冲动,只是口水这个东西很可疑也很烦人,尤其是戴了牙套之后,更难克制了。
“谢谢。”
白骁说,在自己被感染后,还能给面糊糊帮助自己抵抗病毒,就算对方有某种研究目的,但是这种环境下食物大概率是匮乏的。虽然被捆起来,还是感受到了一丝善意。她本可以在那个转角处,一枪崩了感染者然后骑自行车离开。
舌头依然僵硬,他不确定自己说出的是话语还是某种含糊的嘶吼,也没有再多想,只是看着对方进了屋,想了一会儿,擦擦口水,将牙套扶了扶。 对抗着身体的各种不适,白骁也在感受着自身变化,他担心丧尸化是所有神经都会烂掉,只留下永恒的饥饿,目前看来情况还好——这个好只是相对来说,他现在状态糟糕的不能再糟糕了,但是起码还没有开始扑人。
隔天依旧是持续的高烧,对方煮了面糊,还坐远了拿着簸箕在筛一些谷子,由于离得有些距离,白骁并没有认出来那是什么,也没有心情去看。
到了傍晚时,他的状态已经糟糕到极点了,喝的面糊都呕出来一点。
没有对抗感染的经验,甚至都不知道这能不能算是种病,他只能不断喝水,大量喝水,丧尸需要什么,他就反其道而行,靠着一股子狠劲对抗着愈来愈严重的本能,他猜自己的眼中现在一定充满了血丝,血红的。
意识在崩溃的危险边缘,白骁恍惚觉得自己身处海洋的正中心,乘坐的小船飘摇在风暴里,随时都会倾覆。转而又像是徒步行走在沙漠,浑身干涸的仿佛即将枯萎。
而心脏却怦怦有力,整个世界化作了一个巨大的心脏,随着跳动在他耳边打鼓,可以轻易感受到血液被心脏泵出的那个瞬间。
艰难的熬了一个晚上,他已经脱力了,懒懒地靠在墙边,看不到自己模样,但能从对方眼神看出来自己情况一定不太好。
只是出乎意料的,到中午时白骁自我感觉有点恢复,之前吃了面糊也没有丝毫恢复或者吸收的迹象,有的只剩强烈的饥饿,现在却有点恢复了力气,而且好像在退烧了。白骁不确定这是不是 生了错觉,他只是盘腿坐着,仿佛一个大彻大悟的已经得道的高僧丧尸。
对方见到他这个模样时很明显有点惊奇。
“我应该还有救吧?”白骁开口。
舌头依旧僵硬,沟通失败,他迟滞的思维慢慢考虑着,想要试着练习合适的发声动作和方法,舌头不安分地啊啊喔喔。
对方拿了一张纸,用笔写了一些字,然后推过来,白骁怔怔地望着那张纸,看着上面的字,他认识,却很难理解,这需要他费很大的精力将它们组成连贯的有内容的句子,分析纸上的句子是什么意思。
‘你……感染……’
白骁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跳动,他想现在他的脸一定很红。
‘……几……天……’
白骁抬起头,又低下头。
他注视着纸上的字句。
他认出来了,接收到了对方想要表达的内容。
‘你感染几天了?’
这是纸上的话。
他兴奋的想要嘶吼。
抓起笔,他想要写字,又顿住,仿佛思考了一下,写下:
“3。”
嘟嘟
末世起航
第5章 坏了,有尸斑了
曾经白骁也是+3党的一员,只要对帖子回复3,就代表着有3经验到手。
那是在他还没来到这个该死的世界被那个烂货丧尸咬到之前的事。
但他从没想到过,3这个数字竟让人看起来感到如此美妙,他不敢相信这鬼斧神工如同神之造物的数字是自己写下来的。
自己真厉害,白骁想。
对方也看到了那个数字3,她的眼神变化,仿佛同样在惊叹这个数字的鬼斧神工与美妙,不敢相信这是人能写出来的蕴含着奇妙韵律的数字。
但是白骁多想了。
她只是惊讶过去这么久,这货竟然还能保有意识,而且可以交流。
她摸出本子,在小本上记录着什么,神情专注,仿佛身为一位专业的主治医师,正在记录病人的病情。
3天。
这是一个不可思议的时间。
被病毒感染的人,一般在半小时之内就会发生异变,失去神智,成为游荡的血肉捕食者。
她翻了翻一个破旧的小本,再次确定了这件事,从来没有人扛过半个小时,而现在这是一个新鲜的丧尸。
也是一只情绪稳定的丧尸。
还会唱歌。
她惊奇地看了一眼白骁,认真观察着,仿佛要从他身上看出什么。
白骁只是盘腿坐着,如同老丧尸入定。他不知道对方对自己‘一只新鲜的丧尸’这个定义,这个词怎么看都很违和,仿佛马上要被油炸一样。
若真要说新鲜的话,也该是丧尸评价‘一只新鲜的人类’。
但丧尸不会说话,也就无从发表评价。
白骁在仔细寻找自己正好转的证据,最起码,经过昨晚难熬的一夜,他恢复了一些精神,甚至有力气盘坐而不是病怏怏地靠墙躺着。
他觉得是器官恢复了些许基础功能,比如胃,前两天除了肉什么都不想吃,面糊糊倒进去一直想要呕出来,但是现在它好像和面糊达成了某种和解——目前这只是他的感觉,暂时无从验证。
她真的好香啊。
白骁坐着坐着就被吸引了,心脏猛的跳动了两下,口水也不知不觉流出来。一边感到恶心,一边把注意力转开。
所以牙套还是有必要的,白骁摸了摸嘴里,确认戴好了。
好不容易有个可以交流的对象,他不想变成两只丧尸互啃。
胳膊上的腐肉还在恶化,白骁低头看看伤口周围可疑的斑点,难道这是……尸斑?他的心又沉了沉,尽管感觉上自己在好转,但是身体的变化仍旧不容乐观。
他盯着手臂看了片刻,眼神转向对方,用手指着伤口画个圈,然后做一些撒的动作,又双手合十表示感谢。
白骁担心两人之间的沟通,没想到她理解的很快,立刻转身回房间了,然后拿出来一些草放在嘴里嚼嚼嚼,嚼好了之后给他扔过来。
原本设想中是有些消炎药、或者消炎水,就算再不济有个红药水、拿个胶囊挤开撒上去都行,结果这么粗暴原始。白骁看着那被她嚼过的草药顿了片刻,犹豫一下,拿过来敷在手臂伤口上。这大概就是她处理外伤用的办法,只是不知道对丧尸有没有用,只能试试死马当活马医了。
想也是,这种环境,可能一点小伤小病都能要人命,药品是非常宝贵的,就算有,也是对方拿来救命的,不可能这么随便就给人用了。 草药敷上,没有清清凉凉的感觉,也没有灼痛,伤口早已经没知觉了,白骁用手指掐了掐边缘,很沉痛的发现并没什么感觉。
他的动作全都很缓慢,一顿一顿的,对方认真观察着,又掏出小本和笔开始记录。
记录完,见白骁又开始闭眼稳坐,她将笔夹在本子里收起来,转身走开了。
一只情绪稳定的丧尸。
她回头看了一眼在心里评价,到屋檐下刷牙、洗漱。牙刷的毛已经快掉光了,只是舍不得扔,末世时代更要保护好牙齿,因为没有牙医。
洗漱完,用毛巾擦着脸和下巴,她又回头悄悄看一眼,看见白骁又拿起了笔,刚刚扔给他的纸笔并没有收回来,他好像打算写点什么,只是拿着笔沉思许久,试了试就放弃了。
对于一只丧尸来说,写个‘3’已经很不容易了。
白骁也觉得很不容易,他脑子胀胀的,不能理解为什么自己识别文字会变得那么费力,难道真的没救了吗?
他盘腿坐着,不断发出低低的声音,试图找回自己的语言功能,他觉得自己说的应该很好,却又偶尔发现自己只是在嘶叫。
“啊,喔,哦……”
白骁尝试各种发音,然后又试着念啊波次得。
一直尝试到黄昏日落,那个女人忙碌了一天,又是筛谷子,又是洗衣服,还拿着锤子叮叮咣咣,完事煮了一大碗面糊糊,用棍子推过来。
白骁想说我不咬人,但是对方离得近了,他的口水就不由自主流出来,眼睛也不受控制的开始变红。
算了,还是戴着牙套小心吧。
一口气干了面糊糊,忍下反胃的冲动,白骁转过头隐藏自己的口水。
今天的面糊糊不太一样,里面有些……他皱眉动动喉咙吐出一块东西,仔细一看是某种野根,混在面糊里,他想,对方可能是想给自己补维生素。
抬眼望望,对方坐在台阶上左手捧碗,右手拿了一整块野根,像吃红薯一样嘎吱咬一口,看来他猜的没错。
丧尸确实应该补充点维生素,也许痊愈的会快?
白骁还在想着,看看胳膊伤口周围的尸斑。对方吃完饭洗一下碗,又端起枪出去了。
每天这个时候她都要端着土枪出去溜一圈,也许是饭后的一种遛食活动,因为白骁没看见她带什么猎物回来。
这个时间是他最心静的时间,因为没有那股若有若无的香气刺激,他坐在那里,像是死了一样一动不动,直到那人端着枪回来,他又开始克制那隐约的冲动和口水。
一只勤劳的人类。
勤劳的人类朝他挥了下手,然后进屋了,白骁反应了一会儿,那大概是说晚安?
“晚安。”铁链晃动,白骁也挥了下手。
只是他耳中听到的是低声的嘶叫。
夜里的星空很亮,这是几天来他第一次注意到。
大概真的变成丧尸了罢,白骁在这陌生的世界感到一阵浓浓的悲伤。
第6章 吃
屋子里亮着烛光,屋外的棚子下坐着一只丧尸。
晚风有点凉,院外时不时响起一两声虫鸣。白骁看了窗户里透出来的光很久,看窗户上人影晃动,只有这时候他才能放心的流口水而不担心被发现。
这是不对的。
白骁谴责自己,身体调转个方向,对着墙壁练习发音。
将想法转化成词语,再将词语连成一段有内容的句子,他从没想过会这么困难。
不过确实在好转了。
起码在前两天他就没法关注星星亮不亮,风凉不凉,有没有虫叫。
一切都在变好。
白骁坚定了信心。
然后屋子里的人敲了敲窗户,白骁回过头看看,思索一下,之后恍然大悟,应该是吵到人休息了。
毕竟谁也不想半夜睡觉的时候外面有个丧尸在嘶吼,还不是狂躁的那种,而是低低的,持续的,令人烦躁。
白骁收了声,继续盘腿坐着,屋里的烛光很快灭去,夜晚让他的心也宁静了一些,不像白天那么浮躁。
光、声音、新鲜的人都会让丧尸有些狂躁,而夜晚的环境可以让它们无声无息地待在某地一动不动,或慢悠悠的在空地上晃荡,追逐月光。
白骁觉得自己能安静的坐一整晚,这本应该是某些高僧或者道士才能做到的事。
他双手合十。
佛祖保佑丧尸病毒退化。
清晨,对方推门而出的时候愣了一下,表情一言难尽,用探究的眼神瞧了一眼这边。
白骁深深的吸了口气,努力不去看她,早晨的空气真清新,清新得让人感到饥饿。
既然已经不用担心打扰人睡觉,那就继续练习发声。
白骁觉得人与丧尸最大的区别,一是保有意识,二是可以建立交流,而证明前者最有效的方式,就是二:最直白简单的交流。
他练习说话,在那儿叫来叫去,对方没有管他,拿着工具忙自己的事。白骁不时观察一下,以防对方突然拿手术刀或者其他的可怕东西出来开始对他做科学研究。
交流之所以是交流,那当然是至少两个人才能算作交流,不然只能是自娱自乐,他觉得对方如果多说说话,也许能帮助自己恢复语言功能,但他不知道怎么让对方理解。
今天的早餐面糊糊里多了些白菜,是切碎了的,饮食的多样性让白骁感到满意,他瞅了瞅对方的碗,对方吃的是一样的东西。
见白骁看她的碗,对方笑着说了一句不知道什么,白骁放下碗,用手指指嘴巴,又指指耳朵。
对方奇怪地看着他,试着又说了什么。
白骁努力分辨对方的话,他现在基本确定语言神经出了问题,因为对方说的话他大概能听懂,却很难理解,那是种非常让人烦躁的感觉,他眼中的血丝又多了一些,然后闭眼深呼吸,不知道有没有恢复的可能。
见他愣神,对方过了片刻继续吃饭,白骁回过神,从地上找到昨天对方扔过来的纸笔,用手指来指去。
对方看着他的动作,思索了一会儿,拿出笔写几个字递过来,白骁摇头,继续指着她手里的小本。
对方想了想,有点惊讶地举起小本,白骁点了点头,对方犹豫了一下,将小本扔过来。
白骁拿到小本,高兴的想要嘶吼。他记得以前看过报道,治疗一些失语患者加强沟通能力的其中一个办法就是让患者多看报纸多和人交流,虽然眼下没有报纸,但写了很多字的小本大概也差不多,可以从大量的文字里辅助重建文字逻辑能力。 对方拿了一个新的小本本,仔细地观察他的动作,不时拿笔端点一点额头,然后思考一下。
经过一天的观察,她竟然理解了白骁正在做的事,回到屋里搬出来几本书扔过去,看到白骁高兴的嘶叫,她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兴冲冲回到屋里,这次用的时间比较久一点,然后拿出来了一个收音机。
白骁高兴的站了起来。
但是她鼓捣半天,收音机也没有声音,白骁看了很久,不由失望,电池都快烂掉了,没有电,收音机只是个壳子,不可能发出声音。
怎么可能有电呢?白骁坐了回去,小心地翻开书。
对方也不再捣鼓,放弃了让收音机发出声音的想法,看了看白骁翻书的模样,忽然笑了一下,拎着收音机放回去了,接着又拿起锤子和锯子,忙活自己的事。
直到傍晚,白骁才看出来她是在做陷阱,将钢管钢钎等一端锯成尖的,然后在院墙边挖坑,竖着放进去,再将坑洞虚虚掩盖。
不知道是防备游荡的丧尸还是防备动物。
自己这个访客对她来说仿佛是平常的一件事,并没有干扰到她原本的生活,或者说有影响但不多。
白骁喜欢善良且勤劳的人类。
一人一丧尸,一个在屋里,一个在院里,很和谐的就这样生活了几天。
虽然白骁时不时狂躁,看起来吓人,但防护设施都妥当,对方也没有表现出什么,直到几天后,一个早上,白骁端起自己吃饭的碗,突然说,吃。
对方很惊讶地抬头,看了看白骁,再看看碗,端起来示意一下,“吃。”
“吃!”
白骁很高兴,仿佛自己的孩子第一次学会说话,发出第一声交流的时候那样高兴,只是令人悲伤的是这个人是他自己。
话语虽然还有点含糊不清,但对方明显听懂了这个字,对方也很高 ,“吃!”
“吃!”
“吃吧你。”见白骁只说这一个字,她说了一句,低头吃饭。
“吃你吧。”白骁说。
“嗯?”她睁大眼睛抬头。
“吧你吃。”白骁说。
“……”
“你吧吃。”白骁一字一顿,看对方的样子不由叹了口气,举起碗道:“吃!”
“油炸了你。”她呲了呲牙,笑着摇摇头,低头吃饭。
吃完饭,她也没有急着收拾,而是坐在那里,双手撑着下巴,盯着白骁。
其实她早就知道这只丧尸保留了某种沟通的能力,比如学人唱歌,比如在地上胡画乱画,比如动作交流,甚至看书看文字。只是不清楚他保留的是感染前的那个意识,还是变成丧尸后重新活过来的?
她眨了眨眼,盯着那只丧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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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没那么简单
丧尸不仅学会了说话,而且也能看见更多东西了。
白骁看到对方穿着深色的外套,下身是一条麻灰布裤子,很粗糙,但非常结实,是以前人们干农活穿的,经磨耐用,也不会被那些叶子什么的割到,鞋子的样式是劳保鞋,他猜测鞋面应该有防砸的钢板,但不能确定。
头发不长不短,但参差不齐,应该是她自己拿剪刀剪的,很敷衍,气色很健康,很有活力。
很健康,很结实,也很年轻的一只人类。
在这之前,他只能闻到香气,对方就是一只行走的……嗯……反正没有现在看得清楚。
这代表着情况稳定下来了,没有继续恶化,甚至在缓慢好转,这绝对是个好消息。
白骁擦掉了口水,总对人流口水挺尴尬的。
外面可能是花开了,这天她端着枪从外边回来,拿了一支小花,然后看见白骁,随手扔了过来。白骁很喜欢这朵小花,虽然不知道名字,但有一种生命的气息。
而且白骁也发现,不仅是自己在各种尝试恢复正常,对方也在观察各种不同的东西对他的影响,比如那些书,比如这朵花。
“花。”白骁说。
“野花。”对方也回应了一下。
“白。”
白骁想告诉对方自己有名字,而丧尸没有名字,也许这也能促进两人继续和谐共处。
“拜。”
对方挥了下手,进屋了。
白骁望着房门静了一会儿,叹口气。
努力恢复。
早上的时候他有比划沟通想要一面镜子,看看自己现在的气色,但是沟通失败了,白骁觉得对方不是没理解他意思,而是委婉拒绝。
这让他有一丝忧心。
很多奇诡故事中,主人公并不知道自己死了,便依然和常人一样生活,直到有人点破这个真相,主人公恍然大悟,然后真的死了。
最知名的应该是纣王时期的比干,被挖了心还能溜逛,还和人搭话,就是这一搭话就完了,意识到没了心就得死,导致啪一下死了。
难道对方是怕自己受刺激发狂?认识到自己其实是丧尸的真相,丧尸不应该会说话?不是没这种可能。
白骁想了想,压下心里的想法,现在这样也好,不然他真担心自己看到镜子里自己真变成丧尸模样,然后好不容易努力恢复的成果‘啪’一下碎了,真变丧尸,就完犊子了,人的自我暗示还是非常强大的。
他戳了戳手臂上的伤口周围,尸斑好像没有扩大,又好像扩大了,从好的方向想,它变化不大,挺稳定的。
隔天对方不知道从哪抱来了一捆竹子,扔到白骁旁边,然后她自己拿着两根,手里一把小刀,对着竹子削削削,然后抬头看他。
白骁了然,对方让他帮忙干活,他不太愿意,自己现在正努力恢复沟通能力,既要尝试看书又要练习说话,关乎性命,哪有时间削这破竹子。但是想到白吃白喝这么久,没帮过什么忙,对方也没亏待他,还是拿起刀,照着她的样子将竹子削成一样长度,一头削尖。
对方很满意,转头去端着簸箕筛一些豆子。
白骁削完竹子想要表示那个也能交给自己做,考虑一下那是吃的,自己感染了还是不要碰比较好,万一流口水不仅恶心,还危险,便没再动作。
一整天都是阴阴的,好像要下雨的节奏。 在下午时,果然开始下雨了,豆大的雨点噼噼啪啪落下来。白骁安静坐在棚子下,这里不仅遮挡阳光,也不漏雨。
对方收拾了院子,将怕雨淋的东西都盖了防水布,然后跑回屋檐下,拿个毛巾擦着头发。
她隔着雨幕看向那只丧尸,下雨对他的影响也不大,依然安静,情绪很稳定的样子。
她想了一会儿,到屋里翻了片刻,翻出来一个旧盆。白骁看见了,但不觉得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她觉得丧尸应该也有洗脸的权利,而且这也能表明他真的不是一只普通的新鲜丧尸。
只是现在下雨,没办法给他送过去,还要等雨停了才行。
雨淅淅沥沥的,很快在院里聚起,然后汇成水流顺着低洼处流向院外。
她惊讶发现,还没有把盆给那只情绪稳定的丧尸,他就自己拖着链子到了棚边,用手接一些雨水,然后洗洗手,接着是脸,脖子,而且很小心的绕开了手臂上的伤口。她忽然有一丝愧疚,是自己疏忽了,丧尸也许真的有清洁需求,起码这一只有。
能帮忙干活,还讲卫生的丧尸。
继会唱歌、新鲜之外,又给他打了两个标签。
她用手撑起下巴,瞅着白骁一点一点把身上清理干净,他还扯了扯头发貌似在检验头发的稳定性,头发并没有被扯下来,他似乎很开心。
远处轰隆隆的雷声响起,一条干净的布被塑料袋装着扔过去,白骁看了看,说声谢谢,也不知道对方能不能听清。干净的布被他撕开一条,先将手臂被感染的伤口缠了一下。
雨声能让人心安,感受到一股宁静,但对丧尸来说就容易惹得狂躁不安。
好在雨隔绝了对方传来的那股让他躁动的香气,一来一回间,白骁还能控制自己安静地坐着。
下雨天黑的早,对方离开屋檐下回屋了,也没有点蜡烛,似乎就那么睡了。
白骁听着雨声,坐在棚子下望向漆黑的夜空。
在存在丧尸的社会里,这里安静的像很平常的一个农家小院,好似从来没有过什么危险,最大的危险就是他这个丧尸了。
他挠了挠头,有点奇怪,印象里的末世,不会这么平静——当然,他所谓的‘印象’都是从各种文艺作品来的,只要有生人在的地方,不管院墙还是哪里都是一窝蜂的丧尸围着,各种张牙舞爪激情澎湃,流着口水想要冲进来。
就像刚开始他遇到的那只丧尸一样。
如果丧尸允许这么平稳的话,也不至于到末世的地步,早被人类消灭了。
而那天看见的空荡荡的城市和寂静的街道,足以证明丧尸的危险性。自己只是被咬了一点,就迅速被感染。
大概这里是安全区?
白骁想着。
只有一个人的安全区,好怪啊。
如果这世界上只剩下她一个人类的话,那还不如变丧尸了。
白骁思索片刻,歪了歪头看向院墙的方向,好吧。
从她每天端着那把土枪出去转一圈的行为就知道,墙外一定有未知的危险,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第8章 丧尸来了
不管墙外有什么危险。
自己带来的危险还是挺可怕的,他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将自己带回来。
总不能是因为他会唱歌,是一个会哼歌的感染者。
第八天,依然保有意识,这很好。
在太阳升起来前,吃过早饭,对方背了一个竹篓,手上端着枪,看起来似乎准备出去。
她在出门前回头瞅了瞅看书的丧尸,伸手一指棚下堆砌着的没劈完的柴,意思很明显。
白骁放下手里的书。
让一只丧尸劈柴。
好过分。
昨天下了大雨,夜里雨停了,今天看样子是个好天气,劈了柴还要再晒一下。
“安。”白骁说。
对方扎紧了袖口,蹲在地上把裤腿也绑好,整个人看上去很利索,听见丧尸出声,她一边绑裤腿一边抬头。
“全。”白骁点了点头。丧尸一直在努力恢复语言表达能力。
她抬了抬眼皮,笑了一下,站起来摆摆手,背着竹篓打开了大门。
如果不是手上端的枪,倒是很像出门采药的小药童。
白骁挺直了背,望着门的方向,他有点好奇院外的模样。
门打开,外面看起来还有栅栏,是两排木桩钉起来的,蔓延出去大概十米,可以从栅栏的缝隙看到外面情况。
这样能很好避免开门杀,以防哪只丧尸恰巧躺在门外,开门的时候听到动静直接扑一口——有了这道缓冲,打开门后可以轻易观察到门外有没有危险。
白骁一下就看出了它的用途,但如果没有见到它的存在的话,自己应该不会想出这个东西,看起来简单,却实用。
一只聪慧的人类。
白骁看着她背着竹篓离开,又回身关上门,哐一声轻响后,院子安静下来。
他擦了擦口水,坐了片刻,起身到了堆砌木头的那边,拿起斧子,一边劈柴一边注意到棚柱上缠的铁丝。
他眼睛盯着铁丝看了一会儿,再望望门口,低下头专心劈柴。
一上午转瞬而过。
对方回来的时候,柴已经劈好了很多,此时刚过中午,相比早上出去时,她身上沾了一些泥,看起来脏兮兮的,碎发贴在脸颊,还有些汗水冲出来的痕迹。
背篓很有分量,她放下时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她又挖回来了很多野根,这个季节好像很多这东西,吃起来口感像白薯。可以生吃,也可以煮在糊糊里,粥里。
刚挖的还很新鲜,她洗了洗直接啃了一个,听声音很清脆。
昨天下了雨,土地会变得松软,挖这种土里的食物会变得容易,白骁想起自己曾经生活的地方,山里的人挖笋,在雨后也很容易丰收,不仅松软好挖,而且雨后一夜竹笋会纷纷冒头。
意外又合理的,对方从背篓里继续拿出了几只很大的笋,白骁有点高兴,今晚大概有笋可以吃了。
她坐着歇口气,一边嚼着野根,一边拿水盆过来,放到水井旁,往井里倒了碗水,然后扶住旁边的木杆使劲儿压。
压了十来次,水管开始出水了。
白骁望着那个出水的地方,他隐约记得,那是一种很古老的压水井,用物理方法将水抽上来,没想到还有这么古老的东西存在。
他想起了那个脚蹬三轮,自行车,土枪,还有这个很难形容的水井。 难道这是七八十年代末世?
白骁不由怀疑,如果是这样的话,没有后世那么多钢铁丛林都市,在大部分还是农村而不是楼宇防盗门的情况下,丧尸确实可怕。
在他还在想的时候,被一道有点微微耳熟、又很陌生的声音打断了思绪,白骁怔了一下,仔细聆听,然后表情立刻变得严肃。
微微有点耳熟是因为他听过:听过自己嘶吼的声音。陌生是因为现在那声音不是他发出的——院墙外有丧尸袭击过来了。
而那只新鲜的人类还在洗她的背篓里的食物,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临近。
丧尸在觅食。
白骁有些焦急,晃动了一下铁链,铁链声响吸引了她注意,她手上动作没停,只是眼神扫过来。
“危。”
白骁说,他伸手指着那个方向,墙外现在有一只,甚至不止一只丧尸。
指指墙边,再指指她的枪。
提醒应该很明显了才对。
她扫了一眼,低下头继续洗野根。
白骁着急,你耳朵聋吗,有丧尸啊!
“嘘……”
也许是白骁动静大了些,她竖起食指在嘴边,示意他安静,还不忘再咬一口野根。
“过一会儿自己会走的。”她说。看白骁似乎有些着急,她叹口气,掰了一半野根,将没咬过的那半扔给他。
那随意的模样,既潇洒又酷酷的。
就是不太安全。
白骁很害怕,对方这么平静是怎么回事?
墙外有丧尸来袭,为什么自己一个丧尸怕的不行,她一只人类淡定的一比?
这没道理。
难道这小院是什么很坚固的黑科技堡垒,安全无比,而他没看出来?
白骁不由恍惚。
院外的丧尸还在嘶吼,且有些暴躁,她不可能听不到。
那声音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渐渐弱下去,她已经将背篓和挖回来的食物清洗干净,打了盆水,除掉 套,在那儿清理身上沾的泥和尘土。
她安静做她的事,丧尸叫丧尸的,白骁急白骁的。
好像三者处在不同的三个世界里,互不打扰。
“看屁啊。”她用布擦着脖子,见白骁盯着这边,挑了挑眉:
“你是一只丧尸。”
墙外的丧尸低哑嘶叫,她用细微的声音哼着小调,擦拭头发上的水珠。
白骁望着这荒谬且不真实的一幕,默默坐了回去。
他想。
这个时间,他应该泡一杯咖啡,坐在办公桌前,享受着午后的阳光,对着电脑做一些工作,看同事分享一些趣事,偶尔摸一下鱼。
而不是变成个丧尸,听着墙外另一只丧尸的叫声,在这危险的世界看一只人类干活。
白骁怀念以往的生活。
现在想来,即使是不断改需求的甲方与叼毛的同事在记忆中也变得可爱了起来——最起码比丧尸可爱。
感谢高文卿说的对的盟主
明天女主终于有名字了
第9章 白骁
丧尸的吼叫不知不觉平息了。
白骁为了避免刺激它,一下午都没有练习说话,墙外的丧尸真耽误事。
晚饭也推迟了。
丧尸的动静消失后对方才开始做饭,白骁更确定了她不是聋子,也不是不知道有丧尸,而是在等丧尸离开,才去弄吃的。
说不准那只丧尸就是在她出去挖笋的时候,跟着她回来的。
只是丧尸真的离开了吗?白骁有些怀疑,毕竟也有可能潜伏在墙外等机会。
那个勤劳的人类在白骁眼里多了一丝神秘,她太淡定了,也太习以为常了。
“吃。”
晚饭对方整了点肉丁,把碗亮了亮,让白骁看见。
“不吃。”白骁摇头。
“呦,还学会说俩字了你。”她笑了一下,没有坚持,自己往嘴里扔一块肉。
肉当然是好吃的。
白骁克制自己,丧尸吃肉,是本能驱使的,也是病毒驱使的,如果自己吃素,有没有可能饿死病毒他不知道,避免丧尸习性总是好的——吃肉吃发狂了,忍不住啃人怎么办?
毕竟她一直都那么香,很努力才忍住的。
一只吃素的丧尸——对方低着头,又给他贴个标签。
“解开。”白骁晃了晃铁链。
“不行哦。”
她摇摇头,“你要是突然狂躁起来,现在这样也许还能平复。要是把你解开了,万一受什么刺激要咬人,我就得打死你。”
她想了想,继续道:“虽然你吃素,但总要以防万一,我可不想你死。”
看白骁愣愣的模样,她笑了下,“听不懂吧?等你什么时候能说一段相声了……嗯……”
她也愣住了,毕竟她做这些只是因为白骁表露出了能交流的倾向,疑似保留了人类意识,但是之后要怎么做,她也没想过,只是暂时就帮了一下。
放开吗?那很危险,不仅她自己危险,对于白骁来说同样危险,因为只要白骁出现什么情况,失去意识或开始克制不住捕食本能,肯定要死一个,不是她,就是这只丧尸,能避免还是避免。
目前白骁正在好转,从大半夜忍不住嘶叫扰人休息到现在可以两个字两个字往外蹦,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白,骁。”
白骁忽然指了指自己。
“嗯?”她不明所以看向丧尸。
白骁继续用手指自己,“白,骁。”
“白小?……小白?”她望着丧尸道:“这是你的名字吗?”丧尸有时候会语句颠倒,她也不知道到底是白小还是小白,后者听起来更正常点。
“你。”白骁指了指她。
“我?我叫林朵朵。”她笑起来,轻咳一声,慢慢道:“朵,朵。”
“朵朵。”白骁说。 “对,这是我的名字。”她笑咪咪的,真神奇。
“朋友。”白骁又说。
林朵朵哈哈笑起来,“是的,朋友,我们是朋友了。”
朋友,多奇妙的东西。
林朵朵想。
吃完饭收拾好,她拿出了小本本和笔,望着远处安静的丧尸,低头记录。
「第八天,它……现在或许应该称他,他的恢复速度明显在加快,他记起了自己的名字,我不确定是白小还是小白,这说明,他属于感染后保留了部分(至少)意识和记忆,而变成丧尸后生出新神智的可能性相对变小。
他说出了‘朋友’这个词,真是……我不知道怎么描述这种感觉,很神奇,也许外公当初的猜测是对的,只是晚了一些时间。
他不吃肉,我不知道这是他本能的厌恶还是有意在克制,但我猜测是后者,因为他看肉的眼神是直勾勾的,理论上这是比本身厌恶肉更好的消息,克制欲望是人类和野兽本质上的不同。」
林朵朵停住笔,远远看了一眼棚子下面,她坐在门槛上想了一下,继续写:
「中午时挖菜回来,我被财叔跟上了,它在院外徘徊了很久,白小他提醒我外面有危险,并且表现出一定的焦躁,看起来他并不认为他和丧尸是同类……提到这我记起来一件事,前天发现他有保持卫生的需要之后,给他准备了洗脸盆,但是他洗脸的样子有点奇怪,现在想,他在洗脸时的动作,是在回避水中的倒影,他不想看见自己的模样?但前几天他明明还用动作表达出想要镜子的想法……好吧,也许当时他想要的是梳子,只是我误会了。」
过一会儿她把笔夹在本子里合上,抬头看看渐暗的天色,长出了口气。
外公……嗯,如果外公还在,应该会很高兴,也很愿意和他做朋友。
想到那个喜欢安静的老头儿,和情绪稳定的丧尸做朋友的样子,她不由抿嘴笑起来,过片刻又叹口气。
她站起来回房间了,房门一声轻响,然后归于安静。
皎洁的月光洒在院里。
有只蟋蟀从角落跳出来,白骁抬手就按住了,两根指头轻轻捏着它,感受着它的肚子一鼓一鼓的,一只新鲜的生命,他感受了片刻,没有丧心病狂地吃掉,而是轻轻松开手,它又跳着离开了,在黑暗中慌忙逃命。
白骁靠着墙动了动,铁链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他又停下来了。
闭上眼睛轻轻抽动鼻子。
他发现人那种香味很锻炼感染者的意志力,习惯了克制之后,这种自律一样的举动变得美妙起来 就像坚持锻炼,坚持健身,坚持运动一样,一开始是痛苦的,但是慢慢的就能从中体会到乐趣。
朋友是不可以吃的。
不,是所有人都不可以吃。
白骁睁开眼睛,望着那一地朦白,现在应该是中旬,月亮很圆。
这个发现让白骁很高兴,他能意识到越来越多的东西,不光语言能力。
仔细倾听院外的声音,只有稀疏的虫鸣,白天那只丧尸大概确实离开了,没有再听到动静,毕竟丧尸这种东西只有本能,又蠢又笨,叫着叫着可能自己都忘了为什么要在那里叫,然后又开始游荡。
“朵朵。”
白骁念了一声。
那只新鲜的人类叫林朵朵。
“朋友。”
第10章 心里话
朋友很好。
起码要是哪天食物匮乏了,应该不会被林朵朵一枪崩掉,至少将他放出去自生自灭,朋友嘛,怎么可以对朋友动枪呢。
白骁觉得两人,或者说人和丧尸之间,最理想的关系就是:我不吃你,你不拿枪崩我。
毕竟能交流有理智,和人类并没什么大的区别。
况且还是一个能干活,会砍柴的丧尸。
清晨林朵朵很早就醒了,每天都在太阳出来之前起床,作息健康得令人发指。她这个年龄,在白骁原本生活的那个世界的话,清晨刚刚入睡的也大有人在。
毕竟末世里没有娱乐活动,天一撒黑就休息了。
“白小,小白,早。”林朵朵精神饱满地打个招呼,一边压那个在白骁眼里很古老的水井。
清晨的空气很清新,周围很安静,只有水井嘎吱嘎吱压水的声音,还有细碎的锁链声。
自从有这个留着意识的丧尸之后,院里也没那么压抑安静了,在这之前,院子是死寂的,除了吃饭干活,没有别的事了。
林朵朵很庆幸自己那天把这个家伙绑了回来,至于能干活,属于意外之喜。
去年冬天,她一个人,没有所谓的安不安静,每天看着枯黄的落叶,独自吃饭,独自干活,独自活着,甚至她都有点记不清了,去年究竟是怎么过的。
将白骁的洗脸盆也装上水,丧尸和人都蹲在地上,一个在屋檐下,一个在南边的棚下面,捧起水洗脸。
林朵朵把头埋进盆里,屏住呼吸,过了大概一分钟多,才咕噜咕噜冒起气泡,然后头发沾着水珠把头抬起来。
她擦了擦脸,转头看见白骁也把头埋在盆里,好像死了一样一动不动,她擦脸的动作慢下来,直到将近三分钟后,才见他抬起头抹了一把脸,林朵朵哈哈笑了一下。
“昨天我看见外面的槐树快开花了,到时候薅点回来就有槐花吃了。”
林朵朵一边擦脸一边道,也不管白骁听不听得懂这么长的话语内容,大脑会不会过载,“那棵大槐树可大了……去年长了很多,也没吃完。”
说着话又开始压水井旁的木杆,拿出来那只几乎快要掉完毛的牙刷。
“朵朵。”
“嗯?”
“我刷。”
白骁试着做了个刷牙的动作。
“啊?你也刷牙?”林朵朵歪了歪头,似乎很难理解这件事。
见白骁点头,她犹豫了,看看牙刷,再看看白骁。
“好吧。”她把牙刷洗了洗,这把牙刷本来就该要退休了,只是她节俭才舍不得丢掉,洗干净之后给了白骁。
只是白骁并没有很高兴,眼神有些一言难尽。
“没事,用吧。”林朵朵大方道,“我还有。”她回到房间,又拿出来一个有些旧的牙刷。
白骁还是没有动。
林朵朵想了想,不可思议道:“你难道是在嫌弃我?”
这太好笑了,一只丧尸竟然在嫌弃她这个人类。
“不用就还我。”林朵朵还不高兴,丧尸还臭讲究,刷什么刷。
“呃……”
白骁看看几乎掉完了毛的牙刷,再看看林朵朵,工业都停摆了,这都是不可再生资源,好像能将就就将就,不能将就也得将就。
纠结了半天。
在拒绝和将就之间,白骁选择了将就。
即使做丧尸,也要做牙口最好的丧尸。
白骁指了指牙膏,林朵朵一脸心疼,“要不我给你拿点盐漱漱口得了?”她放慢语速重复:“盐,漱口。”
白骁叹了口气。
“给。”林朵朵将所剩不多的牙膏也扔过去。 牙膏她还有存货,但是她还要活很多年。
林朵朵用探究的眼神观察着丧尸刷牙,丧尸这种东西,从来都是血糊糊,脏兮兮的,隔老远就滂臭,虽然白骁会洗脸很好,但也有点过于讲究了。
“说实话,你每天流口水都相当于漱口了,我觉得不需要这么讲究。”林朵朵道。
丧尸并不想搭理她。
隔了这么久第一次刷牙,白骁感觉整个尸体都升华了。
重新找回了做人时候的感觉。
别的丧尸都是滂臭的。
“我,人,恢复。”白骁激动。
“嗯,恢复。”
林朵朵一边应,一边拿出小本本将他执着于刷牙这件事记下来。
“你好香。”本想对林朵朵说一些感谢的话语,但是林朵朵离得不远,而且早晨空气清新,人味很重,导致他一开口就变成了这样。
白骁定了定神,闭上眼睛,幸好舌头依旧僵硬,没有被对方听清,不然可能会被对方一枪崩了。
“你说什么?”林朵朵回头看了看还没做饭,说什么香?
“谢谢。”白骁双手合十。
林朵朵狐疑:“你在流口水。”
白骁道:“病。”
林朵朵深深看了他一眼,白骁低头拿起书翻开。
“我不会放开你。”林朵朵说。
“好。”白骁点头。
身体有些僵硬,由于铁链的缘故也不方便活动,所以昨天他才想让对方解开锁链。他仔细想了想,解开的话确实有些危险,和一个感染者没有任何保护措施待在一起,那是不可想象的,他很理解,并且支持。
如果不是林朵朵将他从外面拉回来,也许现在他已经在和那只烂货丧尸抱着啃,也或许已经处成了好哥们儿。
“朋友。”白骁说。
“是的。”林朵朵顿了一下,“朋友不会对着朋友流口水。”
“是病。”
白骁拿起放在一旁的牙套,放在水盆里清洗干净,戴了上去。
林朵朵叹了口气。
“放心。”白骁露出来一个微笑,“好起来。”
“嗯,会好起来。”
对朋友流口水确实是一件尴尬而又危险十足的事,且丧尸极了。
白骁低头翻书的时候,林朵朵端着枪出去了,没有听见什么动静,看来昨天跟回来的丧尸确实走了。
每次林朵朵出去他都担心这家伙回不来,他还不知道外面的世界究竟是怎样一种情况。不过能在末世活着的人,本身就是一种实力的象征。
不像他这个菜鸡,直接被丧尸咬了一口,现在说话还说不利索。
白骁小心打开包扎的伤口看一眼,没什么大变化,尸斑还在,好消息是没有再扩大。
他动动手臂,很僵硬,思索了一会儿,他站起来,想活动活动,站在那里静了片刻,然后开始做广播体操。
自己瞎动弹,肯定没有全民普及的广播体操对全身的活动效果好,他坚信这一点。要相信人类的智慧。
只是丧尸做广播体操有点奇怪。
第11章 习惯
铁链哗啦啦响,相当于负重广播体操。
白骁觉得很有用,僵硬的身体有点舒展开了,加上今天刷了牙,一切都不一样了。
“我,白骁。”
白骁深呼了口气,“人类。”
没有人想做臭烘烘没理智的丧尸。
看到旁边堆砌的,没有被劈成柴的木桩,他有点手痒,但很好的克制了冲动。
活是干不完的,要一点一点做,今天如果把柴劈完了,明天该做什么呢?
即使成了丧尸,摸鱼的本能依然刻在基因里。
——要让自己看起来有用,不管是以前身为上班族做人类,还是现在做丧尸,都是一样的,能给林朵朵一个干活的印象,总比被赶出去和丧尸兄弟们相依为命好。
白骁也不确定现在自己这种状态,究竟还会不会被丧尸扑,最惨的情况就是,既不是丧尸,也不是人类,人类不接纳他,丧尸也要咬他,那就完犊子了。
独自一个感染者飘零在这个该死的末世,出门被丧尸咬还不算,人类看见了也要来两枪。
白骁忽然就抑郁了。
不过想太远没用,还是恢复要紧。
他整理整理心情,起码现在还不错,被丧尸咬了能做广播体操,还能糟糕到哪去呢?
拿过来一本书翻开,继续做一只遨游在知识中的丧尸。
书很旧了,林朵朵拿给他的有启蒙类的书,也有专业的工具书,很杂。这些书上有很多被写上去的字,有的笔迹青涩,有的成熟,不像是同一个人写的,甚至还有涂鸦。
白骁没有吸收知识,也不需要,他只是在恢复自己对文字的基本逻辑与理解能力。
只是看着看着,不经意就走神了。
槐花,好久没吃过了,早上林朵朵提起来,他忽然就记起了那种味道,埋藏在角落的记忆悄然翻开。
估算着林朵朵大概会回来的时间,林朵朵还没进来,走到门口就听见院里砰咔的劈柴声音。她背着一个蛇皮袋回来,满意地扫了一眼勤劳干活的丧尸,将蛇皮袋放下,右手还提着一个小袋子。
“给你找了几件衣服,没见过这么爱干净的丧尸,你可以换着穿了,虽然我从没想过丧尸洗衣服这么离奇的事,但万一呢,毕竟牙都刷了。”
顺手的事,林朵朵对朋友还是很周到的,一边展开她不知道从哪捡回来的旧衣服,一边嘟嘟囔囔,丧尸洗衣服这件事她自己都觉得可笑,但估计这家伙真能,就算现在不能,迟早也会。
“还有榆钱。”林朵朵打开蛇皮袋子。
白骁对她捡回来的衣服没什么表示,但是对她薅回来的榆钱很感兴趣。
榆钱是榆树的翅果,并不是榆树发出来的嫩芽,圆鼓鼓的和铜钱一样,一串串如同翡翠般翠绿。这东西在富裕的时候是所谓‘尝春鲜’,穷的时候是种美味,含铁量是菠菜的11倍,是西红柿的50倍。
以前他小时候在村里每到春天,都会有老太太们组队去找河岸的榆树摘一些来尝,那是棵救过命的树,在困难时期救活过很多人,后来农村改造,村里人说什么都不让动那棵树,因此就这么一直保留着。
他没想到在末世里还能再看到它,且依然成了美味,看着林朵朵把它浸在盆里清洗揉搓,不知道林朵朵是怎么从各种地方找到这些。
一半当天就吃了,吃得白骁很满足,那只人类看起来同样满足。另一半被林朵朵放在外面晒,白骁倒是不知道这是干嘛,隐约记得榆钱暴晒后可以存起来,然后用水泡,实在饿直接吃也可以。
虽然不清楚丧尸究竟什么食谱才健康,但多补铁补纤维总是没错的,吃肉他总担心会引发狂性,躁动起来让感染加重。
天气渐渐有些热了,林朵朵收拾好一切已经天微微黑,她接了一大盆水,白天出去不仅衣服弄得脏,身上也很多汗。她懒得烧水,直接打了井水,揪掉衣服拿起水瓢,突然听见丧尸突发恶疾的咳嗽声。 林朵朵回过头,“你干嘛?”
“我在。”白骁说。
“你在干嘛?”林朵朵皱了皱眉,想了一下有点明白过来,“你是一只丧尸。”
“……”
她挠挠鼻子,想了想确实有点别扭,这只丧尸还会刷牙洗脸,不能当作那种臭烘烘仿佛只剩永恒的饥饿的野兽。
林朵朵扫视四周,多了只丧尸,也不能像以前那么随意了。她回屋里找了张大床单,支两根棍子,用力插进土里,再把床单拉开绑好,一个简易屏障就立起来了。
以前她直接站在院子里洗,也没有人,除了院外的虫鸣,就是偶尔丧尸的嘶吼,她早已习惯了这种安静。
确实有点不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林朵朵忽然有了一种热闹的感觉,虽然只是多了一只丧尸,但已经影响到她一些习惯。
冰凉的井水冲在身上,积累一天的汗水与灰尘都被带走,然后在地上聚成一小股流向远处。
从屏障后出来,林朵朵一边擦着头发一边望向棚子底下,已经入夜了,白骁坐在阴影里,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
“白小,小白。”林朵朵叫了一声。
“在。”
“你是不是也要?”
“谢谢。”
果然。
林朵朵就知道,这个学人精,感染成丧尸了还要学人类。
她本来打算的是让白骁站在那里,她接两盆水泼过去就行了 哪有丧尸那么讲究,但是看白骁推过来的盆,林朵朵叹了口气,将盆里装满水。
“我是不是也要回避?”林朵朵怎么都觉得古怪。
“呃……”
白骁一时不知道怎么说。
难道你要观察一只丧尸洗澡吗?
“我,人。”白骁说。
“哦,那好。”
林朵朵装好了水,又拿一个旧盆多接一盆给他,就进屋了。
躺在床上,院里不时响起铁链的哗哗轻响,以及水的声音。
自从母亲离开以后,院里已经很久没有过声音了,一直都是安安静静的,只有冬天时风大了,会呜呜的吹动一些杂物,发出动静。
第12章 不一样的世界
母亲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林朵朵闭上眼睛,她发现那些回忆莫名模糊了,像是已经隔了很久,也仿佛是前几天的事。
日复一日的生活没有丝毫变化,对时间的感觉会变得迟钝起来,她可以清晰的记起上次吃槐花的时候,是去年春天的事,但是从去年春天到今年春天中间发生了什么,却大多都很模糊。
仿佛中间漏了那几个月,也像是被压缩了,每一天都是相似的,于是大脑便将它们合并了。
她记得冬天很冷,但不记得冷的时候是怎么熬过来的。
不知不觉到了天明,一大早那只丧尸就在躁动。
“白小你在做什么?”林朵朵出来发现他不是在躁动,而是在那里蹦蹦跳跳,她看不明白,一脸不解地问。
她本以为是有危险,就像那天丧尸在墙外的时候,白骁急急的样子。也以为他感染加重了,忽然变得失去意识,狂躁的像只野兽,现在看都不像。
“锻炼。”
白骁停下了广播体操,看一眼披着衣服出来的林朵朵,她手里的枪刚垂下去。
“安全。”白骁说。
林朵朵瞅了瞅他。
“广播体操。”白骁有点奇怪,“不会?”
林朵朵摇头:“没见过。”
白骁更加奇怪,如果按他之前推测,是七八十年代末世的话,广播体操应该是正流行的时候,作为一个大众的体育活动,不用器械,只要有限的场地就可以开展。
在人民群众里是非常重要的健身方式,甚至曾有过百万人同做广播体操的景象。
“现在,时间?”白骁想了想问,他表情认真了许多。
“六点吧。”林朵朵看了看天边,太阳还没出来,也许不到六点。
白骁顿了一下,“哪年?”
“那谁知道。”
林朵朵漫不经心地回屋了,放下枪换了衣服,看到桌上家人照片的时候顿了一下,她忽然记起来,很早很早的时候,在家人嘴里,确实是有一种按动物记年的方法,说她是狗,也不是,好像是她出生那一年是狗。
只是那些记忆早已驳杂不堪,她也不知道那些狗啊羊的,如果在外面遇到变异的狗,只会给它一枪。
穿戴好出去,白骁没在锻炼了,而是坐在地上翻着书在看。
白骁发现自己竟然忽略了书上一般都会在角落印上印刷于哪一年,也许是感染的影响让他焦虑于变得正常,从而忽视了这种细节。
《百科知识全书》版次/2012年2月第1版,印次/2014年1月第6次印刷。
印刷时间不代表现在所处时间,这本书很旧了,纸张都已经泛黄,白骁愣了很久,他看看院里破破烂烂的脚蹬三轮,还有那个一言难尽的压水井。
他又多记起了一点东西,刚被丧尸咬到的时候,那条街道上横七竖八停的已经报废的汽车,车上蒙了厚厚的灰尘,有杂草从车窗里探出头来。
林朵朵在用手压木杆,然后水就冒出来了,她洗了一把脸,不知道白骁在发什么愣。
“神奇。”白骁说。
这个世界好奇怪。
“是的,你很神奇。”林朵朵在挤牙膏,小心翼翼的,不敢挤多了,一点就够用。
白骁不说话了,他现在话还说不顺,一着急更说不利索话,说不利索导致更烦躁。
反正等恢复了就知道了。 “锻炼有用吗?”
林朵朵刷完牙见白骁还坐在那里没动弹,想了想问道。
“有用。”
白骁反应了过来,摘下牙套,拿起牙刷,他现在还在治疗。
四肢僵硬,痛感迟钝,语言混乱,攻击性增强……
还有对林朵朵流口水的冲动。
林朵朵没有端枪出门,今天她想休息,休息也不会真的闲着,而是坐在门槛上,拿着一块布细心擦拭那杆土枪,检查零件。
她的余光看见白骁低着头,在胳膊上乱嗅。白骁已经换掉了他原来的那身破衣服,换上了昨天林朵朵带回来的,还算合身。
“没有味道,干净的。”林朵朵头也没抬。
“我自己。”白骁说。
他闻的不是衣服,而是闻一闻自己,换了衣服之后会不会有别的丧尸那种腐臭味,结果还算乐观,并没有闻到什么。
不知道那种臭味是因为感染带来的还是因为丧尸不干净久了自然发臭,在洗澡换衣服的情况下,白骁没有闻到自己身上有什么异味。
这也侧面印证了,他的感染在控制中。
白骁望着脸盆,很纠结要不要看一眼自己现在的模样,他很怕自己的脸已经丧尸化了,和前世看的那些电影一样,恐怖骇人。因为看东西有些模糊,眼睛大概是有改变的。
考虑许久,白骁还是过去,蒙着脸低头,慢慢移开手,一点点露出下巴。下巴还算完好,嘴唇有点苍白,应该是身体虚弱的原因。再往上,白骁越来越忐忑。
“你确定要看?”林朵朵注意到了他蹲在那里的动作。
这一问让白骁的心凉了半截,他觉得林朵朵不会那么恶趣味——甚至没有那种恶劣的意识,只是单纯的问一句,也包含着好意。
“总要的。”
总要面对的。
白骁出了口气,露出来自己的眼睛,他心里一沉,也有些松了口气,心绪变得复杂,不知道该悲 还是该高兴。
没有想象中严重,在他意识里,丧尸都会变得只剩眼白翻着,眼球凸出,即使在白天也会非常可怕。
万幸没有变成那样子。
但是终归有影响,白骁望着水盆里的倒影,水光闪动,他的眼球呆滞,凝涩,一点都没有人类的灵动,毫无活力,仿佛死人的眼睛一样。眼白上布满了血丝,看上去整个眼睛都是红彤彤的,连瞳孔都隐隐发红。
“已经好多了,前几天你一直对我翻白眼,连话都说不出来,现在……”林朵朵坐在门槛上说着说着停下来,歪了歪头。
都被感染了还能说话,这已经很神奇了,再强求很多也不现实。
白骁没说话,低头看着水盆。
很好。
要做眼保健操了。
第13章 肉不好吃
林朵朵奇怪地看着白骁蹲在水盆前一动不动。
这个丧尸……不光对着她流口水,对着倒影也能流口水——她看见一缕透明的丝线垂下去,真恶心。
太奇怪了。
“你想吃你自己吗?”林朵朵狐疑。
白骁擦了擦口水,摇着头掀开手臂上包扎的布。
尸斑没有再扩大,伤口还是老样子,他保留着一些丧尸的特征,还有丧尸的习性,但也可以克制。
林朵朵收回目光,把枪组装好,拿在手里,闭上左眼,瞄准大门。
然后她回屋了,很久没出来。
白骁躺在棚子边缘,眯着眼睛望着天空,太阳刚刚升起来,还没有太过热烈。
他不想去考虑太多,也不愿意去想太多,只想就这样躺着,天空白茫茫的,没有人们常说的蓝天白云。他躺了很久,一动不动。
突然来到这个末世,还被丧尸咬了,能怎么办呢。
不知躺了多久,外面突然有人敲门,咚咚两声,咚咚咚三声。
白骁侧过头看去,一时没回神。
林朵朵从屋里出来,拿着枪警惕地靠近到墙边,半蹲身子,朝白骁做了个安静的手势,低声问:“谁?”
“丫头,我。”外面一道声音响起。
林朵朵放松了一些,到门边打开一个可以活动的小洞,朝外看一眼,刚要打开门,顿了一下又想起什么,回头环视半圈,快步走回来将昨晚洗澡时支在院里的那个床单屏障摘下来扔给白骁,打了个手势。
白骁想了想,拿了床单靠着墙躺下将自己盖起来,做好隐藏,像具尸体一动不动。
“来了。”
林朵朵应一声打开门,白骁躺好了,在缝隙里瞄着。
两个人站在门口说话,听不太清,只大概从刚刚的声音里听出来是个妇人。
过了一会儿,林朵朵回屋了一趟,又走出来到门口,简单和门外交流几句,门上锁了,林朵朵抱着一大块血淋淋的肉回来。
“出来吧。”
林朵朵对白骁说,一边把肉放到石板上,压着水井的木杆,嘎吱嘎吱放水冲洗。
白骁在躁动,盯着那一大块肉。
“吃一块?”林朵朵回头问。
白骁摇摇头,问:“谁?”
“钱婶,住那边山上的,离得不远。”林朵朵有点愧疚,边洗肉边道:“上次我去城里拾荒,她拜托我找点东西,没想到我刚去就碰见你,什么也没找就回来了……下次吧,她年纪有点大了不好去那么远,一般都是我去的时候看见什么就给她带点。”
白骁愣愣地看着那么一大块肉,对林朵朵一大串话有点反应不过来。
“运气好有头鹿撞她院子附近了,她给我送来一块。你真不吃?”说到最后一句她回头。
丧尸一般不会对同样感染的动物有兴趣,但如果是血淋淋的尸体,它一样会闻着味扑上去。 白骁克制了冲动,冲动是魔鬼,在不确定肉会不会诱使病毒更严重的情况下,他偏向吃素。
“变异的动物煮熟煮烂,人吃了也没事的,我觉得你也一样……不吃就不吃吧。”林朵朵拿了刷子使劲儿刷那块肉。
其实这种野生动物的肉并不好吃,只有小的才能勉强咬得动,像这块肉就很老,就算煮很烂,也只能当肉干,切很碎掺在粥里,或者直接用刀子刮着吃。
但也比天天吃菜好。
“钱婶。”白骁以为只有她自己独居,没想到还有别的幸存者。
而且还是互助的。
林朵朵支起了一口大锅,将肉切块就咕嘟咕嘟煮了,很有经验的样子。
“钱婶是个很好的人,以前财叔还在的时候,我爸每次去城里……”
说着说着她停下来,盯着火苗出神,过片刻才笑了笑,一手撑下巴,另一只手拿着烧火棍,不时拨一下柴。
火苗很旺,锅里咕嘟咕嘟不停冒热气,肉要煮很久才行。
她眼睛余光瞟到白骁,忽然道:“给你找个眼镜吧。”
白骁抬头。
林朵朵已经放下烧火棍,回到了屋里,一顿翻找,夏天时候太热,偶尔会用得上,现在要找却不太容易了,她在抽屉翻半天,最后从旁边的箱子里找到了。
出去把墨镜扔给白骁,白骁戴上转了转头,林朵朵赞了一下。
“这下就正常多了。”
她也不是怕被钱婶看到自己弄了个丧尸,只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白骁很满意这个装备,将胳膊上的伤口和尸斑藏起来,再戴上墨镜,伪装成正常人类的样子,起码现在如果走在外面,不用怕被一枪崩了。
看林朵朵,和能送这么大块肉的人就知道,这里的人武德很充沛。武德不充沛的人,可能在末世开始的时候就死了,很难活下来。
林朵朵瞧了两眼他戴眼镜的模样,就拿个大勺子在锅里搅,搅动几下,又跑回房间,拿了袋盐出来。白骁戴着墨镜左看右看。
他看到院子的西边有一块菜地,之前都没注意过,因为长满了荒草,只能从边上的形状看出来,那本来是块菜圃,不知道荒废了多久。
白骁看了看林朵朵,再望望那块菜圃,可能这院子以前不止有她自己生活。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看着林朵朵忙来忙去。灾难来了,幸存下来的人,依旧在努力的生活。
有些事忽然变得非常遥远,咖啡、同事、方案、外卖……还有都市的喧嚣与繁华,热闹的街道和商场,恍惚间都不存在了,仿佛上辈子的事情一样。
白骁的手指微微动着,努力想抓住以前对着电脑加班的那种感觉,就像做了个梦,突然惊醒,他只是在上班的时候打了个瞌睡。
只是那终究是他的幻想,是一种奢望,林朵朵就活生生的在眼前忙碌着,煮着锅里的肉,脸上被蹭黑了一道,挽着袖子抹一抹,那道灰痕便更大了。
烧火烧的很热,汗水流出来了,林朵朵抬起袖子又擦拭了一下,烧火棍戳着地上,轻声哼歌,看锅里煮的肉。
“不吃就不要流口水。”林朵朵说。
她起身去找了个扇子,天气越来越热了。
第14章 好转
院子里弥漫着血腥味,那股味道要好几天才能散去。
林朵朵还好,过一天就闻不出来什么了,白骁对这种味道很敏感,而且林朵朵还把肉挂在院里。
那感觉就像一个饿了三天的人,面前挂着喷香的外焦里嫩还在滴油的烤鸭,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很难的考验。
“我如果出去七八天,十来天,你应该不会饿死吧?”林朵朵吃了肉,还得考虑去城里的事,上次去城里遇到白骁什么也没干成。
“去哪?”白骁问。
“算了,看你不像抗饿的。”
林朵朵将小三轮用雨布盖好,也不急这一时。
按理来说丧尸应该是很抗饿的,即使常年游荡在荒无人烟的城市里,也依然咬人,但白骁不是普通丧尸。
再一点来说,就算是人饿急了,也同样会化身成野兽。
她可不想到时候回来,原本一切都在好转的白骁,变成了和外面没什么不同的怪物。
天气越来越热,在铁链的声响中,白骁每天都在用林朵朵看不懂的方式锻炼。
眼保健操十分钟,说实话,白骁已经忘记了流程,只记得揉眼的那一节,不过他的目的很明确,眼睛左右转动二十次,上下转动二十次,再顺逆时针活动,以免眼睛看起来过于呆滞与僵硬。
每做一套广播体操,能使身体各部分的关节、肌肉、韧带都得到锻炼。增加氧气需求,加快呼吸、脉搏和血液循环,从而促进人体的新陈代谢、提高各器官的功能。
朴素的方式,但有用。
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毕竟他对丧尸病毒一无所知,只有一些影视作品的记忆。
丧尸戴着墨镜在棚子下蹦蹦跳跳,林朵朵坐在门槛上乘凉。
一转眼几天过去。
“我觉得。”白骁的语言能力也在随着情况好转逐渐加强,“我被感染后,就变得不太聪明了。”
这天,林朵朵在记录他的恢复情况,白骁忽然说。
“哪有?”林朵朵很惊讶,伸手一指门口,道:“你要是不聪明,那外面那些丧尸算什么?”
白骁张了张嘴,好吧,林朵朵的参照物是那些只会捕食的丧尸。
林朵朵拿着小本,不知不觉,白骁越来越像个人了,尤其是在戴上墨镜以后。
“我还有救吗?”白骁问。
这是他憋了很久的问题,现在终于恢复了很多交流能力。
“嗯?”林朵朵不明所以,“你哪不舒服吗?”
“我是说,变回普通人。”白骁掀开包扎的伤口,露出来尸斑。被丧尸咬过的伤口没有结痂的迹象,也没有愈合的迹象,仿佛停滞在那里。
林朵朵说:“大概没救了。”
白骁问:“以前有治愈的例子没?”
林朵朵摇头,仔细想了一会儿,再次摇了摇头,“就算像你这样保有意识,也是我第一次见,以前从来没听说过。被丧尸咬到的话,最多半个小时就会发狂,从来没有听说过有恢复的。”
白骁道:“那我……”
林朵朵道:“所以说很神奇。”
这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白骁每天都在带给她惊讶。
白骁看着自己的手臂,“我右手在抽搐。”
林朵朵翻了翻小本,回答道:“正常的,变成丧尸会神经紊乱,导致肢体抽搐。”
白骁不同意她丧尸的说辞,“我还能和你交流,严格来说不算是丧尸。”
植物人都有机会醒过来,他为什么不可以恢复健康呢。
“感染了丧尸病毒就是丧尸。”林朵朵无情地指出来,“你早上还在对我流口水。” “那我为什么能保留意识?”
“大概是病毒变异株毒性减弱,所以感染周期变长,而这时间你体内会产生抗体,它发作的越慢,你体内抗体越多……病毒变异的方向是不可预测的。”
这复杂的话让白骁理解了一会儿,不由惊叹,“你懂的好多。”
“这是我外公曾经做出的一个猜想。”林朵朵说。
本来是一个非常复杂的事情,她也记不得太多了,只能这样概括一下,甚至不确定记得对不对。
她还记得外公和父亲坐在院里一边乘凉,一边说着难懂的话,本以为这些都已经被自己遗忘了,但是白骁提起来的时候,她又莫名的记起了很多。
“你外公……”
白骁停了停,没说下去。
他下意识想让外公来给自己诊治一下,但是看看林朵朵这么多天都是一个人,在这个空荡荡的院子里与丧尸为伴,便收声了。
白骁想了一会儿,抓抓脑袋,铁链也随之哗哗响起来,“也就是说……病毒不致命了,也许以后,也有机会研究出治愈的药?”
“以后?研究?”林朵朵问。
“总有幸存的科学家研究吧。”
“不知道,也许已经晚了。”
“什么晚了?”
“什么都晚了。”
林朵朵不知道白骁哪里来的这么多问题,像是十几年前的她一样,总是问东问西,对一切都显得好奇。
被丧尸感染了,然后等死,多么简单的一件事。
现在他还保有意识,这已经是难以形容的幸运——也或许,这也是后遗症的一种?
一只问题很多的丧尸。
“也许你可以把我放开,毕竟已经相当稳定了。”白骁考虑了一下,说道。
林朵朵顿了一下,打量着他,“你想走了吗?”
“不是,我可以帮你干一些活,而且……”白骁解释。
林朵朵道:“你要离开的话,我可以放你走。”她思量着道,“你还有理智,也许确实可以和人一样生活。”
“嗯……放开我并不一定要离开,是吧?”白骁说。
林朵朵望着他不说话。
“明白了。”白骁说。
一个对着朋友流口水。
一个把朋友锁起来。
很好,很坚实的革命友谊。
“槐花可以摘了。”
“嗯。”
林朵朵拿上两个蛇皮袋,准备一番,端着枪预备出门,之所以带两个蛇皮袋,是想多摘点给钱婶也送一些。
和钱婶往来不多,准确说,是现在往来不多,以前人还多的时候,虽然那时候环境更危险,但关系也走得近,家里人还在的时候,常有来往,只是那些人离开后,就来往的少了,也没想过搬到一起。
也许人会慢慢习惯安静。
随着人越来越少,大家都不爱动了,在这安静的如同坟墓一般的地方,过着自己的日子,静静等着腐烂。
第15章 幸好
很久前她还是喜欢热闹的,总是憋不住,就算关在院子里,也喜欢爬梯子,上屋顶,遥望着远方白茫的天空,不过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现在她可以在门槛上坐一整天,而什么都不做。
不对,有个丧尸整天做些奇怪的动作锻炼,扰人清净。
槐花很多,还没走近,就闻到那种清香。花一串一串的,很好看,不仅可以吃,也可以晒干了留着泡茶喝。
她带了两根棍子,一根光秃秃的,一根上面有挂钩,枪插在腰间,到了近前,拿带钩的棍子一勾树枝,就可以摘到了。
林朵朵压了压帽子,一边警惕着周围可能出现的危险。
不到半小时,一只蛇皮袋就装的满满当当,她绑紧了口子,远处有只丧尸仿佛被动静吸引,脚步蹒跚地朝这边走过来。林朵朵一边看着它,一边继续拿勾子钩树枝。
又摘了一些,丧尸慢慢走近了,它如枯草般的头发披散着,面容骇人,林朵朵这才拿起另一根光秃秃的棍子,对着丧尸胸口一捅,嘴里道:“去!”它就被推得往后退了几步,像个脆弱的幼童,摔倒在地。
这一摔貌似摔断了根骨头,林朵朵听见喀的一声,不确定是不是树枝折断的声音。
她很奇怪,白骁为什么会被咬到。
她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见过新鲜的丧尸了,而这些家伙已经很老了,老到即使没有人碰它,可能也会自己跌个跟头,导致摔断腿再也站不起来,最后尘归尘,土归土。
新鲜的丧尸是危险的,但这些老家伙们,早已失去了曾经的危险性,它们像是一只只幽灵徘徊着,也像不愿离去的怨魂,整日游荡。
林朵朵又摘了很多槐花,那只丧尸才费力地一边爬近一边站起来,不依不饶地想亲近人类,然后她用木棍又戳了一下,就让它的努力付诸流水。
这玩意那天游荡在院子外,把白骁吓得很焦躁,焦躁了一下午,她就很难理解。
一直到装满了袋子,林朵朵背走的时候,那只丧尸还在地上挣扎,朝着林朵朵离开的地方爬着,只是过了很久,当它摇摇晃晃站起来的时候,已经茫然地不知道从何而来,要去何处,如同一个无家可归的旅人,浑身散发着腐朽的气息,徘徊在空荡的街上。
钱婶住的房子也透着一股腐朽,林朵朵来的时候她打开门,曾经慈祥的面容如今干瘪了,动作还算利索。
她很高兴,收下了林朵朵送来的槐花。
“真是个好丫头,唉……”她看着林朵朵,这丫头长得和母亲像极了,“你等一等。”
钱婶让林朵朵等一下,林朵朵站在门口,这里和她住的那儿是一样的,大门口外有个延伸出去的小小缓冲地,被栅栏围着。
这是以前丧尸还很危险的时候,动作快,嗅觉也灵敏,悄悄待在外面,稍不注意一出门,就会被扑过来,然后人们就装了这个,保证门口这个地方的安全。
有血迹从门口一直延伸到远处另一个院墙前,应该是前几天钱婶说的那只闯到门口的鹿,被钱婶一枪打死拖回来。
“给,拿去吃。”
钱婶从院里拿出来了两颗白菜,还有一些黄色的菜,林朵朵也不知道叫什么,这都是钱婶自己在院里种的。
“我一个老婆子吃不完这么多,好好的粮食也不能扔了,拿去。”
钱婶站在门口招手,目送林朵朵离开,“小心点啊。”
望着林朵朵的身影,她欲言又止,最后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多好的丫头。 林朵朵背着一袋槐花,和两颗白菜,慢吞吞朝着回去的路走。好在槐花即使装一大袋子也不太重。
村里很多空房子,因为没有人维护,倒塌的倒塌,没有倒塌的,也长满了荒草,爬满青苔,早已成了废墟。
有人住和没人住的房子是截然不同的。
但是钱婶住的房子不在此列,虽然还没成废墟,但是也开始呈现没人住的迹象。
钱婶大概也快死了。
林朵朵想。
这不是诅咒,或者其他的什么,而是一种迹象。
她见过独居的人,慢慢的不再打理房子,不再喜欢动弹,凑合着活着,对一切好似都没兴趣,然后在某一天,那座房子再也没有动静,直到成为废墟,在暴雨中垮塌。
脚步声清晰地回荡在街道上,死寂的街道没有任何其他声音,一座座空房子像是空荡的坟墓,埋葬了许多早已死去的人。
早些年里这里住了还有七八家人,后来陆续的不是搬走了,就是死了,要么变成荒野上游荡的毫无理智的野兽,不知疲倦。
再往前走一段,是村里的青石板路,林朵朵忽然听见了一个细微的动静,她猛地侧头,眼神锐利地看过去。
“嘭!”
一声枪响。
-
哗啦啦!
白骁猛地站起来,隔着墙壁看向远处,他听见了枪声,在安静的环境里,很是清晰,不由担心起林朵朵。
他手里捏着一根从柱子上拗下来的细铁丝,看了看锁链,有些犹豫,最终决定再等十分钟。
好在过了差不多十几分钟,院外就响起了脚步,大门的锁响动两声,人也推门进来,林朵朵背着蛇皮袋放下,白骁抽抽鼻子,望向她右手提着一只灰毛动物,还有血在滴下来,看来是开枪打了这个东西。
“遇到狗了?”
白骁问,林朵朵也已走进来,将东西都扔下,摇头说:“不是狗。”
白骁才看清她扔在地上的东西,不由颤了颤眼皮,那不是狗,而是一只硕大的灰毛老鼠,和小狗长得差不多大小,灰色的毛发脏兮兮的,裸露着的也不是寻常老鼠的板牙,是锋利的尖牙。
林朵朵一点点将东西收拾出来,槐花,钱婶的菜,还有回来路上遇到的老鼠。
“幸好你不是被它咬的。”林朵朵说。
看到白骁戴着铁链哗哗的样子,她莫名的心情变好了一点。
“不然锻炼也没用。”
有些变异的动物咬到人,如果不幸被感染的话,不会使人变成丧尸,但是全身都会溃烂,人还活着就开始烂,死得很痛苦。
很多人宁愿被丧尸感染,也不愿意被这东西咬到,丧尸感染之后很快就会发狂,而变异的动物会让人保留着清醒的意识,一点点看着自己腐烂,却无法改变什么。
第16章 那么久
“总不能比丧尸咬了严重吧?”
白骁看着那只灰毛巨鼠,他倒是宁愿被老鼠咬一口,也不愿被丧尸咬——前提是被老鼠咬不会变成丧尸。
接着就看见林朵朵拿看傻子的眼神看他。
白骁心里咯噔一下,这是比丧尸还要危险的存在?
怪不得林朵朵会开枪打死它。
“被丧尸咬你就偷着笑吧。”林朵朵说。
“我为什么要偷着笑?”
如果有可能,他选择泡杯咖啡享受悠闲午后,而不是被什么玩意咬。
“变成丧尸确实变得不太聪明,相对于人类时期来说。”林朵朵将他这种症状归到感染的后遗症里,说胆大吧,他对那些快要朽烂的丧尸表现出焦躁与害怕,说胆小吧,又……
这是一只嘴硬的丧尸。
白骁转过目光,看见了白菜,他很好奇林朵朵从哪搞的,摘个槐花,好像出去扫荡了一样。
“钱婶给的,她会种这些。”林朵朵说。
“好人啊。”
白骁感叹,在末世里能把食物分给别人,这要是不能算好人,白骁不知道什么才叫好人了。
林朵朵也是好人。
“她说吃不完。”林朵朵说。
林朵朵知道钱婶不至于吃不完,但这个季节的菜有富余是真的,以前最开始钱婶种的菜是三个人吃的,三个人勉强可以缩衣节食,而两个人是够的,但是现在只剩下她一个人,确实就有富余了。
“你确定要吃它吗?”白骁见林朵朵说着话已经拿小刀去处理那只和狗一样大的灰毛巨鼠,忍不住问。
“不然吃你?”林朵朵问。
“我不好吃。”白骁说。
林朵朵瞥了他一眼,拿小刀划开皮,剥皮洗净,很熟练的处理。
白骁很不喜欢闻血腥味,那让他不受控制的感到饥饿。
“怎么会有丧尸的?”白骁转移注意力。
“被咬了就变成了呀。”林朵朵很理所当然的道。
“我是说,最开始的丧尸。”
“那谁知道。”
“你不知道?”这是很出乎白骁预料的事,世界末日了,很多丧尸,但是她却不知道丧尸从哪来的。
就算爆发瘟疫,也该有个过程的。
“我当然不知道。”林朵朵皱了皱眉,这只丧尸又开始了,总有一些奇怪的问题,“那么久的事了,我怎么会知道?”
白骁愣了一会儿,道:“那么久……是多久?”
林朵朵随口道:“家里人说我出生那一年开始有丧尸的。”她顿了顿,本想问白骁没听家人说过吗,但是考虑了一下她没开口。这世道,许多人是没有家人的。
想了想,她继续道:“听说再往前的时候,是没有丧尸这个东西的,那时候到处都是人,外面也不危险,要看老鼠得去叫动物园的地方看。那些高楼都是他们建的,要不是有那些楼和房子,我也是不信的,你觉得呢?”
“嗯……应该不会有人去动物园看老鼠。”
“是吗?”林朵朵很随意的道。
白骁没有说话。
看林朵朵应该是二十来岁的模样,他没想到……二十来年,足够一个刚出生的婴儿长大成人。
他忽然理解了为什么钱婶能有多的东西送林朵朵,从林朵朵养个丧尸也能看出来,大概确实是不太缺吃的,大吃大喝虽然做不到,但是也不至于饿急了眼。
这不是灾难刚爆发时逃荒的时期,持续二十年的灾难,与其说是末世,不如说是废墟,该经历的早经历过了,该适应的也都适应了,幸存下来的人有着他们自己的生活方式。 “对了,好像是有人研究出了治愈……癌症的药。”林朵朵被勾动了一些回忆,她也曾问过家里人相似的问题,还有家里人聚在一起说话,总会提到的,她抬头想了想,又低下头继续清洗肉,“大概吧,记不清了,这么多年过去了。”
“真可怕。”白骁说。
“还好吧。”林朵朵道,“吃不吃?”
“不吃。”白骁拒绝。
“你都帮不上什么忙。”林朵朵活动手臂道。
“其实可以的。”白骁说。
“你把口水流到肉上怎么办?”林朵朵问。
白骁哑口无言。
“我妈妈以前是老师,她就很爱和我说很多……很多话。”林朵朵说,“像你这样啰里八嗦很多问题,是她很喜欢的。”
“都和你说什么?”白骁问。
“说……”
林朵朵卡壳了一下,明明很多,但是要想的时候,却怎么也记不起来了,仿佛在捉迷藏,躲藏在记忆里。
“说雨是地上的水蒸发的,到天上再掉下来。”林朵朵说完,自己摇着头笑了一下。
“打雷是云彩里的电荷,上下部位产生电位差,就会放电。”白骁说。
风是空气流动的自然现象,没有神仙在上面敲锣打鼓咚咚催动。
林朵朵微微睁大了眼睛,盯着白骁。
“我也懂很多。”白骁说。
“你妈妈也和你说过?”林朵朵问。
“老师和我说过。”
“那你还问我。”林朵朵说。
你有个很爱你的父母,白骁想说。
带着一个婴儿在灾难爆发的时候活下来,躲避丧尸,活二十多年,其中艰辛,他想 不到。
处理完新鲜的肉,已经是下午了,饭点不准时,林朵朵才刚准备做饭,白骁已经很饿了。
他一直很饿,即使吃饱了也是有饥饿感的,只是两种饥饿感略微有点差别。
“你饿急了会不会想咬我?”
“我不咬朋友。”白骁说。
林朵朵拿烧火棍拨着火,白骁没有奇怪的问题,她便不说话,她也不知道一只丧尸怎么这么爱说话。
丧尸什么时候有的这种问题都能问出来。
林朵朵盯着跃动的火苗。
——很多年以前,世界上是没有丧尸这个东西的,现在它就和老虎、野猪一样,是自然界存在的一种危险的动物,并且能把正常人变得同样危险。
这都是听说的,自打她记事起,就有丧尸的存在,它像呼吸一样自然的存在着。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从丧尸爆发再到逃亡,末世是她的童年,她的青春。
感谢Mrunkor、秋秋我的秋秋_的盟主
第17章 人多力量大
林朵朵很难想象没有丧尸存在的世界是什么模样,只有一些家人留下的老照片,可以让她从中窥到一丁点边边角角。
以前家里人和她描述过很多次,但是她很难将之想象成具体的画面,如果世界上没有危险,那人们天天干嘛呢?
怪不得垒起来那么多高楼,都是闲的。
“你从哪里过来的?”林朵朵忽然问白骁。
白骁问的都是莫名其妙的问题,而她问的则是很正经的。
“我从……”白骁卡壳了一下,该怎么说,喝醉酒哐一下就来了吗?
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一顿酒为什么会这么贵,付出了半条命的代价。如果有可能,白骁想跟上司换一下,换上司被丧尸咬一口,这样就不会那么多批话要讲,那么多批会要开了。
“你准备撒谎了。”林朵朵笃定道。
“没有,我……感染了,就和做梦一样。”
“哦?”
“我感觉我是从没有丧尸的地方来的。”白骁说。
“怎么可能有那种地方。”林朵朵笑了,确实是在做梦。
不过,她就连做梦都没梦到过那种地方。家里人口中说的,没有丧尸的世界。
“你怎么会被丧尸咬到?城里又有新鲜的丧尸了吗?”林朵朵又问。
“新鲜的丧尸……”
白骁感觉这个词很别扭,好像他自己就是只新鲜的。
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和人讨论这么奇怪的话题,听到这么奇怪的词。如果是丧尸张牙舞爪围拢过来,一副文明崩塌的景象,都更合理。
“是只老丧尸。”白骁想起了那只烂货,的确很老了。
“你该不是得了什么绝症,让它给你治一治吧?”林朵朵表情变得有点奇怪。
“怎么可能,你脑袋里究竟在想什么?”白骁真想打开她的脑壳看看。
林朵朵耸耸肩,能被老丧尸咬到,也算是一个奇人了。
她甚至在裹好大衣的情况下,能拿着锄头骑着自行车从老丧尸中间冲出去。
像外公讲故事时说过的,七进七出刘什么来着,万军不能挡。
林朵朵仔细回忆,也记不起来那个将军叫什么名字,只记得很厉害。
“你梦里没有丧尸的地方是什么样,是不是闲的没事干就盖楼?”
“也……不闲,还是有很多事做的。”白骁想着自己未完成的方案,还有那些年加的班。
很奇怪,被感染了之后,反而是他最清闲的日子。
“比如?”林朵朵问。
“没事开个会。”白骁说。
林朵朵不感兴趣了,什么乱七八糟的,饭煮好了,她站起来顿了片刻,有点低血糖,缓了一下拿勺子舀了一大勺给白骁。白骁装模作样的吹气,其实他不怕烫了,只是对这种变化有点抵触,还是学着正常人一样,吹凉了再吃。
“多吃点。”林朵朵说。
“嗯?”
“你没发现你和外面那些丧尸有什么不一样吗?”
“我会吃饭?吃素?”
“对的,说不定这就是你好转的原因之一,它们好像一直很饿,又不肯吃饭。”
“我也一直会饿。”白骁说。
“但是你会吃饭。”林朵朵道。 好有道理。
白骁有点认同,刚被感染的时候,他吃东西都不会消化,一直想吐出来,等到感觉开始消化了,也开始好转了,他不知道这之间有没有什么联系。
“而且你吃素,更应该多吃点。”
林朵朵说着,将锅里剩的饭给自己装上,到一边去吃了。
她知道只吃素不吃肉的那种感觉,人都没有多少力气,该吃肉还是要吃的。
吃完饭,太阳还很大,下午依旧炎热,她戴上手套,拿刀子劈竹蔑,准备做个筐子用,去年做的筐子快坏掉了,不然也不会用蛇皮袋。
竹筐可以背在背上,这样手空出来,有时安全性会高不少,而不是像今天,背着袋子还要拿白菜,碰到那只老鼠就没有背竹筐方便,老鼠是不怕人的,直直冲过来,她扔下白菜才一枪打死。
“这个我就可以做。”白骁说。
林朵朵想了想,回身去屋里找了双手套给他,让他戴好。
白骁接替了林朵朵的工作,林朵朵抓抓耳朵,扯上那个简易的屏风,给自己冲了个凉,处理老鼠沾染的血腥气也一并冲走。
刚刚的林朵朵在白骁眼里是带点凶悍的,那么一个姑娘,背着袋子,右手拎个狗子似的尸体回来,剥皮抽筋,压根没有一丝犹豫的模样,像个老屠夫。
其实整天拎着枪转悠就挺凶悍的了。
等林朵朵冲完凉,换了件宽松的衣服,摇着蒲扇坐在门槛上乘凉时,看起来就正常多了。
“那些槐花怎么办?”白骁看见那一大袋子槐花,只吃了一点,她带回来的很多。
“留一些明天吃,剩下的晒干了留着泡水。”林朵朵道。
白骁发现她有储存各种东西的习惯,不仅榆钱要晒了留着,槐花也是,可能这是多年的生活习惯,总要留一些,就算不泡水,紧急的时候也可以凑合吃。
“没有那种,幸存者聚居地吗?”白骁忽然问。
“嗯?”林朵朵顿了一下。
“就是剩余的幸存者们团结起来,对抗灾难,人多力量大。”
“就算有 ,也是人类的。”林朵朵说。一只丧尸,被别人遇见了,大概率是一枪安逸。
“还真有?”
“大概吧……几年前听人说过,在北原有类似的地方。”林朵朵仔细回忆了一下,“不知道还在不在。”
“你为什么不去?”白骁奇怪。
“我为什么要去?”林朵朵更奇怪。
“嗯……”
白骁本想说不会生活的更好吗,但是看林朵朵模样,估计还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隐情。
“你为什么不去?”林朵朵反问。
“……我是一只丧尸。”白骁想了想说。
“那你被感染之前呢?”林朵朵问。
“不记得了。”
白骁很悲伤,天崩开局,就算想找到什么组织,也得人家能接纳才行。
从灾难中幸存下来的人们,聚在一起,总比一个人独自活着更容易些……吧,大概。
第18章 这片土地终将迎来王
“想在这么宽广的土地上找到活人,难度还是挺大的,也很久没有出现过新鲜的丧尸了。”
林朵朵说这话时还瞅了白骁一眼。
“有人抱团,有人独来独往,还有人组建起了幸存者聚居地。”
“你是独来独往那种。”
“算是吧。”林朵朵说。
白骁劈好了竹蔑,对怎么编成筐子却一筹莫展,只能交还给林朵朵。
“你怎么不戴墨镜了?”她感到奇怪,刚拿到眼镜时白骁是非常高兴的,当个宝贝一样戴着,现在却又摘下来了,露出来红彤彤的丧尸眼。
“总戴是有磨损的,而且在这里也没必要戴。”白骁说。
这种工业产品,万一坏了都不知道去哪找。
再说戴给谁看?他都对林朵朵流好多口水了,戴不戴的也没什么影响。
因此被他小心地放了起来,以后如果要出去,或者离开,对于有丧尸特征的他来说,墨镜就是必不可少的东西。
“你帮我看看,我眼睛现在灵活了没有?”白骁瞪着眼睛看着林朵朵,想知道眼保健操的恢复效果。
林朵朵瞅了一眼,就嫌弃地扭开头,“不知道,挺吓人的。”
“我觉得还好,帮我找个镜子吧,方便我观察。”白骁说。
“好。”
林朵朵答应了一声,过会儿道:“其实也不算坏事,如果能保持的话,做个独来独往的丧尸,说不定你还不用怕被丧尸咬。”
“嗯……丧尸不咬丧尸。”白骁想想合理。
那自己岂不是丧尸王?
白骁小小的澎湃了一下。
“有没有人预言过,这片土地上终会出现一个丧尸王?”
“嗯……不知道。”
林朵朵瞥他一眼,敷衍道,没有告诉他,即使真的有丧尸王,他的子民们也都老得掉渣了,摔一跤都能把骨头跌断。
从白骁嘴里说出来的丧尸王,与那天下午他被墙外老丧尸吓得焦躁的样子,让林朵朵忍不住笑了一下,莫名的有点喜感。
“你笑什么?”白骁摸不着头脑。
“嗯……加油!”林朵朵说。
白骁终于找到了一点天命的感觉,保留了理智,并且逐渐恢复,这不是丧尸王的展开是什么?
这片土地上游荡的丧尸们,终会迎来它们的王,然后……
然后该干什么,白骁就没有头绪了。
“拥抱光荣的进化?”白骁揉了揉眼睛。
“你是指?”林朵朵问。
“有没有可能,被感染的不是病毒,而是更高一级的生命形态?”白骁幻想道。
林朵朵瞅着他不说话。
“很难想象吗?”白骁问。
“你自己进化就好了。”林朵朵说,“如果你想让我也进化,我就打你。”
“一定是这样!”
白骁动力满满地站起来做广播体操了。
“你不热吗?”她看见白骁不躲进棚子下面,反而要在边缘被太阳晒到。
“我不想在角落里发臭,阳光能使我增加能量。”白骁道,“丧尸王总要与众不同的。”
“哦。”
林朵朵的手很巧,抱着一大捆竹蔑坐在门槛处,编着竹筐,丧尸王在棚子里锻炼,偶然一抬头,天边一大片被阳光渲染成红色的云彩,她看了片刻,莫名觉得今天阳光很好。
生活在末世里的人们,很少有像白骁这样的。 那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铁链哗哗的响动,到了入夜时,林朵朵放下编了个底的筐子,伸个懒腰,总觉得忘了什么事,回屋找了个镜子给白骁,她还是觉得忽略了什么还没做。
在白骁提醒下,林朵朵才一拍脑袋,总是忘记这只丧尸也需要冲凉,白骁还喜欢蹦蹦跳跳,这样的天气就会发臭。
丧尸臭才是正常的,林朵朵一边想着,一边压着水井给他的盆接上水。
然后她就回屋休息了,躺在床上,过一会儿外面变得安静下来。
看来丧尸王休息了。
“你也需要睡觉吗?”林朵朵推开窗子问。
今晚星光不亮,棚子下只能看见隐约的轮廓,在漆黑的环境下,感染者总是有种危险的气息。
“之前一晚上都不用睡,现在……我闭上眼睛好像就能得到休息。”白骁有点不确定,“我不确定是不是睡觉了,你一动我就能听到,但是你不说话,我又好像是睡着的。”
林朵朵发现他一开口,那股危险的气息就没了,能交流的东西总是比毫无理智的野兽安全的。
“说不定我眼睛红有部分原因是熬夜熬的。”白骁总能从正常角度给自己尸变找到理由,好像这样能让林朵朵放松对他的警惕一样。
“是错觉,你多看看丧尸就知道,你的眼睛和它们一样。”
林朵朵无情的打破了他的幻想。
白骁没有说话,正当林朵朵准备关上窗子时,他忽然道:“你把我带回来,不是想做研究吗?”
林朵朵看向黑暗中的那个轮廓,“没有啊。”
“真的?”
“我就是想观察一下。”林朵朵顿了一下,问道:“你还记得你叫白小,记得感染前很多事,是吧?”
“嗯,怎么了?”
“没有,挺好的。”林朵朵说,过了一会儿,又问:“你 己觉得,是怎么在感染后依然把记忆和理智保留下来的?”
白骁考虑了一会儿,认真道:“不清楚,也许就像你说的,病毒的变异方向是不可预测的,变异株毒性减弱,实现共存……大概是对的。”
“这样啊。”林朵朵轻声道。
“你不像是医生。”白骁说。
“嗯,我不是。”
“那……你想观察什么?”
“我父亲是医生。”林朵朵说。
“你父亲……”
“他变成丧尸了。”
白骁没说话,林朵朵听见锁链响了一声。
“很久了吗?”白骁问。
“很久了。”林朵朵说。
“……抱歉。”
“没什么。”林朵朵摇头,“感染时保留神智才会变成你这样,是吗?”
“大概是的。”白骁说。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也不一定,我对病毒的事了解的肯定没有你多,只是……意外保留了记忆。”
白骁说到这不由想起高烧时最难熬的那几天,道:“谢谢你。”
“嗯。”林朵朵应了一声。
她在窗前站了一会儿,然后关上了窗子。
第19章 照应
原来不是科学狂人。
二十年前开始的灾难,之前白骁就很奇怪,这样的环境,即使她母亲是老师,她大概不会接受到足以成为科学家的教育。
但是林朵朵又确实在平时,若有若无的观察他。
现在白骁安心了不少,至少林朵朵把他带回来观察的目的有了答案。
与拯救人类无关,与消除灾难无关,只是因为她的父亲也被感染成了丧尸。
意外遇到一个能保持清醒的丧尸,代表了许多可能,也代表了机会和希望。
白骁望着星光,之前一直隐隐的不解与警惕,终是有了一个答案。
林朵朵平时拿着小本记录的动作,此时想起来,虽然很认真,但却透着一股笨拙。
他翻了个身,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天亮时分。
林朵朵好像没休息好,带了一点倦容,不过依然起得很早,习惯一旦养成就很难打破。
“早,丧尸王。”
她打了声招呼,“今天感觉怎么样?”
“感觉良好,没有明显恶化。”白骁很配合,他一直都配合,看了看林朵朵晾的肉,继续道:“面对肉食还是会有躁动,不过克制力也有提升。”
“那我把它遮起来?”林朵朵想了一下道。
“不用,这可以很好的锻炼我的意志。”白骁没有说,其实还有个原因,院子里挂着肉,他的注意力就可以从林朵朵身上分散一些。
相比于晾的肉,总没对林朵朵这个活生生的人类冲动来的尴尬。
“你每天端着枪出去是有什么事吗?”白骁问。
“要做的事挺多的,看看有没有大型动物的脚印,有没有陌生人的痕迹啊,不然危险上门了都不知道,还有那些野外的食物总要留意一下,要掌控好周围动态。”
林朵朵一边解释一边做好了今天的观察记录,然后扎紧裤腿和袖口,端着枪出门了。
白骁看到她还揣了一块野根,之前以为是她留着在外面吃的,保持体力,但是现在白骁猜测,她应该是会去看一眼不知道在哪里的,已经变成丧尸的父亲。
猜测始终只是猜测。
林朵朵回来时很平静,没有高兴,也没有不高兴,放下那杆土枪,做了饭,吃完后就坐在门槛上,看着棚子底下的丧尸。
她常这样看着白骁,只是这次白骁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猜测。
“你去看他了?”白骁想了想,还是问道。
林朵朵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我把你放开怎么样?”林朵朵想了一会儿,说道。
白骁有点惊讶,“你这是……”
“我得去一趟城里。”林朵朵没有回答,只是转口说,“就是抓住你的那地方。”
“不是抓,是救。”白骁纠正,“要去做什么?”
“钱婶拜托我拾荒时去她家以前城里的房子一趟,但是抓到你给耽误了。”
“是救我耽误了,要帮忙吗?”
“你能帮什么忙?”
“帮你蹬三轮车?看我这长腿,肯定比你蹬的快。”
听见白骁这么说,林朵朵撇嘴,自己的腿也不短。
“很急吗?”
“钱婶快死了,我担心来不及。”林朵朵说,“反正也要去拾荒的。” “嗯?怎么会……”白骁记得这个名字,就是那天给林朵朵送了一块肉的妇人。
“一种感觉……你不懂。”林朵朵道。
“哦……”
白骁想了想,“你是怕你走了,我待在这里饿的发狂,重新变成一只没有理智的丧尸?”
“也有这个原因吧。”
林朵朵垂下眼,这只是一部分。
她不可能一直锁着白骁,他除了保留了一些丧尸的特征外,其余的一切都与正常人很像,保留了理智,总锁着也不是个办法。
但是把他放开自由活动也危险。
刚好有这个机会,林朵朵说服自己,再观察也无非就两种结果,要么白骁继续好转直到稳定处在这个状态,要么恶化成一只纯粹的野兽和其他丧尸一样。
最起码证明了,丧尸也是可以有理智的。
“你有家人吗?”林朵朵考虑了一会儿,犹豫一下,抬眼道:“我可以把你送回城里,抓到你的地方。”
“是救我的地方。”白骁说,“没有。”
“那……”
林朵朵想了一会儿,“也许你可以找个房子,很多村子都是空的,你可以像以前那样生活。”
“以前啊……”
白骁想说已经回不去以前了,他望向天空,感到一阵迷茫。
“也许你可以再观察我一段时间,放开我,我也可以熟悉一下外面的环境。”白骁说。
“放开你然后观察你?”林朵朵问。
“嗯。”
“那你咬我怎么办?”林朵朵拒绝了。
“不会的。”白骁说。
“但你在流口水。”林朵朵道。
“牙套不太合适,你自己找一个戴就知道了,你戴你也流。”白骁取下牙套道,“还是说说去城里的事吧,要去很久吗?”
“要花几个小时去镇上,在镇上休息一晚,第二天再进城。”林朵朵说。
林朵朵的话让白骁记起了躺在车斗上,长时间颠簸颠簸的回忆。
林朵朵继续道:“也不全是钱婶的事,进一趟城,还要留几天去拾荒。”她拍了拍那辆三轮车,“要是运气好可能五六天。”
白骁望了望那辆三轮车,如果不是自己躺在车斗里,那次她可能会等把三轮车装满,然后才库库蹬回来。
“你要是不想被锁着,我就把你拉回去,之后……祝你康复。”林朵朵说。
“也许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再一起回来,这样既不用担心我饿的发疯失去理智,也能……嗯……”白骁说着,忽然有些惭愧,自己像个混吃混喝的,唯一的作用就是让林朵朵观察。
放眼末世,又实在陌生,他甚至不知道外面除了丧尸,还有什么危险。
“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用,路上有什么事也能照应。”白骁说。
出去一趟对他熟悉外界环境有很大的帮助,之后的事,到时候再考虑。
无论是体力还是其他方面,只要熟悉了环境,他总比林朵朵有先天的优势,最不济,一个人找个空房子,就像她这样,在末世里默默的生活着。
如果有什么事,他也能帮上一二。
第20章 我觉得能在丧尸里杀三个来回
林朵朵看着他,很冷静,也很理智。
“我相信现在的你,但是我不会相信一个感染者。”
白骁理解,感染者是不稳定的,就连他自己都不太有底气——如果相信的话,也不会每天观察自己有没有恶化了。
所以他对被锁起来没什么想法,相比偶然恶化一下然后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现在这种状态是对双方最有利,也是最理想的。
不仅是林朵朵在观察他,他也借着林朵朵的地方,在观察自己。
就像医院里总有个留观室,万一真有什么意外,能得到最快速的处理,在这里虽然条件不怎么好,但总比一个人在野外好。
这里就相当于留观室,林朵朵即使不是医生也不会治疗感染,只要像刚感染那天,在他高烧最难扛的时候给一碗面糊糊,也许就是救命的帮助。
这是在末世里。
林朵朵是他的朋友。
就算林朵朵不认,也是救过命的。
“被丧尸抓到的话,应该不会感染?”白骁问。
“只要你手上没有沾染丧尸的血。”林朵朵说。
“也许……你可以做出你觉得合适的防护,然后我和你去城里。”白骁说。
他也想知道外面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情况。
林朵朵考虑了一会儿,点头道:“好吧。”她有些迟疑,看着白骁又道:“我怎么觉得你有点舍不得离开这个棚子?”
“这是我的留观室。”
白骁拍了拍柱子,锁链随着动作哗哗轻响,“也是我的幸运地。”
林朵朵想了一下也明白了,摇着头笑笑,被丧尸咬到了,虽然保留了一些丧尸特征,但他毕竟还活着。
那天如果没把他带回来,能不能扛过去真的没有人知道。
“天天蹭我的饭。”林朵朵说。
“我有干活,而且我们是朋友。”
让他干活也是观察的一种,那点活林朵朵自己做也费不了多少时间。
虽然她也有观察的目的,这算互利。
“总之,人多力量大,我可以实在的帮一些忙,说不定在外面能反过来救你一次。”
“好吧,等你成了丧尸王要罩着我。”林朵朵说。
决定了要去城里,也不是立刻就要启程,她还要准备许多,比如食物。
将黑乎乎的面粉和榆钱一块做成干粮,还有肉干,煮熟的野根,这些能保证一路上的补给,检查土枪的弹药,雨衣和防水布,乱七八糟的,都要考虑。
白骁甚至看见她带了个打气筒,小小的,塞在三轮车的车斗下面一个小挂囊里。
不知道这是不是她哪次半路没气了得来的经验,如果是的话,那真是个难过的事。
隔天林朵朵从外面回来,她不知道从哪拎了个破不拉几的头盔,满是尘土,和废品收购站角落里捡回来似的。
看见她把头盔放到水盆里洗洗干净挂在木桩子上晾着,白骁不由惊叹林朵朵的智慧。
这很明显是给他戴的。
不仅如此,林朵朵还把头盔上钻了两个洞,用绳子绑起来,看起来怪模怪样的。
“你试试。”林朵朵说。
白骁戴上了,林朵朵还要他把绳子绑起来。
“你要是突然发病,但还保有一定理智的话,有可能摘下头盔,所以要你没办法摘下来,这样就算你控制不住想咬人,也做不到。”
“有道理。”
白骁戴上头盔看看镜子,很好,很合适,除了太旧之外,还算完美。 林朵朵又找出来明显是冬天戴的厚手套。
全副武装。
白骁望着镜子里的自己,他感觉现在就算站在那天那个见鬼的丧尸面前,它也咬不了自己了。
不仅保护旁人,还能保护自己。
“不会很热吧?”林朵朵问。
“不会。”白骁说的是实话,现在他对温度的感觉还有点迟钝,就连吃饭也是装模作样的吹凉。
再仔细欣赏一下,他觉得自己像个骑士,而且是铁甲重骑,可以在末世里杀三个来回。
“我建议你也找一个戴上,很有安全感。”白骁说。
“摘下来吧,现在还不出发。”林朵朵道,“明天再走。”
“好。”
白骁应了一声。
林朵朵又检查了一下车况,虽然三轮车并没什么好检查的,然后把该用防水布盖上的都盖上。
下午快黄昏时,林朵朵出去了一趟,去钱婶那边,告诉她自己将要出门,免得她有什么事找自己,找不到而误以为自己出了什么意外。
白骁抱着头盔,他很喜欢这件装备,不仅能挡住那双和丧尸一样的眼睛,还有防护功能。
有骑行服就更好了。
或许……
白骁记起了曾经在一个网站上看见的up主,用很多小小的铁环搓出来锁子甲,那也许才是末世最好的装备。
一直对未来毫无头绪的白骁,忽然间就找到了方向。
“有那么好吗?”
林朵朵回来看见白骁捧着头盔看,有点不能理解,这个丧尸好像对某些东西有点奇怪的爱好,眼镜是宝贝,头盔也成了宝贝。
“我记得之前有一次去城里,看见过比这个好的头盔,但是没有捡,也许这次还能找一下。”林朵朵说。
“你不觉得它很能防护吗?”白骁说。
“不觉得,影响视野,而且不方便转头,还阻碍听力,那种半包的还行。”林朵朵很有经验。
“但是半包的防护力就低了。”白骁想想是这样,优点和缺点从来都是相对的。
“所以你戴这个合适。”
主要还是预防白骁感染加重,而不是防备其他的。
倒是白骁意外的合适这个头盔,能遮挡他的丧尸特征,林朵朵看了看,这算意外之喜。
又检查了一遍有没有遗漏,林朵朵才去休息,白骁望着院墙外的天空,夜幕很快降临了。
“你会不会觉得很冒险?”白骁对窗户问。
“你指什么?”林朵朵显然还没休息。
“嗯……就算没有恶化,但是如果我存了一些其他心思……”
“你知道我抓到你的那条街叫什么名字吗?”林朵朵问。
“是救我的那条街。”白骁好奇问:“叫什么?”
“我也不知道。”林朵朵说。
第21章 末世那些年
和末世里的人玩心眼子,有点太为难一只丧尸了。
后半夜白骁才忽然坐起来,那条街叫什么并不重要,他屡次反驳‘抓’也许才是原因。
一夜安静。
清晨林朵朵从屋里出来,白骁已经戴好头盔,舒展着筋骨,好像要去和丧尸大战一场。
“早,丧尸王。”
林朵朵打了声招呼。
她不知道这有什么意义,但是以前母亲每天早上都会对她说,林朵朵,早上好,她就学会了,并且保留了这个习惯。
在独自一人生活的时候,她每天会对自己说林朵朵,早上好。
早上是一整天的开始,早上好的话,大概接下来一天都不会太坏。
再次检查了一下屋里院外,林朵朵帮白骁绑好头盔,解开了锁链,推着三轮车出门。白骁戴着全包的头盔,戴着厚手套,全副武装,像一个战士。
回身锁好大门。
在这个风微凉的清晨,林朵朵继续把车推出去,蹬着三轮,离开家,带着全副武装的丧尸出发了。
村里的路有点坑坑洼洼的,白骁望了望远方,这是大山下的一个小村子。
他一开始在后面推着,沿着村里的路出去,田野上的野草长得很高,远处隐隐有游荡的丧尸。
“为什么要给我一根棍子?”白骁有点紧张起来,不解的看着手上长长的棍子,说武器吧,全副武装的情况下好像没刀好用。
“一会儿看到丧尸你就捅它。”林朵朵说。
“嗯……”
白骁还是有点担心,马上就要和丧尸战斗了吗?他还不确定丧尸会不会咬自己。
还在想着,村口路边那个身影已经朝着这边走过来。
“有丧尸!”白骁喊。
“你捅它呀!别让它靠近!”林朵朵喊。
“拿棍子捅就可以了吗?它过来了!”
“算了,你来蹬,顺着路一直走。”林朵朵从三轮上下来,接过白骁手里的棍子,让白骁骑车。
三轮车和丧尸朝着彼此越走越近。
“我往前蹬会刚好碰到他,不用先过去处理了再回来骑车吗?”白骁看着那只丧尸越走越近,提出了一个很好的建议。
就这么对着它骑三轮过去,实在不像是个好主意。
“好好骑你的车!”
白骁眼看那只丧尸过来了,林朵朵拿棍子一捅,就给捅的老远,还捅倒了,让它摔了个屁股蹲儿。
白骁茫然了一瞬。
那只老丧尸摔个屁股蹲儿就趴在沟里了,很难站起来,只能努力往前爬。
它真的很老了,黑瘦的躯干只剩下皮包骨,眼窝深深凹陷着,身上挂着脏兮兮的碎布,发出嘶哑的声音。
三轮车嘎吱着,驶过了丧尸,白骁还歪着头看它。
一直驶出很远,他还在回头看,三轮车都快骑沟里了,林朵朵用手敲他的头盔,发出砰砰的声音,“好好蹬!”
林朵朵不知道白骁身为一只新鲜的丧尸,为什么会对其它老丧尸这么害怕。
白骁有点茫然地扶正把手,让三轮车走在正路上。
他就是被这玩意儿给咬了?
白骁忽然抑郁了。 “它好弱。”白骁道。这和他想象中有很大的差距。
“老丧尸都这样。”林朵朵说。
在风吹日晒雨淋下,那些丧尸苍老得很快,加之不会像正常人一样进食,它们在短短几年就会变得皮包骨。
二十年了,最开始的那批丧尸,几乎不剩下多少,现在还游荡在这片土地上的丧尸,大多是那些年陆续被感染的人们,也都在一一老去。
“那新鲜的丧尸呢?”白骁此时忽然理解,林朵朵之前说他是新鲜丧尸什么意思了。
真的是字面意义上的很新鲜。
“新鲜的丧尸是非常危险的,不仅跑的快,而且力量很大,凶得很。”林朵朵顿了一下,道:“不包括你。”
“幸好不包括我。”白骁说。
丧尸很老了。
他忽然真切体会到了什么叫末世的二十多年后。
灾难爆发在林朵朵出生的那一年,现如今她长大成人,而那些丧尸们已经老去。
距灾难爆发,已经很多年了。
“那也就是说,这片土地其实没那么危险了?”白骁蹬着三轮,他感到林朵朵上车斗了,不过骑起来依然不怎么费劲。
“你忘了那只老鼠了?”林朵朵抱着棍子说。
太阳逐渐升起,清晨的凉爽很快散去,气温随之升高起来。
天地间一片寂静。
白骁顺着乡村小路颠簸着,大概快一小时,才行驶到公路上,三轮车顿时平稳了不少,不再那么难走。
厚厚的尘土掩盖了本来的路,林朵朵抱着棍子,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战神,路上偶有靠近的老丧尸,都被她一棍子杵开,而白骁就趁机加快速度,疯狂蹬动三轮车,把它甩在身后。
这与白骁出门前想象的,和丧尸战斗一点也不一样。
甚至完全没有战斗的感觉,就看林朵朵拿着棍子杵丧尸了。
路边有些临街的村庄和店铺,也都没什么人声,只有偶尔的丧尸从院子里出来。
“这里以前也住了一家人,带着孩子,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娘,不知道他们离开了没。”路过一个叫白杨村的时候,林朵 远远看着村里的方向说。
白骁望了一眼,村子里安安静静的。
林朵朵也没有去探究的意思,只是想起了这么件事。
实际上他们也并不认识,只是以前路过时远远碰见过两次,第一次双方都冷漠而警惕,第二次也没有说话,远远打个照面便错开了。
白骁发现每当路过村子,从中而过的时候,林朵朵都会拿着枪。
在末世里,只要不是认识的熟悉的人,双方大多都会保持相当的距离感,即使碰巧遇到,也会远远的错身而过,非必要不碰面。
这是母亲教会她的,母亲是从灾难刚爆发时挣扎过来的人,经历过最难熬的那几年。灾难刚爆发的那些年——很乱,很多人,很多事,母亲看见过的,听说过的,和她讲了很多,她印象很深。
后来人越来越少,幸存下来的人也逐渐习惯了灾难后的生活,变得平稳下来。到如今,或许那种事少了很多,但经历过最初那几年的人,依旧保持着那时的习惯。
林朵朵忽然觉得有些想笑。
人类防备着人类。
但是遇到一只丧尸时,却反而做出了另一种选择。
林朵朵瞅了一眼蹬三轮的白骁,也许是因为他不太聪明的缘故……吧?
第22章 临川市
如果白骁没有被感染,林朵朵是不会理他的,甚至一句话都不会说。
林朵朵认真想了一下,其实原因很多,对感染者的态度,与对陌生人不一样才是正常的。
就像白骁,如果他是一个没有被感染的健康人类,两者不会有交集,也不会认识,更不会为了安全,一方任另一方锁起来以防意外。
但是放在一个感染者身上,就意外合适,且对双方都有好处。
车子路过了村庄,远处一大片盛开的野花丛,于田野间绽放。
林朵朵用棍子将后面跟来的一只丧尸捅远,让它也摔了个屁股蹲儿。
“你自己的时候,也是这样骑车出去吗?”白骁忍不住问。
——穿越后二十多天,和幸存的人类一起蹬三轮。
“单手骑车不太方便,有时候遇到好几只丧尸,就很麻烦。”林朵朵不得不承认,两个人确实比一个人方便很多。
一个人蹬车,一个人处理那些丧尸,比单独出行快了许多,原本预计中午才能到镇上,在白骁长腿的加持下,提早了不少。
车子在林朵朵的指引下进了镇,镇上也是一片死寂,破破烂烂的楼房矗立着,外墙上满是斑驳的旧痕,与爬上去的藤类植物。
一阵风吹来,不知道哪里的广告牌发出吱呀的声音。
“左拐,停在巷子那儿。”
林朵朵一边指路,一边从车斗上跳下来,过去观察巷子里有没有危险。
这种转角的地方,最容易遇到麻烦,她拿着棍子确定了安全,才让白骁骑进去。这边看起来是个大仓库,厚重的门被林朵朵拉开,里面是她每次进镇子里时的临时落脚地。
骑着三轮车进来后,这里面并不空荡,有武器,有很多工具,有自行车,也有蜡烛。
“上次我就是把你放在这一会儿。”林朵朵说。
“没印象了。”白骁摇摇头。
他只记得高烧中颠簸了很久,好像中间确实中转了一次。
“时间还早,也许能直接进城?”白骁不知道城里在哪,大概还有多远,朝林朵朵问。
林朵朵考虑了一下,一个人的时候主要是没那么快,而且也要考虑安全,怕天黑时还在路上的话发生什么意外。
现在两个人,好像确实可以考虑一下直接进城,这样可以多节省一天时间。她携带的干粮有限,多节省一天时间的好处是很大的。
“吃点东西,然后走吧。”林朵朵说。
该有的防护还是有的,白骁拿着东西去了另一个小隔间,才摘下头盔开始吃东西。
现在这种环境,两人总比独自一人好,他不想发生任何一丁点意外。
休整了不到二十分钟,三轮车出了临时落脚地。
“下次让我试试。”白骁看向林朵朵抱着的棍子,跃跃欲试。
“你不怕它们了?”林朵朵有点狐疑。
“出来时我只是没准备好。”
白骁觉得很丢人,准确说是丢尸,怪不得那次丧尸在墙外,林朵朵表现那么淡定。
三轮车再次上路,不得不称赞,它虽然原始,但在没电没油的环境下,真的是很好用的一个工具,两人在路上需要用到的,都可以带上,回程时也可以装得满满的。 林朵朵的腿也不短,蹬起车来很有劲,而且明显比白骁熟练。
白骁蹲在车斗里,遇到不好走的路下来推一把,前面有丧尸的话他就跳下车,提前小跑过去把丧尸捅一棍子,好让林朵朵骑车过去,后面有丧尸的话,直接在车斗上给它来一下。
白骁拿着棍子,越杵越觉得悲伤,他就是被这玩意儿给咬了。
“这都是你的子民们。”林朵朵说着,空出一只手压了压帽檐。
白骁更抑郁了。
即使做丧尸王又有什么用,统御着这一堆老弱病残,和幸存的人类打一架?
有子民凑近过来,白骁杵了一棍子,无情地将它推倒,“应该活下来很多人吧?”
“也许吧,前两年偶尔还能遇到人,在城里也遇见过别的拾荒者,只是后来就少见了,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搬走了。”林朵朵说,“很多人对陌生人都是警惕的,即使凑在一起,也是一个小团队的那种,很难接纳新人。”
白骁和林朵朵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也没忘记自己的职责,观察着四周的风吹草动。
“也许搬到一起,在幸存者聚居地了?”
“有可能。”林朵朵看见不远处一只丧尸,提醒道:“这只没那么老,用力一点。”
风卷起公路上的尘土,茫茫大地上,仿佛只有他们两个活物,一路上遇到的都是又老又瘦的丧尸,衣服都破破烂烂的,一副末日的景象。
但是他知道,那些村子里,也许隐藏着如林朵朵一般努力活着的人。
只是灾难刚来临的那几年,实在太乱了,直到许多年后,也依然习惯隐藏自己。
“所以你才一个人住着?”白骁问。
“我是习惯了。”
林朵朵随口说,其实也有这个原因,总的来说原因很多,并没有单一的因素。
白骁没再多问,专心拿着棍子捅丧尸。
三轮车吱扭吱扭行走在公路上。
“你累了就换我继续蹬。”
“嗯……好!”
林朵朵没有推辞,只是稍微考虑就把司机的位置让出来,两个人换着来 也能更快一点。
换作她抱着棍子坐在后面车斗上休息,面前是丧尸戴着头盔使劲蹬车。
意外的感觉还不错。
林朵朵眯起眼睛,望着前方仿佛没有尽头的路途,身子随着三轮车的前进微微摇晃。
进城拾荒,是幸存者们必须掌握的技能,几乎所有灾难前的东西,都能找到。
如果运气好,还能找到许多吃的,曾经她就在一个平平无奇的房子里找到了许多盐,足足四箱半,也不知道那个房子曾经的主人为什么要屯这么多盐。
日落时分,便已经能远远看到临川市的轮廓,城市边缘高高矮矮的建筑越来越清晰。
它仿佛一只匍匐在大地上早已死去的钢筋水泥巨兽,在黄昏的落日中透出一股腐烂的气息。
第23章 末世拾荒者的素养
全副武装的丧尸骑着三轮,带一只人类靠近了临川市。
一路和老丧尸战斗,让白骁心情复杂。
时间还没有埋葬它们,却让它们不再具有很高的危险性。
“有点安静。”白骁谨慎地慢慢驶入城市,按他所想的,城市里丧尸应该更多,远不是偏僻村落能比的。
“还在边缘,现在好多了,以前比较热闹一点。”林朵朵掏出了枪,“来城市里的拾荒者们会清理丧尸,有时也会变成丧尸,不过总的来说,丧尸越来越容易杀,所以城市边缘的地方总是被清理一次又一次,相对来说比较安全。”
以前清理丧尸是必须的流程,因为那时城市里的丧尸太多,几乎随便走都能遇到,想要拾荒,就必须清理出安全的路,一路走,一路清理,耽误很多时间。
“你头盔的玻璃遮好了没?”林朵朵跳下车专程绕到前面看了看才放心,解释道:“藏好自己,不管任何时候都藏好感染的特征,不然遇到其他拾荒者,有可能没机会解释就被清理了。”
白骁扶了扶头盔,不放心:“我戴好了吧?”
“嗯,很好。”
林朵朵没有再坐在车斗上,靠近了城市边缘便下来,用双腿跟着三轮车,一边观察四周是不是安全。
白骁除了被咬的那天,还没见过这么安静的街道,以前即使是加班到凌晨,街上依然霓虹闪烁,车来车往,大排档里人声鼎沸。
空寂的城市街道莫名的让人感觉到一阵阴冷。
“先去哪里?”白骁问。
林朵朵从屁股兜里掏出来了一张纸,白骁探头瞧一眼,是个地址。
“先去钱婶这里看看,我有钥匙,要是她以前住的地方不容易破门的话,说不定都不用去别的地方了。”
“她家里能有多少东西?”白骁奇道。
“不是她家。”林朵朵晃晃钥匙,“以前那种楼,很多房子可以从阳台爬到隔壁,有这个钥匙,可能一整层都是我们的,下面几层也有可能。”
白骁一愣,再次认可了这只人类的智慧,或者说她捡破烂的资深经验。
“低楼层容易被扫荡,但是高楼层没那么容易。”
一般团队也不会去碰,城市太大了。
拾荒也是一门技术。
“你认得那个地址吗?”白骁有些怀疑。
“嗯……在靠近市中心的位置,市民广场旁边。”林朵朵说。
果然,白骁就知道自己的担心不无道理。
末世后才长大的人,居住在偏僻的小山村,不可能对城市多熟悉。
“现在我们得找个地方先休息。”
林朵朵看看已经落到地平线的太阳,马上就天黑了。
“你在城里有临时的落脚地吗?”白骁问。
“这边。”
林朵朵引着白骁往前,越往里走,高楼渐渐多起来,三轮车的吱扭声回荡在寂静的街道上。
这里的丧尸就没有乡村那么可爱了。 与在马路上无遮无拦,丧尸出现都能早早看见不同。
它们有可能三五成群的,也可能隐藏在某个店面门后,突然冒出来吓人一跳。
路口的红绿灯早已报废,斜斜挂在上面,原本蓝底的牌子褪了色,上面‘x江路左转’的字也模糊不清,只剩下一个箭头。
白骁发现出门的林朵朵,与在院里的时候不同了,她戴着鸭舌帽,眼神锐利且冷静,观察着四周。
“为什么不给棍子装个刀头?尖刺。”白骁说。
“丧尸多几只的话,被骨头卡住就危险了。”林朵朵没回头,“而且体液会乱溅,丧尸没那么危险的时候棍子更好用,你可以轻易敲断它们脖子。”
天色越来越暗,在白骁打折了两个子民的脖子,让它没办法追的时候,林朵朵终于停下。
这曾经是一个家具卖场,上面的广告牌早已在风吹雨淋下破损不堪,只剩下半拉挂着,原本应该是玻璃门墙的地方空荡荡的,门都没有。
“我觉得这不像个好地方。”白骁谨慎的提出建议,因为他看到远处阴影里影影绰绰,好几只丧尸被三轮车的动静吸引,朝这边蹒跚而来。
丧尸的确老了,但如果被围住的话也是一件麻烦的事。
在安静的街道上,三轮车的声音实在醒目了一点。
“车放在这儿。”林朵朵很冷静,趁着还能看清些东西,在地上捡了根短些的棍子,另一手拿着枪,走进去敲了敲早已报废的自动扶梯,然后侧耳倾听,小心而缓慢地上楼。
七层高的商场楼,没有遇到丧尸,林朵朵以前来过这里,也清理过,除了极少数情况下,老丧尸再晃到楼上的概率并不大,但她依然保持着谨慎,直到来到七楼通往天台的地方,观察一下铁丝绑住的门,顿时放心不少,打开铁丝,来到天台上。
“好吧,这真是个好地方。”白骁主意变得很快,走到天台边缘看了下方街道一眼,这里视野开阔,四周也没有距离特别近的高建筑,只要那扇铁门不被破,是能保证安全的。
那些老丧尸要爬七楼……也许新鲜一点的丧尸可以做到,如果是这一路上碰到的那种,还是算了。
天台上还有许多东西,一堆瓶瓶罐罐,铁棍钢筋一类的武器,林朵朵将一根撬棍捡起来卡在铁门上,然后踢了踢旁边一个柜子,扬扬下巴对白骁示意一下。
白骁了解,和她一起将柜子搬到铁门处挡住。
“这样就算有新鲜丧尸,也能保证晚上安全。”林朵朵也来到边缘,天台很大,她绕着边缘对着下面漆黑街道看了一圈:“如果有其他拾荒者出现在附近,也容易发现。”
白骁觉得她现在像个狙击手,随时要端把大狙出来,架在肩上瞄准街道。
他忽然莫名想起一句话,‘在这里架两挺机枪,我能控制整条街道。’
看来这里并不是随意找的地方,白骁怀疑不止这一处,她以前拾荒需要休息的话,都会找这种地方。
这就是专业拾荒者的素养吗?
白骁肃然起敬,不愧是在末世中长大的人类。
天台一角上堆着很多没用的破烂,比如空的啤酒瓶易拉罐,比如轮胎,甚至还有自行车。
“你真捡破烂啊?”白骁本以为拾荒只找有用的物资。
他实在不知道有些破东西是干嘛的,譬如现在林朵朵正拎过来的空玻璃瓶。
林朵朵将瓶子在他身周摆好围成一圈,“在你依然维持理智的情况下,最好不要出这个圈子。”
白骁现在知道它有什么用了,“如果瓶子被碰倒,就说明我感染恶化失去理智了。”
很简易,却非常有效的一个防护预警。
第24章 痕迹
在保持理智的情况下,白骁不会去动身边的瓶子。
而一旦他失去神智,不管走还是爬,瓶子都必然会倒地。
天台很大,林朵朵在另外一边角落,躺在一块泡沫板上,盖衣服休息。
白骁靠墙而坐,天台上的风有点大,很凉爽。
漆黑的夜晚。
死寂的城市里没有白骁原本那个世界的各种光污染,除了稀疏的星星,只剩一片漆黑。
“假如没有末世,没有丧尸,这本该是非常浪漫的一件事。”白骁忽然叹息。
夜晚,天台,星光。
一对男女晚上在天台看星星,还摆一圈玻璃瓶搞君子协议。
可是远处街上偶尔传来丧尸的嘶吼,就不那么美好了。
“有没有幸存者生活在城市里?”白骁问。
“即使有也很少。”林朵朵说,“在城市里要靠拾荒生存,短时间还行,常年生活难度很大,也不排除有人掌握技巧,适合在城市,不过我没见过。”
白骁忽然想念那个小院儿,空荡荡的城市实在不是人待的。
“早点休息。”林朵朵声音从远处角落传来。
“嗯,有什么风吹草动我应该不会忽视。”白骁说。
林朵朵那边没再动静,赶一天路都累了,白骁抱着头盔,也闭上眼睛。
在小院混吃混喝,与踩一天三轮是截然不同的环境,他也在感受不同的环境里自身有没有变化。
他依然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睡着了,或者是一种极浅的睡眠,和丧尸的习性很像,即使一动不动,也能随时听见声音暴起。
夜色由深变浅,在天刚刚蒙蒙亮的时候,林朵朵就醒过来,昨天的疲乏已经舒缓很多。她睁开眼睛,看见白骁站在玻璃瓶围成的圈里,正在舒展筋骨。
林朵朵坐着喝点水,伸着懒腰站起来。
“看来你相当稳定。”她说。
她和白骁一样,不确定在疲乏的情况下感染会不会发生变化,白骁虽然平日里蹦蹦跳跳做广播体操,但和进城奔波比起来,无论是精神还是体力消耗都远远不如。
“嗯……还需要观察。”白骁吐气停下动作,看起来比她这只人类还要健康。
“喝水,吃饭,在城里要小心点,要是碰巧遇见别的拾荒者,你戴好头盔站在那儿就行。”
林朵朵穿好外套过来,看了看白骁,意外发现,白骁戴上头盔还挺唬人的,只要把丧尸的特征遮起来,大高个子,戴个头盔立在一旁,比有些瘦小的拾荒者有气势多了。
如果在街上遇到这么一个戴着头盔的陌生拾荒者,她会敬而远之,因为无法从他眼神里得到任何信息,究竟是疯子还是冷静,懦弱还是凶悍,都未可知,看不透,最好的办法就是远离。
林朵朵弯腰拎起地上摆成一圈的瓶子,白骁见了,出声问:“你还要把它收起来?”
他看看周围一圈瓶子,仍旧不知道她捡这一堆破烂的用处,总不能早就知道这一天,玻璃瓶子就是给他准备的。
却见林朵朵拿着两个瓶子到了天台边缘,振臂一挥,就远远朝着街道远处扔了出去。
很快,街道上传来两声清脆的碎裂声。
“走吧。”林朵朵说。
下了商场的楼,推上三轮车出门。
白骁扭头看身后,昨晚循着三轮车的声音跟过来在附近徘徊的老丧尸,刚刚被那两个玻璃瓶的落点引开到远处,此时听见车响,扭头再想回来,却受限于速度和距离。
“捡破烂也是大学问。”
白骁努力学习着人类捡破烂的经验。
虽然那两个瓶子同样惊动了原本并不在附近徘徊的丧尸,但是他们推车难以避免发出声音,从结果上讲,最起码商场门口的丧尸被引开了,而被惊动的不管怎样都会被惊动。
仅是一天,白骁就意识到,林朵朵在末世活下来绝不是侥幸。
“给。”林朵朵从车上找出一把刀。 白骁接过来看着她。
“城市里除了丧尸,还有其他危险。”林朵朵说。
“比如?”
“猫,狗。”
林朵朵随便吐出两个词,本该是可爱的代表,却让白骁动作滞了一下。
“对了,丧尸不知道还会不会咬你,你试试?”林朵朵见白骁拿着棍子准备敲不远处正过来的丧尸,忽然道。
白骁拒绝了这么不靠谱的建议:“这可不是个好主意,万一再被咬一口怎么办?”
“都是老丧尸,你绕它身后,看它会不会转身不就行了?”
“有机会再试。”
白骁觉得即使要试,也该拿村子附近的老丧尸去试。
林朵朵耸肩,辨认一下方向,朝着市中心的路走。
越往里走,遇到丧尸越频繁,如果只有她自己的话,她不会带着三轮车直接去,而是先去摸清安全的路,确定有收获,再回来找车。
上次遇见白骁,就是她在找路的时候遇见的。
“看,那就是我抓你的地方。”林朵朵指了指远处的路口。
“是救我。”白骁戴着头盔还在警惕地到处望,他早忘记了那条街什么模样,当时被咬后的发烧让他不太清醒。
“抓。”
“救。”
“抓。”
“救。”
“不一样吗?”
“对于丧尸才用抓,对人类是救,很明显,我是人。”
救回一个人类,比抓到一只丧尸,听起来好太多了。
曾经光鲜亮丽的大厦早已经破损不堪,矗立在街道尽头。
白骁看见了银行,如果不是担心里面藏着丧尸,很想去感受一把抢银行的体验。
“银行的保险库应该是绝对安全的。”白骁说。
“嗯,被堵死的话也是很难跑出来的。”
林朵朵没有看银行,而是望着不远处地上散落的纸片,那些纸片看起来很新。
“最近有其他拾荒者也来过。”林朵朵慢慢道,“会不会是你走散的朋友?”
“我被咬前没有朋友,我很确定这点。”白骁说。
“不是被人背叛然后被咬?”林朵朵问。
“不是,我清楚隐瞒信息会导致许多不可预知的危险,你不用担心。”
“好吧。”
林朵朵上前捡起一张纸,看了两眼,准备扔掉。
“上面写了什么?”白骁看见有字。
“喏。”
林朵朵将纸递过来,只是一条信息。
第25章 城市里的丧尸总是更幸福
白骁接过纸片。
林朵朵道:“上次我走这条路的时候还没有,看来是把你救回去这半个多月间发生的事。”
“是抓回去。”白骁看着纸片的信息一边道。
“哦。”
林朵朵点头。
“……”白骁后知后觉抬起头,怔了两秒,又低下头,抖抖纸片:“我就说,怎么可能没有幸存者聚居地。”
「这里有食物,有堡垒,有团结在一起的伙伴,如果你看到这条信息,请记住,还有很多和你一样的人在努力活着,如果活下去很难,你也可以来这里。」
下面还有个地址。
纸片上信息很明显是传达给散落在这片土地上的幸存者的,不管是拾荒来到城里,还是本身就在附近生存的人。
白骁翻到纸片背面,是简易勾勒出来的一个手绘地图,标明了地点。
“陈家堡远不远?”白骁问。
“不知道,好像……”林朵朵看了看那个手绘的地点,想了一会儿道:“快要到隔壁市了。”
“那么远?”白骁惊讶。
“还好吧,如果近的话,早都看到了。”林朵朵说,“那天我要是没把你带走,你可能会碰到他们。”
“不一定是好事。”白骁弹了弹纸片,“你好像不感兴趣?”
林朵朵道:“它不是写了,如果活下去很难可以去,我活得不是很难。”
“你直接说不相信就行了。”白骁看出来她对集群这种事不感兴趣,猜道:“以前也有过?”
“有过几次,每次地址都不一样。以前有个离临川市很近的,也是说一起活下去,但是远远观察几次发现,他们需要的只是壮劳力和女人。”
“后来呢?”
“后来就不见了,那种团队很容易出问题。”林朵朵说,“你要是没被感染,这个倒是可以去看看。”她望了一眼纸片,考虑道:“他们能这么远来,是有点不一样的。”
“可是我被感染了。”白骁说。
“真可惜。”林朵朵道。
“其实这么远来,也有问题。”白骁道,“如果真的发展很好的话,慢慢就会吸引幸存者过去,可能不用找人,很多人就自己找过去了。”
“也有可能吧。”林朵朵没有反驳,她在意的只是会不会碰到陌生人。
“我母亲告诉我,能活下去的时候,最好永远不要集群。除非出现秩序。”
对于年轻女人来说,看到个信息就兴冲冲跑去,无异于赌命。
一直朝着市中心走,路上偶尔有破烂的枯骨,听林朵朵说,那是很久以前还危险的时候,被感染的人,也可能是被动物扑杀的人。
越靠近市中心,高楼越多,街道宽阔,却同样死寂。
白骁发现了城市里丧尸和野外丧尸的不同。
虽然都是老丧尸,但城市里建筑多,就算没有丝毫理智,游荡的过程中也能避免许多风吹日晒,而且有的丧尸被困在楼房里,看上去比野外的老丧尸体面了不少,至少衣服不是变成一条一条挂在身上。 他甚至看见一个被困在楼里的,长得比较白的丧尸。
“这种困在城里的会比野外的更难缠吗?”白骁没有将它放出来,没事找事地去试试它是不是更厉害。
“有一点,至少比野外老丧尸腐朽的慢,野外丧尸风吹雨淋,倒下去爬不起来的时候,它还能再撑很长时间。”林朵朵说。
“看来就算是丧尸,也得在城里有个房子。”白骁又瞅了一眼那只白且瘦的丧尸。
一个城市有多少人?白骁不清楚,但就算灾难来临时只有百分之十的人被感染,那也是一个庞大的数字。
好在它们都老了,一批批的朽烂,且被这些年的拾荒者们清理了一次又一次。
在灾难刚爆发的那几年,城市里一定是禁区。
即使现在,随着往市中心靠近,林朵朵也越来越警惕,没有像刚进城时放松了。
街上很容易看见枯骨,不知道是人的还是丧尸的,它在腐烂的只剩白骨后,没有什么区别。
城市已经停止运转了,即使所有丧尸消失不见,没有庞大的人口,很难将它重新启动,破烂不堪的城市,终是一片死寂废墟。
“不会走错路吧?”白骁渐渐感到有些吃力,将靠近的丧尸拿棍子敲倒,打断脖子,速度被拖慢很难提上去。
越往里走,丧尸越多,三五成群的,偶尔也会从街边房子里冒出来。
在寂静的街道上,三轮车的动静很容易吸引来丧尸,万幸它们走得很慢,一个个老家伙,只是维持着当年被感染后的本能。比养老院的老奶奶速度差不多。
“说明走对了。”
林朵朵瞧瞧远方,再看看三轮车,考虑要不要将它放在附近,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车子的动静很容易吸引来丧尸。
“先把车藏在那边吧,我们去探探路。”她决定了,从车上取出一捆绳和几个工具塞给白骁,将车暂时放下,藏在街边一个店铺里。
市中心近些年才有拾荒者去闯,远没有外围被清理过多次那种轻松。
长满了野草的城市,街道上横陈着枯瘦的丧尸尸体,前些日子的拾荒者已经将路清理过一遍,虽然依然有丧尸,这一路还是比林朵朵预想中简单了许多。
靠近市民广场,偌大的广场和家人留下来的照片里很像,她努力辨认才辨认出来,那矗立在中央的一个女人石像。
女人石像抱着瓦罐,在照片里,它周围都是灯光,有水从瓦罐里流出来,周围都是人,即使是晚上,也有许多的人在广场上散步,休息,跳舞。
林朵朵还是第一次来到这里,现在它和照片上相比,除了那个女人雕像外,没有任何相同的地方,广场周围已经长满了杂草,很高很茂盛,多年的风吹日晒没有人维护,让它显得陈旧而破损。
“它以前很漂亮,我在照片上看见过。”林朵朵说,那些照片是她对以前城市的所有幻想。
白骁杵开丧尸抬头,夕阳下,那个雕像蒙上了一层橘黄色。
“也许它还能再立二十年。”林朵朵忽然道。
“两个二十年也说不定。”白骁道。
前提是没有人将它毁去。
二十年不长,也很长,曾经将人类赶出城市的丧尸,二十年后已经腐朽不堪。
高楼依然矗立着。
第26章 市中心是个植物园
林朵朵掏出来纸片辨认市民广场周围的小区。
旁边的小区有三个,她还在纠结时,白骁已经指出来,“那边。”
论到对城市的熟悉程度,白骁觉得自己更有发言权,尽管是陌生的城市。
丧尸的危险性近些年才降下来,林朵朵从没来过这么市中心的地方,以前都是在城市外围的房子里转悠一下,看看有没有能用的,能吃的,随着时间推移,外围的房子里越来越难找到东西了。
远离了那个雕像喷泉,小区的大门敞开着,有干瘪的丧尸在里面晃荡,看起来曾经挺高档的一个小区,内里长满了荒草,爬山虎布满了大半面墙,树木疯狂生长,一派原始丛林的景象。
“高档小区的绿化就是好。”白骁抬眼望了望,现在并不是一个好季节,那些疯狂生长的绿植里不知道会不会藏着蛇之类的东西。
“那只丧尸的头上长了一朵小草。”白骁还发现了神奇的一幕。
它晃晃悠悠地扒着小区门口的伸缩门,不知道在干什么。
林朵朵也看了两眼。
“走吧。”她说。
“我觉得这种地方,应该不会有什么值得捡的东西。”白骁心底有种本能的恐惧,那是在看见曾经文明的废墟时自然而然产生的。
如果是荒芜且贫瘠的废墟还好一点,但越接近市中心,越像植物园一般,春天的各种草木疯长,高楼被绿色覆盖,而且前些日子还下过雨,一副欣欣向荣的蓬勃景象。这种欣欣向荣建立在楼宇的遗迹里,有一种让他这个从文明时代来的人说不出的抵触。
狂野而蓬勃的生命力,与废墟,竟是可以同时存在的,只是在这之中缺少了人类的身影。
“以前人还多的时候,城市里很危险,只能在边缘徘徊。现在市中心的丧尸也不是很危险了,但是人也变少了,这里在大概十年前还是禁区,没有多少人动过。”
林朵朵没有经历过灾难前的年代,对这一幕倒是没有多少感触,只是脚步放慢了不少,那些茂密的植物里往往会隐藏危险。
“幸福家园13栋904……”
她抬起头,那些爬上楼的藤类植物,也给楼栋的辨认造成了许多麻烦。
“这边是3栋。”白骁警戒着那只脑袋上长了一株小草的丧尸,它可能是丧尸中的弱智,一直扒着门口也没过来,青翠欲滴的小草随着微风摇晃。
原本坚硬的地面上出现很多裂缝,黑乎乎的树根露出来。
地上有许多腐朽的尸体,有的丧尸已在时光中倒下了,再爬不起来。
林朵朵蹲下,在观察一坨干瘪的粪便,白骁以为她尝一口就能知道是什么动物留下的,只是林朵朵瞧了几眼就站起来,白骁不由的有点失望。
“小心点。”林朵朵更加谨慎了几分,侧耳倾听动静,慢慢往前走。
数着楼栋,白骁找到了13栋,单元楼的电子门没有上锁,他还不知道如果锁上且失效的话,该怎么打开。
林朵朵端枪仔细观察,这种楼道里一般会成为动物避雨的地方,许多人家养的猫猫狗狗,在灾难后不再是宠物,而是危险的捕食者。她可不想还没有拾荒,就先被拾了。
“安全,慢一点走。”她说。
电梯早都报废了,两人找到了楼梯,一步一步慢慢往上走。
墙上有褐色的污迹。
九楼不高,可能有的丧尸被锁在屋里,白骁爬楼梯的时候听到隐约的动静,他微微出神,被锁在小区房间里,十几年如一日的困着,也许不如死去。 废墟只是废墟,失去了往日的危险性。在林朵朵费了很大劲将房门打开的时候,一股旷日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不是很难闻,只是陈旧,太久没有人踏足过这里。
三室两厅的房子,客厅里落了一层灰,乱糟糟的,沙发靠枕丢在地上,还有一些散乱的衣服。
白骁左右看看,房子不大不小,他观察片刻,去到厨房里。
厨房里的冰箱也早就报废了,里面只有薄薄的一层痕迹,原本应该是储藏了食物的,不过在电力失效后,漫长的时间里一点点腐烂,被微生物分解,最终只剩下这些。
冰箱里还有几盒牛奶,不过只是半空的盒子。
关上冰箱,灶台上倒是有些瓶瓶罐罐,都是调料,白骁打开看一眼,全都结块了,用手搓一搓,明显不能再吃。
还有半桶花生油,很浑浊,白骁第一次知道油过期是什么样子的,拿手晃了晃,又打开橱柜。橱柜里倒是放了些没拆封的味精和盐之类的,看上去比较正常,但他不确定二十年前的盐还能不能吃。
林朵朵应该有经验。
林朵朵只是各个房间扫视了一圈,就坐到沙发上休息,也不管沙发上的一层灰。
白骁闲不住,离开了厨房,又到卫生间里,看了看镜子,按两下马桶,早已停转的自来水系统当然不会供给水,架子上放着洗发水沐浴露,他拿起来看了看,也都结块了。
倒是漱口杯里的牙刷还好,起码比他那支林朵朵用退休了几乎被磨平的牙刷好,白骁刚有点高兴,拿起来用手一搓,牙刷的毛就掉了不少。
时间真的太久了。
白骁站在那儿叹了口气,走出来又拐进卧室,主卧里倒是不怎么乱,被子整整齐齐迭好在床头,墙上挂着一对年轻夫妻的合照,仿佛主人家只是暂时离开。
这时林朵朵在客厅喊他,他应一声出去了。
“绳子。”林朵朵说。
白骁才发现自己一直背着那捆绳子还没放下。
足够高的楼层,装防盗网的只是几户。
林朵朵已经打开阳台的窗户,左右看看,如她所预料那样,可以从这边翻到邻居家里。林朵朵拿了两个杯子扔到隔壁,砰砰两声,然后倾听一下没有动静,便在腰上绑好绳子,爬上边缘就准备翻过去。
“你小心啊!”白骁看得心惊,九楼,掉下去就没了。
“你拽着点绳子!”林朵朵说。
随后轻盈地翻到隔壁,进了阳台,解开绳子进去,过片刻道:“可以从门口进来了。”
白骁出了门,果然,隔壁的门已经被从里面打开。
他忽然有种打家劫舍的错觉。
走进屋里,林朵朵正在里面转悠,这边同样也是厚厚的一层灰,但看装修比刚刚那家好一点,客厅还放着一个跑步机。
“这一层,还有下面几层,都是我们的。”林朵朵说。
第27章 非酋当然被嫌弃
“有什么有用的吗?”白骁问。
“看运气。”
林朵朵随手打开客厅里的柜子,在白骁看着几件首饰发愣的时候,她在另一个大柜子下弯腰抱出来一个箱子,拿刀打开,然后愣了愣,“哇!”
“什么?”白骁瞧一眼。
“一整箱酒!”林朵朵拿出来一瓶,打开嗅嗅,“应该没坏。”
“酒是不会坏的吧?”白骁刚觉得她是酒鬼,这么高兴,转念又记起,白酒有很多用途,不止是喝……
“看运气,有的酒也是会坏的。”
林朵朵就见过坏了的酒,变得和水一样,并没有越久越醇。
“再找找,这是个富贵人家。”她催促道。
在无人的废墟里,仿佛成了寻宝地一般。
只是白骁的运气不太好,林朵朵随意找到有用的东西,他翻箱倒柜却是破烂。
再换了一户之后,林朵朵皱眉盯着他,有些谨慎道:“要不你先停下,那个柜子留着我开。”
“……”
白骁没想到,即使变成丧尸,也会被人嫌弃手臭。
“我看你能开出来什么。”白骁觉得一定不是自己的原因。
林朵朵打开柜子,瞥了白骁一眼,从里面拿出来一罐咖啡。
“……这玩意肯定早过期了。”白骁道。
“是吗?”
林朵朵低头嗅嗅,“可惜,给你吃怎么样?”
“我才不要。”白骁拒绝。
白骁发现她判断东西坏没坏,主要靠闻。
望着那罐咖啡,白骁想起来,事实上很多东西的保质期,只是厂家负责的日期,并不是过了那个时间就会立刻坏,而是超过那个时间后,不管坏没坏,吃出问题就不关厂家的事了。
有些东西确实能够保存非常非常久。
“不是必需品还是最好别吃了,吃出毛病流口水怎么办?”白骁说。
林朵朵耸耸肩,“说不定下一次就是一整罐蜂蜜……不,一整箱。你不要碰柜子了,把这些搬到那边房间里,等着一起运到车上。”
手黑的非酋被赶走了,不许碰柜子,白骁还有点不服气,悄悄摸摸鬼祟地在厨房转了一圈,很遗憾,没有找到东西。
“你打开的那瓶酒放哪了?”他回头问。
“你要喝?”
“用用。”
“不喝就好,在那边角落。”林朵朵指了一下。
白骁过去把它拿起来,度数很高,看了看又闻了闻,小心地打开手臂伤口上缠的布,有些犹豫。
理论上白酒也是可以消毒杀菌的,但是……度数太低,有时候效果并不好,况且是陈年老酒,如果用来活血化淤还行。
目前一切向好的情况,他认真考虑了一下,还是先保持现状吧。
“怎么不用?”林朵朵看见他拿起来酒又放下。
“万一哪天伤口恶化再尝试。”白骁说。
“谨慎。”
林朵朵表示认可。
白骁放下酒瓶,回了最初的那个屋子,林朵朵没有跟过来,而是在隔壁。 天色已经晚了。
穿越后的第二十多天,感染成丧尸,和幸存的人类一起捡破烂。
白骁坐在阳台上,看着渐暗的天色,楼下植物郁郁葱葱,在人类留下的钢铁水泥建筑间展现了蓬勃的生机。
林朵朵那边很安静,她望着楼下草丛间游荡的老丧尸。
——照现在的情况看,没意外的话,再过些年,这片土地上的怪物们将陆续化作枯骨,有被拾荒者清理的,也有自然而然老死的,毕竟就算是丧尸,也终究是血肉之躯,它们已游荡太久了。
没有什么东西是真的不死的。
“我忽然觉得一切都没有意义。”白骁隔着阳台说。
“你指什么?”林朵朵在另一边的阳台休息。
“变成丧尸,还要和人类一起捡破烂。”白骁说。
“你不是坚定认为自己是人类吗?”林朵朵道。
白骁静了一会儿,道:“那重说,变成感染者,还要和幸存的人捡破烂。”
“总是要生活的。”林朵朵说,“我们至少还活着,不是吗?”
白骁抱着头盔没说话,夜更深了,他望着远空稀疏的繁星,忽然想到,要是能回去就好了。
——如果有机会回去的话,那所有人都可以玩生化危机了,超刺激。
隔着一个阳台,两人静默无声。
“对了,我好像忘记给你摘头盔了。”林朵朵忽然说。
白骁望着手上的头盔,道:“我自己摘下来了……你绑的其实不是很结实,明天我教你怎么绑。”
林朵朵没出声了。
过许久,白骁以为她睡着了时,林朵朵道:“我外公是教授,我母亲是老师,我父亲是医生,他们说我本来可以生活很好——但是灾难来了。他们教会了我足够多,希望我能一直活下去。”
“嗯?”
“我看出来你很努力在活着,我也是。”林朵朵说。
白骁靠墙坐着,这一路林朵朵有意无意在教他一些拾荒的技巧。
他很久没睡过床了,没有去主卧,而是在旁边的另一个房间,将床单连带灰尘一起扯下来,睡在光秃秃的床垫上。
外面是被绿色覆盖的城市。
天亮的总是很快,不知道林朵朵有没有起床,白骁自己在房间里,做了一会儿眼保健操,又做广播体操。
他没想锻炼成大肌肉丧尸,只是活动全身,避免因感染而导致肢体僵硬。
也许广播体操确实是有效果,当年大力推广那么多年,不仅学生做,工人也有专门的时间来锻炼,它对全身都有活动,而且还锻炼平衡性,可以说非常全面,白骁感觉到没有刚感染时那么僵硬了,而且手臂也慢慢抽搐的少了。
“朵朵,朵朵起床了没?”
活动结束,白骁就站在阳台上对隔壁喊。
“你锻炼完了?”林朵朵散着头发打了个哈欠,出现在阳台,仿佛真的是住在这里的邻居一样。
“嗯……你还是把头发绑一下,然后戴上帽子,端上枪,看起来更有一种野蛮生长的旺盛气息。”
白骁觉得那样的林朵朵更能在末世里给人可靠感,而不是现在这个懒洋洋……很难形容,绝对不是可靠的形象。
林朵朵抓了抓头发,“我昨晚忽然想到一件事。”
“什么?”
“你会不会和它们一样老得很快?”
第28章 老咸鱼二十年也会坏掉
白骁吃惊的想找镜子观察一下自己。
“在野外风吹雨淋的丧尸,一般十年就只剩皮包骨,朽烂不堪,就像骨头架子一样,不再有威胁。城市里的丧尸好一点,十多年也变成了这样。”林朵朵指指楼下,那个脑袋上长了一株小草的丧尸:
“不过它们没有理智,不像你会吃饭喝水,保持正常人习惯。”林朵朵认真想了想,“也许你能保养的很好,和它们不一样。”尤其是它们刚感染时,又凶又强悍,越强代表保质期越短。
“嗯……”
确实是这个道理,丧尸们终日游荡,身体如柴火燃烧完后的余烬一般,无根无源。
就像厨房发芽的大蒜,没有土壤,发芽越长,干瘪的越快。
“你吓我一大跳。”白骁越想越觉得可能,如果保养好的话,说不定比这只人类命还长。
林朵朵戴上帽子,喝了点水。
幸存的人类一开始还在恐慌,后来慢慢发现,只要坚持住,挺过了最初那场恐怖的灾难,此消彼长,最终胜利的依然是人类,就像远古的祖先们面对大自然一样。
只是发现的有些晚了,那十多年死了太多人,胜利遥遥无期。
灾难从来不是单一的,不仅仅是丧尸,还有秩序,食物,水,药物,以及动物,种种。在家人的描述中,尤其是丧尸爆发的那一年冬天,那是另一场灾难。
好在如今已经平静了。
“你住的这里,是钱婶以前在城里的家。”林朵朵说。
“哦。”
白骁回头看看卧室,他记起了那屋里墙上挂着的照片,一对年轻的夫妻,在这么好的位置有一套房,灾难前应该是幸福的。
现在屋子里只剩下一些生活过的痕迹,甚至卫生间和厨房都保留着以前的模样。
林朵朵吃了点东西保持体力,腰上挂着绳子,就慢慢落到下面八楼了,然后打开窗子钻进去。
这里以前生活的是一家三口,桌子上还摆着相框,她没有去动,只是擦擦灰尘看了一下,望一眼房间的布置,在厨房和柜子里找一找有没有依旧能用的东西。
她知道这栋楼、甚至这个小区原本的住户,大概永远不会回来了,只有拾荒者会来找找灾难前留下的一些物资。但也有可能哪个空房子的主人有一天还会回来,就像钱婶拜托她拾荒的时候顺路来一趟。
在那些回来的幸存者眼里,这些相框要比一袋盐、一罐咖啡、甚至一箱酒要珍贵,因为那些东西可以在许多大楼里找到,而前者只有这里、只有这间屋子还留着这一张。
所以她没有毁坏什么,只是搜寻一番有用的物资搬出去。
在灾难前,许多人家里都会存些东西,尤其是这种小区,和那种租户多的公寓不同,常会找到轻易不会变质的盐、酒、蜂蜜一类的东西,运气好甚至可以找到整箱罐头。
——那是她吃过最好吃的东西,记得是牛肉罐头,没有自己抓的动物那么硬,也不会干干柴柴的,一打开铁盒,就有香味溢出来。
林朵朵暗暗期盼着,再找到一箱就好了。
房子位置不同,能找到的东西也不一样,底下的住户房间容易潮,找到的东西大多都不能用了,有时候楼太高也会潮,不高不矮的,东西反而都保存的比较好,尤其是这种好一些的楼房,装修也好。
白骁和林朵朵在这一栋的下面几层忙来忙去。
七层有一户的家里还困着两只丧尸,看上去是当年没有逃出去,被感染了留在家里,就一直被困在这儿了。
两个丧尸被锁在不同的房间里,枯瘦如柴,肋条清晰可见,骨头架子上披了一层皮,白骁算是找到了昨天爬楼梯时听见的动静源头。
“小心点,别的屋里估计还有。”白骁提醒林朵朵。
他看见上个房子里有具尸体,也不像丧尸,看起来是躲在家里被活活饿死的,二十年了,早已化成枯骨。
与楼下生机勃勃的草木不同,旺盛的植物丛中,进入楼里,是一个个在当年灾难来临时被毁灭的人们。
——时间将楼房定格在灾难来临的那一刻,而外面的丧尸们则保护着它不被侵扰,直到二十年后丧尸腐朽老去,才重新有拾荒者踏足这片遗迹。
白骁不参与寻找,实在是他一件有用的都没找到,眼看林朵朵甚至找到一个家庭急救包,虽然里面放的碘酒早已经挥发,创可贴也早就失效,但温度计和安全剪都是有用的,还有看起来勉强有用的卡扣式止血带。 还在一个厨房里翻出来条老咸鱼,可惜不能吃了。
一包各式各样的蜡烛被白骁塞进包里,跟着林朵朵继续捡破烂。
“这是什么?”林朵朵翻出来一个奇怪的东西。
“应该是叫跳跳杆?”白骁倒是认得,“你踩上去,就可以一跳一跳的,跳很高。”
林朵朵研究了一下,递过来道:“你试试。”
白骁刚要接,忽然觉得一只丧尸玩跳跳杆不太对劲,有点离谱的感觉,摆了摆手拒绝了。
“看来这家的主人以前很爱运动。”他说,不仅跳跳杆,哑铃跳绳之类也有,希望这户人当年没有变成丧尸才好,不然太危险了。
看见林朵朵从床头柜里翻出来了一些更奇怪的东西,白骁道:“这个是……”
“闭嘴,我知道。”林朵朵将东西扔回去关上柜子。
“看来还是户女主人。”白骁莫名有点尴尬,退出了卧室。
林朵朵继续搜寻着,衣柜里很多衣服,还有两只大布偶,她看一眼又关上,卧室里没有什么了,便出去到了厨房。
铮~
听见声音,林朵朵吃惊回头,发现是白骁在鼓捣一把吉他。
白骁低着头,吉他已经稍微变形,琴弦是松的,紧上后倒还能发声。
“吓我一跳。”林朵朵说。
白骁笑了一下,“这是个富贵人家,好好找。”这把吉他很贵,一般人家用不起。
林朵朵刚刚想说什么,都被他这一打断忘了,低下头看见手里的白糖,眉毛又重新舞起来,拎着白糖在白骁面前晃一下。
白糖和红糖都有找到,只是红糖已经坏了,这袋没拆开的白糖倒还是好的。
“你看你,三个房间都翻不出来东西!”林朵朵数落他,丧尸运气衰到爆炸。
“有本事你找一整箱。”
白骁已经认了自己的非酋体质,用找来的床单将许多东西打包成包袱,问:“要不我先去把这些送回车上?估计要搬两三趟的。”
“等攒齐了一块搬吧,被别的拾荒者捡走就糟了。”
“没看见别的人类踪迹,除了那个纸片,也许他们走了。”白骁猜测道,不过也认同林朵朵说的,被捡走就糟了。
“更大可能是去医院,这种团队,一般都有明确目的。”
林朵朵提出了一个更可靠的猜想。
白骁更加认同,“不过……药不会过期吗?”
“谁知道,也许总有能用的,就像这罐咖啡。”
“还没扔?”
“万一有什么意外,说不定能饱饱肚子。”
反正也不占多少地方。
第29章 危险的火焰
林朵朵在屋里找到了几本书,思考一下,也装进了包里,同样的,占不了多少地方。
书这种东西没什么大用,也很有用。
活着与生活只有一字之差,却是灾难爆发时和二十多年后的距离。
她在努力生活,而不是活着。
房间里有用的已经都差不多带走,林朵朵回头看了一眼,犹豫一下,将白骁拨了一下的吉他也拎起来。
先拿着,车上要是有空地方带着也不碍事,要是没位置就扔掉。
拾荒也不是每次都满载而归,这次才三天,已经收获颇丰了。
也许白骁没有那么衰?
外面大树的枝叶随着微风沙沙作响,两个勤劳的家伙,游走在幸福家园的十三号楼里,一层一层往下,偶尔有陈旧的白骨,也有被困在屋里的腐朽丧尸。
现在并不是个好时候,也是个好时候,如果再有十年,城市里也许没有这么多老丧尸了,但那时会变成动物的乐园。
曾经的城市绿化已经不能叫绿化,没有人打理,植物疯狂覆盖城市中的高楼。
一个单元是两梯四户,中间连廊穿过去还可以到别的单元,一共是十二户。有些屋子窗户没关严,屋里就不能要了,林朵朵忙碌许久,最终没有找到心心念念的蜂蜜,也没有找到很美味且管饱的罐头,倒是意外的,找到许多白糖。
也算是很满足了。
在末世里能吃到甜的,也会让人心情愉悦。
林朵朵将东西都搬到另一间空屋子,集中到一起,擦了擦汗,这几天赶路拾荒,两个人都灰扑扑的,脸上灰一道黑一道的。
白骁很担心自己发出尸臭,浑身不得劲。
“这里是蜡烛,工具,这边是那一箱酒,那边箱子里是找到的盐……”
乱七八糟的东西堆在一起,已经不少了,除了盐、酒、糖是生活必须,其他的都是一些没有也能活,但有了会方便很多。
有些质量好的毛巾、绳子看上去还能用,也被他塞起来,甚至还想拿几件冬天的厚衣服。
白骁打量着这一堆,忽然发现林朵朵站在窗前,遥望着远方。
他凑过去,外墙和窗户都被绿植有点遮挡,光线不是太好,但能隐约看见远处楼宇间,飘起的一道烟柱。
“有别的人,拾荒者?”白骁目测着,距离不是很近。
“嗯。”
林朵朵点头,丧尸不会生火,动物也不会,只有幸存的人类,能掌控危险的火焰。
“丧尸不会循着烟找人,动物也不会,只有人类会。”林朵朵看了片刻,道:“估计是那个团伙,一般像我们这种独来独往的幸存者,不会在城市里点火冒烟,只有一队人,才会这样做,不怕别的人找过去。”
她想起了进城后看到的那张纸片,道:“他们本来也在找幸存者。”
“哦……”
白骁收回目光,看了看林朵朵,很明显,林朵朵并没有打算凑热闹,至于他,相比摸不清来路的其他幸存者团队,还是抱紧林朵朵,保持原样比较好。
万一凑过去对着人流口水,被一枪崩了都不奇怪。
“差不多了。”林朵朵回身看一眼堆在一起的各类工具和吃的,道:“明天回去。”
“你来不是要顺便帮……那是谁来着?带东西吗?”
“钱婶,已经找到了。”林朵朵说。
“什么?”
“一些旧东西,没什么用。”林朵朵回身找了找,将房间里的照片也收起来,攒到一块,准备带回去一起给她。 本来就是顺便的。
又翻了翻柜子,翻出来一摞纸。
“她也有孩子?”白骁看到那是一摞很旧的孕检单。
“没有。”林朵朵将它放回去,关上抽屉。
白骁望了望房间,确实没有看到儿童玩具之类有孩子生活过的痕迹,之前找过的几户房子有的也有儿童房,有儿童玩具。
“很久以前她就想回来一趟,财叔骂她,要这些东西有屁用。”林朵朵拿着一张照片在看,上面年轻的男女笑得很开心。
“其实也不是,他们在灾难前生活过的人,和我们这种没见过那时候的人不一样,他们有时候很压抑,有些人精神会出问题,有的人觉得没希望了,自己就了断了。我小时候不是很懂,后来想明白,应该是落差。”
林朵朵举起照片道:“你看以前多好。”
照片上年轻的钱婶站在一座大桥上,戴着遮阳帽和墨镜,歪着头,靠在一个男人身上。
“以前他们就生活在这里,想吃什么都可以出去找到,路上没有丧尸,全是汽车走来走去,跑得可快。”
林朵朵给他看了一眼,收起照片放好,看看天色已经不早了,掏出来准备的干粮啃两口喝点水。
生活在城市里,是她听父母说的,不像现在这么多丧尸,以前的城市干净而漂亮。
白骁瞧着她黑黑的脸蛋,想笑,不过还是忍住了。
天色渐晚。
两人将东西分成了好几个大包袱,方便明天运到中途藏起来的三轮车上,然后林朵朵就去隔壁休息了。
白骁努力学习着末世幸存者先进的捡破烂经验。
本以为捡破烂没多少可捡的,一个个屋里出来进去,慢慢竟积攒了不少。
就像林朵朵来时说的,如果运气好,都不用去别的地方,城市太大了,
这个小区就足够翻很久。
在这栋楼里待久了,有种憋闷感,白骁又在各个房间走了一圈。
终于熬到天明,将阳台金属的晾衣杆拆下来绑在包袱上,白骁试了试,和扁担一样,还挺结实,他就这样挑起来,林朵朵在前面背个包,拿着棍子和枪开路,他侧着身子下楼。
天刚蒙蒙亮,植物叶子上还带有清晨的露珠,一听到动静,原本远处被茂盛草木遮住的丧尸就有了目标。
“我就说两个人比一个人好用,你要是自己来,得搬多少次才能搬完?”
“嗯,没白蹭饭。”
昨日远处的烟尘已经不见,郁郁葱葱中的老丧尸闻着味靠近。
慢慢走到大门处。
林朵朵拿棍子戳了一下那只头顶上长着小草的丧尸。
“长朵草看着挺顺眼的,真奇怪。”
“它怎么不咬人?”林朵朵只是轻轻戳了一下,没有用力。
“可能太老了,有些功能已经腐朽了。”
第30章 幸好有头盔
离开小区,藏在店铺里的三轮车没有被人捡走,虽然没多担心,白骁还是松了口气。
将包袱打开,里面的东西放到车斗上摆整齐,他有些犹豫,“要留个人看车吗?”
“不用。”
林朵朵望了望四周,除了已经倒地的腐朽丧尸,和没有倒地依然挪动的老丧尸,并没有其他人类的踪迹。
那群人的目标明确,不会跑这么远只为了在普通居民楼里拾荒。
将三轮车藏在店铺里,两个人又走过广场,回到幸福小区,继续搬这几天的收获。
赶路时没有时间清理丧尸,只是捅一棍子,但在小区里,捅一棍子就不太好用了,还是要把它们脖子打断。
白骁越来越觉得棍子顺手,林朵朵走在前面进楼了,他处理掉跟过来的丧尸,刚要说什么,忽然觉得不太对劲。
有一道陌生的动静在身后响起,并且飞速扑来。
下意识回头是本能的反应,但只是一瞬间,白骁在末世生活的这些天发挥了作用,硬生生克制了冲动,猛地朝前一冲。
嘭!
咔……
令人牙酸的声音响在头盔上,白骁感觉到头盔后面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来不及庆幸,他被偷袭大怒,这些天压抑的烦躁瞬间涌上来,一翻身将背上的东西甩下,双手拿棍子死死压住它。
棍子卡在那东西脖子上,白骁此时才看清它是什么,是一只猫,准确说,是长得像大猫的东西,体型很大,它没有萌萌的外表,有的只是野性的眼神与凶悍的模样,红彤彤的眼睛透出疯狂。
“救……”白骁大喊,手下的动物在极力挣扎,躁动起来不太好压,马上就要挣脱,白骁只喊了一个字,就猛地低头仗着梆硬的头盔哐一下,给了它一个头锤。
感觉到挣扎的力道松了一瞬,然后更加狂躁,白骁来不及细想,继续对准它脑壳砰砰砰接连几下。
这东西比老丧尸危险多了,一股捕食者的气息,还擅长背后偷袭。
好在林朵朵察觉到动静不对返回来,本来拿着枪,靠近的时候见白骁用棍子将它脖子卡在地上,抽出刀用力插进了它脖子,一脚踩住白骁按着的棍子,道:“压住!”
两人用棍子死死把它脖子压在地上,在白骁跳动的眼皮中,林朵朵将刀狠狠转了几圈,它本来狂躁的力量弱下来了。
“没事吧?”
“幸好有头盔。”
白骁晃了晃头,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他哐哐头锤自己也不好受,再看看手上的厚手套,短短一会儿就被它挣扎中抓得破烂。
“走吧,我们要加快速度了。”林朵朵警惕地扫视一眼周围,在白骁后面慢慢走着。
“我还纳闷你端个枪从来不对丧尸开枪,原来丧尸真的不危险。”白骁还在喘息,刚刚一瞬间爆发的搏斗虽然短暂,但是很耗体力。
“你竟然能压住它。”林朵朵开始考虑是不是小瞧丧尸王了。
“差点压不住,我拼命拿头盔砸它没看见吗?”
白骁依然有点后怕,“那是什么东西?”
被感染的猫吗?为什么不老的。
“灾难前的人们会养一些宠物,一开始它们是丧尸的食物,后来就不是了。”林朵朵说。
白骁爬着楼梯道:“丧尸都老了,它怎么还这么大劲?”
“动物和人不一样。”
“嗯?”
白骁愣了一瞬,旋即一个可怕的猜测浮现,背后有些凉嗖嗖的,过了片刻才道:“它……会繁衍?”
他终于知道,那种怪异的感觉从何而来了。
即使是丧尸,二十多年后也已朽烂,只要坚持下去,迟早能迎来胜利。
但如果感染的动物会繁衍了呢?
林朵朵道:“我们得快点,血腥味会引来许多丧尸,和其它捕食者。”
得益于白骁一次挑很多东西搬到车上,不用再跑许多次,剩下的再挑起来,整箱的酒被林朵朵拿出来,一瓶一瓶塞进背后的大包里。
背着大包,绕开被血腥味吸引来的丧尸,林朵朵拿枪警惕跟在白骁后面,避免再出现它的同类。
走过广场,将所有东西放到三轮车上,车斗很难再上去一个人了。 白骁松了口气,有些后怕地看看远处绿意盎然的小区。
树木迎风招展,一副欣欣向荣的平稳景象,爬山虎安静地攀在大楼外墙。
“活着真好。”他刚刚紧张极了,因为不知道那种变成怪物的东西,是不是依然群居的。
原本觉得和幸存人类捡破烂的人生没有意义,但是现在依然觉得,还是活着好。
“也许我们该冬天来。”白骁望着隐藏了危险的绿丛。
林朵朵放下手刹,吱呀一声推动了三轮车,“没有什么事情是完美的,冬天它们食物匮乏,只会更猛烈的捕食。”
“……”
“努力活着吧。”
林朵朵将三轮车推出店铺,她也不想再在这里久留。
市中心的危险性不是越来越低,也不是越来越高,而是很奇怪的,一开始极度危险成为禁区,许多年后丧尸老去危险性慢慢降低,然后再过些年,又会逐渐升高。
现在就是窗口期。
这座城市,以后大概不会属于丧尸,也不属于人类,而是各种动物。
如今已经初现端倪了,市中心完全变成了巨大的植物园。
“人太少了啊。”白骁说。
“嗯……我外公推测很多年后,幸存的人会选几个城市开始发展,其他的城市都会变成这样,不过要很多很多年后。”林朵朵说,“临川市很明显就是被放弃的那种。”
“你外公还做过这种推测?”
“如果真的发生这种情况,他们说让我去其中一个城市。”
“那如果不发生呢?”
“我父亲的意见和他相反,那时他们常常争论,尤其是在发现动物会繁育后……那些动物感染的病毒对幸存的人是致命的。”
“致命?”白骁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伤口。
“嗯。”
白骁沉默了一会儿,道:“我完蛋了。”
“啊?”
林朵朵回头,顺着他目光看过去,忽然有点惊慌,“你不是说没事吗?”
“它没咬死我,我就觉得没事了。”白骁被她搞得有点毛毛的,“怎么了?我会不会变得和它一样……嗯……”
说到这儿他愣住了,有点不确定道:“我是丧尸来着——”
“啊。”林朵朵愣了愣。
“所以……它如果感染我变得和它一样,那……”白骁想了想,“变得能繁育?”
林朵朵沉默了。
白骁也沉默着。
感染者究竟还会不会被二次感染,这谁也不知道。
而且他还是个半感染者,有丧尸特征,却有人类理智。
“有丧尸过来了。”林朵朵提醒。
“哦。”
白骁将丧尸处理掉。
第31章 曾梦想仗剑走天涯
林朵朵将那瓶打开的酒拿出来,给白骁冲洗伤口。
关于丧尸再次被感染这件事……实在是太复杂了,幸存的人类想不通,戴着头盔的丧尸也想不通。
“抓伤被感染的机会还是很低的,没被咬到也许不会感染。”林朵朵拿着酒瓶倾倒。
白骁还是头一次用陈年茅台洗伤口,心情有点微妙。
“被动物感染是什么症状?”他问。
林朵朵迟疑了一下,那太残忍了,“就……我会观察你。”
“好吧,我要是死了,这个东西你拿好。”白骁从怀里掏出来一块金条,林朵朵有点茫然,不知道他捡这个东西干什么。
这是在那栋楼里拾荒的时候,白骁看见时捡起来的。即使没用,光看看也能让人心情愉快,林朵朵不会懂的。
“本来是没用的,但是你刚刚说你外公曾经推测……以后要是真的有几个人类的城市重建,而你找过去的话,它大概就变得有用了。”
“你被丧尸咬了都能活下来,肯定没事的。”
“嗯……我也觉得没事。”
白骁目前还没察觉到任何不良反应,“那还是我自己先收着吧。”
金子这个东西对人有天然的吸引力,不知道林朵朵是怎么视它为粪土的……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才是正常人,而你是感染者?”白骁道。
“嗯?”
“你连金子都不喜欢。”
三轮车吱扭吱扭走在路上,林朵朵不希望这只丧尸死掉。
“我父亲以前说,在没有条件的情况下,白糖也可以试着用作伤口杀菌。”林朵朵忽然回头,她记起来了这么件事。
白骁怔了一下,以他浅薄的常识来说,“……糖不是培养细菌的环境吗?”
顿了一下,他又道:“我记得你说你父亲是医生?”
“嗯。”
“那……算了,我现在好好的,别给我折腾没了。”白骁迟疑了一下,现在感觉良好,还是不瞎折腾了。
他说完又有点纠结,能在末世里让林朵朵活下来,长这么大,她家里人确实是有本事的,也许真的该试试?
小三轮慢慢的出城了。
相比来时,白骁心情忽然变得舒畅,外面虽然也荒无人烟,但寂静的城市给人带来的只有压抑。
林朵朵有力的双腿踩着三轮,吱扭吱扭的。
白骁摸摸头盔,很好,依然没有不良反应,他道:“我这头盔上该改装个尖刺。”
有这种改造的话,刚刚那东西不是自己对手。
“能做这种改造吗?”白骁问。
林朵朵瞅他一眼,没说话。
白骁持着棍子在后面帮她推一下车,然后就慢慢跟着走。
车上东西很多,没办法像空车时的速度,走路就能跟得上。
“你可以坐上来。”林朵朵回头看看,将车斗上的东西整理一下,“趴着可以上来,遇到丧尸我能处理。”
“不需要。”白骁说,“如果感染的话,快几个小时慢几个小时没区别。”
“嗯……”
林朵朵想了想,道:“也许可以撑到回去院里,你洗个澡,可以体面点走。毕竟你一直都很注意这个。”下雨还要洗手洗脸。
“有没有可能,我不会死?”
“我只是说一种可能性。”林朵朵道。
“谢谢,我来蹬车吧。”白骁看着自己的子民们,现在少杀几只丧尸,死后也许不用下地狱。 “我还不累,你观察期最好不要剧烈活动。”林朵朵拒绝了。
白骁耸耸肩,林朵朵也就刚开始惊了一下,刚刚说让他体面的走的时候,又恢复了往日的冷静,大概早就习惯了死亡这件事。
他也有点平静,并不像第一次被丧尸感染时那么慌,也许是林朵朵感染了他,并不是病毒的感染,而是那种生活的态度触动了他。
努力活着,但并不畏惧死亡。
——不知道依旧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的人是不是都这样,灾难来了,并没有什么过多的选择。
“我不想打丧尸了,你让我蹬一会儿吧。”又走了一大段路,白骁扛着棍子说。
“前面丧尸就少了。”林朵朵道。
出城后越走越荒凉,连老丧尸都少了很多,见林朵朵执意让他减少剧烈活动,白骁只能帮她推推车,加快一点速度,免得天黑了还回不到镇上。
“你怎么把这玩意带上了?”白骁看见车上的那把变形的吉他,之前都没注意到,现在被颠簸的从包里露出一个角。
“什么?”林朵朵蹬着三轮看不见,问他。
白骁将它抽出来,拨了一下弦发出声音。
“不占多少地方,能带就带,不能带就扔掉,总不能只拿一些吃的回去,然后坐在屋里发呆,我还拿了好几本书呢,还有那个跳跳棍子。”
“什么书?”
“叫什么我忘了,看一眼就装起来了。”
她只记得是小说,不是也没关系,反正什么书也能看得下去。
父亲说过,如果秩序重建,书是最重要的东西之一。
他还说了,如果不能重建,那就是最无用的东西之一,甚至不如一把水果刀好用。
白骁看了看远方的路,太阳慢慢升高,阳光下没什么活物,一如既往的苍凉。
“如果我会死的话,给你唱首歌吧,应该没有人给你唱过歌?”白骁拿着变形的吉他问。
“你唱吧。”林朵朵说。
“估计你以后也听不到有人唱歌,你应该会记得很久。”
“当然。”
“你这么努力活着,要是我被那只猫感染了,算送你这个灾难后的幸存者一个礼物吧,别的我什么也没有。”
白骁有点悲伤,他很喜欢林朵朵这种顽强生长的态度,能活下去总是好的。
林朵朵用力蹬着车,如果可以不死的话,她不希望这只丧尸死,可是这种事从来都不是谁能决定的。
“你可以把那根金条留给我。”她说。
“哦,也是。”
白骁笑了一下,也不算是什么都没有,还有根拾荒来的金条。
他摸着弦回忆着,以前上学的时候学过,只是从来没想到过,他会在被丧尸咬了以后,在不确定会不会死的情况下,当作礼物送给这个在末世里孤独活着的幸存者。
“其实也不算太坏。”白骁忽然说。
“你指什么?”
“这一切,总比被咬那天,直接死去强多了。”
“哦,那是。”
“很高兴认识你,我的末世朋友。”
白骁拨动吉他的弦。
末世里荒凉的路上,丧尸在唱歌,人类在蹬三轮车。
第32章 输还是赢
虽然死掉的话很遗憾,但是这些天的经历还算有趣——相比默默死去来说。
至少不是在加班时猝死在电脑前,而且还见识了这么多在以前从未想象过的人和事,这无疑是种幸运。
白骁像交代遗言一样,死后把金条留给这个末世朋友。
林朵朵中途停下来片刻,将车上装的白糖打开一包,混着剩下的水融化,给白骁分了一半。
“甜的。”她递过来。
糖水可以很好的补充体力。
林朵朵靠在座位上喝着水,望着远方,很快喝完,她又开始前行。
“你累了就换我。”白骁看见她脑门上有汗珠。
“还好,我以前自己去,自己回来,有时天黑了都赶不到镇上。你最好趴在车上,如果你因为太累恶化了,我等于是一个人骑车,反而更麻烦。”
林朵朵一点也不柔弱,相反,她的双腿有力,车子的速度一直恒定,眼看要到中午,也只是停下来喝了点糖水。
来时要赶路,能推的丧尸就推开,不浪费时间,现在回去装满东西,即使赶路也提不起速度。
白骁无情地对付自己的子民。
同时观察着有没有被二次感染。
到下午时林朵朵终于舍得从驾驶座上下来,她好像对让白骁体面的走这件事有种执念,让白骁驾驶了一会儿,她趁机吃些干粮,等吃完了再喝点糖水,便又把白骁替下来。
田野上传来青草的芬芳,风掠过田间的草木葱茏,贴着地面从远处吹来。
日落时,林朵朵身上散发着这些天没条件清理卫生,然后蹬了一整天三轮的味道。
白骁说不出来那是什么感觉,就像香味没那么诱惑了,但是变得更浓郁。
“我发现你对我的吸引力在降低。”白骁说。
“难道是感染后越来越稳定?”林朵朵问。
“我更倾向于是你发臭了。”白骁道。
“那些丧尸可不会管人臭不臭。”林朵朵反驳的理由很充足。
而且白骁和她一样,这些天去城里,本就是天天在各个布满灰尘的屋子里乱蹿,还有那些老丧尸沾染的臭味。理论上讲,一个人很臭的话,是闻不到别人的。
“前面草里有动静,你小心点,不知道是不是来的时候推到沟里的丧尸。”林朵朵忽然提醒。
白骁拿了棍子小跑上前,也不拨开草看,直接用力敲下去。林朵朵猜对了,是来的时候推到沟里的倒霉鬼,运气不好摔断了腰,站不起来,爬也爬不动,披头散发躲在草里蛮吓人的。
“天黑了怎么办?”他抬头看看远方,距离镇子还有段距离,但是天马上就黑了。
林朵朵拿出来一个玻璃罐,里面有蜡烛,拴着绳子吊在车上。
“我还以为会有火把,这也看不清多远。”
“凑合能用,加把劲,很快就到了。”
林朵朵给他加油鼓气,自己也用力蹬起车。
一盏并不明亮的孤灯。
摸着黑到了镇上,白骁已经忘了来时的路,他接替了林朵朵的司机位置,等林朵朵引路去那个当临时落脚地的大仓库。
白骁骑着车注意周围动静,偶尔在比较远的地方有丧尸时,他提前就能提醒林朵朵。
林朵朵听觉也很敏锐,只是比不上白骁。
在这星光黯淡的夜晚,车子终于到达了仓库。
两人都松一口气,林朵朵把蜡烛拿出来,放在墙边一张桌子上。
顿时昏黄的光照亮了仓库一角。
“累坏了吧?”白骁看了看她的腿,蹬一天三轮,她竟然没有直接坐在地上。
“在这儿休息一晚,明天你没事的话,回村子就你来蹬了。” 林朵朵确实很累了,又喝了两口糖水,摘下遮阳帽,就那样靠在椅子上,用帽子扇了一会儿风,“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走一天肯定是不太好,但是……没有明显不适。”白骁说。
“伤口呢?”
“呃……有点红肿,没有明显溃烂。”白骁凑近蜡烛仔细观察一下,心沉了沉。
“继续观察。”林朵朵说。
在这世道,有时候一点小伤小病都能要人命,没有医生,没有药物,许多伤病都得硬抗,最多在野外找一些可以简单治伤的植物。
再就是拾荒回来的酒和糖。
不过从某方面来看,白骁意外的能抗,被丧尸咬了能活下来不说,现在也活蹦乱跳的。
林朵朵比较累了,这一天下来让人困乏,很快就靠着墙闭上眼。
“躺下睡吧,那边有被褥。”白骁看见这仓库里不仅有各种工具,也有衣服、被子。
看起来这里用了很久,也是幸存的人少了,才能用这么久。
他起身到大门那边坐下,想了想去角落捡几个瓶子回来摆在周围,道:“我守着这边。”
“嗯。”
林朵朵打起精神过去,身上汗黏黏的,干脆脱掉衣服,只穿着小背心就躺下了。
白骁从兜里摸出那块金条在手里把玩着,虽然大概率这玩意没什么用,但沉甸甸的手感和诱惑的色泽,就足以让人愉悦。
“睡了?”他忽然说。
林朵朵睡着了,没有回应,白骁瞅了一会儿,虽然很想过去闻闻,但他还是努力克制了这极易引起误会的想法。
一夜安稳过去。
林朵朵睡一觉起来,重新恢复了活力,精神满满地坐起来,“天亮了没?”
“早就亮了,太阳刚出来。”白骁在观察伤口。
“那你不提醒我!一会儿中午多热,走了走了!”
林朵朵翻身下来,先看了一眼丧尸王的手,“感觉怎么样?”
“还好,没有明显变化,还是红肿。”
“那走吧。”林朵朵显得有些平静。
推着车从镇上出来,又往那个小村子,林朵朵的小院儿回去。
这段路就没那么好走了,越往乡下,路损坏的越多,有些路旁的院墙倒塌了,把路堵住,还得绕一下。
再继续走,就是荒芜的土路了。
“那个是财叔。”林朵朵远远看见了熟人,或者说熟尸,对白骁道。
“啊?你认识?”
白骁远远望着那只跛脚丧尸,那天出门不知道有没有遇到,倒是没有印象。
“以前是钱婶的老公。”林朵朵说。
“呃……”
“其实他很久很久前就该死了,得了重病,那时候马上要病死了,然后,反正丧尸本来也是治病治出来的,他就想赌一把,一个人去了镇上把自己关起来……”
林朵朵的话语让白骁吃惊极了,“还有这种赌法?”
“有的人,真的拼命想活下去。”林朵朵顿了一会儿,道:“现在他还能走能吃,不知道算不算赌赢了。几年前我去拾荒回来的时候,那个院子被暴雨冲坏了,它从镇上又跟回来了,我以为它记起来什么了。”
林朵朵说到这微微摇头,“但是很遗憾,没有。”
第33章 二次感染
白骁忽然记起了在幸福小区,林朵朵给他看的那张照片,年轻的钱婶依偎的那个男人,只是无论如何都与远处那道身影联系不起来。
“这么多年,我也只遇到你这么一个被感染了还能活蹦乱跳,保持理智的丧尸。”林朵朵拿棍子轻轻把财叔推远。
“它跛脚不是你打的吧?”
“不是,他感染之前,自己打断的,毕竟机会很渺茫。”
“……”
白骁认真看了他一眼,很瘦,很老的一个跛脚丧尸,和路上看到的没有太大区别,身躯里只剩本能。
“他想活着,又不想伤害你们?”
“是吧。”
林朵朵推了一把车,免得财叔再跟过来,“有时候会觉得,他们说不定哪天忽然又清醒了,就像故事里那种,大彻大悟还是什么,你看你不就是慢慢学会说话了?”
林朵朵回头看看财叔,又看看戴着头盔骑三轮的丧尸,“如果你是丧尸王,能不能唤醒它?”
白骁沉默了片刻,道:“我只是有成为丧尸王的可能,还没有当王。”
即使是丧尸王,可能也很难唤醒这些早已朽烂的子民们。
它们等了太久了。
村子边缘还有一只丧尸,林朵朵叫它二蛋。
“这又是谁?”
“不认识,从别处游荡过来的,村子里没有丧尸,容易被路过的人一眼看出来有人住着,就放它和财叔作伴了。”
“你烧火做饭不也是暴露了?”
“一天才做两次,而且有时候一次。反正它没什么威胁,如果有天发现它们出事了,也可以知道是有人游荡到附近停留,还是有东西开始攻击丧尸。”
白骁没说话,警惕而谨慎地靠近了二蛋,他想知道丧尸究竟会不会还咬自己这个感染者。
在城里不太方便试,现在正合适,白骁拿着棍子绕了一圈路,站到二蛋身后,那只老丧尸仿佛没有察觉,依旧朝着林朵朵那边过去。
“看来它不攻击我。”白骁试着发出声音,二蛋脚步停了一下,仿佛有些疑惑,但是白骁说了一句就住嘴,它转身到一半又回去,继续朝着林朵朵走。
“你还说你不是丧尸!”林朵朵道。
丧尸都不咬他了。
两人一个推,一个蹬,快速带东西回了村子,留二蛋独自在荒野小路上游荡。
在吱扭声中进了村,回到小院儿,白骁感觉像回家了一样舒服,这些天在外面实在没有安全感,时刻都要警惕着,不仅体力消耗大,精神也绷着。
“把衣服脱了。”林朵朵休息了一会儿,拿起水管道。
白骁大惊。
“呃……不太合适,你去收拾东西吧,这个东西我会用。”
白骁真不想脱个光溜溜被林朵朵拿水管冲,丧尸也是有尊严的。
“而且就算你想让我体面点死,目前我还没有要死的意思。”
不知道是林朵朵这种末世长大的人大大咧咧的,还是她的性格如此……把他这个丧尸不当人。
总之是有点唐突。
压水井的使用方法很简单,只要用手压那个木杆,使劲压……
白骁怀疑它坏了,压了半天也不出水。
“这东西应该不是我搞坏的吧?它没水了。”白骁冷静地道,完了,水井坏了。
林朵朵瞅了这只丧尸一眼,拿水瓢到一旁的缸里弄点水泼到井里。
白骁继续压,看着水管里冒出来的水陷入沉思。
“咳,其实我只是不熟悉……毕竟这个玩意也太旧了,一时没想起来,我以前知道的。”白骁觉得她刚刚那眼神很冒犯。
“嗯。”林朵朵应了一声。
“而且之前一些天我也没碰过这个井,有时候看你也没泼水就搁这儿压出水了。” 白骁感觉受到了鄙视,一边说着一边拉紧了旁边支起来的床单,“你别突然闯过来啊,丧尸也是有人权的。”
时隔这么久重新洗个澡,而且是畅快的拿水冲,白骁竟有一种感动,冰凉的井水从水管里汩汩流出来,对着头上浇下,有点冰。
一边压着木杆一边将脸上身上的污渍冲掉,冲下来的水都是脏兮兮的。
“我终于感觉到我还活着。”白骁在床单后面说,“还能感受到凉。”
“小心别沾到伤口。”
林朵朵坐在三轮车旁,抱着路上剩余的糖水在喝。
总觉得白骁很快就要死了,但是他又活蹦乱跳的,很奇怪。
不管怎么样,能活下来总是好事。
水聚成一团顺着地势流向院外,白骁终于冲洗好了,换上干净的衣服,擦擦头发,从床单后面转出来。
看见他那双和丧尸相似的眼睛,林朵朵下意识去摸枪。
“是我,你干什么?我不死你也要送我体面的死是吧?”
“……反射习惯。”
林朵朵松开枪,望着白骁,她不确定应该用怎样的态度对待这个……被感染了依然还能活蹦乱跳的人。
她想了想,道:“要不你还是把头盔戴上吧,更像个人。”
“头盔也洗了。”
白骁把湿漉漉的头盔拎起来给她看。
考虑一下,白骁把头盔挂起来晾着,然后去到了他熟悉的留观室——那个棚子下面,翻出来墨镜戴上。
“其实这一路已经证明了,我的感染非常稳定,无论是赶一天路,还是与丧尸战斗,或者露宿在天台,丝毫没有恶化的迹象。”
不仅没有恶化,反而一天天在稳定。
林朵朵想来,白骁戴着头盔的时候,她偶尔会忘记这是个被丧尸感染的人。
白骁坐在棚子下面,打开手臂上包扎的布,观察当初被丧尸咬的那个伤口。
这些天在外面太脏了,也没什么条件去观察。
“伤口周围的尸斑没有扩大,没有异常,伤口也没恶化,好像有愈合的迹象,只是比较慢。”白骁一边观察一边对林朵朵说。
那边传来细微的水声,整个人都脏兮兮发臭的林朵朵也去冲洗了。
听见白骁的声音,她更加放心地搓洗着身上。
“那被抓的地方呢?”
“不太乐观,伤口好像在发炎,被动物感染的症状是什么?”
“发炎。”
“……”
白骁沉默了片刻,道:“正常伤口在这种天气下也容易发炎,而且那几天脏兮兮的,卫生条件不好,还有其他症状吗?我发现它周围有点僵硬。”
“伤口会僵硬。”林朵朵说。
白骁再次沉默。
“很好,一切都符合。”他说。
过了片刻,他又道:“其实……从好的方面来想,我被丧尸感染了,或许可以抵御动物这种低级感染,对吧?毕竟当初是先有的丧尸,然后动物不知道通过什么途径被丧尸感染,属于变异后比较低级的。”
说着说着他没声了。
林朵朵冲洗干净了,换了一套宽松的衣服,坐在门槛上没被太阳晒到的地方,望着棚子下的丧尸。
“救一下。”白骁说。
“你可以走的体面点。”林朵朵道。
第34章 禁止偷吃
“难道就没有,不符合的症状吗?比如感染的人会发高烧,但是我没有发烧,以此来反证。”
“有的,被动物感染的伤口会流脓,溃烂,伤口周围的肉失去活力变得僵硬。”
林朵朵戴好了手套,拿着白骁的手看了看,思索一会儿道:“目前只是表现出轻微发炎,确实……发作的很慢。”
“那还好,还有希望。”
白骁镇定了,身为丧尸王,连丧尸都咬不死他,怎么会在抓伤这里翻车。
没道理的事情。
他坦然了,道:“那个草……还有吗?给我嚼一口再敷点。”
“要不要试试白糖?”林朵朵看懂了他比划的动作,那种草是父亲曾经教她用的。
“还是那个草吧,上次被丧尸感染,就是敷的草,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根据成功理论原则,保持原样比较好。”
“那个草要出去找一找,现在手头上没有——”
她还在说,却听到白骁咕咚一声吞咽了一下。
林朵朵抬眼,盯着他不说话。
“暂时保持距离是一件好事。”白骁稍微有点尴尬。
走在街上或坐车的时候看到别人吃东西,偶尔会不由自主分泌唾液,是正常的生理现象。
林朵朵洗的白白净净,这不是由他控制的。
好在感染的后遗症已经逐渐稳定了,最起码,没有像以前那样直接流出来口水。
“太阳快落山了,我们去找那个草药吧。”白骁回身找到牙套戴起来,催促道。
从镇上回来已经过了中午,两个人再洗澡休息,现在下午过半。
林朵朵站起来,问:“你也要去?”
“总要学习一些在这世道活着的经验,这次扛过去了,以后怎么办?”
“也是。”
林朵朵回身去找那个竹筐背起来,带好刀和枪,又装了一壶水,才准备出门。
她让白骁带了一把锄头。
反正是要出门,路上如果看到什么能吃的,该挖就挖回来。
白骁扛着锄头,好奇地跟在林朵朵身后,村里很多空房子,不过大多长满了野草,有的甚至比墙头还高。
很破落的村子,久无人住的房子甚至有些已经垮塌,破砖碎瓦隐藏在茵茵绿草中,和林朵朵住的那个小院有云泥之别。
有人住的房子,和没人住的房子差别还是挺大的,林朵朵没有住在村子边缘,不然远远一望就能被人分辨出来。
一直走出村子,遇见了二蛋,可能是从镇上回来时它跟着往村里走了一段,然后失去目标,就在这儿徘徊,此时又遇见他们,便蹒跚地跟过来。
只是还没跟几步,它就又失去了目标,茫然地在原地转个圈。
林朵朵背着竹筐望了望远处,钱婶那边她还没过去,本来想休息一下就去,没有想到要去找草药。
对于草药的作用,当初也只是死马当活马医,白骁能从丧尸感染扛过来,其实和那种草没有半点关系,如果这么简单,就不会那么多人死了。
纯粹是他能扛。
只是白骁觉得有用,那就再敷一敷。
路过村里那棵榆树,一直朝着山那边走,走上一个小土坡,林朵朵脚步慢下来。
那种草很容易找,在白骁东张西望的时候,林朵朵已经蹲下来,对着一株在他看来很常见的野花伸出手,将叶子薅下来给他。
“就这个?”白骁愣了一下,再看看那朵紫色的小花,以前他肯定见过这种野花。 “嗯。”
林朵朵将叶子交给他,从竹筐里拿出小铲,将它连根挖出来,“根也有用,回去可以煮水喝。”
白骁拿着叶子纠结了一下,想了想道:“你帮我嚼一下?”
林朵朵抬头。
“我是感染者,自己来的话,说不定交叉感染……”白骁担心再给手上的伤口制造点尸斑,能避免还是避免。
林朵朵想想有道理,又摘了几片叶子,放在嘴里嚼了一会儿,吐出来给他。
“有点恶心。”白骁接过来那一团绿色,之前被感染还有点迷糊,什么都用,现在看这一团,忽然怀疑敷上它究竟是不是个好主意。
见林朵朵瞪眼,他赶紧把药敷在手上,拿出备好的布条,在手上打了个结。
“我还担心你偷吃呢。”林朵朵撇嘴。
“你怎么会有这么恶心的想法?”白骁惊疑。
“你对我流口水不是一次两次了。”林朵朵面无表情地拿铲子挖野草根。
白骁感到忧伤,这件事可能过不去了,他在林朵朵眼里,就是没事对着人流口水的丧尸。
挖了许多草根,连带着叶子和花,林朵朵还解释了一遍,“这个花晒干了可以泡茶,根洗干净了煮水,叶子可以捣碎了外敷,也可以煮水,都能用。”
白骁愣了一下,“可以捣?那我们为什么不先带回去捣碎了再敷?”
“是你等不及要我嚼的。”林朵朵奇怪地看着他。
“……上次你也没捣。”
“上次懒得捣,我自己都是嚼了敷。”林朵朵道。
白骁沉默了。
他以为是口水里的溶菌酶和什么因子会和草药混合出反应加强效果。
毕竟有的民间土方就是用口水舔伤口,动物也常用这种方式辅助伤口愈合。
“也许嚼的效果更好。”这么一想,白骁觉得还是嚼好一点。
林朵朵拿着小铲站起来,白骁指了指远处:“那是不是野麦子?”
“是。”
“有籽吗?”野麦的谷壳有时是空的,并不像那些培育出来的种子,可以丰收。
“很少,不过能吃。”
林朵朵低下头继续寻找着,走出去很远,又蹲下来。
这次挖的是之前给白骁吃的野根,不知道是什么植物的块茎,也不像红薯,她挖出来就扔进竹筐里,然后再走走,拔出一根草在嘴里嚼。
白骁认真学习着,以前小时候他也能分辨许多田野里能吃的野菜,但是后来就不记得了,没有多少野外生存的经验,也就能认出来折耳根之类的东西。
一直到太阳快落山,林朵朵才背着竹筐往回走。
“能不能给我留一些?”白骁问。
“你是说?”
“我想认得它们,多看看。”白骁说,“以后不至于饿死。”
“给你背。”林朵朵想了一下,把竹筐解下来交给白骁。
她真傻,这一路竟然忘了让丧尸王背筐。
第35章 上一代的人
沿着小路往回走一段,就踩上了村里的青石板路,林朵朵左右观察着那些她以往不太在意的破房子。
“你没地方去的话,可以找个看起来好一些的房子,把院里的草除掉,再修缮一下,反正这里都是没有人住的。”
“先等等吧。”白骁说,“万一我扛不过去,满心欢喜的整理出来一个自己的房子,要住的时候发现马上就死了,那就太痛苦了。”
林朵朵收回了指着那些房子的手,点点头没有说什么。
在刚锄草的时候,就会开始期待入住的那天,随着房子越来越规整,这种希冀也就越来越强,然后突然发现扛不过去,确实太残忍了点。
回去林朵朵用草药根茎煮了水,不仅给白骁喝,她自己也喝了一大碗。
它就像蒲公英、野菊花一样,可以清热解毒。
又成功蹭到一顿饭,白骁很满足。
虽然说是丧尸王,但如果不蹭林朵朵的饭,他真不知道在这片土地上怎么活。
所以在林朵朵煮东西的时候,他就蹲在一边儿看着,记下来每种能吃的东西,偷偷学习。
看起来在这种山村生活不难,只要防备着可能出现的野兽之类就好,但真要去试的话,会发现无处着手。
吃完饭,林朵朵压着水井冲了冲脚,啪嗒啪嗒就回屋了,白骁想起来今天广播体操还没做,顿时有点焦虑,站在那里开始蹦。
那一车拾荒回来的东西还放在车上,今天没有整理,白骁没提怎么分,林朵朵也没说,其实也根本不用分那么清楚,毕竟他现在还在蹭饭。
如果自己清理出来个房子住着生活的话,大概林朵朵会分出来一部分,要是死了就不用搬来搬去费事了,或者蹭饭时间够久,自己住了还要时常跟着蹭,那更不用分。
入夜之后的风清凉了一些,外面有些虫鸣,白骁做完了广播体操,活动着手腕,感受有没有哪里不适。
林朵朵一大早醒来还没起的时候,就听见外面嘭一声巨响。
她被吓了一跳,从床上一骨碌爬起来,抓起枪从窗子望过去。
是棚子塌了,白骁灰头土脸的正从里面站起来。
林朵朵收起枪跑出去,在院里看着这只丧尸,不明白棚子怎么会突然塌了。
“我想做个引体向上锻炼来着……”白骁有点尴尬,避开林朵朵的视线。看着挺结实,没想到刚做两个,突然就被埋了。
林朵朵瞅着他不说话。
白骁继续尴尬,拍着身上的尘土,“挺不结实的,我也算帮你质检了,万一哪天你过来找什么工具或者劈柴,它突然塌了就坏了。”
“人没事吧?”
“没事,丧尸都皮厚。”
白骁检查一下,只有些擦伤,“改天帮你修好。”
大清早太阳还没出来,白骁站在院里望望那个废墟。
等林朵朵刷完牙,他把洗干净的草递过去,该换药了。
林朵朵瞅他一眼,接过来放在嘴里嚼嚼嚼,再递过去。
把手上被抓伤的地方换好药,白骁又递过来几片,道:“刚刚有点擦伤。”
林朵朵面无表情地继续嚼。
把胳膊上的擦伤也敷上,白骁摸摸后背,又拿起来几片洗干净递给林朵朵。 “……”
林朵朵嚼的腮帮子有点痛,面无表情看他一眼,去偏屋里找出来一个瓦罐和小木锤,直接丢给他。
白骁觉得身上都是林朵朵的口水也不是个事,默不作声地到一旁去自己捣药了。
“我要去钱婶那边一趟,你没事就薅点榆钱回来,现在榆钱估计有点老了,多带点。”林朵朵整理了一下三轮车上的东西,一边说,一边把路上开的那袋糖,还有大半瓶酒一并带着,又挑出来一瓶新的,准备去钱婶那里。
“我也一起吧?”白骁回身找出来墨镜。
林朵朵疑惑看向他。
“就见过你这么一个活人,既然在村子里住着,拜访一下也好。”白骁说,“要是我扛不过去,死前也算多认识个人,要是扛过去了,多少算是邻居。”
他停了一下,“而且要是哪天我在外面溜达,她来找你,不认识我给我一锤子怎么办?”
“那你把眼睛和感染的伤口藏好。”林朵朵说。
白骁背着竹筐,拿着锄头和棍子,堂堂丧尸王像个跟班,和林朵朵一起出了门。
路上遇见了财叔,它依然认不得人,跛着腿在远处,好像守村人一样,守着这个破破烂烂的小村子。
蜿蜒的小路一直向上。
钱婶住的地方离村子有段距离,偏且孤僻,最开始的时候是为了高地势,可以观察更多的范围,面对丧尸也更安全。慢慢丧尸危险性低了,村子里的人也少了,她住习惯了便没想着搬。
后来村子里只剩下一老一少两个女人。
林朵朵敲了敲门,一道压低的声音问:“谁?”
“我拾荒回来了。”林朵朵说。
锈迹斑驳的大门打开了,露出来门后妇人的身影,她显得很高兴,只是在见到后面的白骁时,目光一凝。
“他是……”
“他在城里受伤了,我抓……救了他。”林朵朵解释道。
钱婶注视了白骁片刻,白骁戴着墨镜,被她锐利的眼神注视,心跳陡然快了一些。
白骁才意识到,钱婶不是什么老人,而是在如今这片人烟稀少的土地上,从二十年前灾难爆发时一直活到现在的狠人。
她曾经的爱人如今还跛着脚徘徊在村子里。
在城市拾荒时,林朵朵举给他看的照片里那个年轻女人,与眼前的人很难联系起来,只有眉眼间依稀能看出照片上的影子。
钱婶打量了片刻,收回目光,让开身子道:“进来吧。”
院子比林朵朵住的那边大了不少,是两户居所打掉了中间的墙,只是没有林朵朵那边打理的干净,墙边生长着野草。
踏入院子,平白感受到一股暮气,仿佛院子也有生命一般,已走到时光的另一头。
靠近西边的墙那里还有一块菜圃,架起的杆子上挂着瓜果。
主屋的门槛几乎要被磨平了,那边放着一个很旧的马扎,门槛旁立着一杆步枪。
步枪的枪托看上去包浆了,远不是林朵朵那把土枪能比的。
第36章 子民不堪大用
钱婶的腰有点不利索,她坐到马扎上时,一只手撑着腰,慢慢坐下才舒服了一点。
“这是我拾荒带回来的。”
林朵朵从白骁背着的筐子里拿出来糖和酒,放在地上,然后又把身上挎的帆布包交给钱婶,“房子没有被拾荒者进去过,可能是人越来越少了,这次找到了不少东西。”
“没遇到什么危险吧?”
“遇到一只大猫,不过还好,白骁把它按住了。还有一些……有个陌生的团队进城不知道找什么,我估计是去医院了。”
林朵朵一边说,一边摸出来个纸片,白骁都没发现她是什么时候装起来的,那个写了幸存者聚居的信息的纸片。
“他们是从这里来的,也许……是你们以前推测的那样,早晚有正规的聚居地建立起来,你要是想去,我找机会观察一下。”
林朵朵将纸片交给钱婶,钱婶眯着眼睛举起来看了一会儿,放下道:“我一个老婆子,去哪都是给人添麻烦。
倒是你,朵朵,能走就走。不过小心点,虽然现在不比刚开始那些年那么乱,也得防着点。”
随着时间推移,聚集起来的幸存者越来越多,如他们这个村子一般慢慢消亡的团体也会越来越多,然后解体,剩余的人重新寻找出路,最后只剩下几个越来越大的聚居地。
她看了一眼戴着墨镜,大高个子的白骁,“他也是那里来的?”
“他不是,他……就是个拾荒的,恰巧碰到。”林朵朵说。
“把眼镜摘下来我看看。”钱婶对白骁说。
很多时候,从眼睛就能看出一个人,无论是什么样的人总能透出点信息,但戴了墨镜,就让人看不透,墨镜可以很好的隐藏一个人的想法。
“啊?”林朵朵回头。
白骁也愣了一下,“我得了病,眼睛不好看。”
“摘下来。”
“……”
白骁想了想,慢慢将墨镜摘下来,露出那双眼睛。
钱婶愣了一下,皱了皱眉。
“我这是红眼病,不小心染上细菌,挺吓人的。”白骁揉揉眼睛道。
钱婶注视了片刻,“红眼病啊……要是在以前,滴个眼药水就好了。”
林朵朵打手势让他赶紧戴上,道:“村子里没人了,钱婶你会种地,还能缝缝补补,有人帮衬着总比一个人好,要不我就去偷偷瞧一下,靠谱的话,带你过去。”
“年纪大了,也不愿走,不愿动,倒是你,真该想一下要去哪里。”
钱婶摆了摆手,指向院里的菜圃,“看看什么熟了,自己摘点。”
然后她就不说话了,在阳光下眯着眼睛,慢慢打开了林朵朵从城里带回来的帆布包。
白骁背着筐子没动,想让林朵朵拿点能当种子的东西,但没开口。
林朵朵好像和钱婶有些相似,又有些不同,钱婶是完整经历过灾难前后的一代人,林朵朵不是,但她也同样不想离开这里,也懒得种什么,只是一天天这么过着。
她们都想让对方离开这里,去找另一个出路。
村子里只剩她们两个了。
林朵朵摘了两个青瓜,扔在白骁背的筐里,打声招呼就准备离开了。
出了门,白骁回头望了一眼。 钱婶坐在屋檐下,门旁立着一杆步枪,静静地待在那里,不过四十多岁的人,看上去却更苍老一些,仿佛被遗落在时光里,又像在回忆往昔,灾难来临前的日子。
走远了一点,从这里看去,村子显得没那么破,只是死气沉沉的。
财叔依然游荡在村子附近。
“听村里人偶尔提过,钱婶以前和我母亲一样,灾难发生时,她也怀了孕,但是他们做的选择和我父母不一样。”林朵朵走在前面轻声道,“不然那个孩子应该比我小几个月。”
白骁背着筐往前走着。
“之前她和我提过一嘴,说要是年轻十岁,她就当我干妈了,我说现在也行啊,被她拒绝了。”林朵朵说。
“年轻十岁的话,她还能护着你。”白骁远远看见了那棵大榆树,“但现在老了,她只能拖累你,所以她才拒绝吧。”
“你想让她去那个聚居地?”白骁问。
“她再这样下去,撑不了几年。”林朵朵说,“他们灾难前的人和我们不一样,一个人待着老得很快。”
白骁默然。
曾经在村子里守望相助的人们,只剩下她和年轻的林朵朵了。
暮气沉沉的院子,和逐渐老去的人。
榆钱有些老了,不过还能吃,只是口感没那么鲜嫩,白骁长得高,摘起来也快。
“榆树皮可以磨成粉,做成榆皮面。”白骁望着树皮忽然说。
“你要是想吃就自己磨,我隔壁那个院里有磨盘。”林朵朵道。
“能不能把二蛋带过去绑在磨盘上,把眼睛蒙上,然后找块肉吊在它脖子上……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白骁问。
“你也是丧尸,我把你绑在那儿行不行?”林朵朵鄙视,“它都那么老了,走路都打晃,你不一样,我只要在你前面走,你就在后面跟着……你今天还把我棚子弄塌了,力气多的没处使。”
提到棚子,林朵朵就来气,这么大力气不去拉磨,祸害棚子干什么。
还想把走路都走不稳当的二蛋抓去拉磨。
“我是丧尸王,你听说过哪个王自己拉磨的?”
“我才发现你一肚子坏心眼。”
还丧尸王,要不是它们很老了,肯定把他推翻了。
摘了满满一筐榆钱,又把筐子里备的蛇皮袋也装满,白骁背上背着,手里提着,肩上扛着,两大袋加一大筐。
“钱婶没认出来我是被感染了。”
“毕竟没有人见过丧尸会说话,还背着筐到处走。”林朵朵道。
“所以其实我不戴墨镜也行?”
“你离得远,她看不仔细,如果离近了,说不定还是会怀疑。”
说话间,二蛋游荡到附近了,丝毫不知道某个自认的王想要它这个子民去拉磨。
它摇摇晃晃,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林朵朵没有用棍子推它,只是加快脚步,就和白骁把它甩开了。
第37章 多年前的指引
白骁在林朵朵的院子隔壁看见了磨盘,被绿藤缠绕,很久没有人用过了。
“如果你不死的话,就可以拉磨了。”林朵朵看起来很热心的帮他规划好了未来的职业生涯。
“丧尸王是不会拉磨的。”
白骁觉得让一只丧尸砍柴就够过分了,没想到林朵朵竟然还想让他拉磨。
现在被动物抓伤的地方在发炎,他还不知道能不能扛过去。
回到林朵朵的院里,观察伤口片刻,白骁要来了她之前写的‘丧尸观察日记’——主要观察对象是他的那个小本本。
遇到一个能保持理智的丧尸,她就想她的父亲有没有机会也恢复神智。
小本本上记载着从抓到他,或者说救到他开始,他那些天的表现,说实话白骁自己当时都有点迷糊,记不得高烧那段时间的事。
“我记得你还有个旧的本子,之前观察我的时候和那个小本对照。”白骁问。
林朵朵道:“那个是我父亲和外公留下的,给我以后做的规划,还有一些他闲着时写的……治病啊什么的,乱七八糟的。”
“我的意思是,能不能给我看看?”
“嗯……”
林朵朵想了一下,看白骁不会忽然发狂把小本撕坏的样子,就去屋里拿出来了。
很厚,有好多本,白骁原本待的棚子被他搞塌了,没办法,只能坐在三轮车上看。
第一本的字迹刚劲有力,记载着对丧尸的观察,以及后续变化,正常来说,人被丧尸咬到,根据被咬的部位不同,最多半小时就会失去理智,如果是被咬脚腕还能有留遗言的时间,被咬脖子是发作最迅速的。
白骁简单翻了翻,就放下这本丧尸感染的记录。
再拿起一本,字迹就不同了,略显潦草,很明显是不同的人写的,有不同的书写习惯。这本上面是给林朵朵未来作出的规划,有好几个方案,以及推演出的未来发展。
他认真看着,林朵朵的亲人早在很久前就推测过未来可能的模样,并根据不同的情况为她作出了不同的建议和安排。譬如林朵朵提过的,以后幸存者足够多的话,可能会选择几个重点城市重新发展,其他的城市会被放弃。这种情况优先选择有军队驻扎的城市。
她父亲在观察到丧尸老化的现象之后,对未来充满了信心,字里行间是嘱咐林朵朵,观察丧尸的老化速度。但是在发现感染的动物学会繁育之后,她父亲的信心开始动摇。
丧尸可以抵挡,动物也可以抵挡,但是灾难爆发时,人们拼尽全力抵抗丧尸带来的灾难,等到丧尸不再具有威胁的时候,他们发现,被感染的动物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会了繁衍。
白骁翻过了几页,这些文字年代久远,时间跨度很长,一开始还会有时间标注,慢慢的也没有了,可能是灾难后时间太长,渐渐忘记了时间。
他想了想,应该是在丧尸还很危险的时候,她父亲每次出门都有可能回不来,于是在那时候就开始准备了,一边寻找组织,一边写下了这些文字,以免回不来。
厚厚的小本写了很多。
他们在还活着的时候,就考虑到万一哪天不在了,林朵朵该怎么办。
唯一的希望就是让林朵朵活下去,尽各种可能活下去。
从中午一直看到太阳快落山,白骁才抬起头,揉着脖子长舒了口气。
林朵朵瞅了瞅他,却看见他起身望望院子四周,然后出门了。 “去哪?”
“隔壁。”
白骁出去很快,回来也很快,逮了两只蟋蟀和小虫子,还在角落找了个玻璃瓶,然后在倒塌的棚子边,捡起一根木刺,小心地刺破自己皮肤。
一滴鲜血溢出来,白骁用木刺沾着,给蟋蟀喂点,然后用玻璃瓶子扣住,紧张而认真地观察它。
林朵朵被他的动作惊到了,隔着一段距离看着,“你在干嘛?”
“嘘。”白骁竖起食指,盯着那只蟋蟀。
很快,蟋蟀就不动弹了,白骁眼神动了动,“离远点。”他提醒林朵朵一句,然后拿开瓶子,用木刺戳戳蟋蟀。
它已经死了。
白骁松了口气,抬起头望着天空发了会儿呆,过片刻又低下头,将蟋蟀用土埋起来,“目前你父亲猜测里最坏的情况应该还没有发生,吓死我了。”
“嗯?”
“有些东西……承受不了感染的副作用,这对它们是致命的,也就无法作为感染源。”
白骁有些庆幸,但不多,他记起了进城时看见的那些丧尸,当时没感觉什么,只觉得有点隐隐的别扭,好像少了什么东西,现在才恍然——
天气越来越热,进城一路上,那些丧尸却没有被苍蝇围着,丧尸身上也不长蛆。
大概因为它们无法在感染里活下来,或者说,暂时还不能。
林朵朵的外公推测,被感染的个体会释放一种信息素,这是丧尸不会互相撕咬的原因,而随着时间推移,那些无法承受感染的生物,会逐渐因为这种信息素而避开,就像硫磺可以驱虫,感染源就是行走的硫磺。
而林朵朵的父亲则有些悲观,一开始只是人,城市里四散的宠物即使被感染也活不下来,被丧尸咬到的话很快死去。但是逐渐的,随着时间拉长,城市里出现了被感染还依然存活的动物,在他的推测中,感染迟早传导到一切生物,然后不知道哪天,昆虫也会受到感染。
——
到那一天,真正的末日就到了。
在这场大灾变中,唯有适者生存。
厚厚的本上最终没有争论出结果,一切都要时间来证明,他们只能针对不同的情况和推测,给林朵朵有限的建议和提醒。
“你都看过吗?”白骁问林朵朵。
“看过,有的地方不太明白,有的……已经证实了。”林朵朵说。
白骁摸着泛黄的纸张,这个厚厚的笔记本里,林朵朵的父亲在最后说:
「也许钱堇的选择才是正确的,很抱歉带你来到这个糟糕的世界,我爱你。」
署名林华友。
第38章 巡视
林朵朵家人留下来的,还有一本各种常见病的指南,全都是手写,没有太专业的术语,简洁且通俗易懂。
野外受伤的紧急处理方法。
制作饮用水的方法。
“他们确实教了你足够多。”
这是他们帮助林朵朵对灾难的抗争。
有的是帮助林朵朵活下去,有的是活下去之后的事,甚至很多年后可能用到的方案。
一份多年前的生存指南,甚至如果他们还活着,白骁怀疑还会继续下去,直到他们离开的那天,把一切留给她,林朵朵在迷茫时,也可以找到前行的路。
她不是独自在活着,她有多年前的后援。
林朵朵道:“你的出现就被我外公预测到了,在病毒变异的过程中,可能会出现与病毒共存的感染者,保持感染前的理智。”
“他还预测了很多,这只是一种可能。”白骁道。
“你就说对不对吧!”林朵朵道。
“好吧,他们是正确的。”
白骁感觉手上的伤口该换药了,拿了几片叶子想让林朵朵帮忙嚼一下,然后忽然转头看了看身后,他怕会被某个地方林朵朵被感染成丧尸的父亲跑出来打一顿。
想了想,还是自己去找了之前的瓦罐和小木锤,将叶子捣烂敷上。
“有没有流脓?”林朵朵问。
“没有,变化不明显,没有继续恶化。”白骁观察着,和笔记本上记载的被动物感染后的症状对照。
先是发炎,然后伤口失去活力变得僵硬,之后流脓,溃烂,大范围恶化,这一切很迅速,目前他只停留在伤口僵硬这里,就没有恶化下去。
“我大概能活下来。”白骁道,“丧尸弄不死我,使我成为丧尸王,区区动物,它奈何不了我,下次该我咬它了。”
“活下来就把我的棚子修好。”林朵朵指着墙边的废墟对丧尸王说。
“明天,明天我去那些破房子拆点木头,给你修上。”
白骁也很喜欢这个遮风挡雨的棚子,它可以让他蹭饭,而现在马上天黑了,他连个容身的地方都没了。
“我能不能,睡到那个厨房里?”白骁问。
“不可以,在厨房这种地方,你流口水的话太危险了。”林朵朵摇头,白骁毕竟是个感染者。
“那我在屋檐下面凑合一宿吧,你锁好门。”
“嗯……把那个褥子垫过去。”
进城的时候天台也睡过,大仓库也睡过,甚至连被褥都没有,只有个泡沫板然后盖着衣服,只要安全就不算事,白骁和林朵朵都没觉得有什么,简单做了安排,林朵朵躲进那个支起的床单后面冲凉。
“话说你是不是该找个丧尸,试试能不能生小丧尸?”林朵朵一边冲凉一边想起来。
“我有病?”白骁疑惑,“不对,是你有病。”
“早知道在城里给你相个媳妇,那些困在楼里的丧尸好看点,还算完整,也比较白。”
林朵朵觉得神奇,毫无疑问,白骁也许真的能娶个丧尸媳妇。
“请停止你这么奇怪的想法。”
白骁无法忍受,城里的丧尸就算看起来白,看起来体面,那也是丧尸。
“再唱首歌吧。”林朵朵说。
“不会把财叔和二蛋引来吗?”
“它们也就在院子外面游荡一会儿。” 林朵朵说着,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个场景,有次也是这个院里,她拼命制造动静,想吸引财叔和二蛋,还有以前游荡在村子附近的另一只陌生丧尸。
她歪了歪头,仔细思索一阵,才记起来,那是最初刚独自生活的时候,她还没有习惯安静,也没有习惯一个人,寂静无声的夜晚没有一点声音,于是她赤着脚从床上爬起来,到院里拿一根棍子使劲敲三轮车,敲铁架子。
然后财叔和二蛋他们过来了,徘徊在院墙外嘶叫,夜晚也终于不再那么安静的让人发疯。
后来的很多次夜里,她都是这么过的,直到慢慢习惯了安静。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三轮车上现在还有那时敲出来的痕迹。
“让我再看你一遍从南到北
像是被五环路蒙住的双眼
请你再讲一遍关于那天
抱着盒子的姑娘…… ”
白骁感染后变得沙哑的声音响起来,林朵朵觉得从城里捡回来那个破木头盒子……应该叫吉他,是个很明智的决定。
冲完了凉,她披上一件衣服,坐在门槛上,用一只手撑着下巴,刚入夜,风很清凉。
这大概就是,曾经听说过的,人们灾难前的生活,洗澡,听歌,睡觉。
院墙外响起了动静,不知道是二蛋还是财叔,在外面一起听着灾难后大概再没出现过的旋律。
“和上次听的不一样。”等白骁静下来,林朵朵说。
白骁道:“我会很多。”
“你家里人教的吗?”
“你就当是吧。”
“真好。”
林朵朵叹息道,从门槛上站起来,进屋休息了。
越来越接近夏天,星光也一天天明亮起来,今晚天气很好,繁星璀璨,月色如银。
白骁映着微光,在屋檐下坐下,背后是屋里的林朵朵,前面是院外还没离去的丧尸。
钱堇……白骁想起笔记上那个名字,他猜测是钱婶的名字,可 和林朵朵的父母在灾难前就认识。
很好听的名字。
曾经也是年轻漂亮的一个女人,很幸福,后来才变成坐在暮气沉沉的院子里,那个目光锐利的老太太。
上一代人经历了太多。
天亮了,林朵朵端枪出去,如同巡视自己领地的国王,而那些丧尸都是她的子民。
她比自己更像个王,白骁感觉。
丧尸王戴着墨镜也转悠在空无一人的村子里,打量哪个院里有能用的修补棚子的材料,准备拆下来用,同时熟悉环境,看哪里保存的好,也许以后就是他住的地方了。
反正没人阻碍,也没有人反对。
修好棚子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至少以前常坐办公室的白骁就没什么头绪,既要结实又要严密,不能漏水,他和林朵朵清理了一下午,才将废墟清出来,然后把还能用的材料归置好。
东拼西凑,花了好几天,才将棚子重新立起来。
第39章 曾经留下一切的人
新的棚子立起来,比原来的小了三分之一,虽然说新,但用的材料都是旧的,看起来与院子没什么违和感。
泼几盆水上去试了一下,没有漏水,宣告完工。
白骁想再试试引体向上,但是想到这几天的艰辛,最终还是放弃了,再弄塌了,林朵朵估计要毛。
见林朵朵对新搭的棚子大小有点不满意,白骁想了想,拎了根棍子出去溜达了,等回来时林朵朵说不定就能忘记这件事。
之所以拎根棍子,村子实在荒芜,动物根本不怕人,无论是老鼠还是刺猬,直愣愣朝人扑。
而且拿根棍子,还能阻止财叔二蛋他们靠近。
白骁在学林朵朵的生活经验,林朵朵出去的时候他跟着偷学,林朵朵不出去的时候,他就自己试着在村子外溜达溜达。
昨天找到了一些蒲公英,也叫婆婆丁,这东西药食同源,通尿去火,是他为数不多知道的东西,曾经上班时还网购过蒲公英茶。
万万没想到此时有机会自己摘了。
走过一段路,远处的财叔正轻轻撞一户人家的门,白骁过来也没有打扰到它,跛脚丧尸很轻蔑的无视了这个丧尸王。
“这户没人,歇会儿吧。”白骁说。
察觉到动静,跛脚丧尸的动作停下来,转身想要寻找声音来源。
白骁已经走远了,在村子荒僻的路里一直走到野外。
日子总还得过。
这里很久以前有农田,有野麦,说不定也会有别的,玉米之类的作物,被遗落在田野间,生根发芽,可能这么多年,已经杂草化,种子没那么优良,但只要能找到,总能想一些办法。
种地很累人,很辛苦,女怕坐月子,男怕割麦子,在没有机械的时候,手工割麦子更像是一种刑罚,很难撑下去。
林朵朵试着种过,但种地不是把种子扔进土里就可以了,浇水施肥锄草,还有虫害,很多要做的,很辛苦,而且还很难种活,甚至比它自由生长差一些,她最终放弃了,不再管它,只是等它微微发黄的时候,把它收回家里晒晒,慢慢一点点处理。
太少的话就放起来留着,在冬天下了雪的时候,扫出来一块空地,可以抓些鸟,总有办法把它利用上。
田野间野草茂盛,茫茫然一片,站在这里,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一个人了一样,白骁忽然感受到,林朵朵说的灾难前的人,和她这种后来长大的人不一样是什么感觉了。
地里的虫子蚂蚱被他惊扰出来,扑楞楞飞起,又落到不远处,白骁听见草里有动静,猛的一棍子敲过去,灰色的毛绒绒把他吓一跳。
仔细看才发现不是老鼠,而是只野兔,已经跑远了。
在附近转悠了一会儿,他看到远处山脚下还有条小河,过去逛了一圈,不确定河里的鱼有没有被感染,站在河边,可以看到水里隐约的影子。
白骁想记起来以前人们做的地笼构造,看能不能抓些小鱼小虾,回去和林朵朵提了一下,林朵朵果然已经忘记棚子变小的事,站在那思索了一会儿。
“地笼?可以呀,以前有人做过,也抓到过鱼。”林朵朵说。
她认真回忆以前在哪里看到过,带着白骁出去了,在寂静的村子里绕来绕去,最后停在一户破败的院子门前。
敲掉锁推开大门,在吱呀声中,早已荒废的院子又重新有人踏足,林朵朵拿棍子扫着院里的荒草,慢慢走到屋前,道:“找找吧,以前这里住的大爷就会抓鱼,用鱼竿,还有那种笼子,后来从上游漂下来一只死掉的丧尸,他就很长一段时间没去抓。”
破屋子里墙皮脱落,阴冷冷的,很瘆人,像是恐怖片里的山村旧宅,仿佛随时都会有个怨灵冲出来。 白骁瞅了林朵朵一眼,没有被恐怖故事和作品洗礼过大脑,林朵朵大概不会像他这样思维跳跃。
旧宅五间屋子,还没有全翻一遍,就找到了旧鱼竿和地笼,可惜地笼的网已经烂掉了,只剩下一些框框。鱼竿看起来也很烂,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一边可惜一边把它拖出来,耳边忽然听见声音,让白骁一激灵。
他快速转头看向旁边,是隔壁院子里传来的。
林朵朵望了望那边,没有说话。
“丧尸?”白骁问。
“嗯。”
“那是……”白骁忽然间有了猜测。这村子除了二蛋和财叔之外,就剩一只丧尸了。
“我父亲。”
林朵朵很平静,见白骁拎好了鱼竿和坏掉的地笼,就出去了。
在隔壁,白骁看见了林朵朵变成丧尸的父亲,被关在院里,皮包骨头,干瘦干瘦的,眼窝深陷,并没什么特别的地方,非要说的话,就是没有财叔和二蛋那么老,看起来还有些力量,动作也不蹒跚。
这是一个带着孕妇小孩躲避了灾难最初爆发时的男人,可是在前些年,他也变成了自己曾对抗的怪物。
这不得不说是种悲哀。
“他……是怎么被感染的?”
“丧尸的血溅到眼睛里了。”林朵朵说。
她父亲是村里最后剩下的几人之一,熬过了最初恐怖的灾难,却在许多年后丧尸危险性降低时,出了意外,再不久,母亲也生病了。
她一直期盼哪一天父亲还会回来,但是在很久前,不知道哪个瞬间,她忽然意识到了,父亲不会再回来,他永远离开了,留在这里的只是一具躯壳。
但是后来又遇见白骁,她重新燃起那么一丁点希望。
“我以为你会把他安置在隔壁……”白骁没想到在这么远的一个角落,前几天也没看到过,这是和林朵朵住的位置形成对角的另一边。
这是个安全的地方,能保证封闭不会乱跑乱逛,又能让他有一定活动空间。
“原本是那么想的,我母亲不同意,她说死人不能打扰活人的安宁。”
林朵朵从兜里摸出了一块干粮,试着朝院里扔进去。
然而没有什么用,他不像白骁一样,会吃东西,会沟通,会学习。
白骁看见地上还有一些腐烂食物留下的痕迹。
第40章 预兆
“以前村子人很多?”
“不多不少,都是从城里逃出来的人,拖家带口,在一开始那些年死了很多,病死的,被感染的,一点小伤小病都能要人命。要么就是被动物咬到,后来剩下的人不多了,慢慢的也都……”
林朵朵说着说着没声了。
如果是现在的话,活下来并没那么难,但在十几年前,一个冬天过去就会死很多人。
离开了那附近,丧尸的嘶吼渐渐停歇。
林朵朵忽然说:“我觉得你的出现说不定是一种预兆。”
“什么预兆?”白骁闻言不由问。
“一切都开始变好的预兆。”林朵朵望着远处白茫的天空,说:“被丧尸咬了还能活,难道不是吗?”
“也许是另一种灾难。”白骁道,“丧尸有了理智……”
“活下来一定比死了好。”林朵朵摇头,“丧尸也有家人,有朋友,有亲人。就像我父亲如果能像你一样保留理智,他一定会保护我。”
白骁久久没说话,提着老旧的鱼竿和烂掉的地笼走在前面。
“或许吧。”他说。
丧尸有了理智究竟是希望还是灾难,他说不准,起码以他自身来看的话,是件好事。
但有点反直觉,大概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思想在作祟,白骁本能觉得不是好事,只是放在自己身上,他又认同自己是人类,而非丧尸,如果能选择的话,他必然是选择和人类一起生活的。
“把它看作是一种病,就简单了。”林朵朵说,“许多人都会生病。”
“哦?这么说的话……倒是没错。”白骁莫名记起了那只脑袋上顶一株小草的丧尸,它并不攻击人,“常话说物极必反,否极泰来,灾难持续够久了,该反一反了。”
人不可能一直霉下去。
白骁就发现手上被抓出来的伤口开始愈合了,不知道是林朵朵嚼出来的草药作用,还是他的恢复力强。
总之,看起来是不会死了,他并不想像笔记本上记载的动物感染记录那般全身溃烂,此时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看吧,我就觉得丧尸不怕它感染。”白骁晃了晃手,“这也是一种活下去的方法,要不……我咬你一口,你就不用担心被感染了?”
林朵朵瞅了他一眼。
“可以咬屁股,那样即使留疤,或者有尸斑也不影响。”白骁思索着,想了一会儿道:“要是哪天你生病了,或者被动物感染没得救了,或许可以让我咬一口。”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口水分泌出来了。
“和财叔一样?”林朵朵道。
“不一样,我是丧尸王,病毒在我体内已经完成了共存,理论来说,你活下去的概率会大很多,虽然有风险,但是……总比死了好,你说的嘛,至少还活着。”
“我觉得你就是想咬我。”林朵朵不信他的邪。
“当作保命的最后手段吧。”
白骁思来想去,觉得如果真走到那一步,可以赌一赌,至少比财叔当年的胜算大多了,因为已经有了他这个例子,可以保持理智的感染者。
做个丧尸没什么不好,他现在除了跳广播体操,还可以做俯卧撑。引体向上没做起来,是因为棚子不结实。
“要不……我把脚皮给你尝尝?”林朵朵觉得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让白骁尝一口不好吃,或许以后就不会老流口水了。 白骁震惊地转头看着她。
仿佛不能理解她这种灾难后才长大的人,脑袋里究竟在想些什么玩意。
“我觉得大家还是少一点奇怪的想法比较好,我不咬你屁股,你也不要想让我尝脚皮,好了,就这么决定。”
堂堂丧尸王,死都不能做出这种事来。
“哦,好吧。”
林朵朵也没多少遗憾,看了看那个小很多的棚子,再看看白骁,指着外面道:“既然你不会死,就去收拾个院子吧。”
总这么待在棚子里也不算个事。
白骁在村里逛了好几圈,最终决定在林朵朵隔壁,方便蹭饭。
就是那个放着磨盘的隔壁院子里。
“这里以前住的是个大叔,他家人都没了,冬天病死的,反而他天天出去找吃的还活着,那之后他在家里常常不出门,还活着的时候院里就长满草。后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他把剩下的东西都放在靠近我家院子的墙边,我父亲埋葬了他。”
有些不想记起来的事,偏偏记得很清楚,大概是因为那时候的人已经很少了,所以每走一个,都能给人留下印象,村子也是从那时开始一步步走到如今。
林朵朵来到荒草萋萋的院子,手上拿根木棍,在草里乱扫,“现在这季节,你小心院里有蛇。其实秋冬整理院子比较合适,没有那么多虫子,把草根挖出来,点火烧一下院里的土,修修补补……”
“那就秋天再整吧?”白骁反应的很快。
“嗯?”
林朵朵怔了一下。
“其实我只需要一个避风的小屋子就行了,那个棚子也行。”白骁道。
林朵朵沉默着,过一会儿道:“你就是想蹭饭吧?”
“我可是丧尸王。”白骁很吃惊,“前几天我自己抱了三袋榆钱回来,说蹭不太合适吧?”
“但总归还是想蹭的吧?”
“不如说是资源的合理运用,比方说,你煮东西,我也煮东西,这就需要两份柴,我们两个都要去捡柴,但是这原本只需要一份柴就能解决,省下的时间精力,可以做更多的事。”白骁试图用科学的方式让她理解,“这就是团伙的好处。”
“唔……”
林朵朵当然理解,她道:“可是你住在隔壁,距离不远,也同样可以合理运用。”
“好吧,我承认你刚刚说的话有点吓到我了。”白骁沉默片刻,面无表情地看了看这个破院子,“在以前,我们管这叫凶宅。”
林朵朵更加觉得奇怪,“哪有没死过人的房子?”
除了荒田野地里,这片土地上每个房子,以前都是人住的。同样的,空了的房子,人大多也死了。
“只是你说的有点瘆人。”
财叔和二蛋还在外面游荡,确实在这个世道,不该想太多。
第41章 做人还是得吃肉
古旧的老屋,荒凉的小院,无人的村子。
病死的一家人。
从林朵朵嘴里说出来的话,确实很恐怖,尽管这艰辛的世道不应该,但经历过信息轰炸的人,很难忘记那些被植入基因的元素。
白骁双手合十,对着满院荒草鞠了一躬,表示歉意。
要将一个多年无人居住的房子重新打理成能住人的居所,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仅要锄草,驱虫,还要修缮,有的地方屋顶都漏水了,院墙也被顽强生长的野草破坏,还没塌,却需要加固,诸如此类零零碎碎的事。
如果人多的话收拾起来快,一个人,再加上林朵朵不时帮一下忙,就只能慢慢来了。
修棚子是个体力活,白骁很累,先休息了一天缓一缓,之后清理院子也是体力活,一点也不轻松。
工具也都是借的,林朵朵有个屋子放着各种工具,农具,锄头,斧子,锤子,大概是平时拾荒看见什么东西自己没有,便拎回来放着。
一大早太阳还没出来,白骁戴上手套,扛着铁锹,到了隔壁院,茵茵绿草上还带着露珠,打开大门惊飞了几只小鸟。
拿着铁锹开始干活,草里的虫子被惊扰,四下奔逃。
清理出来的草被他堆在一边,等太阳出来,暴晒一段时间,就可以拿来做引火物,让林朵朵拿去烧。
丧尸王哼哧哼哧在院里干活,林朵朵从墙头露出一个脑袋,在隔壁看着,嘴里叼块野根,和啃红薯一样脆生生地吃着。
“没想到我会有个新邻居。”她忽然感慨。
白骁不想搭理她,本来好端端的,非要说这里病死了一家人,剩下一个郁郁而终。
“还是只丧尸。”
林朵朵觉得世事真奇妙。
“如果你没事干,是否可以……卧槽!”白骁戳出来了一条蛇,拿铁锹猛地斩下蛇头,惊魂未定地跳到一旁。
见林朵朵还在等他把话说完,白骁讷讷的抬头,想了片刻,突然忘记刚刚想说什么了。
林朵朵欣赏着丧尸王额头的汗,或许真的是个预兆,不仅仅是被丧尸咬了能活下来。
逐渐死去的村子也许久没有过新的动静了。
她感觉村子好像重新在焕发生机,就像腐朽的大树根又长出了一抹嫩绿,甚至在幻想着,以后还会有更多人。
太阳逐渐升高,白骁清理出来一条通往主屋的路,然后以这条路为中心,向着两边扩展。
土里挖出来的蚯蚓都被他放到了一个盒子里,林朵朵看见了,问:“你要吃它吗?”
“不,它可以用来钓鱼。”白骁说,“反正我不怕虫子咬,丧尸也不找我,说不定能逮一些鱼。”
“鱼不怎么好吃。”
“嗯……没有太多调料,应该很腥?”
白骁支着铁锹休息片刻,又开始闷头干活,以后不用寄人棚子里,还是挺好的。他已经打算好了,跟着林朵朵学习一下活下去的经验,然后有一天,说不定他能回去曾经生活的地方去看一看,那里变成什么样了。
“你也帮我做个竹筐吧,我出去可以背着。”白骁道。
竹筐这个东西,以前的人们常用,他从来没有注意过什么,只有现在这个环境,才觉得,它真的是个很好用的工具,甚至可以说必不可少。
比他以前的背包重要,因为没有背包,可以把手机钥匙装兜里,没有筐子,出去逛一圈什么也做不了。
临近中午,温度上来了,太阳很热,白骁找了个帽子坚持锄草,把院子修平整。
林朵朵找了个阴凉的地方,不会被晒到,拿着上次白骁劈出来没用完的竹篾,一点点编着,隔壁不时传来铁锹拍地的声音。 二蛋和财叔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声音吸引过来了,白骁忘了关门,它们进来白骁才惊觉,拿根棍子把它们推出去,然后关上大门,任由它俩在外面撞门。
一边听着丧尸的嘶叫一边干活,很操蛋的体验。
白骁又有点庆幸,幸亏不是二十年前,不然他应该只能活三天……甚至三天都难。
那么多人都死了,这个村里留下来的不过就一个林朵朵,还有个老太太。
院里还有些老旧的东西,腐烂的木架,铁器,用铁锹挖出来,再扔到一旁,中午吃了点东西,白骁回棚子下休息了一会儿,等太阳没那么燥了,便又去隔壁哼哧哼哧挖院子。
草根都被翻出来,然后把泥土拍平整。
到夕阳斜落时,白骁累坏了,放下铁锹,回到林朵朵这边,坐下棚子下面看林朵朵处理院里翻出来的那条蛇。
“做的时候倒点酒,能去腥味。”白骁提醒,可惜没有葱姜蒜。
拾荒捡回来的一箱酒,被林朵朵像仓鼠一样囤起来,也不知道她留着干嘛,听见他说,才去屋里拿出来。
“你也要吃吗?”林朵朵记得他是吃素的。
“不吃肉顶不住,太累了。”
白骁感觉到身体有些虚,他想到了那些腐朽的丧尸。
他感染后和正常人不太一样,也许很能扛饿,但是强行压榨身体,换来的可能是像那些老丧尸一样,短短几年就开始朽烂。
身体里的某些细胞已经异变了,他不敢赌。
林朵朵做好了蛇羹,肉煲的稀烂,汤里还飘着散落的肉丝。
白骁本想拒绝的,但是这几天太累,真的有点顶不住,眼睛一闭,咕嘟咕嘟就喝下去了。
不知道是味觉迟钝,还是跟林朵朵啃野根、喝面糊糊习惯了,竟然意外的不错,白骁有点惊奇,林朵朵又帮他盛了一碗。
“你吃这么少?”白骁问。
“够了。”林朵朵说。
干重活的人,总要多吃一些,不然没力气,她只是喝了一点,就放下碗,剩下的都给白骁了,明天丧尸王还要接着干活。
食物的合理分配,也是在这世道一件重要的事。
白骁吃完,见林朵朵紧盯着他,观察着他的反应。
“怎么?”白骁奇怪。
“我看你吃肉会不会诱发狂性,变得流口水,甚至暴躁起来。”林朵朵依旧在盯着他看,完成丧尸观察记录。
“目前……还没有。”白骁自己感觉了一下,“但是有一种……我好像能感觉到吃下去的东西变成了营养,被身体吸收着,力气慢慢回来了。”
“我有时很饿了再吃饭,也有这种感觉。”林朵朵道。
白骁盯着碗,过一会儿忽然指向外面,“话说……那些丧尸如果有充足的食物,是不是会一直保持危险性,就像二十年前那样?”
“嗯,它们变成那样,大概就是因为找不到食物了。”
第42章 祛尸斑,用药酒
丧尸朽烂与食物的关系相当紧密。
白骁想照照镜子。
这几天劳动强度很大,又是修棚子又是清理院子,不知道有没有特殊变化。
之前林朵朵给他找的镜子,已经随着那个棚子的倒塌变成碎片。
“你屋里还有镜子吗?”
“有啊,上次给你那个呢?”
“碎了。”
听白骁这么说,林朵朵看了一眼那变得小很多的棚子,站起来去屋里找了。
找了许久没找到,镜子并不是什么珍稀资源,平时见到也没往回拿过,现在只有衣柜上有一块大的。
林朵朵从屋里出来,道:“明天你去隔壁干活的时候,在那个老屋子找找吧,那屋里应该有。”
“好吧。”
白骁吃完把自己的碗洗一下,又该换药了,手上的伤口在结痂,也不那么僵硬了,丧尸病毒战胜了动物感染。
他拿起来几片草,递给林朵朵寻求帮助。
“放好几天有点蔫了,捣不动。”丧尸王解释。
只有新鲜的草才能放在罐子里捣,这种蔫了吧唧的还是靠嚼。
林朵朵接过来一边嚼一边洗碗,然后拿眼神示意一下白骁。
白骁下意识张开手,她一歪头吐出来了。
白骁表情像便秘一样,不管是林朵朵这动作还是草药此时的模样,都有点过于糟糕了。
“我觉得你放在手上再递给我会好很多。”
“事真多,臭讲究。”
林朵朵才不惯着丧尸王,“下次自己去外面摘新鲜的,自己捣,反正你认识了。”
白骁小心地把药敷在伤口上,道:“今天这次换完,明天大概就结痂了,不用再换了。”
“这么快?”
林朵朵把他刚敷好的药扒开瞅了一眼,惊叹道:“你恢复好快!”
白骁没办法,只能重新包扎。
这一切都好荒诞,有种草台班子的美。就算不做丧尸王,给人用草药治伤,也该严肃一点,专业一点,曾经电视里演的都是精美的捣药杵,细心的治疗。
而不是,呵……tui!就把伤给治了,敷好后还要强行扒开看一眼。
他妈的末世。
天渐渐暗了。
白骁很累了,就待在棚子下面,望着远方渐暗的天空。
林朵朵趁着夜幕没有完全降临,还能看清东西,坐在门槛上劈竹子,上次剩下的竹篾不太够用,白骁背的筐子应该要大一点才好。
“留着我劈吧,你去休息就好了。”白骁出声道。
“这活又不费力,你明天还要去锄草。”
林朵朵随意道,手上的动作没停,非常熟练,直到夜幕笼罩了这片土地,她才停下来,收好工具放在一旁,进屋了。
过一会儿又出来,压着水井冲了冲脚,又啪嗒着回房间睡觉。
白骁很难想象她这些年是怎么活过来的,在这样一个环境下。
也不怪看到一个保持理智的丧尸,就用三轮车给拉回来了。
隔天没有那么热,天有些阴。
白骁继续平整隔壁的院子,院里角落的石板下爬出来几只蝎子。
在他准备拍死时,又停下手,先问了问林朵朵有没有什么用处。 果然,林朵朵拿了筷子跑过来,把它都夹起来,一上午找到三只大的,五只小的。
“把它泡酒,要是被什么毒虫咬了,可以擦一下,好的很快!毕竟没有药,有时候说不定能救一命。”
林朵朵把它洗干净了,装在瓶子里,一边道:“扭了碰了都能用,钱婶经常腰痛,也管用。”
白骁恍然,这就是自制药了,都是些土方,在没有条件的情况下,明显比把酒喝了好。
在没有药品的年代,这是一种珍贵的资源。
“要不等泡一个月,在我尸斑上涂一下看看?”白骁想着,“应该是血液不流通导致的局部斑块,活血化淤说不定能有效。”
林朵朵不这么认为:“感染形成的,很难去除吧?”
“不要说这么扫兴的话,人应该有梦想。”
“可你是丧尸。”
“我要干活了,起开,请不要妨碍一个丧尸清理自己的院子。”
“要用只。”
林朵朵溜溜达达离开了,没有从门口走,门口那里有被丧尸王大兴土木的动静引来堵门的财叔,走不出去,她从墙头翻过去了。
没用‘头’就好,一头丧尸。
白骁很庆幸这里不是南方,没有梅雨季,不然连绵下一个多月的雨,就糟糕了。
天空阴沉沉的,有点微风,这种天气正适合甩开膀子干活。
将院里的草都清除干净,院子里的土拍平整了之后,看起来就好很多了。这时候下个雨刚好合适,可以观察屋子里哪个地方漏水,标记好了改天直接去别的房子屋顶扒点砖瓦来补上。
直到傍晚,雨也没有下,反而逐渐放晴,白骁进老屋里,里面厚厚的一层灰,只有空置多年的痕迹,屋角结着蜘蛛网,他找到了嵌在柜子上的镜子,用手擦了擦,打量起感染后的变化。
相比进城之前,看起来瘦了一些,脸上的线条更分明,倒是没有瘦脱相,这让他心里安定了不少。
把墨镜戴上,遮住眼睛,再打量一下,很好,很像人。
摘下墨镜观察一下屋子,房间里有张木床,还有两把凳子,一张木桌,以前很常见的那种,手工做出来的桌椅,椅子都不是精加工那种四四方方的,而是几根比较直的木头拼起来的。
白骁有心打扫一下屋子,只是时间不早了,便出了门,打开大门看见迎面而来的财叔,又立刻关上。
怕常用棍子捅它,会让财叔这个守村人某天站不起来,白骁最终还是翻墙回的林朵朵的小院。
“把这个墙打通怎么样?”白骁翻过来问,“钱婶那边院子就大的很。”
“不怎么样。”
林朵朵抬头看他一眼,过了两秒道:“你头发好长,剪一下吧,汗渍渍黏在额头上看着好脏。”
“你会剪?”白骁表示怀疑。
“会啊,我都是自己剪的,多好。”
白骁看她参差不齐的头发,对她嘴里的‘好’持保留意见。
“我自己来吧。”
白骁要了剪刀,拿着比划了一会儿,很别扭,给自己理发是件非常有难度的事。最终觉得让林朵朵帮忙也许是个好主意,给别人剪应该能比给自己好不少。
林朵朵接过剪刀,咔嚓咔嚓就完事了。
“我怎么有点不好的预感?”
“哪有。”
林朵朵退后两步打量一下。
和狗啃似的。
倒是让他显得更可怕了一点,顶着一头狗啃的头发的丧尸。
“你那什么眼神?你把我头发怎么了?”
第43章 孱弱的旧时代人类
两人之间好不容易维持的信任,啪的一声就破裂了。
顶着一头可怕发型的丧尸王对林朵朵失去了信任。
没有日历,估摸着到了六月,太阳毒辣辣的,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隔壁的院子终于全面整理好,不仅把屋顶修缮,墙也加固了一番,不至于下个暴雨就垮塌。
脖子被晒得火辣,白骁站在院里,欣赏自己的劳动成果。
曾经死过许多人的房子,在努力清理好之后,也变得没那么阴森了,甚至猛一看起来,比林朵朵那边还好——
林朵朵那个院子里,很多没用的杂物,堆在一起,远没有这个新院子整洁开阔。
“这个水井有办法修吗?”最让白骁头疼的是院里的水井,这个井荒废很多年了,已经不能再用。
“我不会。”林朵朵没有这项技能。
她院里的水井一直都是那么用的,如果哪天坏了,也没什么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试着修一下。
“那要从你那边提水了。”白骁道。
“可以去别处找找有没有水缸,搬过来洗干净。”
村子里也有许多能用的东西,缺了什么都可以去别的荒屋里找。
“看。”
白骁出门,看见了远处的财叔,忽然指了指,“你做的?”
财叔的耳朵上别着一朵小喇叭花,这让它这只跛脚丧尸看起来没那么可怕了。
林朵朵摇头,“不是你?”
“不是。”
“那就是钱婶了。”
林朵朵垂了垂眼,绕过了财叔,去她印象里有水缸的地方走去。老旧的房子墙容易被野草破坏,不知道哪次暴雨就塌了,连带水缸也砸破。
白骁走在小路上,又回头看了一眼别着喇叭花的财叔,心里忍不住想到,可能在灾难前,年轻的钱婶和财叔也会开这样的玩笑。如今物是人非,财叔已经对小花没有什么反应了。
远处,钱婶住的房子沉默地矗立在那里,安安静静,老旧的墙壁有些斑驳。
找到一个不大不小的水缸,白骁斜推着它,让它底部着地,一点点往自己住的地方滚过去,林朵朵拿了棍子,这种时候财叔和二蛋凑过来,就得把它们推开了。
将一切整理完毕,好像没什么缺的,白骁才真正感觉到,有了属于自己的地方。
很奇妙,曾经当牛做马都没有奋斗出来属于自己的房子,现在却有了自己的家。
“以后你就不用睡棚子了。”林朵朵道。
“当然!”
白骁很喜欢这个房子。
就是邻居少了点,只有一个林朵朵在隔壁,如果人多一些,那就更好了。
将水缸洗干净,林朵朵找了一根水管,很长,这是以前拾荒来的,接上的话,刚好从墙那边延伸过来,水缸就放在墙边。
然后她喊一声,开始压水井,清凉的井水从水管里流出来,源源不断注进隔壁的水缸里,过了一会儿,白骁喊停,她就停下了。
“村子里很久很久没有新人了!”林朵朵从墙上冒出头,“没想到新邻居是只丧尸。”
“感染者好听一点。”
白骁回身望了望院子,很遗憾,这个院里没有棚子。
不知道是不是睡棚子有瘾,还是因为感染后从棚子里熬过来的,他竟然有点舍不得,还想睡棚子。
“我这算是,活下来了?”白骁忽然道。
“你早就活下来了。”林朵朵说。 白骁没有解释,从忽然来到这个糟糕的地方,被丧尸感染开始,到现在有了属于自己的小院,他感觉到,自己回不去了。
那些前尘往事像上一辈子的事一样。
此时站在院里,他有了一种,活在这个世界的真实感。
村子里有两只老丧尸游荡,沉寂的废墟里只有林朵朵这一个邻居,还有远处独居的一个老妇人。
入夜。
林朵朵之前说的这里死人的事已经淡化了,白骁选了一个小点的屋子,搬进去住着,这是从城里拾荒回来后第一次睡床。
月光从窗子透进来,很明亮。
林朵朵没有睡觉,推开窗子看向院里的棚子,那里已经没有丧尸王了,而是住进了属于他自己的房子,就在隔壁。
生活就是这样,慢慢整理着,慢慢做着事,就逐渐变好了。
也可能就死了。
万幸丧尸王没有死,而且活得很健康,大早上天还没亮,就听见他在隔壁院里蹦蹦跳跳。
这些天的劳作让他的肤色变深了一些,而且瘦了一点,更结实了。
白骁想要做一只有腹肌的丧尸。
假如一个人被感染成了丧尸,但是他每天洗脸刷牙,勤洗衣服,讲礼貌,谁还敢说他是一只丧尸?
然后他再锻炼出腹肌,比正常人还显得健康,到时候,他就是正常人,而林朵朵就是弱小的,旧时代的孱弱人类。
“你又有什么坏心思?”林朵朵觉得他的眼神有点不对劲。
“我越来越觉得,这是一种更高层次的生命形态,而不是病毒。”
白骁没有将孱弱的旧时代人类这个概念说给她听,一是保护林朵朵的自尊心,二来他还要跟着这只人类学习生存。
“有尸斑就高级了?”
“不要在意那些小小的瑕疵,毕竟进化还不完善。”
如果真的遇到最坏的情况,感染传导到一切生物,那到时候只有他能活下来。
想锻炼腹肌,营养得跟得上。
白骁背着林朵朵做出来的大竹筐出门了,戴着墨镜,顶着一头狗啃的头发,试着去独自生活。
因为天气热,他也搞了个大水壶,挂在腰间,顶着烈日,手上拿根棍子。
一阵风吹来,刮动破败的窗子门户,他走过了村里小道,往山坡那边走过去。
远远看见一道身影,不是丧尸,而是戴着草帽的人,白骁认出来是钱婶。
离得近了,钱婶看他一眼,瞅瞅他身后的竹筐,道:“小心一点。”
“啊?”
白骁没想到钱婶第一句话就是让他小心点,不由怔了下。
“这里有时候会有陷阱,看仔细,别被扎了。”钱婶儿从一个坑里提出来只野兔,还在她手里挣扎。
“谢谢。”
白骁认真地看了一眼,陷阱周围会有标记,注意点的话还是能认出来的。
正当他以为钱婶就这么离开时,没想到钱婶就站在那里,没打算走。
“你现在和朵朵住一起?”钱婶提着兔子没有离开,而是又打量了一眼白骁,问道。
第44章 还没习惯
现在和朵朵住一起?
白骁觉得她是在一语双关。
“没有,我收拾出来了一个房子,就在她隔壁……准确说,我们现在是邻居。”白骁道。
这还是这么多天来,头一次在野外看见钱婶。
她不爱动弹,也不愿出门,一个人静静待在那个破落的院子里,仿佛童话故事里的巫女,离群索居,隐藏在老旧而幽深的城堡里。
钱婶闻言神色微动,“邻居?”
白骁猜测她在判定自己和林朵朵的关系,究竟是林朵朵长大了带了个男人回来,还是带了个幸存的战友回来。
“年轻人,多照应着点,也算有个伴。”
钱婶说完,没有再多说什么,就转身离开了。
白骁背着筐在河边转了一圈,游荡许久,在一个水势稍微平缓的的地方,在草丛里抓出来两只青蛙,挺肥的。
之前睡在林朵朵的棚子底下,半夜的时候就常听到不知哪里的青蛙叫声,不是咕呱咕呱那种,而是和狗一样,猛的呱一声,就没动静了,过片刻又呱一声,太过短促,听起来就像狗。
两只青蛙不顶什么饿,白骁还看见了野鸡,只是飞的太快,捉不到,刚看见它的身影,扑楞楞就飞走了。
河里有鱼,隐约的影子在水下晃动,可惜地笼早就朽烂了。
转了很久,回去村子时,他见到有户无人的院里还有棵大树,枝繁叶茂,树上结着圆溜溜的果子,进去看看才认出来,是杏子,应该是灾难前生活在这里的人种的。
杏子还很青,缀在枝叶间,摘下来一个尝尝,酸的白骁五官都拧在一起,他多摘了两个,打算回去让林朵朵尝一尝。
看见这棵杏树,他开始有意留意着村子里那些破房子里,还有没有种别的,农村里种一些柿子、枣树,甚至花椒树之类,还挺常见的,一路回去,他就看到了有种柿子的院里,柿子树没人打理,也长得很粗壮,只是现在季节不对,还没有结果出来。
林朵朵一定吃过,白骁都不用猜,拎着两只青蛙回去,他把杏子拿出来洗洗递给林朵朵,想看林朵朵也被酸一下。
没想到林朵朵没接。
“还没熟你摘回来干嘛?”林朵朵看了看青杏,再看看丧尸王期待的样子,“很酸的。”
“呃……”
白骁不好解释,只能把它放下了。
“不过有时候青的也好吃,嘴巴太淡了,刺激一下也好。”
林朵朵一边说着,一边又拿起来一个塞进嘴里,然后脸就皱起来。
“对了,忘了你感染了味觉迟钝,你应该尝不出来?”林朵朵想起来了。
“只是刚感染的时候,现在已经在恢复了,每天都在好转。”白骁道。
“那你……”
林朵朵瞅瞅杏子,再瞅瞅丧尸王,大概知道他想干什么了。
“坏心眼真多。”
白骁放下筐子,想着今天去河边看到的那个水势稍微平缓的地方,和林朵朵说了一下,看不能不能编个异形的鱼篓出来。
他曾经见过有人用这种竹篓捕鱼,和地笼很像。
林朵朵吃素可以活下去,但是他被感染了,此时渐渐好转,总这么吃素感觉顶不住,担心和那些丧尸一样,燃尽了身体,短短几年就开始老化。
看他在地上画出来的图形,林朵朵道:“可以是可以,有用吗?”
“试试。”
白骁前些天清理院子,好像上瘾一样,看见林朵朵院里的草,也随手拔掉,然后再望望这个小院,“我帮你整一下吧?”
“嗯?” “干净点。”
白骁拿了铁锹,把林朵朵院里,靠近西边的那片已经荒废的小菜圃翻了一遍,墙边有些冒出来的杂草也铲掉。
做完这一切,院里看起来整洁了不少,只是还堆着许多杂物。
从被感染中好转过来,陌生的生活让他有些不适应,只有干活的时候才觉得心安。
干完活他就回了自己那边。
看着整洁的院子与老旧但打扫干净的木屋,有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这种感觉很好,好像有了家一样。
只是莫名的,很想念那个棚子,白骁也说不出那是什么感觉。
在棚子里的时候,他清楚知道林朵朵就睡在屋里,虽然安静,却活生生在那里。
没有那种极致安静。
白骁觉得可能是自己还不太适应这种陌生的生活。
直到过了两天,夜晚回到屋里,坐在床上,窗外黑漆漆的,那种空洞感包围了他。
他从屋里出来,月光黯淡,隔壁静悄悄的。
仔细倾听,不知道财叔和二蛋游荡到哪里去了,外面也没有什么动静。
白骁坐在院里,抬头看着满天繁星,一股深深的孤寂从心底升上来。
隔天林朵朵发现丧尸王有点低落,不知道为什么。
他背着筐子出去了,又背着筐子回来了,在黄昏时,拿着破吉他唱了首歌。
夜深。
林朵朵推开窗子,听见了隔壁院里还没睡的白骁弄出来的动静。
“你还没睡?”她问。
“睡不着。”
白骁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他一直很焦虑,却没有来由,只能大半夜给自己找点事做。
理智上他知道,在林朵朵父亲推测的那个未来到来之前,一切 说不定,总要生活的,但就是,有一股说不出的烦躁,尤其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他甚至在想,哪怕财叔和二蛋过来挠门,也比这种死一般的寂静要好。
于是他只能在院子里,听一些虫鸣,听远处偶尔的青蛙叫声,才能平静一些。
白骁很快从墙头露出来,他站在院墙另一边,漆黑的夜里,只能看见个模糊轮廓。
林朵朵愣了一下,站在窗前,望着那个轮廓。
“你还没有习惯安静?”
过很久,她问道。
白骁怔住了,好像隐约知道了什么。
“你以前也……一样?”
“时间久了,你就习惯了。”林朵朵说。
习惯孤独,享受孤独,这是灾难后每个人都要经历的,钱婶是这样,她也是这样。
要不是白骁意外出现,未来许多年,可能一直如此。
第45章 如此相似
白骁忽然记起了林朵朵父亲在某一页纸上随手留下的话。
「对于我们灾难前的人而言,末日来了,在食物消耗完之前,更该担忧的是精神问题。」
他本没有在意,但是此刻回想起来,才知道当初人们面对的是什么。
「人是一种群居动物,我依然没有找到组织,不知道朵朵这种灾难后长大的孩子,以后会不会习惯这样的生活……」
“按理说不应该,难道你以前和很多人生活在一起?”林朵朵有些疑惑。
“早点睡吧,我没事。”
白骁坐在院里,夜晚清凉的风吹来,他趁着微光一点点削着竹子。
竹子削尖了可以做陷阱,布在山坡上,现在还好,等到秋冬,常有些山里的动物会在夜晚跑出来觅食。
在刚被感染时并没有太多想法,而当生活稳定下来,开始思索未来时,那种一眼望不到头的未来,才会让人心生压抑。
白骁尽力克制这种感觉,找到原因,事情就简单多了,他还有许多事情可以思考。
把林朵朵那边的菜圃利用起来,甚至在自己院里也开垦一片,河边水草茂盛的地方,可以挖些淤泥回来,他记得那些淤泥有土肥的作用,很肥沃,这世道也没有什么污染之类的。
至于种子,可以让林朵朵去找钱婶要一些,白骁觉得林朵朵是真懒,那么好的一块菜圃就荒废了。
林朵朵看到丧尸王就像上满了发条的青蛙一样,勤勤恳恳,每天都在做很多事。
至于为什么是青蛙,以前小时候父亲拾荒给她带了一只金属的玩具青蛙,就是上发条的,拧紧了以后可以动起来,白骁就像被拧紧了发条。
白骁偶尔闲下来,就会找林朵朵要来她家里人留下的那些记录,慢慢看。
至少他还有林朵朵这个邻居。
一个灾难后才长大的,倔强地活着的人类。
“我给你讲点故事吧。”
在夜幕即将笼罩这片土地时,白骁想到了一个好主意,讲一个长长的故事,不仅每天晚上可以多些事干,也可以给林朵朵一些期待。
曾经低生产力社会,那些云游的诗人与传唱者就将一件件事记录下来,带给远方的人们,除了传承外,这也是一项娱乐活动。
“什么故事?”林朵朵好奇,丧尸能讲出来什么鬼东西。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话说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当年魏蜀吴三分天下……”
“我听过了。”林朵朵听了一会儿,就打断他。
“嗯?”白骁吃惊。
“以前我外公给我讲过。”
“好吧,那换一个。”
白骁坐在墙头上,望着远处完全隐没的夕阳,想了一会儿道:“话说东海曾有一块神石,是开天辟地时所生,一天仙石迸裂,从里面孕育出一只石猴,惊动了玉皇大帝……”
“我也听过。”林朵朵打断道,“就是吃唐僧的那个。”
“是救唐僧。”白骁说。
“反正我听过。”
不过林朵朵产生了新的疑问:“你说要是唐僧把脚皮给妖怪吃,那些妖怪能不能长生不老?”
唐僧要走十万八千里,那么远的路,脚皮一定很厚,够很多妖怪分。 白骁愣了一下,“这个脚皮……咱们还是说别的吧,我想想啊。豹子头林冲,八十万禁军教头,你总没听过吧?”
“听过。”
夜幕微沉。
白骁忽然有了一种既视感,当年林朵朵还小的时候,也是如此的夜晚,繁星满天,当时还没离去的外公,给小小的林朵朵讲那些灾难前的人们耳熟能详的故事。
恰如此时此地,只是说故事的人换了一只丧尸。
跨越时空,相似的一幕,时间的界限仿佛模糊了,多年前的事又一次上演。
“有了,这个你肯定没听过!”白骁坐在墙头上信心满满。
“哦?”
“曾经有个卖烧饼的,名叫武大,又黑又胖……”
这林朵朵倒真没听过,坐在门槛上歪着头,听丧尸搁那逼逼。
其实在这个世道,有人能说说话,是挺好的一件事,她也没有睡意,拿个蒲扇在手里摇着,一边看墙头上的丧尸。
“西门庆故意把筷子掉下去,掉在金莲脚边,潘金莲笑着不理他,等西门庆要吃菜的时候找不到筷子,她才低头踢着脚尖问:这是不是你的筷儿?西门庆听见了,说原来在这儿,一边蹲下去,也不拾筷子,反而在她绣花鞋上一捏……”
“等等,他为什么捏人脚?”林朵朵打断道,“难道……”
“不,他不想吃脚皮。”白骁面无表情道。
“嗯?”
“事实上没有人想吃脚皮,这只是灾难前的人们,一种……习惯。”
“真怪啊。”林朵朵感叹。
“嗯,就这样吧,累了。”
白骁不想再和林朵朵说话了,不管什么事总能想到脚皮。
“别呀,然后呢?捏了她的鞋一下,然后怎么了?”林朵朵听的还挺过瘾,这确实是没听过的故事。
白骁想了想,“然后西门庆把她的鞋脱下来,取了一块脚皮吃,完事付她三千两白银作为报酬,让她和武大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了。”
“啊?”林朵朵愣了一下,“不是说不想吗?”
“突然又想了。”
“你就是不想讲了!”
“该睡觉了,你赶紧回屋吧,明天再讲。”
能和人瞎掰一通,确实会缓解不少,他庆幸有个邻居。
听着隔壁院里关上门的声音,白骁从水缸里舀了一瓢水,洗洗手脸,在屋外坐了一会儿,也就去休息了。
隔天一大早,丧尸王背上筐子,像个街溜子一样,走在还有露珠乡村小道上,和慢悠悠的财叔打了个招呼,提着林朵朵做的抓鱼的竹篓,另一手拿个铁锹,去了河边。
田野里常会遇见枯骨,林朵朵说那是以前被清理的丧尸,留在野草丛里,没有人收敛。
也没有人知道它们是从哪里游荡过来的,感染成为丧尸之后,就再没有家了,如财叔这般回来的,是少数中的少数。
第46章 丧尸肥了
抓鱼不太容易,白骁拿着竹篓在水里摆了很久才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
这里的水势稍缓,把竹篓下进去,竹篓一头开口大,里面还有挡隔的倒须口,水从开口流进去,在缝隙里穿过,如果有鱼的话,就被留在篓底了。
他只是以前看过有人这么抓鱼,不知道管不管用,把它放进去就去一边做事了。
白骁放好后,走远了一点,用铁锹挖开河边淤泥,仔细看了看,试图在里面找到泥鳅。
泥鳅没有找到,反而找到白骨,人的骨头。
一开始他还是有些害怕骷髅脑袋的,但是在田野里多见了几次之后,就没有多害怕了。
说白了,不管是丧尸的还是人的,它都已经死了。
这片土地上最不缺的就是白骨,人的,丧尸的,动物的,灾难后的土地,没有人收敛,它可能要很久很久才会消逝,或者被动物拆得七零八碎,到处都是。
白骁多挖几下,就有大半具骨头被起出来,然后用铁锹在远处挖了个坑,把它埋掉,算是落叶归根。
林朵朵很不理解他的行为,白骁同样不理解,今天埋一个,明天埋一个,村子附近迟早会变干净,难道不比时不时踩个枯骨吓一跳好吗?
不仅吓一跳,还晦气。
白骁仔细想过,可能是因为林朵朵记事以来都如此,在她眼里,田野草丛间,有丧尸的骨头才是正常的,是大自然的一部分。
就像他很久前看过的,战争中的纪录片,小孩子拿头骨踢着玩,丝毫没有不适。
掩埋了枯骨,继续在河边挖淤泥,挖出来放在河边暴晒,等晒干了就可以带回去,扔在那个小菜圃里。
泥里还有黄鳝,这倒是意外之喜,只是不多,白骁不擅长抓这玩意,又怕它咬自己——不是担心被咬,而是担心它咬一口死了,大概就不能吃了,太浪费。
忙活一上午,回到放竹篓的地方把篓子拽起来,没有抓到大鱼,白骁也没失望,本来就没抱太多期望,只是里面有几只小鱼小虾,倒是挺让人高兴。
这说明办法可行,继续改进就行了。
将那几只可怜的小鱼小虾倒出来,白骁又将篓子扔进去,放一整夜,明天说不定会多点惊喜。
回到家里,白骁还没放下背后的筐,就听见隔壁林朵朵在磨刀。
他扒墙头看了一眼。
“看什么?”林朵朵察觉到动静抬头。
“磨刀干什么?”
“丧尸养肥了,该吃了。”她还记得昨晚讲到一半中断的故事,故意停在那儿不讲完。
白骁瞅着她不说话。
那是一把开山刀,刀身黝黑,略有锈迹,林朵朵坐在水井旁,面前放着磨刀石,很认真的在磨。
她总是这样,偶尔显得有些凶悍。
“你去吗?”林朵朵问。
还没等白骁问去哪,林朵朵就继续说:“上山一趟。要去带点柴回来,你应该能背很多,然后树莓差不多熟了,也能摘一些,还有……”
白骁听着,望了望天空,林朵朵虽然不知道日子过到哪天了,却掌握着什么时间该做什么事,这是长久生活积累的经验,而他欠缺的就是这些经验。
不可能不去的。 在得到答复之后,林朵朵又找出来一把刀,坐在水井旁边磨。
磨刀不误砍柴功,每次进山前,她都会将工具准备好,将意外的可能降到最低。
晚饭林朵朵没有再像之前简单吃一点,而是把腌的肉干拿出来。准备进山,她要保持好充足的体力和精神才行。
白骁抓的鱼虾和黄鳝也被一锅煮了。
多的食物被她装进袋子,当作进山的补给,在天色刚微黑时,就去休息了。
隔天。
一大清早,林朵朵就准备齐备,穿上了那双劳保鞋,身上是粗布裤子与长袖,裤腿和袖口都紧紧绑住,手上戴了干活的手套。
进山最烦人的就是各种虫子,有毒的没毒的,山里很多,有时候一爬就一片红肿,过好几天还疼,即使有泡的药酒也很折磨。
“你也把袖口绑紧……”林朵朵嘱咐着,忽然记起来,白骁不一样,他是丧尸,虫子一般不往他身上爬,即使爬了咬一口,死的也是虫子。
被丧尸咬,被动物抓,感染了还依然活蹦乱跳,其实这家伙是最能扛的。
白骁老老实实照着她的样子把裤腿袖口都绑紧了,虽然说感染后变丧尸了,可能不太怕虫子,但总有万一,稳妥点好。
他还戴上了宝贝头盔,这东西救过一命——虽然从抓伤的感染中活下来了,但他不认为那天如果被猫咬开脑壳,还能活下来。
林朵朵将另一把磨好的开山刀交给他,还有绳子,剪刀,斧头,一些零碎的工具,再检查一遍没有遗漏,就在蒙蒙亮的天色中出发了。
灾难前进山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遑论灾难后。
甚至比起去城里拾荒,也轻松不了多少,以前城里很危险,靠山吃山,进山相对来说较轻松,但是随着丧尸危险性降低,进山依然变化不大。
路上路过那条从山上流下来的小河,白骁想起了自己放下去的竹篓,不过现在显然没时间去收,多放几天也好。
幸存的人类带着全副武装的丧尸朝着山路走过去。
听说灾难前住在山村的人们,也常上山割猪草,砍柴,那时的路和现在比有些不同。
昨天林朵朵磨的开山刀很快就用上了。如今村子里没什么人,进山的更没有,山路早就被各种植物覆盖了,只能一边走,一边砍断拦路的藤蔓。
现在这个时间还好,以前的人们常说七蜂八蛇,意思是七月的蜂是最毒的,八月的蛇最毒。
但山里的山货也多,不仅各种果子,还有动物。
前些年感染还没有传导到这里,山里的动物还非常原始——但是近两年,偶尔能看到被感染的,至于如今山里变成了什么模样,她也不确定。
所以她并没有打算很深入,只在外围走走,探探情况。
林朵朵专注地走在被植物闭合的山路上,注意着周围的一切,如果那些树木草叶间出现大型动物的痕迹,七零八落散开,她就得考虑要不要换个方向。
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听起来有种亲切感,被感染的动物是不会叫这么清脆的,至少鸟儿这种生物,如今还暂时没有被灾难波及。
——这是个好消息。
第47章 山上
清晨的露珠很快沾湿了两人的裤腿,太阳渐渐升起,枝繁叶茂的树冠将阳光割得支离破碎,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透过来。
白骁跟着林朵朵的脚步走,对这一切感到新鲜。
他以前生活在平原,没有砍过柴,这种进山的经历还没有,最多就是在景点那种地方爬过石阶,与现在这种趟着茂密的草丛是截然不同的。
林朵朵很熟练地用开山刀劈开杂草,再往前走一段,路就变好了一点,这里的草比较矮,一丛一丛的。
白骁偶尔会看见她在树上劈一道痕迹,是在这种低矮的草丛附近,人走过去也不会留下多少痕迹的时候,她就留个刻痕,看起来是防止迷路。
以前没有白骁的时候,林朵朵自己进山就迷过路,那是一个秋天,她捡了满满一筐板栗,不知道怎么走的,转来转去又回到了原地,幸好那天没有遇到危险,找个地方窝了一夜,第二天才绕出去。
“你会记得路吗?”林朵朵问丧尸。
“记得。”
白骁感觉良好,四处寻摸着有没有山货,要是能找到山参补一补身子就好了——没有山林经验,他也不知道这种山长不长山参,不过在记忆里,好像只有在东北那边才有,这里应该是见不到的。
“这个是不是要背回去?”白骁用刀戳了戳地上一截木头。
“回来的时候再捡。”
“哦……”
树丛间偶尔能看到松鼠,身形一闪而过,白骁正要说什么,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出声,而是拉了一下林朵朵。
林朵朵也察觉到了,脚步一顿,和白骁弯下腰,看向不远处。
那边有一头鹿。
它情况看上去不是很好,倒在地上。
“一头被感染的鹿。”白骁轻声说。
那头鹿身上正在溃烂,还没有完全死去,不过差不多了。与丧尸风化式的烂不同,它是由内到外在流脓。
林朵朵没有动,和白骁一起看着它。
在这个炎热天气,一头溃烂的鹿,身上腐肉却没有苍蝇围着,也没有生蛆,它只是躺在那里,偶尔抽搐一下。
看得人心里发凉。
“好像它活不下去。”
这是白骁第一次看见动物被感染后,扛不过去的模样,和在城里拾荒时遇见的那只大猫不同。
看了许久,白骁观察周围,没有见到疑似的感染源,有很多可能,动物、丧尸、或者被污染的水源……
“你觉得它是被什么感染的?”林朵朵问。
“太多可能性了。”
白骁这些天将林朵朵家里人留下的笔记本翻来覆去的看,对动物可能会发生的异变有个大概了解。
虽然这二十年间发生了些许变化,不过都是有迹可循的。
进山不过小半天,就见到了这一幕,两人的心情都有些沉重。 形势比白骁预想的还要严峻一些——在这片土地上,不为人知的角落里,眼前这一幕可能在许多地方正在同时发生。
“我想把它埋掉比较好。”白骁说完,又意识到没有趁手的工具。
“作用不大。”林朵朵说。
白骁望了望山林,的确,这座山太大了,埋葬一两只根本无济于事。
两人绕开了那头鹿,更加谨慎了,沉默着向前。
直到林朵朵指着远处一片地方,道:“那边有板栗,不过还没熟,再过几个月山上的叶子发黄的时候,就可以进山来看看。”
白骁望了望,林朵朵这么一说,他也很难记得准确,不过能记住这片区域有板栗也足够了,万一以后有什么意外他自己一个人,也能试着找找。
林朵朵也不是一开始就什么都知道的,真到了某个地步,人能学会的东西,往往超出自己的预料。
听林朵朵说还有山楂,现在也没有到成熟的季节。去年运气不是很好,她准备进山时本来就晚了点,又赶上几天暴雨,山路不能走,等到终于来时,很多都掉下来开始腐烂了。
树下有蘑菇,白骁不知道能不能吃,林朵朵也很少尝试,对于随处可见又不好辨认的野山菌,她持谨慎态度,不到一定地步不会轻易尝试,这是家里人告诫过她的。
太阳逐渐升高,山上也热了起来。
走走停停,没有太深入山峦,在如今这个世道,每年进山可能都会有些变化,她很少在山里走太深。
路上遇见一只野山鸡,白骁戴着头盔猛地扑过去,竟然把它抓住了,连他自己都感觉吃惊。
“我觉得一个丧尸不该扛着锄头干活,野外才是我的主场。”白骁自从进山就感觉良好。
林朵朵重新审视他,过片刻道:“你终于有点新鲜丧尸的样子了。”
之前进城拾荒时面对那只大猫,白骁也是用棍子把它按住。
白骁摸着头盔想了一会儿,自从感染后,要么是在棚子里做广播体操,要么是进城时拿棍子杵那些老丧尸,他几乎没有过什么肾上腺素飙升的时候,唯一一次被大猫偷袭,那时没太注意。
将野山鸡捆得严严实实带着,这时候在野外林间,不好弄出血腥味。
大概中午的时候,两人找到一块石头停下来稍作休息,喝了点水,吃些东西,太阳实在太大。
等下午往前走了一段,遇见了那片树莓,红彤彤的果子看着喜人。白骁想起了以前上学时他爱玩的一个游戏叫dnf,里面就有叫树莓的道具,可 恢复HP。
那些记忆很零散,只有在看到某样东西时,才会忽然记起来。
“多摘点,这个含有很多……”林朵朵本想和丧尸科普一下它的营养成分,但是卡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曾经母亲和她说的那些难懂的话,只能作罢。
这次拾荒捡到许多白糖,她才想多摘一些,白糖和盐一样,可以让食物保质很久,有时候比单纯的吃更有用。
白骁拿了袋子摘着,林朵朵去周围查探,还有没有别的能挖的,能摘的,就算没有成熟也可以先留意,然后等下次来就可以直接找了。
等摘好了树莓,白骁扛着袋子,和林朵朵往回走,林朵朵按照习惯的路线去拾柴。
哪里的枯枝多、容易烧、路好走,这些都是丧尸所不具备的,等她找好了,就解下绳子,带着丧尸去拾柴,偶尔砍一些枝丫下来。
拾柴时,白骁在林间也看见了白骨,林朵朵说,可能是灾难后藏在山里的人,也可能是上山遇到意外死掉的村里人,究竟是哪种,如今很难辨认了。
第48章 先进科技
白骁捡柴走得远了,还发现两只竹鼠在打洞。
看起来非常原始,没有被感染——被感染的动物会失去那种灵动,而且也不怕人。
林朵朵将柴捆起来,厚厚的一大捆,才发现白骁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捉了两只这个回来,她赞许了一声。
——丧尸戴着头盔,有点像以前看的漫画里的,那个蝙蝠侠,不露真容,偷偷摸摸做好事。
但是摘下头盔,就是一只丧尸了。
林朵朵也看过漫画,小时候家里人去镇上拾荒带回来的,那是她童年为数不多的娱乐活动,一边回忆着,一边继续砍一些枝桠。
干活的时间过得很快,阳光变得不炙烈了,缀在西山慢慢往下落,柴也捆了一堆。
在太阳落山之前,她找了个平坦的地方,回来喊依旧在拾柴的丧尸,将成捆的柴挑起来,一起搬到那边去,简单围起来。
山里的夜风很清凉,远处草里偶尔会有窸窸窣窣的细微动静,不知道是松鼠还是野兔,很多小型动物会在夜间活跃。
白骁裹了裹衣服,“山里不会有狼吧?”
“现在还好,主要防备毒虫、蛇一类的,要是冬天,狼就会集成群,碰见的话就糟了,现在这个季节,相对来说危险性没那么大,而且我们只是在外围。”
林朵朵背靠着柴,头上戴着帽子,脸上蒙着围巾,等待天亮。
“以前人多一些的时候,会在晚上进山找野猪,那时候山里动物没有感染,也没有现在多。”
这世道越来越难了,她不知道这座山什么时候会变成像以前城里一样。
白骁也靠着身后的柴,没有生火,就那么在黑暗中静默着。
“你听说过鲁滨逊吗?”白骁忽然问了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那是谁?”林朵朵疑惑。
白骁松了口气,幸好林朵朵没听过,不然很可能要给丧尸王安上个星期五的名头。
“你可以睡一会儿,我在这里不用怕。”丧尸王说。
他的听觉比林朵朵敏锐不少,大概是丧尸的本能,这种环境,他也休息不好,总能听到夜间活动的那些小动物发出的动静。
但夜间的山里不太安全,他也没有去乱跑的心思,万一碰到被感染的动物,漆黑的环境也很难分辨出来。
林朵朵嗯了一声,抱着刀闭目养神,这种环境她也很难休息好,但可以浅度睡眠,有什么动静都能第一时间醒来,这是长久以来养成的习惯。
以前一个人进山,她基本不睡,而是熬到天亮,等回去了,再一次性睡个够。
夜渐渐深了。
白骁想着白天看到的那只被感染的鹿,这深山莫名的变得诡秘了些,在林间,在草丛里,甚至泥土中,不知道多少生物正在死去,也不知道多少生物正在适应这场灾难。
漆黑的夜没有时间。
等到浅浅的鸟叫声响起,光线能隐约看得清了,两人就站起来,白骁活动了一下身子,想看看能不能再抓点什么。
柴很多,第一趟将柴运到进山的路口时,已经过了中午,再往林里去时,不像第一趟那么慢,两人加快速度,顺着走出来的痕迹再走一遍,再挑出来,在天微黑时,两人走出了那片山坳。
留了一捆柴,放在钱婶门口,林朵朵没有敲门,反正钱婶打开门就能看见。 她背着白骁抓到的野味,还有摘来的树莓,领着身后挑着柴的丧尸,顺着小路一直走,终于在夜幕完全笼罩时回到家。
“明天你把剩下的搬回来吧。”林朵朵说。
白骁出乎意料的能干,还有一些柴留在进山的小路那边,今天是搬不完了。
要是以往,这么多东西,她要花好几倍的时间,每次进山都需要很累,费很多事,同样的,风险也会增加。
今年冬天看起来没那么难过了。
林朵朵想着,明明是盛夏,她已经开始考虑冬天的事。
一个人生活其实变得和动物区别不大,在很早的时候就得准备过冬,不然等冬天来临时,再想去准备的话,就有点晚了,冬天会很难熬。
如果再赶上恶劣的气候,大雪封山,或受伤,那时就只能硬抗,村子里那些倒塌的房子里的木质家具、门窗之类她收起来没怎么动,就是留着以防万一的。
隔天白骁去将山路上遗留的东西带回来,顺便在河边把之前下进去的篓子提上来,很惊喜,里面不仅有小鱼小虾,还有黄鳝。
带回去和林朵朵吃了一顿饱的,林朵朵把山上砍下来的枝桠堆在院里,放太阳底下暴晒。
“捡回来的不就能用?还晒这些干嘛?”白骁坐在棚子下问,如今炎热的天气,他也不提什么吸收太阳能量了。
“野外沤烂的木头和粗柴细柴不一样。”林朵朵捏了一块以前留的柴,一捏一块渣,拍了拍手继续把那些新鲜的枝桠堆起来,“这些晒干留着冬天烧的。”
“那下次全砍这个。”
“也不用,这种的重,煮肉的时候才用的多,煮面糊糊用不着那么大火力。”
白骁认真记着,林朵朵一提,他就恍然了,有些枯枝都烧不出来炭,但是重量轻,一次可以捡很多回来,煮肉的话就得用火力大的柴了。
使用燃气灶的他,以前并没想过柴还有这么多类别。
“回来的时候我看见那边有棵死树,等有机会把它拖回来。”林朵朵在想用什么办法把它搞回来。
能搞回来的话,整个冬天都安逸了。
如果是她自己的话,可能闲了就跑过去锯两下,像蚂蚁搬家一样一点点弄回来,现在有白骁,就更容易了,反正不能让它烂在那里。
白骁发现她眼里亮着光,就像自己看见金条的时候一样。
一个破死树,他还有印象,白骁道:“等我找个锯子把它从中间锯开,找个轱辘拖回来。”
“好!”
林朵朵弄了个大盆,正在洗那些树莓,分出来一部分晾着做果干。
白骁瞧瞧院里晒的树枝,再瞧瞧她晾的树莓。
这只人类掌握着非常先进的太阳能利用方法。
第49章 出路
林朵朵使用太阳能科技,制作了果干、薪柴。
白骁拎着锯子,在研究那个竹篓抓鱼的同时,用非常原始的体力劳动,去分割林朵朵视作宝贝的那棵死树。
在她看来,这棵树比几只竹鼠、野山鸡重要多了。
它已经干了很多,比较好锯,也没有死沉死沉的,白骁在这种重复劳作中,慢慢获得了快乐。
锯末都被收集起来,林朵朵说也许用得上,反正不占地方,放起来总比扔了好。
就在白骁挥汗的时候,他又遇见了钱婶,钱婶可能是循着声音过来看看。
白骁停下来,坐在木头上歇息。
算下来,从感染后被林朵朵带回院子观察,到如今也有一段时间了,他感染的症状彻底稳定下来,这么长时间里,却只偶遇过钱婶两次,在这个小小的村子里。
“帮您搬一块回去用吧?”白骁对这个妇人的印象还好,虽然见的不多。
从最初给林朵朵送肉时第一次知道她存在,到后来去城里拾荒在她的旧房子里看到灾难前的照片,加上后来和林朵朵去拜访她,还有财叔耳畔的喇叭花,这就是一个在灾难后努力活到现在,又怀念以往,静静等待死亡的老人。
“我不用。”钱婶摇了摇头,“我老了,劈不动柴了。”
“那我……帮你劈好?”白骁顺着话道。
“不用,用不上这么好的柴。”钱婶说。
白骁没话了,他本想拉近一些距离,然后要点种子,不知道是钱婶性格如此,还是对他印象不佳。
按上次提醒他注意陷阱来看,应该不会是后者。
钱婶盯着他的墨镜,正当白骁以为她要离开时,钱婶慢慢坐在了另一头的树根那里,开口道:“你就这么住下了吗?”
“嗯……你是指?”白骁问。
“没有打算带朵朵离开这个村子吗?”钱婶问,“这个村子里没有人了,即使还能过两年、三年,又能维持多久呢?如果你们打算要孩子的话……”
“咳咳咳咳……”
白骁忽然被呛到了。
钱婶停下来,盯着他不说话。
“我们只是邻居……没有那方面的想法。”白骁解释。
“一个男的,一个女的,住那么近,又没有别人,迟早的事。”钱婶的口吻很平静。
白骁稳了一会儿,拿起大水壶喝了一口,没再解释被感染之类的,而是问道:“您想说什么?”
“这个村子已经死了。”
钱婶望着远方死寂的村子,过片刻重复道:“已经死了……你们应该找一下出路,而不是陪我这个老婆子一起等死。”
“林朵朵……她不想离开,她在这里生活的很好。”白骁想了一会儿道。
“但这里不是出路。”钱婶说。
白骁默然,钱婶说的是事实,林朵朵看起来生活还算可以,但留在这里,不过是慢性死亡。
就如同前两天上山看到的那头被感染的鹿。
灾难持续了二十年,还远没有结束,现在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林朵朵父亲担心的那种最糟糕的未来,可能正逐步成为现实。
“如果她是因为我才不愿意走,我活不了多久了,你们要想,多想,接下来的出路。”钱婶慢吞吞说道。
“您有什么建议吗?”白骁沉吟片刻问。 钱婶微微摇头,依然看着远方村子,“我在这里……太久了,没有出去过,也不知道外面的变化,无法给你什么好的建议。外面也许更糟糕,也或许有生路,但总比腐烂在这个村里好。”
白骁道:“上次林朵朵提到的……那个聚居地,也许我可以去观察一下,可以的话,你和林朵朵一起搬过去。”
钱婶微笑道:“我就留在这里,哪也不去。”
白骁还想说什么,看到她的笑容,最后将话咽了回去。
他想了一会儿,道:“如果找到救援呢?”
在林朵朵父亲留下的笔记里,他曾多次试图寻找组织,但是后来发生了什么,白骁不知道,也无从猜测。
钱婶神情不变,依然微微摇头。
“林朵朵的父亲……留下话说让她以后有机会去找的话,就去。”白骁道。
“哦?你看了?”提到林朵朵的父亲,钱婶仿佛记起了那个男人,过片刻道:
“没有办法的办法,能找到当然是最好的。”
“那你……”
“我不去,你和林朵朵可以信任他们,但我不想信,我不信所有人,死在这里是我的归宿。”钱婶说。
这是出乎白骁预料的。
“为什么?”他下意识问,这个老太太,仿佛早就准备好了死在这里。
“我们一生都是受害者,现在这样平静的生活,其实挺好的,不和任何事沾边。只是可惜了朵朵这样的孩子……”
钱婶微不可察地叹息一声,坐在那里。
“如果不是有朵朵这样的孩子,其实我挺希望毁灭的。”
过很久,钱婶从树根那里站起来,扶了扶帽子,“但是你们还年轻,也没有在灾难前生活过……离开吧,如果能离开的话,如果有生路,一定在外面。”
钱婶说完就离开了。
白骁坐在倒地的树上,拿着锯子,被阳光晒得身上火辣辣的,望着她的背影。
如果有生路,一定在外面。
过很久,锯子的声音响起来,已经断绝生机的大树被切割着,然后一点点拖回住的地方。
这是硬柴,被林朵朵堆砌在棚子底下阴干。
白骁想着钱婶下午时和他说的话,一边休息,一边看林朵朵将柴砌好。
‘朵朵这样的孩子……’
他看着这只健康的人类,很有活力,元气满满。
林朵朵没有指责他偷懒,拖回来这么多,是该休息一下。
燥热的天气,随着太阳斜落,转为黄昏前的闷热。
“如果外面有安全的庇护所,你会离开吗?”白骁问。
“肯定有啊,只是没找到。”林朵朵说,“到时候……看吧,确认安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她砌完柴,将晾着的树莓翻了翻,然后拿个蒲扇坐在阴凉处,防止有鸟雀过来偷吃。
第50章 接着讲
白骁拿着林朵朵家里人留下的笔记在看,想要从中寻找一些蛛丝马迹。
钱婶的话让他有些想不通,但那个老太太现在只想等死,如果不是因为林朵朵,白骁怀疑她一句话都不会想和自己说。
之所以和他说话,也是希望他能和林朵朵离开村子寻找出路,两个人总比林朵朵一个人胡乱闯荡稳妥些。
翻了很久,在林朵朵有点心疼她的笔记时,白骁道:“改天你要点种子,我们种点地吧。”
“你会种?”
“总会学的嘛,我种过花。”白骁说。
“花不是到处都有,哪还用种。”
林朵朵觉得丧尸以前真是闲的,她看了看被白骁翻过的菜圃。
“改天我把河边晒干的淤泥铲回来,那个有肥力。”白骁继续说。
说着话天阴了,黑压压的,沉闷中透着一丝凉爽。
六七月的雨总是来得既急促,又猛烈,林朵朵大声催促着丧尸王,一边把上次山上背下来晾着的,好不容易铺开的柴收起来,连带着已经开始脱水的树莓干,统统搬进屋里要么扔到棚子底下。
活柴浸了雨水,就会变得不经烧。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开始落下来,滋润着这片被烈日烤了许久的土地,打在棚子上发出砰砰的声音。
林朵朵急急忙忙的忙碌许久,将院里收拾好,站在屋檐下躲着雨。
“那棵死树我还没搬完呢!”白骁觉得这场雨来得不是时候。
倒是新搭的棚子第一次经历考验,他躲在棚子下抬头观察,还好没漏水,雨水顺着坡度从棚顶连成线流下来。
因为下雨的缘故,没有到晚上,天已经很暗了。
“你不回去看看你屋子漏没漏水?”林朵朵喊。
一边从屋里找出来个破旧的雨伞给他扔过来。
丧尸王打开伞撑在头顶,在大雨中出了院门,回到自己那边看看屋里漏水没有。
如果漏水严重的话,等雨停了就得去其他破房子里拆点瓦片什么的补上。
林朵朵站在屋檐下朝隔壁喊:“漏没漏?”
“漏了!”丧尸王的声音从隔壁传出来。
“漏的厉不厉害?”林朵朵继续喊。
这种久无人住的老房子漏水几乎是必然的,只是严不严重的问题,最严重的那种,根本就不能住人了,不仅夏天漏雨,冬天也漏风,有点热气全跑光了,冻得人瑟瑟发抖。
“还好!只有偏屋和厨房有漏水。”
白骁的声音变清晰了一点,听起来已经在每个屋里转了一圈出来,现在同样站在隔壁屋檐下在回答。
林朵朵放心了,拎了个马扎坐着,望着阴沉沉的雨幕。
一开始收拾东西的慌忙过去后,雨就会给人一种心静的感觉。
白骁担心雨把自己房子给冲塌了,也没待在屋里,站在屋檐下望着远处被雨遮挡的山。
他忽然记起来自己放在河里的鱼篓,下雨河边肯定要涨水,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得回来。
晒了几天的淤泥反正是白晒了,早知道今天就背回来…… 一场雨就能把许多计划破坏,白骁算是懂了农人的无奈,不过也有好的地方,野外干涸太久了,这场雨可以带来很大好处。
天渐渐黑了,雨还在下着,没有丝毫变小的迹象。
白骁回屋休息了,雨天休息很安逸,空气湿润润的,听着外面的雨声。
这场雨一直持续到第二天白天。
雨小了很多,不过还没停。
院里湿漉漉的,屋檐还在往下流水,像被线串起来的珠子,多日的暑气被一扫而空。
白骁和隔壁打了声招呼,撑起那把旧雨伞出了门,走出村子,细雨中背影逐渐朦胧。
他到河边看了看,果然,河水暴涨了许多,原本只是小河,现在离远远就能听到哗啦啦的水声,浑浊的河水变大了,流速很快,至于他那个竹篓,已经消失不见,不知道被冲到哪里去了。
到周围逛了一圈,村子离山坳那边有些远,也没有泥石流的风险,他撑着伞往回走,在田野间看见了二蛋,雨声让它显得有些焦躁。
二蛋原本就破破烂烂的衣服此时湿透了贴在身上,本就黑瘦的身体看起来更加瘦骨嶙峋,肋条清晰可见。
丧尸王想了想,发出些动静把它吸引过来,在刚进村子时,又遇见财叔,财叔耳朵上那朵喇叭花早不知道去了哪里,此时就是一个骇人的老丧尸。
白骁撑着伞在前面走着,嘴里哼出声,引着两个丧尸,到一处无人的院子,将他们引进去,然后关好门。
野外的丧尸风吹雨淋,比城里的丧尸要朽烂的快。
这种天气还乱游荡,指不定什么时候被水冲跑了。
“雨真大,那边河里涨水了。”丧尸王回到院里把伞收起来。
“你的篓子呢?”
“被水冲跑了。”
“嘁,抓了那么点东西就报废了。”
林朵朵表示鄙视,丧尸王连个竹篓都看不住。
“再编一个,更大点的,肯定能抓到鱼。”白骁信心满满,“多编几个,我多下几个,蚯蚓还有,等天晴了我去田里抓点蚂蚱捣一下,看看能不能当饵。”
小雨不停在下着,林朵朵收起了正在看的书,放在一边,去棚子底下拿竹竿了。
这是她从城里拾荒带回来的那几本书,无聊时候的消遣,有些东西她也看不懂,但大部分差不多都能明白。
“讲讲那个潘金莲。”林朵朵劈着竹篾说。丧尸闲着也是闲着,不能看书了,那就听那个吃脚皮的西门庆。
“你还听上瘾了?”白骁吃惊。
“快讲!”
“嗯……上次讲到哪来着?”白骁已经不记得了。
好在努力回忆想起来了。
“……武大被她灌下砒霜,还没死,就是肚子里疼,和刀绞的一样,潘金莲一看,怕他喊,就拿被子把他捂住,整个人骑上去,这时候武大还问呢,说我透不过气了,松点,潘金莲说大夫说了,喝完药要发发汗才好,然后捂了一会儿,武大没动静了,被毒死了……”
“好惨啊。”林朵朵感叹,她是个很好的听众,听的很认真,给这种人讲故事是最有成就感的。
荒村,小雨,能听人讲故事,已经是她生命里极好的娱乐活动了。
第51章 往事
雨下了一天,从早上开始,淅淅沥沥的,下一会儿停一会儿,到晚上也没有放晴。
林朵朵将竹篓编好了大半,之前她砍回来的竹子已经用光了,还得等天晴了再去砍一批回来,然后处理。
将近天黑了,白骁在门框那里做了几个引体向上,又跳了一会儿广播体操,然后观察自己的眼睛和伤口。
“你那个药酒拿来我抹抹,这个尸斑活血化淤说不定能消掉。”
他观察着忽然记起来林朵朵泡的蝎子酒。
林朵朵觉得他在异想天开,但还是从屋里拿出来酒,小心的倒了一盖,给了从墙头翻过来的丧尸。
“太小气了。”白骁看着可怜的一小瓶盖。
“这是用来涂的,又不是用来洗伤口。”林朵朵指挥着,“涂上了多揉一会儿,让它起效。”
被丧尸咬过的伤口还是那么可怕,白骁觉得可能永远适应不了,好在它已经不再肿了,周边有点发白,能看到里面正在长的嫩肉。
将药酒涂在胳膊的尸斑上,按照林朵朵说的用力搓了一会儿,感觉有点摩擦起热,热乎乎的,酒精挥发又带点凉意。
“不知道有没有效果,如果有效的话,你就是治疗丧尸第一人!”白骁觉得这个成就很牛的样子,谁能想到在这个小小的破村子里,有人能治疗丧尸。
“第一人有什么用?”林朵朵问。
“一项荣誉,可以打败无数人。”白骁说。
“可是哪有那么多人。”
林朵朵把药酒收起来,盯着白骁的胳膊,“有效吗?”
“应该不会这么快,最少也要几个疗程吧,明天再搓一搓。”
“等不下雨了,你去山路那边砍点竹子回来。”林朵朵发号施令。
不知不觉,丧尸已经不用被她带着,跟在她屁股后面学了,只要说一句,他自己就能去把事做好。
隔天。
雨在半夜就停了,只是天还有点阴阴的,白骁先去别的房子里拆了点材料,把自己房子里漏水的地方修了修。顺便把财叔和二蛋放出来,现在没雨了,不用再让它们避雨。
一个合格的丧尸王,要为子民着想。
忙忙碌碌到下午,他拿上开山刀,穿着长袖遮掩手臂感染的伤口,去砍竹子,走到山坡上时,望了一眼钱婶住的那个小院,想了一会儿之后朝着那边走过去。
刚走近院子,就听见钱婶咳嗽的声音,压抑而难受,一阵一阵的,仿佛老旧的风箱。
笃笃笃。
钱婶没想到林朵朵带回来的这个人会来敲自己的门,打开大门看着白骁,也不说话。
“这两天下大雨,我那边屋子都漏水,刚修好,你这边有没有漏水的屋子?我顺便一起修一修。”
丧尸王戴着墨镜还挺像个人的,热心好邻居。
钱婶看了他片刻,让开身子道:“是有几处,麻烦你了。”
白骁跟着钱婶进院,一直走到屋里。 屋里布置很简洁,也很干净,地面是被踩实的硬土,两张长凳,一张桌子,墙上挂着草帽。
漏水的地方在屋角,下面放着一个铁盆接水。卧室里也有点漏,只是不严重,有水迹顺着屋顶流到墙上。
白骁觉得如果自己不来,她就一直这么凑合着了。
观察了几处漏水的地方,又搬了梯子上屋顶看看,他下来后道:“我去村里拆点瓦片过来,换上就好了,你等一下。”
说完他就离开了,又回到村子,在外围拆拆捡捡。
再回到钱婶院里的时候,钱婶的脸色有点苍白,可能是刚刚剧烈咳嗽过。
“以前林朵朵的父亲……和你们,是一起商量的吗?”
白骁爬上屋顶一边修缮,一边开口。
林朵朵父亲留下的笔记里,偶尔会出现别的名字。
“她父亲,算是吧,毕竟就我们这些人。”钱婶坐在门口的马扎上,随口道。
那个男人,出去的次数最多,却也比其他人活得久,很有头脑,还是个医生,在村子里也是领头的几个人之一。
钱婶动了动眼睛,望向远方村子的方向,其实在灾难前她和林朵朵的父亲就认识,那时的林华友戴着眼镜,挺斯文的一个医生,有股书生气,性格也有点弱,只是灾难改变人,有了孩子的林华友,变得坚毅果敢,在村子里人越来越少的时候,他依然站出来,没有放弃出去寻找生路。
“他总相信外面有救援,一直出去找,后来大家都怕了,外面丧尸越来越多,那时候的丧尸可不像这些。”钱婶道。
“后来呢?”白骁问。
“其实当年她父亲,已经找到了庇护所。”钱婶回忆着,“但是他们被拒绝了。那时检测试剂用光了,只能留在观察区,朵朵可以进去,他们不行,他不放心,于是又带着朵朵回来了。”
白骁吃了一惊,“为什么?什么检测?”
钱婶道:“检测人会不会变成丧尸……以前的丧尸也都是人变的呀,那时候可乱了,你没有经历过那时候——咳咳咳咳!咳咳咳……”
钱婶忽然猛烈的咳嗽起来,手握成拳挡在嘴上,弓着腰,过很久才缓过来。
她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而是望着远方,阴沉沉的天空下,有清凉的风吹来,拂动她斑白的头发。
那些岁月所经历的,如今都慢慢平静了。
“现在没事了,这么多年了,该变的早都变了 ,如果你们出去能找到的话,不会再被拒绝了。”钱婶慢慢说。
灾后的人口是很重要的,当年点着蜡烛坐在一起,林朵朵的父母,财叔,她,还有许许多多当时没死的人,已经将大部分未来都推测过。只是很多人没有熬过来。
二十年前,那些人,那些事,却恍若昨日一般。
“她父亲既然找到了,为什么没留下地址?”白骁很确信,在林朵朵的那些求生指南里,没有留下当年他找到的地址。
“后来转移了,那块地方变成了废墟。这都很多年前的事情了,林华友猜测,应该是集中力量去别处汇合了。”
钱婶靠着墙壁,给这个年轻人指着以后的路。
第52章 别着凉
将钱婶的房子修好了,白骁从梯子上下来。这个梯子也很旧了,中间有些不牢固,他要很小心才不踩断。
下次再下雨,就不会再漏水了。
“还有什么我能做的吗?”白骁下来后问。
“没有了,别的都还好。”钱婶摆了摆手,“你们应该不缺吃的?”
“嗯,前几天进了一趟山,收获还行。”白骁说。
钱婶沉默了一会儿,问:“山里如今怎么样了?”
“山里……情况不太好,但没到最糟糕的地步。”
白骁将遇到的那头鹿的情况说了,当年她和林朵朵的家人,还有村里人,是一个小团体,笔记上推测的情况,她应该也都知道。
所以才让他和林朵朵去外面寻找出路。
钱婶说的生路,不是简单的聚居地,而是对抗未来的方法。
可惜她在村子里太久了,多年后的现在丧尸危险性降低了,她也老了,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只能给一点有限的指引。
“您觉得庇护所可以信任吗?”白骁问她。
“尽管有时候很糟糕,但那依旧是最好的选择。”钱婶说,“这个世道,从来没有多余的选择,林华友当初被拒绝了,但是他依旧相信。”
白骁拜别了钱婶,顺着小路走远了,再回头,钱婶并没有回去,还站在门口那里,望着远方的村子。
阴沉的天空下,野草随着微风卷动,枝叶繁茂,与之相对的,是远处寂静的村子,透出一股破败的气息。
那繁茂的野草下,不知道埋了多少丧尸的枯骨。
她望着远方的土地,当年她就是这么看着,她打算把孩子带到的这个世界,然后,她放弃了。
年轻人的身影越走越远,大门吱呀一声关闭,发出老旧的动静,仿佛住在这里的人一样。
白骁去了山坳旁的竹林,这里离进山不远了。
林朵朵平时用的竹子就是在这里砍了带回去的,以及之前挖的竹笋,也是从这附近找的。
一边寻找竹子砍着,他一边思索在钱婶那里听到的。
白骁仿佛抓到了什么,那些丧尸并不是一开始就出现,而是陆续的,从正常人里突变出来,所以当年林朵朵的父亲寻找救援的时候,找到了庇护所,但是因为当时的工业停产,检测试剂没有了,只能留在观察区。
观察区,顾名思义,很可能会有人突变成丧尸。
而灾难后长大的新一代年轻人,如林朵朵就不会有这种问题,以前该变的早变了。
将砍下来的竹子捆到一起,踏着还湿润的山路回去。
林朵朵正在村子里晃荡。
“这两天温差大,你小心点晚上记得盖好被子。”白骁一边想着事,一边提醒,“我刚刚看见钱婶感冒了,一直在咳。”
没有感冒药,他很担心会发展成肺炎,这世道死亡率太高了,小病也很麻烦。
将竹子放下等着天晴了林朵朵拿去晒干,白骁又出去了,到山坡上挖了一些上次敷的草,草根可以煮水喝,他还没忘。
预防一些头痛发烧的小病,很有效。
白骁放下草根,忽然记起来去城里拾荒时,林朵朵找到的那个急救包,里面能用的不多,但有个体温计来着。
“那个温度计你扔哪了?”他喊。
“找那个干什么?”林朵朵还在街道上,人少就是这个好处,直接喊,离得不远就能听到。
“我感染以后都没用过这种科技含量高的设备来检测。” 最起码,在这个村子里他们造不出来。
这些只能在拾荒时找到的灾难前的工业产品,以现在的条件来说,都有很高的技术含量。
很快,灾难前的工业造物——那个体温计被林朵朵找了出来。
白骁研究了一下,幸好不是口含的那种,不然他用过林朵朵就不太好用了。将它夹在胳膊下,白骁觉得自身应该是有变化的,只是没有全面体检,很难说清楚到底是哪里不同。
“你知道丧尸的正常体温是多少吗?”林朵朵问。
“难道你知道?”白骁吃惊。
“我不知道,又没给丧尸量过体温。”林朵朵指了指外面,想到给财叔和二蛋测体温这种事,她就觉得无比荒谬,“谁会干那种事。”
“马上就知道了。”
白骁一直觉得饥饿,虽然现在已经能抑制对林朵朵流口水的冲动了,但只是在忍着,而不是感觉不到饿了。
在心里默数着,大概过了五分钟左右的样子,白骁把体温计抽出来,看了一眼,他不由愣神。
“怎么了?多少?”林朵朵好奇。
“39.6……”
白骁说出这个数字,伸出一只手摸摸额头,“我怀疑我在发烧。”
“那你有什么不适吗?”
“其实我一直都不适,只是没告诉你,你不要离我这么近。”
“哦,我觉得这是你的正常温度。”林朵朵说。
白骁也觉得是这样,但他不想承认,“明天再测一次。”
只有眼睛和丧尸像,也许迟早能找到办法缓解。但如果体温保持在这个较高的水平的话,那说明,他不像外表这样只是一点点异变,在身体内部,也变得和正常人类不一样了。
林朵朵瞅着他没说话,虽然经常开玩笑的说是丧尸王,但白骁心底深处一直没觉得他自己是丧尸。
“体温高说明细胞活跃,而没有能量补充就会快速消耗自身,所以那些丧尸才很快腐朽,而我也一直感觉到饿?”
白骁用他为数不多的生物知识试图分析,实在是对医疗、生理这方面涉猎的少。
“是吗?”林朵朵似懂非懂。
“也可能是我的身体一直在和丧尸病毒对抗,从没停止……”
他隐约记得,鸟类的体温普遍很高,代谢很快,比如蝙蝠体温大概是四十度左右,免疫大部分病毒,与病毒共存。
“你已经是丧尸了,不会对抗了吧?”林朵朵提出了自己的猜测。
“丧尸是吃人的,我又没吃你。”
白骁一边思索一边道:“在真正的丧尸眼里,你就是一根香鸡腿,香喷喷的。”
林朵朵点点头,大概理解白骁之前为什么会流口水了。
白骁想着想着有点走神,若有所思:“我现在算不算是在和一根鸡腿做邻居?”
林朵朵蹲在地上,歪了歪头。
“我还担心这根鸡腿着凉,嘱咐它晚上盖好被子。”白骁陷入沉思。
第53章 绝食了
将体温计收起来,白骁望了望天空,不知道还会不会下雨,目前没有放晴的迹象。
对于钱婶说的,去找出路的事,恰巧是之前他搬到这个院里,发现状态不对后努力不去思考的事。
一眼看不到头的未来,实在太压抑,他忽然理解了林朵朵为什么安心在这个村子里生活着。
没有希望,也就没有绝望。
钱婶的话又给了他希望,至少林朵朵的父亲曾找到过组织,找到过庇护所,虽然后来那个庇护所迁移了。
各个城市的力量汇聚起来,远方是不是有一个超大的庇护所?
白骁望着远处茫茫的天空,这片土地上一定会有一个大规模的,积极应对未来的庇护所,只是几人不知道在哪。
“我准备节食几天看看。”白骁忽然说。
“什么?你要绝食?”林朵朵吃了一惊,丧尸打算饿死他自己吗?
“我要节食,跟我念,节。”
白骁鄙视了一下这只人类的耳朵,道:“看看感染会不会恶化,以及会不会比较抗饿、有没有别的不良反应,要是抑制不住对你的冲动的话,就立即终止。”
要是能抗饿还好,不管要不要去寻找出路,都是一件好事。
如果饿一两天就会发狂,那就不用想了,外面那么大,贸然出去找不到食物的话……
可能某天林朵朵出去拾荒,就遇见他瘦骨嶙峋没有理智的在游荡了,然后再被她吸引回来,成为继财叔和二蛋之后另一个游荡在附近田野的丧尸。
“全面掌握身体状况,是件很重要的事。”白骁严肃道。
“那要不要用铁链把你锁起来?”林朵朵问,“人饿急了也会发狂,我不太看好你还能保留理智。”
“节食,不是绝食。”白骁再次强调,“总有意外的时候,提前掌握各个环境状态很重要,如果真的不抗饿的话我会及时中止,但是那样以后可能要多小心点。”
“比如?”
“再拾荒或者出门的时候,必须备好充足的食物。非必要不出太远的门,临川市周边是极限。”
这决定了他有没有能力远行。
林朵朵不太赞同他瞎折腾,好不容易有一个邻居,饿发狂了怎么办。
看见白骁坚定的样子,她叹了口气,“好吧,你到时候别勉强。”
这些天不是太忙,刚好合适。
下雨让那棵死树剩下没搬回来的部分湿漉漉的,要等天晴了再晒几天,才好往回搬。
田野上的野麦青绿青绿的,还有一段时间才变黄。
于是白骁往林朵朵这边跑得少了,他只吃一点点东西,然后忍耐着饥饿,努力不去闻林朵朵这根香鸡腿。
偏偏那根鸡腿不时从墙头露出半个脑袋,鬼鬼祟祟偷瞧他有没有扛不住了。
看来林朵朵很在意这个丧尸邻居。
“这才第二天,你不用担心。”白骁喝了一肚子水,待在院里,肚子里咣当咣当的。
他从胳膊下取出体温计,依然是三十九度多点。
“你打算绝食几天?”林朵朵问。
“先看情况,三天就安全了,但是如果能更长时间忍受饥饿的话,是件好事,这将是一种更高级的生命形态,我建议你也进化一下。”
“现在什么感觉?” “现在……我的身体在疯狂提醒我需要进食,我的理智在对抗,如果你不像个鸡腿一样在墙头上,我想会好很多。”
白骁细细感受着身体各项变化,仿佛能察觉到细胞的饥渴,但他知道那是错觉。
林朵朵给他的意志增添了不少难度,这也是必要的一环。
墙头上的身影消失了。
“你是不是要离开了?”
她在墙那边忽然问。
“不是啊。”白骁说。
“你就是准备走了。”林朵朵很笃定。
丧尸打算离开这个村子了,现在就是在做最后的准备。
白骁感受着胃里传来的饥饿感,坐在院子正中,抬头看了看,没有看到林朵朵的身影,她躲在另一边的墙下没有冒头。
“我没有准备离开,我只是……上次进山你也看到了那头鹿,这座山迟早变得危险无比,待在村子里不是长久之计,我们终究要找个出路的。”白骁解释道。
可能林朵朵的父母当初来到这个村子时都没有想到,二十年后林朵朵还停留在这里,且村子里只剩下两个活人了。
一个年老,无力出去,一个年轻,对外面的世界无比陌生。
白骁有时候会想,如果村里那些人还活着,钱婶还年轻,林朵朵的父亲还在,如今这个丧尸老去的年月,他们大概可以浩浩荡荡的,一起出去,一路清理那些老丧尸,一边寻找救援。
可是财叔整日游荡在田野间,她父亲也变成了怪物,钱婶已经老去。
“如果我们和钱婶一样的年纪,可以留在这里,但是我们还年轻,这里可以安全三年,五年,甚至十年,但十年后呢?”
林朵朵没有说话,白骁知道她其实也明白,只是去城里拾荒眼看着丧尸一天天腐朽,人也一天天变少,她熟悉这里又不愿离去。
“所以不是我要离开,是我们都早晚离开。”白骁道。
“你明明是只丧尸。”林朵朵说。
白骁:“要不我咬你一口,我们都不用离开了。”
“我可以给你吃脚皮尝尝味。”
“谢谢你,我不要。”
白骁摸着肚子,拿镜子观察自己,饥饿实验目前没有发生意外,节食第二天,依旧很稳定。
这是他人生中经历过最糟糕的一个夏天,不仅没有空调、可乐,还一直想吃人,外面还有丧尸。
林朵朵没有再说话,拿着一块布在擦那个旧头盔,她想起来上次去拾荒前,两人说好了要找一个新头盔,但是后来他们都忘了,就依然拿着这个破盔子在用。
上面有旧痕也有新伤,拿布擦是擦不掉的,她忽然叹了口气。
“书上说,会有蝙蝠侠,或者别的什么侠,在危险的时候站出来拯救世界。但是我没见到过。”
“你有没有听说过头盔侠?”白骁问。
“应该叫丧尸侠吧?”
第54章 男人
拯救世界的俗套故事落不到自己身上,白骁很清楚,因为他从来没听说过天天对着人流口水的什么超级英雄。
如果真的有那种拯救世界的事,他也会是大反派。
白骁抬头就能看见没人住的另一个隔壁,几根野草长在破旧的屋顶上,还有藤蔓攀爬着,那天下雨的时候一刮风,破旧的窗户发出哐当哐当的声音。
一个绝世大反派,隔壁住着个小女孩,远处有个老太太……这故事不太对,他吃了她们才能算得上大反派。
饥饿让他一直处于一种焦躁又克制的状态,和被感染的时候刚刚恢复意识很像,如果林朵朵此时来到近前,他不敢保证会不会流口水。
“也许我的情况随着时间会越来越稳定。”白骁忽然说。
隔壁拿着小刀刮竹子的林朵朵想了一下,“你是说?”
“大意了,再过几个月测试的效果也许更好。”白骁很后悔。
林朵朵道:“那过几个月再试呗。”
白骁道:“那这两天不是白饿了?”
他决定再坚持一天。
三天如果能顶住,那以后远行的风险就会大大降低,正常人饿三天也会不正常,他只要保证不会因为饥饿失去理智就行。
天晴了,太阳出来气温立刻开始升高,空气沉闷闷的。
第三天测试结束,白骁狠狠吃了一顿,在没有设备以及医疗的情况下,他对自己如今的状况有了一点大概的了解。
因饥饿而变成普通丧尸的概率大大降低了,同时体温依然维持在较高的水平,成了常态。
没有更专业的检测,无法确定体温是由于代谢快导致还是和病毒保持平衡。
林朵朵的药酒他每天都有在抹,只是效果不明显,活血化淤化不去尸斑,只要拉起袖子,丧尸咬过的伤口和显眼的尸斑依旧清晰可见。
“不用浪费了,看来需要其他方法。”白骁见林朵朵又拿出来药酒,摆摆手拒绝了,留着给她自己用更好。
林朵朵也没在意,她本就猜测尸斑去不掉,又拿着药酒放回屋里了。
她抽空又编了两个鱼篓,交给白骁,让他带去河边扔下去。
白骁戴上墨镜,拎着鱼篓出门,碰见二蛋时打声招呼,老丧尸游荡在村子里,让村子多了一丝活气,没有再那么压抑的安静。
河水流速还很快,他找了半天没找到合适的位置,这场暴雨后,不仅水位升高,水质也变得浑浊,看来得等到水变清了平缓了再下比较好。
白骁无奈又拎着鱼篓回去了,这两个新的要是再被冲跑掉,他都能想象到丧尸王被林朵朵数落的样子。
“怎么又提回来了?”林朵朵有点疑惑。
“刚下完雨,等几天吧。”
白骁将饵料从里面倒出来,篓子放到一旁,拎上锯子又出去了。
林朵朵望着他的背影,想说什么,最后又忍住了。
白骁只是在为离开做准备,而不是准备离开,林朵朵的生存技巧他还没有全部掌握。 对于外面的世界,他同样是陌生的,只和林朵朵去城里拾荒了一次,如果说优势的话,那就是他不会被老丧尸围着追,被感染的动物咬到也可以扛过来。
一场暴雨后,很多天都是晴朗无云的,花了半个月时间,他蚂蚁搬家一般将那棵死树分割,全部带回来,空闲时劈成大块,给林朵朵砌在棚子底下阴干。
如果不是林朵朵父亲笔记里推测的那个未来,这种生活其实也挺不错,白骁渐渐习惯了每日里在村子里逛逛,和那两只丧尸打声招呼,偶尔去山坡看看设的陷阱有没有抓到猎物,观察一下河水。
只是空闲时,他总会想外面如今究竟是什么模样,是不是在遥远的地方,庇护所已经重启部分工业。
以及庇护所究竟在哪里。
村里的老房子都被他转了一遍,除了倒塌的,和关着林朵朵父亲的那个院子,每个房间他都进去看过,有的屋里还留存着以前的人生活过的痕迹,有的院里甚至有小小的坟包。
白骁终于从这些老屋子里找到几张破损不堪的地图,字迹都有些褪色了,原本是钉在墙上的,他取下来时还不小心弄破了一些地方——它实在是太旧了。
老地图拿手一摸都掉渣,白骁死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竟然会拿着笔,照着一张褪色的地图临摹。
就在这样的准备中,田野里的野麦渐渐黄了,林朵朵喊他一起出去劳作。
割麦子实在是一件辛苦的事,尤其是麦穗不那么饱满,只有一点粒的时候,付出和收获完全不成正比。
拿着镰刀弯着腰,只割了一天,白骁就理解了为什么林朵朵不专心种植几亩,不说浇水锄草这些琐事,那也不是两个女人能搞定的。
很原始的收割方式,古代男丁值钱不是没有理由。
如果不是为了储存,收的这些完全不够补充体力消耗。
林朵朵很有韧性,即使揉着腰也是一脸喜悦的样子,那是一种收获的喜悦。
秋天是个收获的季节。
没有时间休息,将野麦收回来晾晒,没过几天,之前他尝过的青杏也熟了,不再那么酸,一个个挂在树上。
在公司加班加了几年,每天都是通勤外卖的白骁,拾回了老旧的记忆,他看着满树的杏子,脑海中浮现硕果累累这个词。
终于真正理解了什么叫秋收。
这种时候最怕的就是下雨,不仅麦子在晒,杏子掉下来烂掉之前,也要收回来,洗干净切开,串在线上,吊成一排排,连白骁的院里都晾上了。
每到日暮,林朵朵在院里压着水井冲完凉,穿着清凉在门槛上坐着摇扇子时,望着满院黄澄澄,都有一种发自内心的高兴。
把丧尸王救回来真是件幸事。
之前收回来晾干的槐花泡的茶就在手边,槐花茶,连水带泡的槐花一起喝下去,喝茶还要嚼几下。
白骁觉得她年纪轻轻,就拿个蒲扇坐那里,姿态和老太太一样,很难直视。
应该是跟上一辈人学的,就是不知道学外公还是学钱婶,反正姿态很标准。
“以前有一次钱婶说,有个男人就好了,我还觉得都一样。”林朵朵望着院里,“原来真的不一样,我要干好久才能干完的活,你一个人就能顶我两个。”
累了一天,她也没让白骁继续讲潘金莲,只是在门槛前坐着,享受晚风的清凉。
第55章 一年一年
院里那个支起来的床单还没撤,劳累一天,白骁也需要用一下水井。
水井里直接压出来的水,和拿水瓢冲凉是截然不同的。
林朵朵听着水声,瞅着那个床单,有时候就觉得很喜感,一个丧尸偷偷摸摸在她这儿冲凉。
蒲扇摇啊摇,过一会儿白骁从床单后出来,她才斜着瞅一眼。
“明天应该也不会下雨。”白骁说,回来的时候看见了红艳艳的晚霞,很好看。
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这句话已经刻入基因了。
他看见了林朵朵给他晾的槐花茶,拿起来咕嘟咕嘟一口气喝干净,刚冲完凉,再喝这么一盆,顿时浑身通透。
不知道是不是人衰极了就时来运转,接连的好天气,收了田野里的野麦,挖了野菜,林朵朵背着筐又和他进山了一趟,这个时节山里也有很多好货,这次不用背柴,林朵朵照样捂得严严实实,防备着山间的虫子和毒蜂。
时间猛然有点不够用的样子,白骁在山里找到了上次没看见的野山椒,这下再逮到青蛙,就不用没滋没味了。
从山上回来,他看见林朵朵一瘸一拐的,不由问:“什么时候扭到脚了?”
“没扭到。”林朵朵摇头,“可能被什么蜇了一下。”
白骁怔了一下,被蛰到一瘸一拐,好像很严重,“要不要我扶你?”
“不用,回去用药酒抹抹应该就好了。”
一路回到家,林朵朵坐在马扎上,挽起裤腿的时候才抽了口凉气,好像碰到痛的地方了。
等挽起一看,小腿上已经肿起来好大一块,红彤彤的,不知道是被什么叮的。
“涂几次药酒大概就好了。”林朵朵仔细观察,不是受到感染的样子,顿时松了口气,咬着牙忍痛。
白骁清楚她裤腿都是绑紧的,也不知道怎么被东西蛰了,去屋里帮她拿出来药酒,林朵朵倒出来一点,皱着眉涂上,疼的手都在颤。
隔天她的右腿已经不能沾地了,有些忧愁地望着山那边的方向。
“你这条腿不会废了吧?”
白骁发现她小腿肿得发亮,这世道如果缺条腿,那就真的没活路了。
“这时节山里的东西太毒了。”林朵朵右腿搭在马扎上,用手指轻轻按了按,不由疼得嘶嘶抽口气。
正是繁忙的时候,一员大将负伤,白骁出去山坡上,找了当初他敷的那个草挖回来,交给林朵朵自己嚼。
林朵朵没有嚼,用罐子把它捣碎了,草汁涂抹上去,这不是白骁那种外伤,敷不敷没什么用的感觉,也就个心理安慰。
足足两天,她的腿才开始消肿,白天涂草汁,晚上抹药酒。
白骁怀疑要是没有药酒,她这条腿说不定废了。
看白骁焦虑的样子,林朵朵反而笑了。
“以前没有抓到你的时候,不也是这么过来的?”她说。
拿一根棍子当拐杖,林朵朵还能在院里蹦跶,只要不是躺在床上动不了,吃的东西还是她这个正常人来弄比较好。
白骁发现她不喜欢吃辣,找回来的野山椒只能自己享用了,剁碎了做成酱,吃饭的时候拌一点,终于又享受到食物的乐趣了。
“你真不尝尝?”
“不尝,我妈妈以前也喜欢吃这个味道,我不喜欢。”林朵朵摇头。
“也许你才是丧尸。”白骁鄙夷。 这只人类的口味太清淡了。
他甚至挖了一小棵野山椒回来,打算看看能不能移栽活。
腿受伤之后林朵朵安分了很多,拄着棍子最多就是在院里走走转转,没有像以前那样各处巡视。
白骁偶尔在隔壁露个头,就看见她支着一条腿,坐在那儿不知道在想什么。
已经过了最热的时候。
“没想到有一天受伤,会被丧尸照顾。”林朵朵觉得很奇妙。
“有一天你还会被丧尸救下来。”
白骁说。
林朵朵支着下巴,歪着头,打量这只丧尸,“你记起来以前没?我觉得你说不定是从庇护所跑出来的。”
“你为什么这么觉得?”白骁有点吃惊。
“一种感觉。”
很难描述的那种感觉,林朵朵见过以前的人们,她自己也是灾难后才长大的人,白骁既不像灾难前生活的人,也不像她。
“我为什么要从庇护所跑出来?”白骁问。
“是啊……为什么呢。”
林朵朵想不通,也就不想了,反正现在他是一只丧尸。
白骁依旧每天去采摘新鲜的草药回来,让林朵朵涂伤口,林朵朵的腿一天天消肿。在山坡上他远远看见过钱婶一次,老太太感冒了还没死,好像也找了些东西回去煎服,能活这么久,面对小伤小病总有一些解决的办法。
他心里清楚,即使找到庇护所,钱婶也不大可能会离开这里,她现在已经一只脚踏入坟墓了,之所以还顽强活着,也许是放心不下林朵朵,也或许因为只有她还记得以前那些人,她对这片土地有种特殊的感情,不想活,也不想死,于是就这么煎熬下去。
收回来的野麦晒干被林朵朵交给白骁拿去磨。
“真要丧尸拉磨啊?我把二蛋带过来成不成?”白骁说。
“二蛋拉不动。”
人类驱使丧尸干活的试验很成功,甚至有点上瘾,不仅要割麦子背筐,还要拉磨。
磨出来黄不拉几的,这是全麦粉,白骁把它收起来,幽幽的道:“在灾难前,这种的比精面粉还贵。”
“怎么可能?”
“就知道你不信。”
白骁推着磨盘,林朵朵瘸着一条腿蹦来蹦去,拿扫把在上面扫。
她的腿消肿了,还有点疼,正在恢复中,这些辅助工作还是能做的。
一边扫着,她记起来,以前小时候好像见过这一幕,父亲也是在前面推着磨,母亲拿着筛子跟在旁边,那时好像是拾荒回来的一袋子黄豆。
后来还种过黄豆这种东西,只是不知道怎么的,慢慢的没有了,那些黄豆好像死了,再找不到了。
很多东西以前都有,但是随着一年一年过去,有些都消失不见了。
第56章 子民
林朵朵听人说过,人是不断在发展的,生活会越来越好,只是记不清这话是外公闲暇时说的,还是父亲提过。
但是她自己生活后,发现事实相反,人只会越过越糟糕,以前有黄豆,有藕,很多东西,都在长大的过程里不见了,田野里也找不到。
以前山那边有个池塘,里面不仅有藕,还有莲子可以吃,后来干涸了,就再没吃过了。
一次灾荒后,它就没了。
她倾向于人是慢慢走向衰落的,就像那些丧尸,最终归于尘土。
见白骁休息,她把泡了槐花的水递过去,白骁接过来就喝干净了。
俗话说一场秋雨一场寒,即使没有下雨,气温也在一天天逐步变凉。
村里的柿子树结了果,挂在树上,白骁忽然发现自己也能掌握大概时间了。
太阳不再晒得人头脑发昏,山那边的叶子也慢慢泛黄。
林朵朵本以为丧尸等她伤好了就要离开了,她之前看见他在院里画地图,没想到等她腿好利索的时候,白骁也没提出去找庇护所的事。
他和往常一样,扛着个锄头,带着她编出来的鱼篓,在河里抓些泥鳅黄鳝,偶尔还有条鱼。
村子里外附近的白骨,慢慢变少了,被白骁碰到,就会挖个坑埋起来,至少看上去不再那么荒凉,田野里的草都黄了,金灿灿的,再出去抓野兔挖野菜的时候,不会那么容易踩到骨头了。
河水平缓下来,他又挖了一些淤泥晒干,然后背回来,倒在自己院里靠近东边墙的那一小块规划出来的菜圃里,从山上挖回来的野山椒蔫了几天之后,慢慢的活下来了。
“我就说我会吧。”白骁抬了抬下巴,指着那棵野山椒朝她炫耀。
林朵朵发现他真的很喜欢吃辣,上次带回来那么多辣椒,剁成酱还不够,平时抓到泥鳅什么的,也得扔点辣椒一起吃。
白骁活动的范围在扩大,不满足于村子外面的那片田野,他带着头盔,走在荒凉的田间草丛里,最远的时候远远看到了另一个村子,他观察了很久,过了中午也没回去。
没有从村子里看见炊烟,大概是没有人的,但不能完全确定。
带着从田野间抓到的蛇和田鸡,他背着筐又回去了。
之后几天,又去了那个村子附近几次,仍然没有任何动静,比林朵朵住的村子还要死寂。
白骁又靠近了一些,看见那边有个人影,他动作一顿,接着发现是只丧尸,蹒跚的动作与漫无目的的行走轨迹,很好认。
这天回去,他又带了一身尘土,脖领子上还挂着草秸,林朵朵怀疑丧尸不抓鱼,是跑田里抓兔子了,“你去哪了?”她忍不住问。
“那边也有个村子,离得挺远的。”白骁指了指东边的方向,“那里有人吗?”
林朵朵顺着他指的方向,知道了他说的是哪里,“不知道,以前有几只丧尸就是从那个方向游荡过来的,有一只比较新鲜的,被陷阱困住了,不然冷不丁的冒出来,还是挺危险的。”
她说着,又道:“你去那个村子了?”
“我远远看了几眼,只看到丧尸,没看到人。”
白骁不知道那里是不是和林朵朵一样,留了两只丧尸在村里,没那么冷清,还能有点动静。 他还观察了附近,也没有人类活动的痕迹。
在这边,林朵朵不做饭的时候,远远看也看不出这个村子里有人,但只要来到近前,还是能在田野里找到人活动过的痕迹,遮掩不了。
没有经历过灾难爆发时期,即使现在看到林朵朵的生活,白骁也很难想象二十年前的环境与艰辛。
曾经城市里那么多人跑到农村,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那么多人都死了。
“会不会曾经有救援来了,但是不知道这里有人,所以把你们漏了?”他忽然有了一个很悲剧的猜测。
“有可能,但很小。”林朵朵说,“如果有救援,他们会给拾荒者留信,最好的办法就是在城里。”
白骁准备下次进那个村看看,不知道是在城里拾荒有瘾,还是对于未知的探索,他总想知道那里是不是有人,是不是也和林朵朵她们一样生活着。
近些年丧尸危险度才降下去,如今正是适合寻找庇护所的时候。
隔天。
白骁又戴上头盔,遮住眼睛,在田野里一边找一些以前的人们遗留的、如今已经杂草化的作物,一边朝着那个村子靠近。
上次看见的丧尸已经游荡到田野了,是一个女性丧尸,看起来是在一个冬天感染的——白骁为什么能看出来它是冬天被感染成丧尸的,因为它身上穿着几乎掉完了毛的羽绒服,又脏又破。
白骁没有理会它,它也不认识丧尸王,只是它听见动静,就转了个向,慢悠悠晃荡着,又被白骁引回了村子。
村子里破败不堪,比林朵朵住的那里还要惨,街上甚至有没变成白骨的干尸,看起来是腐朽倒地的丧尸,骨头上只剩一层皮了,再也不会游荡。
有人住的房子与没人住的房子一眼就能看出差别,白骁在村子里逛了一整圈,最终确定,这是一个早就寂静的村庄。
废墟里除了丧尸以外别无他物。
有的屋子被枯黄的藤蔓覆盖,里面却传来动静,白骁打开门看看,是困在院里的老丧尸,身上穿着破破烂烂的西装,与贫穷破败的村庄之间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它应该在城里的写字楼才对,而不是在这个院里。
白骁知道一定有曲折,就是不知道它当初是从城里逃到这里,还是在这里即将死去之时换上了自己最好的衣服,然后迎接死亡。
丧尸不认得他这只丧尸王,也不咬他。
他进了屋子,打量着布满灰尘的房间,和当初在城里拾荒一样,到处走走翻翻,没有翻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反而在柜子里翻到一堆初中的课本,还有一些早就褪色,脆的一捏就散的奖状。
曾经住在这里的人留下的痕迹,都早已变成历史了。
白骁将柜子关好走了出去,因为他弄出的动静,那三两只丧尸游荡过来,又茫然地蹒跚在附近,随着他离开,几只丧尸也摇摇晃晃跟着。
看上去真的像一只丧尸王,带着他的子民行走在这片无人的荒宅里。
第57章 荒村夜话
很久没有人烟的地方又重新迎来了动静,白骁领着三只丧尸,在又从一个院子里放出一只丧尸后,身后跟着的变成了四只。
他回头看了看,沉默一会儿,又转回头,继续在这个无人村里探索。
如果当年可以选择的话,它们应该宁愿变成白骁这样子。
走了许多户,可以看出曾经有很多从城里跑到山村的人,因为许多家当与村子原本的风格都不搭,有的院里还停着报废的汽车,满是尘土的屋里偶尔散落着值钱的手表、钱币。
还有厚重的行李箱,很可惜,里面并没什么有用的东西——也许在灾难前很有用,当初逃难的人并没预料到后来的发展,他们打包收拾的那些值钱的东西,二十年后已经没有用途了。
他们的人也已经不知去向。
白骁像一个幽灵般徘徊在早就没人的村子里,野草从墙缝里钻出来,可能多年前这村子里剩下的最后那个人也曾同样的这样徘徊过,一间间空荡荡屋子,少数的还算整洁,只蒙了灰尘,多数特别凌乱,衣服和桌椅散乱着。
冲出来的老鼠被他一棍子敲死,也没装起来,他一直觉得老鼠这东西很脏,吃点蛇野兔什么的还行,这玩意还是不让林朵朵看见了,大概在她眼里除了丧尸和人,什么肉煮烂了都一样。
在一家院里找到了枣树,枣子一颗颗挂在枝头,白骁到处翻了翻,找到一根竹竿,拿铁丝绑在竹竿一头弯成钩,留在这儿打了半天枣,将身后的筐装快装满了才停手。
还找到了花椒树,如果不是因为灾难还没结束,他挺想把这玩意也在自己院里种一棵的,最终只砍了几根枝桠装在筐里。
柿子树这边村里也有,他考虑到时候摘回去让林朵朵晒成柿饼。
只是路途有点远,光过来就花了大半天时间,转悠这么久,又打了枣,再回去就很晚了,他仗着自己是丧尸才如此,林朵朵的话,夜里出门太危险,不仅蛇虫鼠之类,倒在田野里的丧尸躲在草丛也危险,毕竟这是个陌生的村庄。
才转了一半,看看时间不早了,白骁背着一筐枣和花椒,领着身后五只丧尸打算回去。
他走到村边顿了顿,回头看一眼,这五只老丧尸要是领回村里,估计林朵朵要气的敲他头盔了,他又折返回去,将它们领到一个院里,然后自己出来锁上门,才朝着田野里走去。
来的时候抓的田鸡和一条蛇都装在袋子里,如今秋收的季节,田鸡也很肥,现在有了花椒,再加上野山椒,白骁顿时口水流的像看见林朵朵洗澡一样。
他加快了脚步,一是时间不早了,二是担心天黑后迷路,这么晚回去肯定要被林朵朵说的,那只人类很担心他这个丧尸。
远处的夕阳晕红了一片云彩,瑰丽而绚烂的晚霞仿佛在引路,领着他从无人村向着另一个只有两个人的村庄回去。
果然,回去就被林朵朵拿手指戳头盔,都天黑了,野外很多危险,虽然丧尸不怕被感染的老鼠和其他丧尸……
她时不时就去村口看看,怎么天黑了丧尸王还没有踪影,这还是头一次回来这么晚。
“那边村里没有人,很久之前就没有人了。”白骁将背后的筐子摘下来转移话题。
“是吧,我也没见过。”林朵朵说。
她点着蜡烛在棚子底下,将白骁带回来的蛇和田鸡处理着,棚子下还有给白骁留的吃的。
“还看见了四个丧尸,两个男的两个女的。”白骁说。
“老不老?”林朵朵问。
“挺年轻的。”白骁说。
“我说丧尸老不老,没说他们。”
林朵朵的话让白骁怔了一下,才道:“都是老丧尸,新鲜丧尸……应该不会有新鲜丧尸了吧?” “你不就是?”
“我是个意外。”白骁说。
每当提起这件事他都有点伤感,被丧尸咬也就算了,偏偏是二十多年后丧尸腐朽的时候,别人都在防备着被感染的动物,只有他,被老丧尸咬了一口,成为很久没再出现的新鲜丧尸。
林朵朵的父亲是大概十年前不慎被丧尸的血感染,在十年后的如今,这个感染方式也无限降低——那些老丧尸放进榨汁机里可能都榨不出多少血了。
“所以这就是我们比不过动物的原因?”白骁忽然说。
“嗯?”林朵朵摸不着头脑。
“我们太聪明了,丧尸变老以后不会有多少人被感染了,所以也就停下了各种变化,而那些动物一刻不停的在进行筛选,或者死,或者活。”
白骁记起了山里被感染而死的那头鹿。
“你不应该说我们这个词。”林朵朵提醒他。
“……你是在挑衅丧尸王的威严。”
“那些丧尸是不是同样不会咬你?”林朵朵倒是好奇。
“当然。”
白骁被林朵朵提醒到,看了看竹筐,“下次我带五个筐子过去,分四个给它们安在背上,等把枣和柿子装满了,再把它们领回来……”
林朵朵茫然地抬头看了看白骁,这只丧尸在讲什么鬼东西?
不让二蛋拉磨就不舒服,现在还想祸害邻村的丧尸了是吧。
“你是丧尸王?”林朵朵觉得好像有哪不对。
“老百姓浑身是宝。”白骁说。
林朵朵沉默了,她还记得白骁第一次出村子的时候,看见二蛋过来,就被吓得大喊大叫,都不敢用棍子杵它。
“我感觉你在想什么很不礼貌的事情。”白骁疑惑。
“没有。”
林朵朵将蛇肉和田鸡放在盆里,用盐腌上,又用另一个盆盖上。
“丧尸王统领着他的子民们,建立了一个幸福美好的新家园。”林朵朵站起来说,“一般故事里都是这样结尾的。”
“——不过在你这里,我觉得应该是推翻,丧尸们推翻了丧尸王的残暴统治,迎来幸福的生活。”
“你不懂,就业才是丧尸们的出路,它们无所事事才会推翻我。”白骁说。
林朵朵不想和他扯淡了,“下次不要这么晚回来,外面很危险,山上偶尔会有野猪跑下来。”
第58章 丧尸
蜡烛被一阵风刮灭了,棚子下陡然陷入黑暗。
白骁看不见林朵朵,只能闻到香味,此时他的鼻子无比灵敏。
林朵朵站在那里,静了片刻,道:“你是不是又吞口水了?”
黑暗中的感染者总是有股危险的味道,但是丧尸王在她受伤时候的照顾,将那种威胁冲淡了不少,她只是拿着盆退后两步。
“没有。”白骁立刻反驳。
“要是哪天忍不住了你告诉我,我……”
“我不吃脚皮。”白骁提前说。
“我手上的茧子也可以给你吃。”林朵朵抠了抠手掌。
“……”
白骁一时间竟然有些犹豫,不过他很快就坚定了下来。
吃人是丧尸的习惯,而他在努力抗拒这种习惯。
“我不会吃人的,也不会咬人,这种事不能开头。”白骁很坚决。
“那你除了吃人,有什么愿望吗?”林朵朵问丧尸王。
“你当你是灯神?”
白骁拎着自己的头盔翻墙回隔壁了,今天还没有做引体向上。
林朵朵听着隔壁的动静,洗了几颗枣子吃,很甜。
“你带回来的枣要不要吃?”
“放墙上吧,一会儿我拿。”白骁说。
林朵朵又洗了一些枣,摸着黑放在墙头,看了看那只丧尸奇怪的动作,然后就回屋休息了。
那个门框早晚也会被他弄塌掉。
隔天。
白骁带了两个竹筐,把林朵朵的也背上了,迭在一起,朝着田野里出发,一边拿手上的铁叉在草里扫来扫去。
他觉得自己像个猹,在找闰土,草丛间有什么动静,他就一叉过去。
野兔如果不机灵,就会命丧当场。
蛇啊什么的也不过插标卖首而已,不是一回之敌。
就这么拿着叉子,他又靠近了那个无人村,丧尸们还被关在院里,没有像昨天那么跟着。
走在村里的小路间,总有点不习惯,白骁转过身,把昨天那个院门打开,放了丧尸出来,几只丧尸摇摇晃晃蹒跚地被动静吸引,跟在他身后。
一家一家走过去,有的院里还有地窖,不过地窖里空空如也,曾经储藏的东西早就干烂完了,只留下只老丧尸躲在里面。
不知道这只丧尸是自己躲进去的时候被感染的,还是被以前住在这里的人关在里面,地窖掀开,它枯瘦的身体也爬不出来,失去了往日的力量,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嘶叫。
它想出来的话,只能被人扛出来,白骁没那么闲,探头看了一眼昏暗的地窖没什么其他东西,便又关上了。 白骁站起来,身后的女丧尸离得有点近了,他吓唬一句:“别离我这么近,小心我把你推进去和它作伴!”
转身去下一个院里。
这里有个老旧的秋千,墙边还有三轮车,不过风吹雨淋的锈烂了,只能算是废品,不能再使用。
进了屋子,墙上贴着很多照片,是一个大家庭,大合照挨挨挤挤有二十多个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只是如今都没踪影了。
白骁像是末日后的见证者,看到以前人们留下的痕迹,他有时候会想,这里以前是个什么样的家庭,灾难前是怎样生活的。
——这里与城市不太一样,城里会有拾荒者光顾,那些钢铁水泥建筑即使没人维护,被植物覆盖,依然能屹立很多年。
而这些村庄里的房子,已经在逐渐漏雨、倒塌,以前遗留的旧房子容易倒,后来盖的新房慢慢也会沦为废墟。
白骁四处看了看,瞧了瞧,打开衣柜,看见里面的外套,再看一眼自己身上脏兮兮的衣服,拿出来一件换上,还算合身。
再打开另一边衣柜,一具白骨随着开门的动作从里面跌落出来,这是个骨头架子,身体还留在衣柜里,只有那个骷髅头掉了出来。
白骁掩埋了那么多白骨,有人的,也有丧尸的,此时只是微微惊了一瞬,随后就把它捡起来,捧着骷髅头,把它安放回去。
此时藏在衣柜里的枯骨,是个蜷缩的姿态,还保持着死前的动作,直到死前一直躲在这里面,不知道是躲在里面自杀的,还是活活饿死在这里。
他听林朵朵说过,以前的人,有病死的,有被丧尸咬的,也有那种不想活了,自己选择死亡的人。
其实很久前,这种压抑也是种病。就像林朵朵父亲在笔记上所写的,在食物消耗完之前,更该担心的是精神问题。
白骁看了片刻,将要离开时,又回身将它拿出来,找到一个锈烂的铁锹在院里挖了一个浅浅的坑,然后将它埋了起来。
屋里还有几本小说,他放进筐里装走了,带回去给林朵朵。
带领着几只老丧尸游荡在荒村里,白骁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像只丧尸,如幽魂般徘徊在世上不愿离去。
看时间差不多,他又回去打了一筐枣,这棵树很大,生长了这么多年,枝繁叶茂。
将两个筐装满,一筐枣一筐乱七八糟的,白骁回头瞧着几只丧尸,从中挑出来一个比较强壮的,把多出来的筐子小心翼翼给它背上。
丧尸茫然地嘶吼,白骁将另外几只重新关进了院里,发出声音领着这只比较强壮的老丧尸离开,又走进田野里。
夕阳下,林朵朵微跛着腿来到外面,远远望向田野,远处田野边多出来两个身影,她眯着眼睛认真看。
白骁走在前面,手上拿着铁叉,叉子上戳着一只死去的野兔,他就那么走着,后面一只背着筐子的丧尸被野兔流出的鲜血吸引,蹒跚跟着。
丧尸王和他的子民回来了。
这次把握好了时间,他回到家时夜幕刚刚准备降临,白骁推开林朵朵的大门——
从那边死寂的村子回来,林朵朵的院里晾着衣服,他的院里有野山椒,充满了生活气息,与那边的死村大相径庭。
好像忽然回到了人世间一般,身后跟着的除了一只老丧尸,还有林朵朵。
“你离远点,我把它的筐子摘下来。”白骁提醒一声,野兔鲜血的吸引力明显没有林朵朵大,自从回村,这只老丧尸就跟着林朵朵了。
“我是丧尸王还是她是丧尸王?”
他很不满这只没有眼力的老丧尸,丧尸王需要有野兔才能让它追随,林朵朵只是站在那里就让它叛变了。
第59章 星期五
老丧尸摘下筐之后,就被白骁关进了一个院里。
虽然外面有财叔和二蛋,但那两只的存在早就被习惯了,冷不丁再多出一个,林朵朵不习惯另说,游荡到山坡那边被钱婶清理了,那不太好。
街溜子变成了两个。
在林朵朵的注视下,丧尸王每天带着他那个子民,到处游荡,要么去远处那个村里,要么去山坡上,就连去收鱼篓都要带着它。
林朵朵看见他把泥鳅还喂了丧尸一只。
好像找了个伴儿似的。
他收鱼篓的时候远远看见了钱婶,老太太没过来,只是深深望一眼那个带只丧尸晃荡的身影,然后离开了。
鱼篓里偶尔会有比较大只的鱼,白骁从兜里摸出一颗枣扔嘴里,看看远处钱婶离开的背影,将鱼提回去。
“再搞个竹筐吧,小一点,给它背上就不摘下来了。”白骁说。
林朵朵看了一眼丧尸王,又看了一眼丧尸。
“你不准让它进来。”她拿手指着门。
“它不进来。”
“你放弃做人了吗?”
“我只是找了个帮手。”
白骁看到林朵朵走路还有点不自然,道:“你不会变成瘸子了吧?”
“你这个丧尸怎么这么乌鸦嘴?我只是没好利索,其实不碍事了。”
林朵朵曲了下腿,活动活动。
“我教你跳广播体操吧。”白骁忽然说。
“那个?有用吗?”
“当然,锻炼平衡性,协调性,还有……你试试就知道了。”
看白骁信心满满的样子,林朵朵一脸疑惑,将信将疑地跟着他学。
人类跟着丧尸学广播体操。
白骁很高兴。
他只是想看林朵朵蹦跶,他都闲得带着老丧尸去抓鱼了,能看到一个活力满满的女孩一脸严肃地做广播体操,其实挺不错。
话说回来,舒展筋骨的效果总有,尤其是冬天冷的时候。以前冬天课间时天儿很冷,跳完一套甚至会出汗。
“以后你要是不慎被丧尸感染了,也能保留一点意识的话,手脚会凝涩迟滞,到时就派上大用场了。”白骁居安思危。
“不是谁都像你一样。”林朵朵无情地戳破这一点。
除非特意寻死,或者被一些不怀好意的人害,不然如今的环境,很难被丧尸感染了。
“我封那个老丧尸御前带筐侍卫,你就是御前舞者了!”
丧尸王大手一挥,林朵朵就当官了。
林朵朵使劲儿敲他头盔,咚咚的。 天色渐渐暗了,吃完晚饭,白骁没有给林朵朵讲删减版的潘金莲,拿起那个破吉他,“我给你们唱首歌。”
“我‘们’?”林朵朵疑惑地左右看。
“丧尸也有权利的我跟你讲,坚决捍卫子民的权利。”
末世后的小院里,响起了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歌声。
人类在听丧尸唱歌,坐在马扎上拿一个蒲扇摇着。
自从抓回来这只丧尸,林朵朵切实地感觉到一切都在变好,只是不知道能持续多久。
山上的树叶黄了,又落了。
晚熟的柿子摘回来洗干净,被林朵朵拿去削皮,在开水里烫一下,准备晾成柿饼。
晾的时候隔两天还要捏捏,这事白骁不熟,只带着他的带筐侍卫,游走于这片土地上,熟悉着环境。
他在那个无人的村子里发现了红豆,和杂草掺在一起,长势很弱,也没有多饱满,甚至可能再过两年它会消失也说不定。
日子一天天过去,没有日历,很难把握准确时间,在一个清晨落了霜的时候,白骁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是秋末。
棚子底下砌了很多柴,整整齐齐的,都是偶尔出去一趟就捡一些回来,有粗的有细的,这里没有南方的梅雨季,但冬天也特别冷,要想过得舒服点,从很早就得开始准备。
不看清晨的霜,只看林朵朵的各种储备,也能让人感觉出来,冬天不远了。
林朵朵的跛脚慢慢恢复了,看不出来不自然,这让白骁松了口气,一是跛脚在这世道更艰难,二是林朵朵的腿很长,这么好看的腿要是瘸了,也是一件很遗憾的事,还有三来说,以后即使意外变成丧尸,也能跑得快点去咬别人。
秋色中的大地更显荒凉,在冬天来临之前,林朵朵带他又去了一趟城里拾荒,骑着那个三轮车,一人一丧尸到城里捡破烂,这次没有遇到其他的拾荒者,路上路过一个加油站,白骁下车瞧了瞧,里面空空如也,在很早前灾难开始的时候,它就被人搬空了。
其实应该早一点来拾荒的,只是林朵朵之前腿不利索,才晚了一些日子,末世里总是会有各种各样的意外,稍不注意计划就会被打乱。
穿着厚厚的衣服,一路无惊无险,白骁从几次进山已经认识到自己新鲜丧尸的力量,只要穿厚点戴上头盔,他比上次进城时强了不止一点半点,那时他还是吃素的丧尸,现在则是吃肉加锻炼,不可同日而语。
两人的配合也强了不少,只是林朵朵坐在车斗里,总会觉得丧尸王是个人,而不是丧尸。
小三轮出发了又回来,走过公路,走过土路,每次去城里,白骁都感觉这片土地上的人都没了,只剩下他们的样子。
实在太荒芜了,尤其是秋末的时候,没有上次出门那么多欣欣向荣的野花野草,大地透着一片荒凉。
回村时,看到前来迎接他们的丧尸,白骁给那只背筐的丧尸起了个名字,叫星期五,和财叔二蛋一样,它也有了名字。
“为什么叫这个名字?”林朵朵觉得这个名字很特别。
“因为在灾难前,星期五过去之后,就是周末,代表了一种希望。”白骁说。
“让一只丧尸代表希望?”林朵朵问。
“要不你改名叫星期五也行,那样你就代表了希望。”
白骁和星期五打了声招呼,它是远处那个村子里最强壮的一只老丧尸,此时背着筐,看上去不再那么可怕。
“现在村里老丧尸比人多了。”林朵朵瞧瞧二蛋,瞧瞧财叔,还有星期五。
忽然觉得这样也还好,万一哪一天她们死了,村子里依然还会有动静,这些丧尸会将生活延续下去。
第60章 庇护所在哪里
落了霜再过一些天,早上起雾了。
天气也一天天冷起来。
清晨起床,外面一片朦白,能见度也就十多米。
在没有燃烧秸秆、没有汽车排放的年代,雾依旧大,白骁趴在墙头上,甚至看不清林朵朵洗漱的身影,只能看到轮廓。
“以前丧尸还危险的时候,起大雾怎么办?”白骁问。
“在家呆着。”
林朵朵不喜欢冬天,天亮的晚,又冷,有时候还会起雾,下雪。
也许是曾经被父母影响的,父母也很讨厌冬天——或者说,灾难后的人们,都不会喜欢这个季节。
以前灾难来临时,很多人都是在冬天死去的,一场大雪足以让这片土地上多出许多枯骨。
林朵朵穿上秋裤了,问道:“你冷不冷?”白骁的体温高,想来寒冷的天气会更难熬。
“冷,只是我有锻炼身体,也能增加抗寒。”白骁说。
林朵朵不信,掀开丧尸王的裤腿看了看,他也穿上秋裤了。
“更能抗寒?”林朵朵问。
“能保暖当然还是保暖更好。”
白骁出门了,等冬天河里不知道会不会结冰,他得多观察观察,结冰了想抓鱼就麻烦了,他得少活动,以让身体的消耗减少……
这么想着,白骁忽然愣了愣,他记得以前冬天在农村里,冬天也是窝在炕上,轻易不出门。
大雾弥漫着,外面白茫茫一片,这是白骁即将在末世里过的第一个冬天,稍远一点就看不清远处,不管是破旧的房子,还是远处的山坡,都被笼罩在雾里。
走在一片白色中,他听着不知道是财叔还是星期五发出的动静,想起了以前的人们。
在丧尸横行还没有老去的时候,这种天气就代表着恐怖,谁也不知道雾里藏着什么危险。
即将出村的时候,雾里露出来一个枯槁的面容,是星期五,背着它的筐子蹒跚而行,白骁发出些动静,它就循声过来了。
“很冷吧?不过你应该冻不死……”
白骁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被冻死,在外面逛了一大圈,全是雾也看不清,就又回去了。
“丧尸会不会被冻死?”白骁问,“我知道财叔它们过了很多个冬天,有没有见过被冻死的丧尸?”
“有啊,以前山那边有个池塘,冬天丧尸掉下去就会被冻死。”林朵朵说。
那个池塘早就消失了。
干涸的泥土里露出来白骨。
太阳升高时,雾气渐渐消散了,不再那么朦胧,林朵朵找了些干草和秸秆,将那个压水井包上厚厚的一层。
即使这样也不保险,有时候天气太冷,水井依然会冻住,那时候就得烧热水去浇。
不过今年冬天有了白骁这个丧尸邻居,比往年好过多了,过冬的存货都多了很多,看似他带着只丧尸无所事事的溜达,其实很多时候都能带东西回来。
还有那个星期五,也是白骁很好的帮手。
动物也在准备过冬,白骁再去田野河边,抓不到蛇和青蛙了,有些遗憾,他放缓了锻炼节奏,准备学林朵朵,少动多休息,冬天本就该这样子过。
拾荒捡到的圆珠笔很多都不能用了,偶尔也有能用的,他趴在桌上,一点一点细致地描绘着地图。 “等开春,我就去找庇护所。”白骁说。
“啊?”
林朵朵愣了一下,又沉默着,看着远处发呆。
丧尸是会离开的,她早就有准备了。
过一会儿她说:“不要被人发现你是只丧尸,要藏好了。”
“放心吧,说不定远方的庇护所已经重启工业了……只是漏了你们,等我到时候带好消息回来。”
白骁和林朵朵待在快要入冬的院里,述说他在来年开春后的计划。
她家里人留下的笔记里,所有的推测,远方的人们也一定有,个人的力量终究没有集体大,也许在庇护所里的人们,早就在准备着应对一切。
——或许有了解决的方案也说不定。
“到时候如果有救援来到这里,你确认安全就可以直接走,不用等我,留个纸条就可以,也许我走的方向相反找不到,而被你守株待兔守到了呢?”
他想着一切可能,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找庇护所也许不难,也许非常难,一切都说不准。
林朵朵看向白骁,“你准备好了?”
白骁道:“还有一整个冬天的时间,怎么都能准备好。”
林朵朵点点头,是的,还有一整个冬天,等到明年春暖花开的时候,才是远行的好时机。
气温一天天降低,林朵朵又给丧尸王剪了一次头发,这次留的稍微长点,冬天剪太短脑壳会冷,白骁也习惯了这种敷衍而不规整的头发,反正没什么人看。
这几天太阳好,林朵朵把棉被拿出来晒,这些东西是不缺的,以前死了那么多人,随便在哪里找都可以找到很多。
这天气还不到盖棉被的时候,但白骁的体温高,可能面对气温变低更敏锐,就提前拿出来了。
太阳晒过的被子变得松软,有一股阳光的味道,盖在身上暖烘烘的。
夜里白骁躲在暖和的被窝里,夜晚的风很大,吹得窗户咣咣响,呜呜的啸声像鬼魂的幽怨,回荡在这个小小的山村里。
有时候一连阴天好几天,再出太阳的时候,热力明显没有之前足了 晴天依旧是冷飕飕的,风吹过和刀刮一样。
冬天来了,河边多了一些冰碴,田野里土冻的梆硬,一片寂寥。
秋去冬来万物休。
林朵朵坐在门槛上晒太阳,像个农家人。
外面有什么?
她在想,以前她也出去过,离远远的观察所谓聚居地,发现它们并没有父亲所说的那种秩序,便又回来了。
那种包含着秩序,正规且官方的,男女老少一视同仁的庇护所真的存在吗?
“那只人类。”
丧尸在隔壁喊。
她懒懒歪一下头,白骁从墙头冒出来,手上拿着牙刷,“这支牙刷毛都掉光了,换个新的。”
顿了顿,他补充道:“不要你用过的。”
“穷讲究。”
林朵朵回屋翻了翻,将宝贵的牙刷给了他一支新的,质量好的牙刷才能放这么久不掉毛,那些次的,早就在漫长的时间里朽烂了,因此每一支都很宝贵。
第61章 冬天
“昨晚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白骁用新牙刷洗漱完,又从墙头翻过来,习惯了以后都不喜欢走门了。
“什么动静?”林朵朵问,她知道白骁的听觉比较敏锐。
“不好分辨,才问你。”
白骁觉得这种无人的荒村,夜里出现一些莫名其妙的动静,有点恐怖,仿佛夜风里隐藏着什么可怕的东西。
林朵朵想了一下,道:“冬天山上的动物找不到食物的时候,会跑下来觅食,之前和你说过,野猪什么的,偶尔也会有狼。”
狼是极少数情况,有时候是追着猎物下来的,也有时候实在饿急了,就会成群出动。
林朵朵拿起枪起身道:“去山坡那边看看陷阱里有没有东西,你晚上听到动静不要跑出去,要是野猪的话,我这把枪都对付不了它,得钱婶那种枪才行。”
干冷的天气,风吹在脸上像刀刮一样,呼出的气都变成了雾。
白骁没有带头盔,只戴了个墨镜就出来了。
两人裹着大衣,在冬天,还是这种墨绿的军大衣更保暖,和披了个被子一样,林朵朵纤瘦的身形隐藏在大衣下,手里拿的枪也在衣服里面。
慢慢来到山坡上,陷阱里空空如也,因为天冷的缘故,地上也没留下什么明显的痕迹,仔细寻找才能找到一点。
“运气不太好。”
等下雪了,痕迹就会非常明显,即使抓不住,也可以从脚印推断出是什么动物。
“晚上听到动静不要想跑出去。”林朵朵提醒他,野猪还好,冬天狼容易聚成群,很危险。
有一年冬天的雪很大,下了很久,半夜听见狼嚎,她躲在屋里一晚上没睡好,白天出来查看时,雪地上是大片凌乱的脚印。
她拿竹子在陷阱旁边都做了个标记,现在还没下雪,他们记得陷阱在哪里,等一场大雪下来,把原本的标记覆盖,天地间都是白茫茫一片,就很难辨认了。
裹着大衣在周围逛一圈,寒冷的天冻得人手都有点僵硬,一阵风刮过来,白骁看见她缩了缩脖子。
“回去吧。”白骁说,“我再逛逛。”
“你小心别掉进去。”
林朵朵提醒,有些陷阱里的竹子还是当初白骁住在棚子底下时削的。
白骁摆了摆手,揣起袖子,像个老农闲逛着。
远远看见了钱婶的房子,沉默的矗立在那里,他没有过去。
钱婶在这里住了二十年,二十年的孤独和思考,什么都能想明白了,她做的,一定是她想做的。深居简出,没有和林朵朵特别亲近,也许有她自己的考量。
不知道是不是怕拖累林朵朵,她很少露面,也不喜欢拖累别人,如果真的到活不下去的那天,也不会来求助。
也许哪天就安静的死了。
在野外找了几根野萝卜,冬天还能找到这种根茎类植物,星期五没在身边,白骁就拎在手上,慢悠悠回去了。
隔天下了一场雪,雪不大,白骁不知道是因为末世的原因才这么早下雪,还是因为对时间的流逝迟钝了,总觉得还没有到深冬,天气却一天天冷下来,非常迅速。 林朵朵把炉子点上,外面风很大,细雪飘落,她抓了丧尸过来烤火。
这种天气应该吃个火锅,可惜只有煨在炉边的栗子,还有杏干,两根腌的干肉条。
炉火跳跃着,白骁拿出来临摹的地图看,林朵朵坐在对面,盯着火苗,指尖在火苗上空轻柔的晃动着。
“你要是死在外面怎么办?”林朵朵问。
“那我会很高兴认识你。”白骁说,“毕竟这条命算是捡来的,被丧尸咬那天我本来就该死了。”
“那也是我捡的。”林朵朵道。
“我想从这里走,一路向南,可以靠近那个陈家堡,到时候在那周围观察一下,这个地方是个什么情况。”白骁指着地图。
陈家堡就是和林朵朵第一次拾荒时,在城里捡到的那个纸片,说是有聚居地。
“嗯……你这么壮,就算被发现也大概率拉你入伙。”林朵朵打量了一下丧尸,不得不承认,男女真的是有差别的,野外一个高大的男人问路,与一个落单的女人问路,是截然不同的。
尤其是在末世后。
“对,观察完陈家堡,如果他们规模不大,我就再继续往前走走,在下一个冬天前,我大概可以到这里——”白骁伸手在地图上指着,“如果到了这里还没有找到别的庇护所的消息……”
他思量着,到时候是要回来,换个方向重新出发,还是继续向着那边探索。
白骁慢慢道:“伪装成拾荒者,靠近城市,如果有庇护所,他们也会在城里散布信息,大概是可以找到的。”
林朵朵的父亲和外公早就推测过这个未来,在形式严峻的情况下,只会选择几个重要的城市,而临川市这种地方会被放弃。
要想等救援,是遥遥无期的事情,他们甚至都不会知道这个破山村里还有两个女人在活着。
——假如真的有救援,可能会选择的形式也不会是漫无目的找人,而是在临川市那种地方,留下信息给拾荒的幸存者。
白骁在地图上寻觅着,规划路线,一边推测,“临川市这边是没有庇护所了,不然也不会有陈家堡这个地方,或者他们就是正规的庇护所。”
当初林朵朵父亲找到的那个庇护所迁移后,这片土地上的人找不到组织,于是只能自 聚集起来,他推测陈家堡那边就是这样的,这是比较合理的一种解释。
林朵朵只是听着,她曾经独自生活时考虑过的,白骁如今也考虑到了,只是她曾经远远观察的所谓聚居地,都散了。
白骁放下地图,双手捂着炉火沉思。
一个丧尸和一个人类坐在炉边,静默无言,只有偶尔林朵朵剥开栗子的声音。
“你也吃一点。”林朵朵说。
“嗯。”
白骁还在想,二十年了,林朵朵她们没有等到救援,难道真的是被遗忘了吗?
为什么当初那个庇护所迁移,没有留下信息?
林朵朵看白骁出神的模样,将剥开的栗子递过去。
“谢谢。”白骁接过来,暂时放下思绪,低头看着地图上还有哪里没有考虑到的。
第62章 荆棘
外面呼啸的寒风,让屋里火炉旁好像更温暖了一些。
炉边煨的栗子和肉干慢慢吃完了,只剩下火苗在跃动。
白骁望着地图,看着看着就走神了,他甚至想到遥远的另一片大陆上,海那边会不会有个保护伞公司。
“你有没有见过那种脑袋裂成八瓣里面还有牙的动物?”他朝林朵朵问。
林朵朵摇头:“没有。”
白骁耸耸肩,其实还是有差别的,生化危机里那些丧尸可活蹦乱跳的,过很多年都没有腐朽。
林朵朵搬了一个马扎过来,脱掉鞋子把脚搭上,即使在屋里烤着火,脚也是凉的。
“好臭啊。”白骁说。
“怎么可能?”林朵朵扳着脚闻了闻,“没味道。”
她抬头盯着白骁,白骁面不改色继续烤火。
林朵朵继续盯着他,尤其是喉咙。
“你吞口水我也不会嘲笑你,不用忍着,毕竟你是丧尸。”林朵朵盯了一会儿移开视线。
白骁趁机吞咽一下,“怎么可能!”
但是吞咽的声音有点大,林朵朵烤着火,白骁沉默着,一时有点尴尬。
“你出去了不要对别的人流口水,很容易被识破的。”林朵朵说。
“不露出眼睛的话,别人也联想不到丧尸。”白骁说。
林朵朵想了一会儿,挽起袖子露出小臂上一块旧疤,道:“可惜你没早点来,以前我不小心受伤,这里蹭了好大一块,可以给你尝尝。”
白骁感动极了,林朵朵是真把他当成自己尸啊。
林朵朵将袖子扯回去,抚平,“你也烤一烤吧,冬天脚冷很难受的。”
“我没那么容易冷。”
“是吗?”
林朵朵不知道是不是丧尸不会脚冷,她是很容易冷的,从小就这样,以前小时候脚冰凉的,晚上母亲会灌一袋热水放在床头那边,隔着被子,脚就会暖烘烘的,睡得很舒服。
她倒了两杯热水,捧在手里去窗前看了看,外面依旧在飘小雪。
“你那边晚上睡觉冷不冷?窗子漏风的话拿东西糊一下。”
一边说她一边坐回来继续烤火。
白骁道:“还好,我找块木板挡上了。”
墨绿的大衣罩在林朵朵身上,她蜷在椅子上,露出来脚烤着火。
在火炉前很容易犯懒,林朵朵裹着大衣,有点犯困,但又强打精神。
“你困的话休息一会儿,我去走走。”白骁站起来说。
“外面那么大风,还下雪,寒冬腊月的你去哪走?”
林朵朵挺起精神,但很快反应过来,丧尸是看她犯困了,虽然现在没有多少警惕了,但在这么一个没防备的环境……
“现在睡了晚上容易醒,大晚上听着呜呜呜的风声,你应该知道的。”林朵朵不再蜷在椅子上,坐正了烤着火,从旁边拿起一本书。
白骁低下头看了看是什么小说,结果看到是本《圣经》。
他顿了几秒,才古怪道:“你还信教?” 林朵朵疑惑:“什么教?”
白骁道:“这本书……”
林朵朵翻了翻手,露出来封面,道:“有次拾荒捡的,包装挺好看。”
白骁点点头,确实,这本书的外皮比小说精致多了,很精美。
“你必终身劳苦,才能从地里得吃的。地必给你长出荆棘和蒺藜来。你也要吃田间的菜蔬,你必汗流满面才得糊口,直到你归了土,因为你是从土而出的。你本是尘土,仍要归于尘土。”林朵朵念了一段,“这个人做错事受了诅咒,才会这样。”
她顿了一会儿,道:
“我们也做错什么了吗?”
白骁烤着手,没有说话,有人做错了,才引发这场灾难。
林朵朵只是个受害者。
灾难后的大多人都是无辜的,他们只是个平凡的人,本该拥有平凡的一生,而不是生活在一个充满了丧尸、感染的世界。
小雪在地面覆了薄薄的一层,村子里游荡的财叔和星期五身上也挂了一些白色,拖着枯朽的身子,不知疲倦地撞着无人的门户,被风声吹动破旧窗户的动静吸引。
下午时林朵朵放下手里的圣经,去找了个破棉被,她自己的窗户和门就用破棉被做了个遮挡,挡住漏风的门缝,屋里能暖和很多。
剩下的这块她又拿针线缝改了一下,给白骁用,她知道白骁睡的是个小屋,只要把窗户堵上就好了。
“再下一次雪,我就二十一岁了。”林朵朵缝好了窗户帘子,望着外面被风吹得四散的雪粒。
“下次?”白骁不知道她是怎么算的。
“每年第二次下雪,就是过年了。”林朵朵说,“过年你知道吗?以前人们过年要杀猪,吃肉……”
“我知道。”白骁没想到还被这只人类给科普了什么叫过年。
“为什么是第二次下雪?”他问。
“不知道,钱婶是这么过的,我父母也是这样过的。”
“要是哪一年冬天不下雪呢?”
“那就错过了。”林朵朵道,“反正现在也只是为了知道又过去一年,又长大了一岁。”
过年这回事都是听上一辈的人讲的,她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听说以前是个很重要的节日,‘过年’那一天人们都是喜气洋洋的,会穿新衣服,会和丧尸一样走街串巷。
印象里,小时候听上一代人提起这个词时,他们总会有些怀念,仿佛那是灾难前很重要的一个幸福时刻,但究竟有多幸福,她想象不出来。
“长大一岁其实生日更准确,就是不知道时间。”白骁道。
“也是第二场雪的时候。”林朵朵说。
第二场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到,它是随机的,又是固定的。
她又倒了两杯热水,晃晃水壶,将水壶里的水添满,放在炉子上烧。
到了晚上,炉火熄灭,白骁回去睡觉了。
小屋不大,没有那么空旷,热气也散得慢一些,他躺在床上,听着外面凛冽的风声。
变成丧尸后他第一次做了个梦,梦到林朵朵大学毕业,成了一名双手揣在白大褂里的医生,钱婶抱了孙子,推着婴儿车在公园里闲逛。
画面一转,梦到神高高在上地宣布,‘你必终身劳苦,才能从地里得到吃的……’
梦醒时窗外寒风依旧在呼啸,眼前只有冰冷的黑暗。
第63章 计划
隔天,细细的雪覆盖了这座小山村。
雪已经停了,风一吹,又卷起雪粒往人脸上、脖子里钻。
白骁打开门被风吹了一下,又关上门,将寒流阻隔在门外,他又回了屋,裹上被子。
北方的冬天是如此难熬,风像刀刮一样,冬天来了,他们就闲下来了。
寒流一直持续了四天,第五天才遇到一个好天气,天空放晴了,太阳重新出来,林朵朵像个鱼干一样,眯眼裹着大衣靠在墙角晒太阳,吸收着热量,接受来自1.5亿公里外阳光的馈赠。
白骁出门了一趟,到山坡上逛了一圈,陷阱那边有些痕迹,有动物来过,踩坏了边缘,很好运的没有掉进去。
河里的水结冰了,他在边缘踩了踩,冰很厚,冻得很硬。
白骁知道以前的人把河间的冰凿个洞,可以从洞里钓鱼,但他不知道具体怎么操作的,想了半天,只能作罢。
这么冷的天,万一掉进去可不是开玩笑的,能不能爬上来还是两说。
隔了不久,迎来了第二场雪,下得很大,外面整个变成了白色的世界,天地间一片白茫茫。
雪中还有活物,财叔和二蛋头上肩上落了厚厚一层雪,它们也活得很艰难,就在这样的环境下,雪化了再冻上,才会那么快腐朽、化作枯骨。
星期五的筐子里也有着雪,雪化的时候,滴滴答答的水从筐底渗出来,它也毫无所觉。
下雪不同于下雨,它很安静,安静的让人难以忍受,这天夜晚连风声都没有了。
林朵朵往年冬天都是这么过来的。
今年有了一只丧尸,躲在屋里一起烤火,偶尔听他讲讲潘金莲那个女人,要么就是拿拾荒回来的书看看。
冬季是个很漫长的季节,在她印象里一直是这样的,冬天不是度过去,而是熬过去,没完没了的风,没完没了的冷,还有阴沉而压抑的天空,没有多少热度的太阳。
如今和丧尸围在火炉旁打个盹,说说话,忽然就过得很快,和她印象里稍微有点不同。
丧尸把院子扫了扫,积雪都堆到一边,聚起来很大一堆,天晴了之后,雪化的时候就会顺着地势流到外面去,不会把院里变得泥泞。
屋檐上挂了长长短短的冰溜子,她拿棍子一根一根敲下来,免得掉下来不小心被砸到,尖锐的冰溜子砸到身上有时候会要命。
突然后背被什么东西打了下,林朵朵回头,是丧尸王捏了个雪团。
“幼稚。”林朵朵没有理丧尸王,把檐下的冰溜子都敲掉,就把手揣进袖子。
林朵朵不像以前那么活力满满,到了冬天,她就像冬眠的动物一样,总是裹着大衣,把自己缩起来,尽可能保存热量,也节省着体力。
她瘦瘦的身子裹在大衣里,显得更纤细。
以前过年返工的时候,很多人都会变胖,白骁觉得一个冬天过去,林朵朵反而会变瘦。
“冬天要是没东西吃了怎么办?”白骁哈了口气,也把手缩起来。
“扛着,实在受不了就出去找吃的。”林朵朵说,“有一年冬天饿急了,我借了钱婶的枪去山里,那年特别冷……”
她现在还记得那年冬天,实在太冷了,感觉要把人的灵魂都冻出去,很多老丧尸也在那年冬天倒下,再也爬不起来,雪化了以后,外面路上就弥漫着一股臭味。
那种臭味很特殊,让她印象深刻,那是老丧尸身上的雪白天化了,晚上又被冻上,再到白天又化掉,这对它们的伤害很大。
财叔和二蛋它们也支撑不了几个冬天了,如果今年再来一次那种低温的话,很可能今年都撑不过去。 很奇怪,林朵朵觉得自己对丧尸的了解,比对人还多,而对人的防备,也比丧尸多。
现在她已经能在和丧尸一起烤火的时候打盹了。
烤火的柴都是她去棚子底下拿进来的,上次让丧尸搬了一堆,呼呼冒黑烟,她就不让丧尸去拿了。
看见丧尸王爬上棚子把棚上的雪扫掉,她忽然感受到了一种名为幸福的东西。
那是不用再独自一人做许多事,有个可以信赖的帮手,一起干活,一起烤火,一起吃东西,有人可以说话。
即使看不到未来的希望,也会觉得时间过得很快。
可惜丧尸王一天天准备的越来越完善,等春天来了,严寒过去,他就要离开了。
白骁对照着林朵朵父亲留下的笔记,在地图上标注着,哪里最可能有救援,哪里适合建立庇护所,他都要去看看。
院里的雪被扫干净,当林朵朵拿出箩筐的时候,只能放到别的院里,扫干净一小片空地,再撒些谷子。
冬天大雪覆盖,鸟儿没有东西吃,这时扫出来空地,把箩筐支上,在远处等着,就能抓到那些无法寻找食物的鸟。
这可以给丧尸开开荤,这些日子丧尸王也瘦了不少,长手长脚的,看起来就有点可怜。
至于他会不会饿急了成为普通丧尸,林朵朵倒是不太担心了,储存食物的地方在哪里白骁也知道。
就在日复一日的准备中,冬天慢慢过去了。
河里的冰先化了,一大块一大块的冰碴顺着河水流动,在河水中碰撞。
地气回暖,林朵朵瘦了一圈,精神却很好,以往总是期待春天到来,如今却不知道怎么的,有点舍不得这个冬季。
也许是从没有遇到过这么有趣的丧尸,到了春天他就要走了。
她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了一双皮靴,做工很好,皮子很结实,交给了白骁。
“这是?”
“给你准备的。”林朵朵说。
白骁接过来试了试,还算合脚。
“你要先去陈家堡?”林朵朵看过他研究的地图,对计划也有大概了解,两人曾围着火炉商议过。
“嗯,看看它的规模,反正是顺路的事。”白骁道。
“什么时候走?”
“过几天吧。”
白骁望着远方连绵的青山,有缕缕薄雾笼罩在山腰上。
林朵朵想说什么,最终没有开口。
第64章 前人的路
夜里,白骁睡不着,爬起来点了根蜡烛。
对照着笔记和地图,考虑着还有什么可以完善的地方。
他听着外面的风声,仿佛看见了林朵朵父亲当年在烛光下奋笔疾书的身影,以及出去寻找救援的背影。
前人走过的路,势必还要再走一遍。
安静而死寂的小山村不是出路,二十年前的林朵朵父亲已经清楚的知道这一点,并坚信远方有救援。
如今的白骁也坚信着,远方会有庇护所。
他要循着那个男人曾经去的方向,再次出发,而这次的路上,丧尸已不再危险,二十年的变迁,相似又不同的人。
气候一天天暖起来。
在林朵朵摘掉大衣,换上一件外套的这天,白骁准备好了,拿了一把柴刀在水井旁磨。
林朵朵这些天有些沉默,话少了很多,坐在一旁看着他磨刀。
“你准备好了?”
“嗯。”白骁看看她的神情,想了一会儿道:“钱婶说的是想让我带你一起,离开这个村子,但是——我想还是一个人比较好,你在这里已经生活习惯了,不一定愿意走。”
这是他早就想好的,过去的冬天了他想了很多,感染虽然变成了半个丧尸,但也有别人无法比拟的优势。
“而且我自己独行优势很大,丧尸不用担心,随便找地方都能窝一宿,不用找特别安全的地方,面对别的感染也能抗,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隐藏丧尸特征。”
白骁用水冲了一下磨好的刀,继续道:“两个人的话,需要双份的食物,双份的水,而且你也吸引丧尸,这不是去城里拾荒,不需要照应,反而是拖累。”
这都是实话,他一个人进城,不需要像林朵朵一样需要拿根棍子杵丧尸、寻找安全的天台、遇到大群丧尸绕路。
“毕竟没有人知道外界现在是什么状况、临川市以外是什么模样,钱婶二十年没有走出去过了,你也没有去过太远的地方,我需要去摸清楚情况。”
林朵朵沉默着,过片刻道:“你还需要准备什么?”
“把那个自行车给我。”白骁说。
“明天你可以把它骑走。”
“你这只人类挺大方的嘛。”
白骁将刀擦干了,放到一旁,林朵朵手撑膝盖站起来,没有再看他准备,用面糊糊做了些干粮,还有一些储备的吃的,都给白骁装上。
自从知道丧尸开春要离开,她尽量没有碰去年秋天磨的面粉,如今还剩一些,这个耐储存,做成干粮给丧尸王带着路上吃。
到下午时,准备的差不多,丧尸王并没有什么值得带的东西。
坐在棚子底下,白骁望着给他准备干粮的这只人类。
过了冬的林朵朵有些清瘦,凌乱的头发没有剪,披散在肩头上,冬天是她头发留得最长的时候。
披肩长发让她多了一丝温婉,却掩不了在这环境长大的独特气质。
干槐花和榆钱被她掺进面粉里,看上去乱七八糟的,却是她冬天没舍得动的东西。
“唱首歌吧。”林朵朵说。
“想听什么?”丧尸王问。
“新的,没听过的。”
白骁唱的很多她都没听过,那把破吉他的音不正,但在这个世道已经是很好的了。
落日余晖下,丧尸轻轻拨动了弦。
“听说白雪公主在逃跑
小红帽在担心大灰狼
听说疯帽喜欢爱丽丝
丑小鸭会变成白天鹅
听说彼得潘总长不大
听说森林里有糖果屋
灰姑娘丢了心爱的玻璃鞋”
……
林朵朵觉得熟悉,又陌生,有的名字她好像听过,但有的名字没有。
“它叫什么?” “叫……丧尸王临别赠那只人类曲。”白骁说。
林朵朵斜眼瞥他一眼,“改成那只丧尸王临别赠人类曲。”
剩余的干槐花和榆钱都被她一起装在包里给白骁带着,没东西吃的时候,抓一把泡进水壶里能顶一顶。
这个包都是她收拾的。
天渐渐暗了,林朵朵也停下来,坐在门槛上,望着棚子底下的丧尸王。
一如去年把他抓回来的时候。
“你有没有什么愿望?”
“我的愿望就是咬你一口。”
“那真可惜,我不想变成丧尸。”林朵朵说。
“是啊。”
“和人类一起生活,是不是忍的很辛苦?”
“还好,总比和那些臭烘烘的老丧尸一起生活要好。”白骁道,“能不能跳个广播体操给我看一下?”
林朵朵想了想,站起来活动着。
丧尸王在棚子底下喊着一二三四,看人类蹦蹦跳跳。
“等我走了,也要记得锻炼。”
白骁翻墙回去了,今晚要养好精神。
清冷的月光洒在院子里,林朵朵在院里坐了很久。
隔天一大早。
太阳还未升起,天蒙蒙亮。
远处青山只显露出朦胧的影子。
白骁在院里做了最后一套广播体操,戴上了那个旧头盔,背着背包和柴刀,轻轻推开院门。
财叔和二蛋它们没有倒在这个冬天,却更老了,更加蹒跚。
“老伙计。”
他拍了拍星期五和财叔的肩膀,在它们下意识去咬触碰它的东西时收回了手。
这几只老迈的守村人,不知道还能熬多久。
林朵朵也在外面。
“鱼篓记得收,好好活着。”白骁说,“我会找到庇护所,也会找到救援。”
“好。”林朵朵说,“你也好好活着。”
“会的。”
他头也不回的走了,向着晨曦的微光走去,脚步坚定。
远处青山只显露出朦胧的影子。
丧尸王离开了,走出了小山村,走上了土路,慢慢的消失在道路尽头。
早晨的风里还残留着冬日的余寒,路边的树已有了嫩芽。
太阳出来了,林朵朵回了院里,提上一把刀,出门避开财叔他们,到处逛了逛,就像往常一样。
她去看了她的父亲,他依旧没有理智,不会像白骁一样学习,也不会沟通,枯槁的面容看不出曾经的模样。他会在几年的时间里快速老去,和财叔他们一样。
等父亲也腐朽了以后,她会把他埋在母亲旁边。
到时候,也许就这么活着,也许和丧尸王一样,出发去寻找远方的,可能存在、也可能不存在的庇护所。
回到家,林朵朵看一眼那个丧尸王搭建起来的小了很多的棚子,过去把下面他常坐的垫子收拾一下,却看见昨天下午她悄悄塞进白骁包里的土枪,又出现在垫子下。
第65章 末日独行
从山村到镇上的路已经比较熟悉了,拾荒时都是走这条路。
路上的丧尸很少,去时需要赶路只是杵开它们,回来时没那么赶时间,就会处理。
这条路会越来越安全,白骁走在路上,他是去寻找庇护所,而不是搬家,只有一把防身的刀,一个大水壶,还有几件衣服,一堆干粮。
田野里刚刚冒出新芽,隐隐约约的一抹绿色。
拾荒时路过的村子都没进去过,此时再路过那些村庄,白骁偶尔会靠近观察一下,无一例外都是死寂的,林朵朵曾提过的那个住了一家人的白杨村,如今也是空荡荡的,没有人类活动的痕迹。
此路遥远,他没有在路上的村子里浪费太多时间,一路到了镇上,去到林朵朵在镇上的那个临时落脚点,打开大仓库的门,将里面的自行车推出来。
仓库里也有打气筒,将轮胎都提前打满气,白骁装了一个打气筒在包里,这是他跟林朵朵学的,任何时候都要居安思危,即使去拾荒她也会备好打气筒。
不用在意那些被动静吸引的老丧尸,自行车的速度不是丧尸蹒跚的步伐能比的,也许蹬三轮车它还能追一段,自行车从它面前过去,就过去了。
茫茫看不到尽头的公路上,大地一片荒凉,偶尔能看到报废的汽车被野草覆盖。
到了临川市他没有停留,继续拐个弯朝着南边行驶,远离了高楼,也远离了那个死去的城市。
路上被变成丧尸的狗追逐,还好它的感染严重,站起来疯狂蹬车子,就把它甩开了。
黑夜来临时,回头望已经看不见临川市的影子,白骁望着来时的方向,直到黄昏最后一抹余晖消失。
眼前停下的地方是一片厂房。
外面褪色的铁牌子上隐约可以看出‘x源养殖场’的字样,连绵一片的建筑规模不小。
冬天的余寒未去,白骁裹了裹身上的皮衣,观察着这里有没有人类活动的痕迹。
丧尸他不怕,只要不弄出动静,那些丧尸会视他为同类,没有见到王的尊敬,也没有见到人的暴躁,将他当作空气。
主要关注的是人,还有动物,动物会袭击一切,不管是人还是丧尸,而陌生的人总是会有着防备,尤其是从灾难初期活过来的人。
大致转一圈,养殖场里早就没有了牲畜,空荡荡的,只有几只丧尸被关在曾是圈养牲畜的围栏里。
白骁将自行车搬进一间空屋里,裹着皮衣靠在墙上,摘下头盔,拿着大水壶喝了一口水,又掏出干粮,细细嚼碎了。
干槐花和榆钱揉在一起的味道有点一言难尽,却比面糊糊好很多,一口水一口干粮吃完,掏出了笔和小本。
「一路远离了临川市,我在一个应该叫‘农源养殖场’的地方暂时休息,这一路上都没有看到其他的幸存人类,我不禁怀疑究竟是人们全死了,还是去了某个庇护所,后者的概率可能更大一些,但是这一路荒凉总有种压抑的感觉,临川市周边已经没什么人了,最多只有零散的幸存者,如果有人想要找庇护所的话,这里没有什么值得寻找的。」
白骁说不清是在怎样的心情下留下这些文字的,他知道自己有可能死在路上,但在那里等死又不是办法。
收起小本,他观察一下手臂上的尸斑,自从去年稳定下来后,就没有再扩大了。
外面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白骁将门窗封死,以免有老鼠之类跑进来,便裹紧衣服靠着墙休息。
早在那个小院儿里,他已习惯了安静与孤独。
如果和钱婶一样从灾难刚开始熬过来,白骁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像林朵朵说的那样,很多人很压抑,看不到未来的希望,于是选择了死亡。
身上的皮大衣是他从村子里找出来的,保暖效果很好,又不像军大衣那么沉重。
夜晚外面有鸟在叫,听不出是什么鸟,嘶哑且阴沉,不像在山村听到的那么清脆。 一夜很快过去,清晨的空气还有点湿润,白骁爬上养殖场最高的厂房屋顶,向四周远眺——目之所及,与昨天一路上看到的没什么区别。
他曾分析过,如果有庇护所,一定是醒目且容易辨认的,譬如周边有一圈超大的围栏以保证不被丧尸侵扰,或者再坚固一些,高高的水泥砖墙围起一片净土。
这些只是想象,但无论如何,都会容易辨认,那一定是与灾难前迥异的建筑,因为在那些年月里,要防备丧尸。
当年的丧尸可不像现在这个鬼样子。
朝阳在东方升起,他坐在厂房高高的屋顶上吃了点东西,喝口水,望着朝阳的方向坐了会儿,便爬下去,推出来自行车,和围栏里的丧尸打声招呼,又朝着南边的路行去。
路不太好走,遇到分岔路口还要停下来看看地图,路段旁边的指示牌早就模糊不清了。
手绘的地图相当于在脑子里完整记了一遍,白骁很容易找到自己身处的位置,然后上了高速,像个背包客,骑着自行车畅游。
此时的高速路已经没人管辖了,也不担心有人把他创飞出去……
还是需要担心一下,白骁骑了一个多小时后,就发现前面被一堆报废的汽车堵住了,看它们的排列,是刻意堵在这里的,如果以时速二十公里的速度骑自行车撞过去,也能称之为车祸。
他到了近前观察一下,周围没有挪动的痕迹,一看就是很久前堆积的,过去很多年了,不知道目的是什么。
自行车只能扛过去,然后再次出发。
路上的老丧尸偶尔会被动静吸引,这世界上好像只剩下它们了,剩余的人类不知道躲藏在什么地方。
白骁很奇怪,按理说人类应该反扑的,即使前些年死了很多人,现在丧尸老去之后,也能组织有效的反扑了,眼前所见却不是那么回事,
他在山村里想象过外面是什么模样,真正见到了,却越来越感到茫然。
水壶里的水不多了,下午他在路过高架桥旁时想要下去靠近那条大河,烧点水把水壶装满。
在他忙忙碌碌时,身后远处忽然有个声音响起:“喂!干什么的?”
白骁一惊,他第一次听见除了林朵朵和钱婶之外的人的声音,戴好墨镜转身,是一个看上去四十来岁的大叔,个子不高,但中气十足,穿着厚外套,手上支着一个叉子。
“烧水。”他举了举水壶示意,面前还有个架在火上的铁盒,铁盒里煮着干瘪的榆钱。
“后生仔啊。”对方见他很年轻,放松了一些,“从哪来的?”
“临川那边。”
白骁说。
大叔看了看他的包,又看了看他的自行车,微微点头。
“就吃这玩意儿?怕不是要死在半路上。”瞧见铁盒里煮的东西,大叔一脸嫌弃。
“你知道我去哪?”白骁惊讶。
“你一个后生仔,一个人乱跑,还能去哪?不是陈家堡,就是别的聚集地嘛。”
第66章 牛
拿着叉子的大叔姓郁,叫郁明,其实他不是大叔,或者说,他不承认自己是大叔。
他住在不远处的村子里,本来是看见这边冒烟所以过来看看,见到是白骁这个年轻人,他搭了几句话,反正都过来了,便拿着手里的叉子在河边叉鱼。
“你见过很多我这样的年轻人?”
“哪有那么多年轻人,都是老梆子,也就这两年遇到过一次……妈的我也被人喊大叔了。”
这个四十来岁的大叔摸着头,说话很文雅的样子,看上去很不爽。
“我怎么会是大叔呢?我也很年轻好吧!”
他嘟嘟囔囔的,和钱婶是完全不一样的性格与心态。
白骁第一次看见林朵朵和钱婶以外的、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可能是先入为主的影响,他以为大多从灾难前活到现在的‘幸存者’,都会像钱婶那样,沉默而压抑。
“叫哥。”大叔说。
白骁嘴角抽了抽,透过墨镜看着这个大叔。
“我还以为在临川这片见不到年轻人了,你家人牛逼啊。”郁明说的话本是夸奖,却听起来不太对劲,“你……诶,嘘!”
他忽然噤声,举起了鱼叉,全神贯注盯着水面,然后在下一刻,猛地将叉子甩出去!
‘嗵’一声入水,再拉上来时,四齿的叉子上已穿了一条鱼。
白骁默不作声打量着,这一手绝活是真猛。
“唉,没逮住大的,逮个小的。”他将鱼取下来,看了白骁一眼,白骁见他动作好像是准备扔鱼过来。
“叫郁哥。”大叔说。
“……”白骁看他认真的模样,道:“郁哥。”
“我就说我不老,你看我像多大年纪?”
“三十来岁吧。”
“你小子!”
郁明乐了,笑呵呵地,脸上皱纹都显露出来。
“什么叫在临川这片,见不到年轻人?”白骁问。
“难道你有看见人吗?”郁明看了看他的自行车,“这片地方早就没人了,连个聚居地都没有,你这样的还得去外地。”
“什么叫我这样的?”白骁问。
“你这样的年轻人啊。”郁明道,“除了老梆子就是后生仔呗。”
白骁觉得他口中的年轻人,好像有种……别的意味,就像是将人粗暴分成了两类,一类是老梆子,一类是年轻人。
——或者说,一类经历过灾难的人;一类年轻的,像自己这样年龄、灾难后才长大的人,两者在郁明眼里是截然不同的。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从一开始直到现在,白骁从郁明身上感受到一种,对年轻人的善意。
“你知道聚居地在哪里?”白骁随口问。
“离这儿最近的……好像在陈家堡吧。”郁明说着,看了他一眼,“你不是准备去那儿?”
“先看看。”白骁说。
“那你很莽啊,都没有目标,就这么乱窜,虽然丧尸都老了,也不至于这么看不起它们吧……”
郁明声音渐渐低下来,忽然叹了口气,道:“也是,在这破地方有什么两样……总归是个希望。”
他瞅准了机会,又往河里投了一次鱼叉,这次没有扔中,把叉子收回来,见白骁没有捡那条鱼,有点诧异:“咋,对鱼过敏啊?不吃嗟来之食?”
“不太习惯。”白骁无奈道。
“碰到过坏人?怕我下毒?刚戳上来的你又不是没瞧见。” 郁明倒没生气的样子,就是依然那种我行我素的画风。
“没事,就是很久没见过人了,话多了点。”他盯着河面,顿了一下道:“是很久没见过年轻人了,妈的对老梆子不放心。”
“哦?”
“后生仔,出门在外,对那些灾难前活过来的老东西警惕点……哦我也是,那没事了。”郁明道。
白骁乐了一下,手上垫着树叶,端起铁盒吃里面煮的榆钱。
“你知道陈家堡,怎么不去?”白骁问。
“问得好!我为什么要去?”郁明说着话,忽然又将鱼叉投出去,这次戳中了一条大鱼,还在水里扑腾。
如今初春的余寒未去,河水还有些冰凉。
等将鱼拉上来,他满意的收起鱼叉,“走,郁哥请你吃鱼。”
面对大叔的邀请,白骁犹豫了一下。
“怕个屁,我还能肛了你不成?”郁明收拾着东西。
“还真怕。”
郁明住的村子里没有老丧尸游荡,也没有人生活的样子,只是等进了院,才发现他将一排连着的房屋都打通了,院里甚至还有个篮球筐,不知道他从哪搬回来的。
院里有个很大的棚子,几乎有一个院子那么大,或许不该叫作棚子,三面合围,棚子下有灶,有锅,有躺椅,有书架,还有许许多多的书放在上面。
一排手办整齐地摆放在书架中间的位置,各色各样的小人儿。
白骁看得愣住了,如果说林朵朵那边是贫民窟的话,这边就是别墅级,还是带娱乐休闲室的那种。
“没见过?”郁明将鱼放进盆里洗净,坐在灶前引火。
他也很佩服这个后生仔,独自一人背着包,带着刀,就敢从临川市一路前行,现在的野外不仅有丧尸,还有发狂的野兽。
“……有品位。”
“你懂?”郁明有点诧异,这个年轻人竟然懂得品味这个东西。
“一看就非常……”白骁一时找不出词。
他开始回忆林朵朵为什么会过成另一副样子,想起钱婶深居简出的模样,又有些释然了。
生活并没有高下之分,林朵朵生活得也还好,会骑着三轮车去拾荒,会抱着糖水喝,只是精神世界无论如何都比不过灾难前生活过的人。
郁明是一个极端,钱婶是另一个极端。
“牛逼。”白骁说。
“哈哈哈哈哈!”
大叔乐了,这是他这些年拾荒攒的,也有灾难前自己买的,都很旧了,但这是支撑他一直活下去的动力。
虽然不能吃不能用,但他还是很喜欢。
“我拾荒时也见过,但是没有拿,我以为都是没用的东西。”白骁忽然说。
“它们确实没用,不能吃不能用,也不能喝。”郁明道。
“但它在你这里明显很有用。”白骁参观着这个大叔的藏品。
有助手,有小圆,有三玖,还有许多说不上名字的人物。
这个大叔不孤独,也不寂寞,把牢笼过成了生活。
第67章 这辈子有了
“这个是圣斗士,这个是变形金刚,能变成汽车……汽车见过吧,外面到处都是,虽然报废了,它就可以变!”
郁明本来在处理鱼,见到白骁竟然这么有品味,顿时给他介绍起自己最喜欢的模型。
白骁:“……?”
“这个助手,我老婆!制造时光机的。”郁明叉腰。
白骁看着这个大叔宣布牧濑红莉栖是他老婆,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郁明以为是他不懂,摇了摇头,拿起一个奥特曼道:
“你们这代人,精神匮乏……很难想象以前的世界多么精彩,看,这是光。”
“世界末日了,你还相信光吗?”
“末日又不是光造成的。”郁明放下奥特曼手办,忽然顿了顿,眼睛亮起来,“你也知道光?”
“我知道它叫戴拿。”
“你小子,这辈子有了!”
郁明高兴起来,放下奥特曼,又回去接着处理那条鱼,“我跟你说,最强的是诺亚奥特曼,就是我没有找到,拾荒时只找到了戴拿,迪迦,雷欧……我还想凑一套来着,最终也没凑上。”
大叔高兴的将鱼鳞刮干净,准备招待这个小伙子,还拿出来一个小瓶,倒出些花椒。
“哈哈,流口水了吧?”察觉到白骁吞咽了一口,郁明笑一声,得意道:“我还没放辣椒呢,没激出香味,你流早了。”
“嗯……”白骁装作饿了。
“看来你是真饿了。”
郁明竟然拿出了几根干辣椒切成段,接着又去角落里一个筐里翻找,找出来一些指头大小的黑乎乎土球。
见白骁看那些土球,他晃了晃:“土豆,没吃过?”
“这是土豆?”白骁真愣了一下,它最大的也就鹌鹑蛋大小,“这么小。”
“小?”郁明也怔一下,耸耸肩,“看来你家人很有本事,我不行,我种着种着就变这样了,以前也是很大的。”
很多东西种着种着,就死球了,要么消失了,更不要说年头不好的时候,什么都难活,这些他还觉得挺满意的,至少还在。
他在灶台前忙碌着,渐渐的有些热,摘掉外套,不高的身形更显清瘦。
灶台里冒出袅袅炊烟。
院里有棵大树,枯槁的枝干仔细看才能看出几抹绿芽,等到了夏天,它茂密的叶子会遮挡出来一大片树荫。
白骁隐藏在墨镜后的眼睛打量着一切,“只有你一个人吗?”
“是啊,只有我一个人,该走的都走了。”
“走的意思是?”白骁问。
“死了,要么去找聚群的地方了。”郁明说,“人嘛,说到底还是群居的。”
“群居的地方?”
“陈家堡,或者哪里。你不就是在找吗?”
郁明没有回头,轻松说道:“之前走走死死的,只剩个很好的兄弟一块,前两年他也死了,就剩下我一个人了。”
“你们……知道陈家堡,怎么不去?”
“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凑群闹哄哄的,什么几吧陈家堡,我不比他们过得舒服?”郁明将锅盖盖好,回身道:“你还带着墨镜干啥,摘下来啊。”
“我眼睛感染了,挺吓人的,不摘了。”白骁说。
“我还以为你瞎子呢,瞎子怎么活这么大。”郁明坐下来,往灶里添了把柴火。
静了片刻,他又道:“你是想去陈家堡?”
白骁道:“只是看看,如果有更好的,官方的庇护所,当然更好。”
郁明笑了,竖起大拇指道:“聪明!那才是你年轻人该去的。” “怎么说?”白骁问。
“陈家堡那几吧地方,他们只为了活到看烟花的那天。”郁明鄙夷,“你年轻人不懂以前的世界,反正别和他们沾边,沾上就废了。”
“呃……”
白骁怔了片刻,不动声色问道:“他们很极端?”
“不极端。”
“会祸害什么?”
“不祸害什么,如果有人加入,他们也会帮人活下去。”
“那……”
“极端的在早些年都死了。”郁明转头打量他,“你好像和灾难后长大的年轻人不一样。”
“理解一点你说的话。”
“你家里人和你说过?”郁明想了一会儿,道:“也好,反正你们年轻人的希望在庇护所,没有在陈家堡。”
白骁望着他瘦小的身影,停顿了一会儿,“希望?”
郁明道:“被感染的动物越来越多了。”
白骁垂了垂眼,果然,也许这个大叔没有林朵朵家人的前瞻性,多年前没有看出来,但在多年后的现在,也能观察到了。
希望……
“陈家堡的人只是在活着,抱团活着,不是年轻人该去的地方,找他们,和留在我这里,或者随便找个地方一个人苟着,没什么区别。”郁明一边说着,一边掀起锅盖看一眼。
“那……庇护所会有希望吗?”白骁问。
“我哪知道。”
郁明说。
“如果有希望的话,只有那里了,也只会是那里,要是那里都没有办法应对未来,就真没救了,找个阴凉的地方等死吧。”
鱼熟了,郁明把它从锅里装出来,拿了个大盆装着,热气腾腾。
“吃饭也不摘墨镜?”郁明很诧异。
“……抱歉。”白骁说,“我眼睛生病了,畏光,会一直流泪。”
“现在可不好治病,你别瞎了才好。”
郁明用铲子将鱼劈了两半,一半拨给白骁,接着就享受起这顿延时的午餐。
鱼很鲜美,也很嫩,中间夹杂的小土豆有点微微的涩味,口感不太行。
“你刚刚说陈家堡那些人……”白骁觉得这个地方好像没这么简单。
“那群叼毛,他们就是抱团在活着。”郁明说。
“只活着?”
“他们赌庇护所找不到解决方法,一切会毁灭,所以尽可能的活着,想看到那一天。”
“为什么?”
“和你灾难后才长大的年轻人说不清,往些年更极端,有的人抽丧尸的血,混进所有能混的聚居地,去捣乱……后来没有那么极端的了,他们只是冷眼看着,甚至会帮助别人。”
郁明说着皱了皱眉,“你怎么对那群叼毛感兴趣?”
“没见过,了解一点好防备。”白骁道。
第68章 与我无关
白骁包里的干粮还有,犹豫一下,拿出来给郁明分一点。
郁明摆了摆手拒绝了,“你需要它,我用不着,不用礼尚往来。”
大叔吃完饭抹把嘴,看看时间,道:“你要上路吗?不着急的话,陪我下盘棋,下顿饭我包了。”
“可以。”白骁没有拒绝。
“你有没有玩过?没玩过的话跳棋最简单。”郁明道。
白骁看了看他架子上摆的东西,军棋跳棋围棋飞行棋都有,不知道是不是拾荒的时候专门找过。
“象棋吧。”他说。
“你会?”郁明有点惊讶,也有点高兴。
“会一点。”白骁道。
郁明取出了象棋,棋子很大,已经磨的包浆了,棋盘是角落里一个树墩,上面纵横九条线,楚河汉界分明,自制出来的,很有质朴的感觉。
“平时你自己一个人玩?”白骁摸着包浆的棋子。
“以前和我那好兄弟玩,他死了就没怎么动过了。”郁明也摆好了棋子,示意他先走。
白骁的棋力很业余,打不过这个大叔,他甚至怀疑,就算是灾难前那些专业的棋手,可能面对一个灾难后独居这么久的人,也很难打得过。
林朵朵都能抱一本圣经看,这个大叔在冬天时磨出来这么个树墩,下棋也是其爱好。
只下了一局,大叔没有拉白骁继续,而是收回了棋子。
“等我找到庇护所的位置,回来的时候告诉你一声。”白骁说。
如果能找到庇护所,如果能活着的话。
“你还回来?”郁明当他在开口头支票,摇了摇头,想说什么,收棋子的动作顿了一下,“有人在等你?”
“没有。”白骁摇头。
大叔看着他,笑了笑没再问,道:“不用,我哪也不去。”
“哪也不去?”
“如果哪一天你真的还回来,路过的时候,陪我下一盘棋就行。”
大叔很淡然,白骁觉得某句话似曾相识,他想了想,是钱婶说过:‘我哪也不去’。
“为什么?”白骁看着这个大叔。
“我要是有孩子就去了。”郁明笑着说,“但我没有。”
“那一个人留在这里……”
“环境再恶化,怎么也能撑到我死的那天,我又不是年轻人。”郁明道,“去了庇护所,还不是做吗喽。”
白骁怔了一下。
“找庇护所,是你们年轻人的事,你们想有未来,就必须解决,但是我没有未来,为什么要去做吗喽,你不会以为重建很容易吧?”郁明笑着摇了摇头。
“——你们还有很多年可以活,要想活下去,就要聚在一起,寻找解决办法,那都是你们的事,我早就没有未来了,给年轻人一点帮助,是我这个摆烂人最大的努力,苟一天赚一天。”
白骁望着这个中年大叔,他身上有一种矛盾感,会热爱生活,也对未来没有什么期待,对陈家堡表示鄙夷,对庇护所也没什么向往。
仿佛他就是为了活过这一天,原本应该是沉甸甸的未来,他却满不在乎。 ——现在明白了,因为他看不到未来,也不想为未来努力。
西沉的阳光有些刺眼,郁明的眼睛眯了眯,“年轻人很不容易,但不是我造成的,我也是受害者。”
曾经他也是个年轻人,二十多年前,他打着游戏上着网,过年还没有去拜访亲戚,突然灾难来了,街上戒严了,然后丧尸爆发了,楼里,街上,到处都是丧尸,和脱缰的疯狗一样。
“错的不是你们,你们一来到这世上,面对的就是这堆烂摊子。”
大叔叹了口气,眼神中有些悲悯,望着这个朝气蓬勃的年轻人,“活下去吧,找到庇护所,努力活下去——你们还有希望。”
白骁沉默了片刻,“明白了,谢谢你。”
“我没有帮到你什么,你们灾难后才长大的人……其实你们是最无辜的,想活下去的话也是最累的。”
郁明用一块软布擦着他最喜欢的手办,他不是那群想看烟花的人,但也不是喜欢宏大叙事的人,他只是摆烂了二十年,对年轻人抱有善意的,曾经的年轻人。
书架上的手办非常非常多,他去城里拾荒,曾遇到过一个收藏家,已经变成丧尸,许多手办散落在屋子里,它已经不会对这些以前收藏的东西再感兴趣了。
“时候不早了,要不留一晚再走,养好精神,那条小点的鱼还能开开荤。”
“好。”
郁明像招待许久没见的朋友一般,对灾难后的年轻人表现出了善意。
夕阳斜落。
一排房子打通的院子很大,院里的篮球架锈迹斑斑,篮球也早就瘪了,白骁用自行车的打气筒试了试,它漏气很严重,已经无法再使用了。
郁明想要打个篮球的愿望泡汤了。
末日后本就不适合打篮球,这项运动消耗体力很大,而体力需要食物来补充。
郁明去旁边的工具屋里拿出了一个鱼叉,交给白骁道:
“这个叉子对付丧尸不怎么好使,但是对付动物和人,比你的刀好用,这里有倒钩的,在路上也可以抓个鱼什么的。”
白骁接过了鱼叉,如郁明所说,这个叉子对付人,和动物,比刀要好用。
“早过了紧张时期,现在……多加点防备也没错,别让我害了你,觉得谁都是好人。也别太 敏,很多人累了,没什么坏心思。”
郁明怔怔望着远方的夕阳,仿佛勾动了关于‘紧张时期’的回忆。
能让人抽了丧尸血,混进聚居地,那段时期,白骁猜测,应该是林朵朵提过的,那些年很乱的时候,也就是灾难爆发的初期,只是那时的林华友在找庇护所,和钱婶他们一众人抱团在小山村里。
每个地方的人经历不同,但都很难熬。
“最苦的是年轻人啊……”
郁明一声叹息,他没有了希望,也就没有了负担,是最轻松的那类人。
“时间不多了。”他说,灾变在逐渐加速,环境恶化的速度越来越快。
“你说,远方的庇护所会有方案吗?”白骁轻声说。
“不知道,但我倒是有个办法。”郁明笑道。
“什么?”
“制造一个诺亚方舟,再来一场大洪水清洗一遍,活下来的人,就可以重新繁衍了。”
第69章 相信光的年轻人
诺亚方舟。
在圣经里,世界在神面前败坏,充满了罪恶,于是神要把他们、连同他们的地一并毁灭。
四十昼夜后,洪水泛滥在地上,凡有血肉呼吸的活物,无一不死。
只有诺亚方舟躲过了这一场神罚,在洪水退去以后,重新出现在新的土地上。
“世界上没有神,也没有人可以制造席卷世界的洪水。”白骁道。
“那大概没救了,或者,研发出抗体。”郁明说,“病毒无时无刻不在变异,最早只是针对人的,早就和二十年前不同了,现在的医疗科技……不知道有没有那天。”
落日正在天际逐渐下沉,将天边渲染出一片瑰丽的红霞。
夕阳给他瘦弱的身躯投下长长的影子,丧尸爆发的那一年,他才刚刚大学毕业,那以后,就是无尽的苦难。
郁明的身子有些佝偻了,尽管再嘴硬自己是年轻人,也是灾难后活了二十年的年轻人了,岁月从不以人的意愿停止或流逝。
也许二十年如一日心理状态没有太大变化,肉体的衰老却无法避免,他真的不再年轻了,将键盘拍的啪啪作响的日子恍如还在昨日,灾难后的年轻人已经如野草般生长起来,爆发出年轻的活力,然后面对这个世道。
“我兄弟那边屋子还空着。”郁明指了指远处。
“不用,我在这里就行。”白骁坐在棚子下的躺椅上,“外面条件比这恶劣的多。”
“也是。”郁明没有多劝,终归是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夏天傍晚,他也常在那边乘凉。
一老一少两代年轻人,沉默了一会儿,郁明拿了两条咸鱼扔过去。
“别拒绝,我就这样了,多吃点少吃点都一样。”
此时太阳已经落山,远方天空灰蒙蒙一片,有鸟儿从上空划过。
夜晚渐深了,星星露出身影。
夜风还有点凉,郁明回屋披了一件厚外套,又出来坐在院里那棵大树下,和这个在末世后才长大的年轻人闲聊着。
“你真的没有打算换个地方吗?至少可以天天有人陪你下棋。”
“内心强大的人不需要聚群。”郁明说,他的精神足够富足,“灾难前我都可以三个月不出门,那时还有外卖。实话说,和一群人聚在一起,对我来说反而是种困扰。”
“不会压抑吗?”
“偶尔吧,也就深夜偶尔会。应该是年纪确实大了,才会对年轻人……有种善意,放二十年前,我最讨厌小孩子,吱里哇啦乱叫。你小时候肯定是个讨人厌的小孩。”郁明笑道。
“我小时候挺安静的。”白骁也笑。
郁明笑了一会儿,道:“你知道我这辈子最幸运的是什么吗?”
“是什么?”
“家里人给我买房,年纪轻轻背了巨债,一百多万贷款不用还了。”郁明忽然哈哈大笑。
白骁愕然。
郁明笑够了,渐渐平复下来,拿起手边的水喝了一口。
“说说以前的事吧?”白骁问。
“以前?有什么好说的。”
“没经历过,就会好奇。” “哈哈。”
郁明笑了一声,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他沉默了一会儿,道:“其实也没什么好讲的,就……灾难发生那年,雪很大,很难熬,街上都是丧尸,那时候丧尸可凶了。”
本以为过去二十年,那些记忆已褪色了,他此时说起,赫然发现,那些画面依然历历在目。
“那时候我才毕业,准备找工作,然后家人离开了,死在丧尸的灾难中,朋友也变成丧尸了,毕业那天的离别,就是永别。”
郁明语气平缓,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抱歉,我是想……没想到让你想起的是这个。”白骁沉默片刻道。
“没什么,都过去这么久了。”郁明在黑暗中摆了摆手。
“其实还算幸运,我没结婚,也没孩子,就这么一个人过着,死了一了百了,那些年我逃荒的时候,看见了很多……嗯……有的女人为了给孩子换口吃的……”
他停顿了一下,没再继续,而是转口道:“所以我一直觉得我非常幸运,也见过一些人精神出问题,总觉得亲人还在,然后神神叨叨的跑到外面,被丧尸撕咬。”
他平静的说着。
“他们以前叫我宅男,但我从来没感觉到一个人生活有什么问题,可能是我天生冷漠吧,来了这个村子以后,村子里还有点人,他们受不了这种环境,有聚集地或者什么组织的线索,他们就跟着走了,再没回来,而我一住就是这么多年。”
“也可能和我来之前过得太烂有关系,那时候躲躲藏藏,灾难持续一年多以后,我都以为我要死了,来了这儿才稳定下来。”
郁明靠着大树,那时这棵树还没这么粗,这也不是他的院子,后来村里没几个人了,外面危险性也低了,他才将并排的房子院墙打通。
“从灾难前活到现在的老东西,和你们年轻人不一样,真的一点都不一样。”
“这个院子你自己改造的吗?”白骁道。
“不是,前两年还有个很好的兄弟,这是我们两个慢慢改出来的,那狗日的没撑过来。”郁明说。
“你们灾难前就认识?”
“哪能,后来才认识的。”郁明道,“灾难前的朋友,应该都死了吧……也许还有活着的,但估计是见不到了。”
没有书信,没有车马,在这片灾后的土地上只有游荡的丧尸,即使活着,有些人也和死了一样,断绝了联系,此生不会再见。
没有见到他们蹒跚游荡的身影,最起码还有个念想,可以相信他们没死,郁明拾荒时就看见了高中时的班花,不再那么引人注目,只是众多丧尸中的一员,也看见过以前的邻居,以及楼下小卖部的老板——他回去过家里,那个贷款三十年的房子,只是那里已不是家。
还有太多没有被困在屋里的丧尸,风吹雨打让人认不出面容,无名无姓也没有归处,终日徘徊。
院子里一片安静。
大叔舒心的仰靠着大树,望着苍穹间点点繁星。
“有时仰望夜空,会觉得生命很短暂,人类历史只是微不可察的一瞬闪光而已,没有什么是永恒的,如果就这么毁灭了,好像也很正常。”
过很久,大叔一边起身,拍打着尘土,一边说道。
“你还要远行,早点休息,养好精神。”
然后他回屋了,远方黑夜里只剩下风声。
夜里,屋里偶尔会传出几声咳嗽,断断续续,压抑而低沉,直到天边亮起鱼肚白。
第70章 老子是丧尸
天亮时,白骁帮忙收拾了一下棚子,搬起自行车,听见动静的郁明从屋里出来。
“准备走了?”
“嗯。”
“一路平安。”黑瘦的大叔对年轻人送上他的祝福,走到了一旁的瓜架下。
院里的瓜架没有新鲜的瓜果,他说白骁来得不是时候,要是夏天来的话,能摘点留着路上吃。
白骁道:“对年轻人的祝福?”
“是啊。”
“我要是不这么年轻呢?”
“爱死哪死哪。”这个大叔说。
“你对和你一样从灾难前活过来的人抱有很大意见啊。”白骁说。
“那当然,一叉攮死他们。”
郁明回了一句,自言自语道:“妈的肛老子一顿咋整。”
白骁动作僵了一瞬。
“太黑暗了,不适合和你这年轻人说,总之多加警惕。”
“……我如果有一天回来,一定会再和你下一盘棋。”
白骁挥了挥手。
——他拜别了这个相信光的,却没有希望的,曾经的年轻人。
郁明没有问他的名字,白骁也忘了说。
也许在他眼里,年轻人都一样,灾难后才长大的人,是最无辜的,想活下去也是最累的。
在灾后的废墟里,年轻的身影逐渐远去,郁明站在院前看着,这可能是他见到的最后一个年轻人,也可能不是。
晨风让他觉得有些冷,裹了裹衣服,便转身回了院里,去拿鱼叉准备再叉条开河鱼。
他出生在城市里,最终会死在这个北林省边界的小村里。
灾难发生的那年,雪很大,很难熬,如今都平复了。但对于年轻人来说,灾难才刚刚开始。
远方天空还是灰蒙蒙的。
大地呈现出一种黄褐色,在其中又有一点死气沉沉的绿芽。
前路茫茫,白骁有一瞬间想要回去,但是想到林朵朵,又想去庇护所看一眼。
他已经窥见了外面世界的一角,并不是所有人都在积极面对末世、都努力想活下去,摆烂与看烟花都同样存在。
白骁感觉到自己和郁明在某一方面有点共通——去掉这二十年的经历,年轻的郁明和他没什么区别,他是从没有灾难的世界来的。
郁明多了这二十年的经历,而灾难前的生活并没有太大不同。
林朵朵是真正的,没有见过灾难前世界的人,没有经历过繁华,却要面对这糟糕的废墟。
灾难前的人,与灾难后的人,是割裂的。
这不是代沟那么简单,虽然活在同一片土地上,却处于不同的世界,无论是认知还是经历,亦或者其他,都大相径庭。关于灾难爆发时的种种事情,都成过往了,每个人经历的不同,选择的生活方式也不同。
陈家堡那里一群等着看烟花的人,一个摆烂的宅男大叔,还有灾难后才长大的,想要活着的人。
白骁骑着自行车,背着鱼叉带着刀,行驶在茫茫道路上,肉眼所见,都覆上了一层尘土。
‘为什么要做吗喽?’
‘你们年轻人还有很多年可以活,想活下去,就要聚在一起,那是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不会参与,死了一了百了,我也是受害者。’ ‘错的不是你们年轻人,你们生来面对的就是这样的世界,我很遗憾,但与我无关。’
“真是……他妈的。”
白骁停下车子,回望远处临川市的方向。
郁明没有错,林朵朵也没有错,但世界就是如此。
隔壁市直线距离二百多公里,但走公路不止,弯弯绕绕,白骁偶尔还要停下来休息。
时速二十,一天能走一百多公里,明天他就能靠近那个叫陈家堡的聚居地附近。
他看到了一片连绵的工厂,只是高耸的烟筒不会再冒烟了。
就连高高的厂房墙壁上都爬满了枯黄的植物。
在黑夜到来时,周边没有村庄,白骁背着鱼叉,来到一个高架桥下,下面横贯的铁路已被风沙掩埋。
他捡了一些枯草干枝,点燃一小堆火,将林朵朵准备的铁盒架上,倒一些水上去烧热。
然后用刀将咸鱼切下来一小块,放在铁盒里煮着,顺便扔了一把槐花,然后摸出块干粮一边嚼,一边往火堆里添些枯枝。
‘扑楞楞……’
突如其来的动静让白骁心里一跳,转头四望。
声音渐渐靠近了,那是一群蝙蝠。
他瞬间将头盔罩在头上,抱紧衣服,躲避这些蝙蝠的冲击。
蝙蝠撞在头盔上发出嗵嗵的闷响,白骁不知道刚刚初春怎么会有蝙蝠,时间过去了将近两分钟,它们仿佛闻到了血肉的气息,不停的围绕着这个半丧尸飞来飞去。
白骁冷静的握住了柴刀,仗着头盔的保护,在身周劈砍,砍了几次之后,不太好用,他换了一根棍子,敲落一只就踩死一只。
黑色的蝙蝠落进火堆,发出一股难闻的恶臭,它们不会逃跑,也不会避让,只剩下最后一只的时候,仍然往这边扑着。
将最后一只击落捏在手里,白骁凑近火光观察着它,忽然记起郁明说的——‘时间不多了’。
这些蝙蝠已经被感染传导,在反常的季节出现,作出反常的行为。
白骁将它放进脚底踩死,抬起手,手上有被蝙蝠咬出来的细小伤口。
“老子是丧尸……”
白骁镇定地用水冲洗一下,要是普通人,很可能会被感染了,而他……
39度体温,应该不畏惧感染。
铁盒打翻了,他用水冲洗了一下那块咸鱼,放进嘴里细细嚼碎咽下去,又喝了点水。
本来睡觉时他习惯摘下头盔抱在怀里,比较透气,在这荒郊野外,此时依然戴在头上,抱着鱼叉,靠着枯草。
全靠感染后的机敏,有什么动静他都可以立刻清醒。
此时他庆幸林朵朵没有一起上路。
‘时间不多了……’
白骁耳边回荡着郁明的提醒,如今的环境的恶化正在逐渐加速。
手上的细小伤口传来隐隐的痛感,有痛感是好事,他最怕那种麻木的让血肉失去知觉的感染。
老子是丧尸。
半梦半醒间,他仿佛听见了万物发出低声嘶吼,和丧尸的嘶叫很像。
第71章 陈家堡
初春的清晨是寒冷的。
还没有天亮,白骁已经坐起来,稻草不能完全隔绝地上的寒气。
他活动着身体,将状态调整好。
推着自行车行走在黎明前的黑暗中,过了大概半小时,天光渐亮。
白骁再查看蝙蝠咬的伤口时,它并没有什么异常。
丧尸终究更强大一些,他已不再是普通的人。
其实在林朵朵的小院里时,白骁还有实验想做,但是有一定危险性,思来想去最后打消了念头——那个实验就是,如果身体有贯穿伤或者其他严重的伤口,不知道丧尸病毒能不能把他保下来。
天亮之后白骁就没再推车,而是骑了上去。
天空一直阴沉沉的,丝毫没有出太阳的迹象,他偶尔遇到断裂的路,要下来扛一下车,就这样一直到了将近中午的时候,天上终于有雨点掉落下来。
下雨了。
白骁停下车,从背包里找出林朵朵为他准备的雨衣披上,这是她用防水布自己做出来的,比较厚重,也严密。
戴着头盔披着雨衣,行驶在无人的公路上,天地间茫茫然一片。
到下午时雨下大了,他不得不找地方躲避,拐进了远处一片楼房。拿出地图看看,这里是叫马昌乡,再继续往前,就会进入陈家堡的范围。
陈家堡不是什么小地方,而是灾难前的一个地名,以前是镇,周边很多村子。
雨越下越大,偶尔还会有轰隆隆的雷声滚过。
白骁望着远方,如今他已见过不止一种形式的感染。
最低级的是当初和林朵朵进山见到的那头鹿,被感染后痛苦死去,无法抗过来。
这个被感染群体扩大,总会有活下来的,就如路上追逐他的狗,在感染中活下来,和丧尸一样,没有意识,只有本能和疯狂。
以及昨晚的那群蝙蝠,狂躁而具有攻击性。
再进一步,是进城拾荒时遇到的那只大猫,会挑选落单的人进行背后偷袭,充满了捕食者的气息,且有繁衍的能力。
最终世界会变成什么模样?
白骁莫名的想起了郁明提到的那个玩笑——诺亚方舟。
幸存的人应该乘上诺亚方舟,等待一场大清洗,现实却没有承载他们的船。
一道惊雷闪过。
照亮了这只躲雨丧尸的面容,他望着雨幕出神着,远处有蹒跚的老丧尸跌倒在雨里,沾满了泥水。
看雨势没有停的意思,白骁把自行车往里面拖了拖放好,进了身后的土屋,摘下头盔,将鞋子脱下来晾着。
鱼叉就放在手边。
钱婶有枪,郁明没有枪,但是有鱼叉。
从灾难后活下来的人都有某种锋利的武器傍身,一定有其缘由。
坐了一会儿,他从背包里拿出笔和本,想了一会儿。 「在临茂高速的高架桥那边,我遇到一个叫郁哥的大叔,他对未来没有希望,也不想集群,从他口中,我了解到‘陈家堡’是一群抱团活着、想要看烟花的人,这和我出发时预想的有点出入,我以为像林华友(涂抹)……像我知道的那些人一样,努力活下去、寻找救援的人是大多数——但事实好像并非如此,并不是所有人都想活下去,他们灾难前的人,和年轻人是割裂的,他们好像已经接受了世界末日的现实,‘希望’这个词与他们无关。
「已经出现被感染的蝙蝠,充满了攻击性,它对人类也许是致命的,形势越来越严峻了。」
白骁收起笔,他出发前以为在路上会遇到林华友那般的求生者,怀揣希望努力活下去,现在看并不是如此。
等春雨过去是一天天回暖,这应该是冬日最后的余寒了。
隔天雨小了很多,毛毛细雨,白骁望望天空,披上雨衣,继续上路了。
进入陈家堡的地界,初时没有什么不同。
一直往前走,几乎没有什么游荡的丧尸了,田野里一片清冷,有些农田用铁丝网拦住,路旁还竖着牌子,上面文字提醒:‘小心陷阱’。
这是白骁第一次感受到文明的气息,与林朵朵那边丧尸游荡的荒村不同,人类聚集起来,总会对环境作出许多改变,有人烟,有活动的痕迹。
只是违和的是,这是郁明口中的‘一群叼毛’,这种感觉很古怪,努力活着的人只是在孤独活着——而一群等待末日的人却聚集在一起,有了文明的气息。
农田里有茵茵绿芽,欣欣向荣地露头着,迎接寒冬过去后的第一场春雨。
白骁慢慢从公路上穿行而过,警惕而谨慎地观察着一切。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下雨的缘故,路上并没有看到什么人,游荡的丧尸也被清理过。
而在远处,那些荒村已经完全沦为了废墟——残垣断壁矗立在土地上,只能看出来那里曾经有过建筑的模样,没有任何完整的房屋。
废墟上只剩下地基和矮矮的墙根,一眼望过去,就仿佛曾有人开推土机把这片土地上的建筑推平了,让它回到了原始的模样。
农村里高高矮矮的房子全都不见了,像被推平了的坟头。
而那些材料,都用来堆积成了更远处的一片建筑。
陈家堡如今已经不单指灾难前的地名,还有那片建筑,聚集着这片土地的有生力量。
白骁看见了陈家堡,那里有围墙,有建筑,有栅栏,也有铁丝网……
那是散落在这片土地上的 ,幸存人类的聚居地。
他们就这样活着。
被推平的村庄不会再藏匿丧尸,也没有动物隐藏的角落,不会再成为遮风挡雨的地方,废墟之上一览无余,而拆下来的材料,都用来加固那片聚居地了。
白骁感受着文明的气息,在远处公路上远远旁观着。
这本该是值得激动的一刻,来到这世界即将一年,他才终于见到真实的、存在于眼前的,幸存者的聚居地。
但他已不是在林朵朵院里,对老丧尸都感到害怕的丧尸王,曾经他对聚居地抱有幻想,但是郁明的话揭露了冰冷的现实。
‘希望’这个词,是年轻人的事,活下去也是年轻人的事。
从灾难前活过来的那批人,和年轻人并不一样。
第72章 死在路上
远处建筑里有人影闪过,发现了路边这个骑着自行车、戴着全包头盔,披一件雨衣的奇怪的人。
白骁的形象有点复杂,在末世里却也常见,包得严严实实出门,很多人都会这样做,一是遮掩风沙,二是多一些防护。
有人在远处墙下的棚子里,拿望远镜在看向他,并没有冒着雨出来。
新的陈家堡矗立在一片废墟之中,开阔,平坦,一览无余的外围,没有流浪动物生存的环境和条件。
公路曲折,渐渐靠近了那片建筑,白骁没有减速,墙下的人也只是看着。
它规模不小,但仍然还是太小了。
如果只是想要群居活一天算一天,它已经足够,但这样的规模,不足以支撑工业和科技,也没办法对抗未来的灾难。
郁明说的没错,年轻人的希望不在这里,而是在远方不知道存不存在的庇护所。
白骁心情有些压抑,他出来之前猜测的画面有曾经看过的一部流浪地球的电影,所有人共志成城抵抗灾难,在极度恶劣的环境里,巨大的机械轰鸣着,无数人各自努力着,为了同一个目标。
自行车在细雨中远去。
没有人打扰,只留一个背影。
“那是谁?”墙下有人问。
“不知道,路过的吧。”另一人拿着望远镜回答。
“我以为他会停下来。”
“大概是想死在路上的人。”
那人收起望远镜,蒙蒙细雨中渐渐模糊了那道背影。
白骁头也不回地远离了这个矗立在废墟上的聚居地。
接下来他要穿过高速,前往邻省的拦江大坝。
在林朵朵父亲的笔记里,重建需要的资源很多,庇护所最有可能建立的地址,有水源,有资源,有灾难前遗留的水库,电力工程,还有水运系统。
集防洪、发电、航运、水利于一体,在最糟糕的那些年月,水路可以安全在两座庇护所之间往来穿梭。
水电站在无人维护的情况下,都可以自动运行几个月甚至几年,理论上只要设备不出问题,水位恰当,它就可以一直运行下去。
这是林朵朵父亲当年想走,却限于当时环境无法抵达的路。
工业的基础是能源,而电是先行官。
——一切在那里都能找到答案。
远离了陈家堡的地界,又能重新看到丧尸蹒跚的身影,高高矮矮如同坟墓一般矗立在远方的建筑,路边甚至有野狗的尸体。
它死在马路边上,还没有化作枯骨,干瘦的躯体连鲜血都流不出多少,秃毛下是丧尸一样的尸斑。
白骁下车查看,不是被其他动物袭击的,也不是因为感染而死的,它身上的伤口清晰可见。
只可能是人杀死的。
白骁抬头望向前方,一时不确定是附近生活的人,还是和他一样的行人。
重新骑上自行车,白骁专注了不少,警惕着周围,自从郁明那句‘肛老子一顿咋整’被他听到以后,这一路就多了许多不可控的风险。
女人独自在末世路上是危险的。
想想男人其实也一样。
灾难后,这片土地变成了巨大的监狱,所有人都是犯人,被困在这里,失去了文明和秩序,在没有女人的时候,有些人做出什么都不奇怪。
白骁不知道郁明有没有惨痛的过去,也不想知道。
在第二天,荒凉的路上,白骁见到了那个人,背着旅行袋,行走在路上的人。
他也戴着头盔,穿着严密的衣服,浑身上下不露一点缝隙,比白骁包裹的还要严密。 听见身后的声音,他回过头,看到同样戴头盔、背着包、却骑自行车的白骁愣了一下。
“谁啊?”他问,声音带点嘶哑,“带你去你不去,现在赶上来?”
白骁怔了一下,回味一下他这自来熟的口气,好像是认错了人。
见白骁不说话,他站在原地看着,直到白骁停下车,在几米外问道:“你认识我?”
“嗯?”听见白骁年轻的声音,陌生人愣了愣,摘下头盔奇怪问:“你是谁?”
头盔下是个胡子拉碴的大叔,浑浊的眼眸打量着白骁。
他以为是认识的人追出来要一起同行。
“路过的。”白骁骑动车子道。
“诶——”陌生人在后面喊,白骁没有理。
咯……嘣!
车子忽然停下来,白骁低头看看,是自行车的链条断掉了。
“哈哈哈哈!”身后传来大笑。
白骁深呼了口气,蹲下来试图看看能不能修好它。
“这玩意儿不行。”陌生人慢慢走过来,路过他旁边的时候道。
白骁研究片刻,放弃了,连个工具也没有,他把自行车提起来,望了望远处。
陌生人已经走出去一段,走远了,偶然回头看一眼,见到白骁拎着自行车在走,他不由愣住,然后伸手竖了个大拇指。
这货要么脑子不好,要么身体太好。
白骁也觉得不是个事儿,但高速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能到下个废墟,找点工具试着修一修——废墟里找到的自行车没人保养,还能用的少之又少。
这是他目前唯一的代步工具。
“扔了吧,费那劲干啥!”陌生人说。
“还能修。”
“然后再坏。”
“……”
白骁提着自行车,怀疑是那天被狗追的时候,站起来蹬太猛了,而这又是个旧车子。
靠一辆老旧的自行车去邻省的水电站……也确实很为难这辆车。
它就像年迈的老丧尸一样,在末日后坚持了这么久,然后又被丧尸骑着,站起来蹬,受尽了磨难,此时到了寿终正寝的时候。
高速上前路茫茫,远处灰蒙蒙的看不到尽头。
白骁把车扔了,和这个陌生人一样,背着包和鱼叉,戴着头盔,提着刀走在路上。
两人一前一后,靠着双腿,如同行走在世间的修行者,也像故事里朝圣的苦行僧。
“你刚刚好像把我认错了,你还有同伴?”白骁忽然想起来刚刚的事。
“没有,只有我一个人,我以为还有人和我一起走。”陌生人道。
“去哪里?”
“死在路上。”
第73章 上架感言
明天凌晨上架了。
说实话,我一直觉得上架感言这个东西,最重要的就是,说一下剧情的大概脉络,以免读者以为写这个,结果后期上架了风格一改,写了那个。
但是看前面的风格,应该都知道这大概是个什么故事了……
不会建个庇护所牛比的不行,又是无限资源又是各种妹子小弟,末日过的比度假还舒服。
就是简简单单一个,末日背景下,丧尸的旅行。
以丧尸的身份,寻找末日的真相,以及不知道存不存在的希望。
挺小众的东西,说实话,这个题材开的时候都没抱太大期待,就是想写,它源自脑子里闪过的一个画面——丧尸戴着头盔,蹬着三轮,后面载着一个女孩,在末日里独行。
然后关于丧尸的设定,是参考了瘟疫公司里的那个丧尸病毒,以及一些电影,综合来的,加了一个会腐朽的设定。
新鲜丧尸的战斗力可以参考《僵尸世界大战》,这片子有点冷门,参考《釜山行》也行。
然后老丧尸的战斗力,就是《行尸走肉》那种。
———
好像没什么好说了,卖惨什么的也没什么经验,前两年确实是状态很差,发生了很多事,但是具体的,就不自揭伤疤了。
就去年抱着试试练手找状态的想法,开马甲写了个武侠,意外的成绩还行,虽然依旧短,至少找回了点状态。
于是开了这本。
上架……保底更新四章吧,多写就多发。
鞠躬。
谢谢各位书友,对于小众文的支持。
第74章 终末倒计时
“想死在路上,你应该摘下头盔,脱掉这繁琐的衣服,轻装上阵,那样更轻松一点。”白骁给出诚恳的建议。
“能走远点,当然还是走远点更好。”陌生人说道:“死只是结果,结果不会变,重要的是中间的过程。”
“你想要怎样的过程?”
“多走走,看看。”
“看什么?”
“看这缤纷多彩的世界。”
缤纷?多彩?
白骁举目四望,灰白的天空下,没有什么多余的色彩。
没有再说话,他沉默着,提着鱼叉,靠双腿丈量着以前的高速公路。
陌生人本来走在前面,慢慢的,被白骁甩在了身后。
“一起呀?”陌生人打招呼道。
“我不会等你。”
白骁保持着自己的速度,他想去城市的边缘废墟里找找,还有没有能骑的自行车。
路边有丧尸循着动静过来,白骁只是避开,身后的那个人也同样如此。
如今是在赶路,而不是在住的地方清理环境,与其杀这些游荡的老丧尸,不如保存体力。
如果真要把一路上的丧尸清理干净,走到明天,他们也走不到下个镇子或村庄。
其实走在后面好一些,有什么危险,总是前面的人先面对,但那个陌生人走得太慢,白骁不想等,也不想同行。
前方隐隐约约浮现城市的轮廓,他掏出地图看看,是一个大型的城市,农村包围城市,从临川那边出来,路上那么多村镇,如今终于见到第二座城市。
靠近了外围。
天色渐暗,白骁没有进城,而是在一片烂尾楼下休息。
这片楼房只搭建了主体,内里空荡荡的,门和窗户都没有。
从角落跳出来干瘦的野狗被鱼叉叉死,白骁盯着它的尸体。
林朵朵说,感染的动物煮烂了可以吃,但是和丧尸一样的动物最好还是不要吃。
就如那只大猫和鹿的区别。
他犹豫片刻,没有赌丧尸王能不能百无禁忌,摸了摸所剩不多的干粮,到处走走捡一些引火物,将铁盒架上倒些水,抓一把榆钱扔进去,咸鱼也切一小块扔进去。
这一路总能找到可以吃的东西,实在没办法再尝试。
火苗噼啪作响,外面天色很快暗下来,又过了很久,白骁在捧着铁盒喝汤的时候,那个陌生人从外面进来了。
他没有靠近,而是在另一个角落,看了白骁一眼,拿出干粮准备吃,但忽然瞥见了那条狗的尸体。
“你不要?”陌生人问。
白骁戴上墨镜摇了摇头。
陌生人望着他戴墨镜的动作,顿时有些谨慎,再次确定他不要之后,过去将野狗尸体拖到墙边,好像看不到狗身上的尸斑和腐烂一般,从它身上挖出来一条条细细的肉。
“能吃吗?”白骁看得直皱眉。
“煮烂了都一样。”
陌生人咧嘴一笑,也出去收集一些引火物,回来后将肉拿去煮。
这对他来说能很好的补充体力。
“来一条尝尝?”他问。
“不了。”白骁拒绝。
这人没再劝,望着火堆,靠墙休息着恢复体力,等待肉慢慢煮烂。
“你如果变丧尸,我就叉死你。”白骁忽然说。
“不用,变了丧尸你赶紧跑,新丧尸可不是你一个人能对付的。”陌生人说,“但我应该不会变,煮烂了,就没事了。”
白骁望着那条狗破破烂烂的尸体,再看看这个陌生人,很好,又学到了经验。
人吃了没事,丧尸王吃应该更没事,但没到那一步,白骁仍不想去碰。
他打量着这个陌生人,陌生人已经摘下头盔,露出乱糟糟的头发和胡子,浑浊的眼睛盯着火堆上煮的肉条。 身上是很厚重的衣服,有点像以前人们采蜂蜜的那种衣服,臃肿而严密,比他这个丧尸王更像一个末日里的独行者。
打量了片刻,白骁收回目光,吃完收拾好铁盒,将鞋子脱下,拿出鞋垫,一起放在火堆旁烤,干燥的鞋子是远行必不可少的。
“小哥从哪来啊?”陌生人百无聊赖地拿着树枝拨弄着火堆。
“你从哪来?”白骁反问。
“我?我从陈家堡,才刚上路。”陌生人说。
“陈家堡?”
白骁推推墨镜,认真看了他一眼。
“大晚上戴墨镜,你这年轻人有什么毛病?”陌生人很诧异,“看得清吗?”
“看得清。”白骁说。
“……”
陌生人无语了片刻,摇了摇头,“真不吃点肉?看你骑着自行车,要去的地方好像很远,很难抗。”
“你知道我去哪?”
“年轻人嘛,没在陈家堡留下,肯定是更远的地方。”陌生人笑着道。
白骁发现‘年轻人’在这些人看来,是个标签。
——一个独自行走在末世路上的年轻人,遇到聚居地没有停留,也无外乎几种情况。
“你呢?”白骁问。
“我?不是说了,死在路上。”他说。
“但我听说陈家堡的人……”白骁思索着措辞。
“狂欢者嘛。”陌生人摆了摆手,道:“那些人给我们安上的标签,其实哪有什么狂欢,我们又没做过什么,只是拒绝接受保护,自己好好活着而已。”
“又没害过人,也没投过毒,真的是抬举我们这群废物了。”
“狂欢者这几个字一听就很极端。”白骁道。
“是啊,非常极端,后来他们死了,有句话叫欲令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陌生人一边说一边捞出来了块肉条,咬一咬察觉到还没煮透,又扔回去,解释道:“哦,这是灾难前的俗话,意思是越疯狂的人灭亡的越快,那些极端的人死完了,他们把我们这群好好活着的人给打成狂欢者了,这到哪说理去?”
白骁靠着墙没有说话,抱着鱼叉,对陌生人的话没有不信,也没有全信。
倒是印证了郁明说的,陈家堡的人不极端,只是活着而已。郁明和这个陌生的人话没有太多出入,大差不差,极端的人早些年就死了,剩下的人只是在活着,甚至有时会救人。
白骁靠坐在那里,好像睡着了。
陌生人也没再说话,专心煮着丧尸狗的肉,不时抬头看一眼,这个年轻人戴着墨镜,抱着鱼叉,总觉得年轻人在看自己,又觉得似乎没有。
现在他忽然反应过来白骁为什么戴墨镜。
“现在的年轻人……”他竖了个大拇指,表示赞赏。
很难分辨究竟是不是在睡觉。
白骁对他的动作感到有点莫名其妙,过了片刻,道:“好好活着,和死在路上好像很矛盾,你怎么不继续在陈家堡了?”
“时候快到了,不想等了,反正都是死,不如出去走走,死在路上,总比干等着有意思一点。”
“这就是你要的过程?”白骁问。
陌生人笑了笑没说话,将肉条捞起来又咬一口,这次可以了,他吃着肉条,补充着这一路耗费的体力。
烂尾楼里亮着一大一小两个火堆,偶尔有噼啪脆响,楼下有细微的动静响起,听上去是游荡进来的老丧尸。
“陈家堡的人呢?”
“他们还在等。”
“等什么?”
“终末的倒计时。”
第75章 迁移真相
面前的火堆渐渐熄灭了,白骁也没有添柴,没再说话,只是靠墙休息着。
这边角落一片黑暗,只有陌生人那边还亮着火光。
白骁闭上眼睛,有鱼叉在,有丧尸的敏锐与不用休息,除了枪,他不怕任何陌生人。
时间不多了……
已经是倒计时了。
白骁忽然记起来一件事,“临川市的纸片是你们放的?”
“嗯?”还在吃肉的陌生人抬起头,“你是临川那边的?老乡啊,你临川哪的?”
“……洪峰区的。”
“市里只有拾荒者和丧尸,没有人会这么说,下次编个村。”他摇着头笑一声,“小伙子别怕,我不会害你,我也是临川人……我叫张叹,你叫什么?”
“白骁。”白骁没有动作,闭目道:“那个纸片,如果有人找去,你们会做什么?”
“当然是一起活下去,人多力量大,活得更久。”张叹说。
“你们不是在等毁灭吗?”
“那也得活着等啊。”张叹道,“我可不背这锅,末日可不是我做的,我就是在旁观而已,怎么你这年轻人……听你话的意思好像是我们制造的末日一样,你在活着,我们也在活着,有什么不一样?”
“一样吗?”
“灾难之下,所有人都是平等的,没有什么不同。”
白骁闭上眼睛,郁明说的没错,这群叼毛。
“还是你们年轻人好,有冲劲,有希望。”张叹赞道。
“临川市以前的庇护所迁移到哪去了?”白骁忽然问,“你知道吗?”
“临川的庇护所……迁移?”张叹怔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这句话。
“你不知道?”白骁感觉有些不对劲,林朵朵的父亲曾经找到过庇护所。
“这……谁告诉你的,庇护所迁移这事?”张叹的神色有些古怪,他看着白骁。
“嗯?我在路上听人说的,以前临川那边也有个庇护所。”
“哈哈哈……他们可真是会美化自己。”
张叹拨弄着眼前的火堆,噼啪细响中,有火苗倒映在他浑浊的眸子里。
“什么意思?”白骁诧异。
“当年我就在那个庇护所里……哦,准确说,我在观察区,没资格进去,要进去的话也活不到现在了。”张叹认真拨着火堆,脸上看不出庆幸,只有一种奇怪的笑意。
“被狂……极端的人混进里面,拿丧尸血扎人了?”白骁试探道。
“狂欢者?”张叹道,“你们年轻人,总是容易相信……你没经历过很难和你解释。”他叹息,“灾难后长大的人,真幸福。”
“洗耳恭听。”白骁说。
张叹只是拨弄着火堆,往里面扔几根枯枝,过片刻才道:“当时灾难刚起……不知道你家里人有没有和你说过,不光被咬了会变成丧尸,有的人也会忽然变成丧尸,要进堡垒,得需要检测,检测没问题,不会变成丧尸,才能进。那时候是用一种小盒子,这么大。”他比划了一下手指,示意大小,“没有那种小盒子的时候,就没办法检测,进不去,得留在观察区等着。
“观察区是什么地方?多乱啊,会有人变丧尸的,有些人受不了,就带老婆孩子离开了,自行隔离,我们为了第一时间进庇护所,就在那儿等,反正防备很严密,有人变丧尸立刻就有人处理,心惊胆战的。但有的人走关系批个条就能直接进去,都不用检测。”
火光映在张叹那张疲倦的脸上,张叹笑了,述说那段历史,“后来你猜怎么着?他们重点防备观察区的时候,丧尸从堡垒里面爆发了,爆的比外面还快,哈哈哈……咳咳……”
他忍不住的笑,一边咳一边笑,笑出了泪光,眼里有晶莹闪过。
白骁静静看着。
“信他们……你还想找庇护所……哈哈哈……”张叹佝偻着腰,强忍着咳嗽,身体不停颤动着。
“我能笑到死的那天,或者终末到来。”
白骁想起了当年林朵朵的父亲,林华友找到了庇护所,但是只有林朵朵一个人能进,而林华友只能留在观察区,因为林朵朵太小他放心不下,就带林朵朵先离开了。
因此避过一劫?
白骁不知道当时的林华友是不是看出了什么才带林朵朵果断离开。
“如果你有孩子,你觉得他的希望在哪里?”白骁忽然问。
张叹的笑声停下了,他的身体依然微微颤动着,过片刻道:“当年如果我没有相信庇护所,而是离开观察区,我儿子现在应该和你一样大。”
白骁沉默了。
“相信他们?你知道丧尸是怎么来的吗?吃丧尸片吃出来的。”张叹已经平静了,脸上没有笑容,也没有悲伤,疲倦且麻木。
二十年,什么样的伤悲都被抚平了。
“有希望才会有绝望,把希望留在心里,然后回去吧,这是最好的选择,你刚刚问我如果我有孩子,他的希望在哪里,我告诉你,在心里,如果你是我的孩子,我会劝他把希望放在心里,然后找个地方好好过完这一生。”
“可是灾难快要到了。”白骁说。
“所有人都有罪,除了年轻人,在末日到来之前,你不该死在路上。”
“会不一样的。”白骁道。
“都一样——末日之下,众生平等。”
张叹脱下鞋子,也放在火堆旁烤着,隔着远远的,他看了一眼这个年轻人。
“这是所有人的狂欢,我们只是在等。”
白骁没再说话,他在想当年林朵朵的父亲,是不是也曾知晓这些事。
但是林华友在笔记里没有留下丝毫只言片语,只是给林朵朵留下了希望,让她相信远方有救援,有文明,有庇护所,还有许许多多要注意的事。
‘陈家堡那叽吧地方,和他们混一块就废了’郁明也是这么说的,眼神语气都透着鄙夷。
“吃丧尸片是什么意思?”
“以前一种药。”张叹说。
白骁没再出声,黑暗的夜里有风,某处传来丧尸低吼的声音,他裹了裹衣服。
张叹面前的火堆渐渐熄了,烂尾楼里变得没有光亮,安安静静。
第76章 背道而驰
一夜安稳过去。
白骁穿上鞋子,戴好头盔,经过昨日的烘烤,鞋子穿起来更舒服一点。
这是林朵朵找的皮靴,结实耐磨。
天亮的越来越早,外面一天天变暖起来。
年轻人体力真他妈好。
张叹揉着脖子坐起来,将昨晚多剥出来煮烂的肉条扔进嘴里嚼着,出了这片烂尾楼。
白骁没有等他,他没有丧尸王的抗体,也没有体力,独自一人上路,确实是准备死在路上。
灾难之下,每个人的选择不同。
对照着地图,白骁渐渐入城了,他想找辆能用的自行车,不知道能不能找到。
这一路注定是孤独的,与人同行的话,也许丧尸只会循动静,而不咬他的事会被人察觉到,这目前还是个秘密,除了林朵朵没有人知道。
狂欢者不可信,庇护所目前待定。
一定有想活下去的,为了活下去而努力的人,而不是所有人都等着腐烂,至少年轻人不会与他们为伍。
张叹身上透着一股腐朽的气息,虽然不是丧尸,却有些相似。
如果说郁明是衰老的年轻人,那张叹就是真正的老人,时光早已磨平了他的心性,他活着,只是为了看到那一天——所有人迎来死亡的那天。
要不是想找自行车,白骁不想来城里拾荒浪费时间,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他给自己留了一天的时间来寻找。
至于电瓶车,在末日里早就成了废品,即使能踩,也不如走路来的轻松。
街上的丧尸视他于无物,只是被脚步声吸引,缓慢地朝这边走来,城市外围被拾荒者光顾的多,剩余的老丧尸也是零星的,偶尔从市中心游荡出来。
走出去一条街,白骁偶尔回头,身后跟了一串零散的老丧尸,好像丧尸小队一样。
他忽然想起了星期五,那只每天背着筐子,冬天下了雪后,筐子里滴滴答答的老丧尸。
它们枯槁的面容很难再让人认出曾经的模样。
不知道城里会不会有拾荒者,白骁刻意加快了脚步,转到下一条街道的时候,丧尸没了目标,便恢复了常态。
小区停车场里很多锈迹斑斑的车,有汽车,也有电瓶车,偶尔能找到自行车。
可是它们都报废了,末日里想要找到二十年前放到现在还能用的车子,很难,除非有人保养,但有人保养的车子,又不会停放在这废弃的城市里。
倒是找到个滑板,白骁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发现踩上它还没有走路省力。
如幽灵一般徘徊在城市里,寻找许久,白骁最终放弃了,如果是灾难刚发生的时候,城市里有无数的资源可以利用。
但是已经二十多年了。
城市就是一座巨大的坟墓,埋葬了灾难前的繁华和璀璨。
白骁离开了这座坟墓,继续在路上行走着。
腐朽的过去已是历史,未来属于年轻人,假如有未来。
在城市里找自行车耽误了不少时间,靠着双腿走路,只走出城市,已经是下午了,白骁走在落日的余晖里,夕阳将他的影子拉的很长。
将要天黑时,路上遇到一对进城拾荒的夫妇,从另一条路而来,只是远远看见,他们便停留在另一条路的远处,一动不动,一直目视着他离开,才又继续向前,朝着城里去。
他们的习惯还停留在灾难爆发的那几年,对陌生人冷漠而警惕。 和林朵朵很像,外面的变化丝毫没有影响到他们,与外界隔绝的末世生活,让他们依然保持着曾经那些年的习惯。
没有寻找聚居地,已经说明了一些事,不管曾经遭受过什么,如今的生活是他们满意的。
白骁本想提醒他们时间不多了,可是无从开口。
他自己还在寻找希望的路上,林朵朵还生活在那个小山村里。
两个拾荒者与白骁渐行渐远,两人进城,白骁朝着下一个目的地前进。
天黑前赶到了高速的收费站,这里破破烂烂的,栏杆机早就不见了,不过是个遮风挡雨的好地方,收费亭可以窝一下。
以前他会看高速上的收费亭直播,里面一个工作人员,不停的忙碌,放一辆辆汽车过去。
如今这个收费亭里面连桌子都被人拆了,地面有被烧过的痕迹,不知道是哪次的拾荒者曾停留过,在这个亭子里烤火休息。
白骁用脚拨了拨地上的黑灰,从包里拿出一件衣服垫在下面,然后坐了进去,缩在小亭子里,等待天亮。
前两天下过雨后,这几天的气温又升高了一点,夜晚不再那么冷,天边的星星也亮了几分,田野里的碧色更浓了。
这是一个万物复苏的季节。
冬眠的动物虫子之类从地里爬出来,白骁有预感,经过冬天严寒的停滞,春夏来临时,感染的传导会再一次加速。
他想着路上看见的那对拾荒者夫妇,又想到了林朵朵。
林朵朵会不会在山村里过着平凡又满足的生活,直到迎来终末?
散落在这片土地上的人,并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他们只能被动的等着,期望那一天能到来的晚一点。
天亮了,白骁恢复了体力,本想过几天应该能找到那种治伤的野草,它在外面随处可见,但白骁发现手上蝙蝠咬的伤口已经结痂。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愈合速度比以前快了许多,也没有发炎,只是这么两三天,它 正常伤口一样愈合了。
活动活动身体也没有什么不适,只是非常饥饿。
来自丧尸感染的那种触及灵魂的饥饿,与食物不足的真正的饥饿重迭在一起。
白骁抓了一大口槐花和一块咸鱼塞进嘴里,晃晃水壶,里面已经没水了。
他只能继续往前,如同一个修行者,走在孤独的路上。
直到下午时,他看见了前面同样独行的身影。
是张叹,那个没有进城,一直在路上的狂欢者。
一个想要寻找生的希望,一个走在死的路上,原本应该是背道而驰的两条路,却荒谬的走在同一条路上。
“我以为你回去了。”张叹察觉了后面赶上来的那个身影,灰扑扑的。
背上那把鱼叉很好辨认。
昨天白骁走在前面,他落在后面,年轻人体力他真比不上,没想到白骁又从后面出现了。
“还没有找到希望,我怎么会回去?”白骁说。
“这是一条通往死亡的路。”张叹说。
“我们不一样。”
第77章 迟了二十年
对于普通人来说,确实是一条死亡之路。
白骁觉得,如果是林朵朵的话,大概在遇到那一小群蝙蝠时,路就已经到了尽头。
“你没有目的地吗?”
“有啊,但是我到达不了。”张叹说,“也许你运气好可以到达。”
“我们的终点并不一致。”
“是这样的。”
张叹手上拿着一根棍子,很简朴的一根木棍,撑在手里,这可以让他走的轻松些。
白骁见了,在路途中也捡了一根棍子,用来节省体力,曾经登长城时,他在路边摊上买过一根拐杖,也是靠着那根拐杖,登上了长城,拿了一本纪念品‘好汉书’。
又一次拿起拐杖,却是在如今这个陌生的世界,茫茫天空下,和一个狂欢者同行。
白骁先行,张叹在后面慢慢走着。
年轻人的活力与朝气在此刻体现出来,他的腰背挺直,昂首阔步,让人感觉那就是一块铁,不会倒也不会软,即使手上同样拿着棍子,也只是一点辅助而已。
腰间的水壶已经没水了,周边也没有河,好在前几天下过雨,在前方看见远处的村庄,白骁拐下了高速。
这种村子里不管有没有人在,总会遗留很多灾难前的东西,雨水会存在院里的水缸里,或者石槽里、破盆里。
它不是很干净,但简单过滤一下,装在水壶里,总是个补给。
村子里没有丧尸,这代表可能有人居住,白骁无意打扰,只是在最外边的院里找一找,用早已印象模糊、但在林朵朵父亲留下的求生指南里复习过的过滤方法,取一些能喝的水,顺便看看有没有能吃的东西。
院外有三叶草,一大蓬绿绿的。
传说找到四叶草代表着幸运,白骁装好水将它连根拔起,没有寻找四叶,但也足够幸运,三叶草下面是萝卜形的根,一串串的,白骁笑了。
撅着屁股挖出来一些,白骁忽然抬起头,山村的远处房边拐角的地方,正有一双乌黑的眸子露出来,那是一个小男孩。
小男孩瘦瘦巴巴的,看上去七八岁的样子,见到白骁抬头,立刻又藏进了屋子后面。
白骁怔了一下,挖三叶草的动作慢下来。
他没想到在这末世里,还能看到孩子。
那个男孩没听见动静,又悄悄露出头,望向这个全副武装的人。
“你在干什么?”男孩身后有声音传出来,随后出来一个男人,在看见蹲在那里的白骁时,下意识将男孩护在身后。
“路过。”白骁出声,末世后的人都是警惕的,他不想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只是取点水……这是你们种的吗?”
男人打量着他的装扮,片刻后缓缓摇头,“你拔走吧。”
“谢谢。”
白骁没有继续挖下去,将地上已经拔出来的水晶萝卜根揪掉缨子,收拾好站起来。
“他真的是路过,准备去找救援。”张叹的声音此时响起来,他花了更长的时间,在白骁准备离开时才到这里。
他看了看那个黑黑瘦瘦的男孩,对男人道:“也许你可以拜托这个年轻人,真找到的话,他可以带信儿给庇护所,这里还有孩子。”
男人警惕地看着这两个戴头盔、全身裹得严严实实的外来者,有些迟疑,有些警惕,又打量一下白骁。
“现在去找?”他终于出声问。
“是啊。”张叹说,“迟了二十年……但他不过也才二十多岁。”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他们。 “年轻人总是充满希望和勇气的,也只有年轻人才会做这种事。”张叹望着那个男孩儿。
“我需要付出什么?”男人依旧还在怀疑。
“什么都不需要。”白骁说完,转身离开了,他没有能力带一个小孩上路,护他安全。事实上就连林朵朵他都护不住,能活下来全靠自身感染硬抗,“不过如果找到的话,我会告诉他们,这里还散落着幸存者,有男人,有孩子。”
“看,希望就在他们身上。”张叹说。
“庇护所早就消失了。”男人说。
“只是临川的庇护所消失了,所以他才要去远方。”
“那几乎不可能找得到,路太远了。”
“也许呢?”
“你也去?”男人听着他沧桑的声音。
“我和他不同路。”
张叹摇了摇头,也从地上拔起一些三叶草,拿手拨一下上面的尘土,向男人示意一下,便离开了。
一前一后两个人,在男人的视线中远去。
高速服务区是个很好的休息处,除了没有水和食物。
挨挨挤挤的汽车报废在周围,有青草的绿芽在周围生长,墙上干枯的藤蔓扯下来就可以引火。
白骁不喜欢这种灾难前的废墟,总有一种荒凉感撞击着他内心,试图将希望磨灭,让他回到那个小山村,和林朵朵过平凡而又满足的生活。
人终究是群居动物,他自认没有郁明那样强大,可以抱着一堆手办过很多年,但也没有很弱,如果没办法的话,回去和林朵朵做邻居也勉强可以,只是环境继续恶化下去的话,林朵朵不一定能活几年。
在路上,不得不依靠这些废墟遮风挡雨,抵抗着自然的侵蚀,在晚上能有个容身之地,以及安稳的休息。
天黑了,远处慢慢出现一个身影,张叹在黑夜时赶了上 ,也停留在服务区里。
“那不应该是你会做的事。”白骁在火光后看着他摘下头盔。
“你对我成见很深。”张叹说,“不要看说了什么,而要看做什么,要不是陈家堡这些年把幸存者聚到一起,他们也许早就会死了,但现在多活了很多年。中间有人想要离开,也从未阻止过。”
“他为什么不去找聚居地?比如你们,如果真像你说的,帮助人活下去。”白骁转开话题,指向来时的路。
“因为他有孩子。”张叹道。
“有孩子不是更需要抱团一起活着?”
“所以说,你们灾难后长大的年轻人幸福。”张叹说,“他宁愿带孩子死在那个山村里,也不会放孩子去经历他所经历过的。”
他坐在地上,靠着墙休息,这具身体已经不年轻了,长途跋涉是个挑战,也是他生命中最后的一段旅途。
张叹望着眼前的年轻人,在这旅途上遇见一个寻找希望的人,让他觉得命运无常,如果是二十年前,也许他们会是很好的朋友。
他记起了当年在庇护所的观察区遇到的一家三口,那两个大人也同样没有进入的资格,然后果断选择了离开,还互相留了名字,那个男人和现在这个年轻人很像,戴着眼镜,满脸坚毅。
白骁低头,看着一只蜘蛛爬上自己的裤腿,在脚腕上咬了一口。
然后它死了,掉落下去。
第78章 不祥
“也许你说的对,一切终将毁灭。”
白骁将掉落的蜘蛛踩在脚下,轻轻一磨,它就消失的无影无踪,“这一片近乎死寂的延续,已经足以让人精疲力竭了。”
“哦?”
“但只要还有一个人想活着,它就不算没有意义,总不能干等着,所有的故事都会有个圆满的结局。”
“故事只是故事。”
张叹想了一会儿,从身后的背包里找出来一张地图,摊在地上,他的双手动作着,枯瘦的手指并不灵巧,最终成功折出了一个纸飞机。
他哈了一口气,将纸飞机朝着白骁这边扔过来。
白骁看着他莫名其妙的动作,没有去接,纸飞机划过屋子,最终轻飘飘落到这边的地上,离火堆很近,一角被火引燃。
白骁将那一角的火踩灭,没有捡起来,而是看向他。
“我曾经救助过一个生存狂,在灾难前他的行为是被周围人嘲笑的,每天杞人忧天,但他把那当作乐趣,直到灾难降临的那天,人类社会进入了一个黑暗时代。”
“他是一个真正的生存狂,比所有人都活得久,活得好。”
“这样一个人为什么会需要你救助?”白骁问。
“因为灾难前太繁华了,大多数普通人很难适应灾难后的生活,无法忍受孤独,他很明显没有考虑到这点,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城市的街道上,面对一群丧尸,于是他和我们回去了,他的储备很丰富,让我们那段时间好过了不少。”
张叹道:“这张地图上也是他的储备点之一,里面有他灾难前的储备,压缩干粮、罐头、许多可以保存非常久的物资,如果你路过的话,也许它能帮助你多走一段路。”
“你就是来找它的?”白骁捡起了纸飞机。
“不是,它太远了,没什么意义。”张叹说,“储备对于长时间生存来说其实用处不大,真正有用的是物资的收集能力、生产和储备能力,这些只能让人好过一点。但对于长途跋涉的人,它很有用,我走不了那么远。”
“我对这个地点表示怀疑。”白骁毫不避讳地道。
“没关系,我本来也只是抱着试试的想法,但是上路后才发现,我走不了那么远。你也可以把它扔进火里,路不路过还两说,不路过的话它也没什么用。”
“按理说你不应该帮助我。”
“所以说你对我有成见,就因为听人说陈家堡是狂欢者,你觉得我们无恶不作,很疯狂很极端是吧?”张叹笑了笑。
“难道不是吗?”
“其实都一样,结局已经在那里,无论你做什么,或者我做什么,都不会有丝毫改变。”
“你想走多远?或者说目的地在哪里?”白骁问。
“前两年拾荒见过一个川娃子,他说老家那边的猴子止不住,这感染对它们和催化剂似的,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想去看一眼,那里如今的模样。”张叹道,“早就想动身了,只是一直没太好的机会。”
“你走不到。”
“是啊,很遗憾,我走不到了,以前丧尸太危险,现在我老了。”张叹看向东边,“如果能活下来,我还想去灾难前最繁华的地方看看。”
“那更不可能,太远了。”白骁耸肩。
“不然我做什么呢?建设美好新家园?”他笑了笑,饱经风霜的脸在火光映照下蒙了一层暖色,从口袋里摸出一块肉条,白骁发现,那是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从变成丧尸的动物身上取的。
“吃的东西,只要吃不死,就能吃,这是灾难后的准则——哦,也是灾难前的准则,只是灾难前是被动的,现在是主动的,说起来,还是现在好一点,你要不要来一块?”张叹莫名的笑了笑。
“不了。”
“也好,年轻人是干净的,少吃点不好的东西。”
“如果觉得时间还早,不如说说丧尸片,我对那个比较感兴趣。”白骁转口道。 “不是说了么,一种药。”张叹淡淡道。
“治癌症?”
“一开始是用于癌症的,挺好用。但后来有人发现它对那些脏病也很有效,梅毒、淋病……于是那种药一下就广泛传开了。”
“所以,用这种方法治愈的癌症和脏病,会变丧尸?”
“不,这才是最奇妙的地方,癌症被治好了,只有脏病在治愈之后,也许是又一次染上,也许是其他原因……然后,丧尸出现了。”
“这么大的缺陷怎么会上市?”
“是啊,怎么会呢?”
张叹浑浊的眸子里好像带着种奇怪的笑意,他停下了。
忽然转头望向外面。
白骁也转头看向服务区外面。
黑暗中,有什么在夜空里飞腾,盘旋,扑棱棱的声音夹杂着嘶哑的叫。
张叹反应很快,将自己的厚衣服盖在火堆上,整个人扑上去压灭。
好在都是一些枯枝烂叶,不是木柴,手忙脚乱将水倒上,没有让它再燃起来。
几乎是同时,白骁面前的火堆也失去光亮。
两个人戴好头盔缩在角落里躲好。
服务区顿时陷入黑暗,安静的听不到声音。
只有外面夜空中传来的动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声音远去,白骁侧头从窗户望着那片夜空,星光点点,仿佛从未发生过什么,也没有东西曾接近过。
“看来我们都走不出多远了 。”张叹在黑暗中道。
“那是什么?”白骁问。
“我猜是乌鸦。”
乌鸦代表着不吉。
张叹走到了空荡荡的窗前,望着服务区外的阴影,如今的夜晚已不再寒冷,空荡的夜幕下,寂静无声。
夜空中的星星像一颗颗眼睛,注视着这片大地,它们已存在了无数年,而人类的文明史不过六七千年,最早的人类化石是三百万年前,恐龙灭绝是六千万年前的事。
在漫长的时光面前,一切生命都有落幕的一天。
而人类的这天,到了。
“看。”
张叹指向外面,掠过月光的那群黑影,“它们在为人类敲响丧钟。”
这将是一场盛大的毁灭。
第79章 那只人类
喜群居,集群性强,有较高智力,常在秋冬的枝头游荡,食腐肉。
那是灾难前的乌鸦。
如今的乌鸦明显已经改变了,食腐类动物,比食草类更容易被感染。
每一种动物感染后的习性都不同,起码白骁没有见过会循火光来攻击人的。
白骁在黑暗中细细聆听着,那群乌鸦已经远去。
“任何一个单一的因素都不会导致今天的这个局面,这是所有人努力的结果。”张叹说,“灾难前的病千奇百怪的,脏病也各式各样,你可能不知道它怎么传染的,但那些丧尸……你认为的极端者,一开始也大部分是这个群体的,他们不是在狂欢,他们只是知道自己迟早会变丧尸。”
白骁沉默着,张叹和林朵朵说的,治癌症治出来……有些出入。
不过也的确,她生活的环境,没有人会和她讲梅毒、淋病,只能从只言片语里,记得丧尸是灾难前治病治出来的。
灾难前的事,在独居的年轻人眼中,已经是残缺的历史了,甚至就连张叹也没说完整,这历史经过扭曲,经过美化,最终呈现一种怪异的模样。
但白骁觉得张叹有一句话是没错的——任何一个单一的因素都不会导致现在的局面。
“都是陈年往事了,与其说是灾难,不如说是天罚。”
张叹在黑暗中靠墙而坐,清冷的月光照在他身上,他望着远方迷蒙的影子,抬起头,如今是中旬,月亮从乌云后露出头,还算圆。
“那里有嫦娥。”他笑着说。
一片乌云又将月亮遮住。
他叹了口气,闭上眼睛,“年轻人是干净的,所以你不用担心被庇护所挡在门外。”
只是那并不会改变什么,在二十年后的如今,一切都已经势不可挡,雪球早就滚起来了,没有任何人能阻碍灾难的来临。
其实在他看来都一样。
死在路上,与寻找希望,最终殊途同归。
黎明到来的时候,张叹依旧靠墙坐着,无声无息。
白骁以为他死了,伸手推了一下,张叹又勉强睁开眼睛,拖着他老迈的身躯站起来。
“能有根烟就好了。”
身上的衣服薄了一层,不过还是遮的严严实实。
出了服务区望向远处,没有什么乌鸦的身影,只有外面的公路上,零散掉落着几根黑色的羽毛,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你见过铺天盖地的乌云吗?”张叹捡起一根羽毛,忽然问。
“没有。”
“我在灾难前的电影上看过。”张叹说。
一阵风吹过,地上的黑色羽毛在地上翻转滚动,散到远处。
远方依旧荒凉一片。
白骁觉得两个人像是太空探险片里,到废墟里探险的太空人,全身包裹的严严实实,戴着头盔,行走在遗迹里。
不到一个小时,张叹已看不到那个背着鱼叉的身影。
荒芜的路上只有他独自前行。
田野里的草已经冒头了,绿茵茵一片,偶尔能看到几朵小花。
这注定是到不了终点的路。
如果可以,张叹希望那群鸦群回来,葬身在铺天盖地的鸦群里,是自己最好的归宿,所有血肉都不复存在,最后只剩下枯骨。
白骁一步一步向前走着,他在想,如果找到庇护所,又能做什么?
山村里的一角还算平静,外面的世界其实已经大变样了,也许正因为如此,张叹才会离开陈家堡,在终末到来之际,去外面走一走,看一看。
大概可以做个箱子……
白骁寻思着,找个小车,载着林朵朵,遇到危险的话,林朵朵就用箱子把她自己罩起来。
总会有办法的。 天气一天天炎热起来,到了中午很热,白骁摘下头盔,戴着墨镜走在路上。
背包已经渐渐空下来,不像刚出发时那么满,槐花吃完了,还剩一点榆钱,郁明送的咸鱼还有一小块,不到半条。
这一路如果找不到吃的,恐怕后面得学张叹,只要吃不死,就要吃。
黄昏时他忽然记起了什么,拿出昨晚那个纸飞机铺开摊平,上面是标注着储备点的地方。
看上去没有什么问题,可能真的是张叹出发前准备的,只是他察觉到走不了那么远后,随手赠给了这个同行的人。
他仍不清楚张叹究竟是什么样的想法。
黄昏中,一大群乌鸦在远处群山里盘旋、降落,白骁静静看着,想起张叹那句话:它们在敲响人类的丧钟。
灾难将至。
白骁此刻莫名的,忽然有点理解了张叹的所作所为。
一切都只是过程,过程怎么样他们并不在乎,苟延残喘二十年后,最终的结局早已注定。
帮助一个人,或很多人,不会对结局有什么影响,他们期盼的已经来了。
毁灭是最终极的平等。
如今这一切不是一个两个人能造成的、同样也不是一个两个人能挽回的。
摆在面前的是一个巨大的烂摊子,没有任何人能力挽狂澜。
而给无辜的年轻人一点小小的帮助,也是他们仅能做的。
望望来路,没有看到那个身影,白骁收起摊开的纸飞机,往前面的隧道走去。
“可老子是丧尸。”
白骁走进了隧道,隧道里没有照明,很暗,充斥着一股腐朽的气息,报废的汽车堵在里面,可以看出当年灾难发生时,这里也未曾幸免。
连环车祸堵住路后,就是丧尸的发挥了,隧道里还残存着丧尸,有的被困在车里,早已死去。白骁警惕着隧道里可能会有的蝙蝠以及其他动物,对于丧尸倒是不怎么担心。
长长的隧道里很容易发生意外,阴暗潮湿的环境不仅有老鼠,还有蛇,有蜈蚣。
还有枯骨。
末日后的人死在哪里,尸体就在哪里腐烂,连个长满杂草的孤坟都没有。
走在阴冷黑暗的隧道里,白骁忽然有些想念那只人类。
山村里的十几年看似是被遗弃的,但此时出来后才发现,那已经是灾难后最安稳的生活,郁明也许就是看穿了这点,才将那一排房子打通,安度余生。
山村里在下雨。
林朵朵将三轮车罩上防水布,在棚子底下坐了一会儿,等雨小了,啪嗒啪嗒跑到屋檐下,望着阴暗的天空。
丧尸王走后,她又恢复了一个人的生活,偶尔会帮隔壁安静的院子整理一下,锄一下草。
也许外面的人都死完了,那只丧尸遇不见人,哪天又会回来了。
丧尸王移栽的那棵野山椒,已经冒出绿芽,成功在他院里活了下来。
那只丧尸搭建的棚子也没有漏过雨。
她在想,那个潘金莲怎样了呢。
这个故事并不完整,丧尸王还欠她一个结尾。
其实要是哪天活不下去了,让丧尸王咬一口也行,反正都是死,满足一下他的愿望,总比被老丧尸咬、或者被山里的什么东西吃掉要好。
她拿出拾荒来的那本书,翻开一页,上面写着:
「你种地、地不再给你效力,你必流离飘荡在地上。」
第80章 那片废墟(感谢杨杨杨yyy 的盟主)
沿着高速一路向前。
拄着棍子的白骁风尘仆仆,身上已布满了远行的味道。
这片土地究竟有多么广阔,切身上路了才感受到。
他不知道是什么在支撑自己。
也许从被丧尸咬的那天,他就已经该死了,但是那只人类把他救活了,林朵朵就像灾后田野里疯长的那些植物,带着一股倔强与旺盛。
那蓬勃的生命力感染了他,原本无尽的加班与忙碌,那种疲惫,与在山村里是两种感受。
拼命活着的人,不应该在那小小的山村角落里等死。
人总要活下去的,不管环境如何变化,就如远古的先祖们对抗大自然一样,所能做的,唯有努力活下去。
手上的棍子换了一根,白骁不时看看地图,有的高速路段已经毁弃,路并不好走。
城市与城市之间,荒凉的路上有时连村庄都看不到,偶尔会有丧尸相伴一段路,它们都是灾难后才被感染的丧尸,最初的丧尸除了困在城市里的,野外的已经倒在尘土里。
天上的云朵灼烧,红彤彤一片。
偶然遇到一条河流,白骁用鱼叉也学会了叉鱼,在用铁盒装上水时,他看着水里的倒影。
胡子拉碴,和那些荒野求生的人很像。
流浪在这片土地上。
他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了,只感觉到天气越来越热,捡一些枯枝用铁盒烧水灌进水壶里,然后再把叉上来的鱼切成块扔进去煮。
盒子太小了,只能这样做,白骁试过烤鱼,但是焦糊的。
河边的绿荫下可以很好的乘凉,偶尔会出现蛇一类的食物送上门。
人类经过灾难后,反而是动植物们的春天。
远方升起一道烟柱,白骁只是看看,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
脚上的皮靴已经磨损严重,他还没有更换,想换鞋子不难,废墟里到处都能找到,身上的衣服倒是换了好几次。
丧尸本就该要流浪的,作为一个流浪者,很符合丧尸的身份。
只是每次遇到幸存者时,白骁都不得不把墨镜戴上,伪装成一只人类,一只长途跋涉还没有死去的人类。
白骁庆幸在林朵朵那里的日子,让他做足了面对孤独的准备,若不是如此,一个人游荡的日子,恐怕他会被这无尽的孤独击溃。
即使世界末日,他作为一个丧尸,也许还能活很多年,就像现在这样,飘荡在一路废墟里,与其他丧尸为伴。
“嘶……”
吃饱喝足,将脚泡进河水里,白骁抽了口凉气,刹那的冰凉后就是舒爽。
很多天没有洗澡,此时可以稍微清理一下,他便脱掉衣服,摘掉墨镜,通红的眼睛露出来,还有胳膊上的尸斑。
久违的清洗总是让人感觉到心情愉快,他想起了在那个小院儿里,压着水井的杆子冲凉。
那个水井用之前还要倒一瓢水。
如果哪天回去,再用的话,他就学会了,不会再直接库库使劲压,然后疑惑水井是不是坏了。
过很久。
河边只留下湿漉漉的足迹和一摊灰烬,还有鱼刺。
丧尸王拄着棍子又上路了,去寻找上个时代的人所失去的希望。
要是水电站也是一片废墟的话,他就可以安心回去那个小山村,度过余生了。
成为丧尸或许是种诅咒,不该存在这个世界的生命所遭受的诅咒,注定孤独一人,看世界最残破的样子。
手里还有一张生存狂留下的地图,它由一个‘狂欢者’交给这个背道而驰的‘年轻人’手上。
在跨过省之后,离生存狂那个储备地方渐渐的近了。
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活的人了,白骁很奇怪,临川那边有许多独居的人,散落在各处,偶尔路上能看见拾荒者,但是随着离开,能看见的人越来越少。 甚至没有见到聚居地这种地方。
在他猜测外面的形势是不是比临川那边更严峻的时候,他终于在路上遇见了一个活人。
一个满脸风霜的中年男人。
这个男人在落日下缓缓走来,同样的一身风尘仆仆,从废弃而老旧的公路尽头越走越近。
他腰间挎着大水壶,戴着轻便却精致的防护头盔,腰间别着枪,独自走在路上,相对而行。
走到近处,白骁打量着他,他也打量着白骁。
“你从那边来?”这个男人望向白骁来的方向问。
“是的,那边只剩废墟了,你要去哪?”白骁停住脚步。
“去那片废墟。”他说。
“那里没有什么了,只有零散的幸存者,还有狂欢者。”白骁摇了摇头,看向男人身后的方向,那是他正准备去的地方,“你从哪里来?”
“我从安全区来。”
“嗯?”
白骁怔住了,仿佛刚被感染时一样思维迟钝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又看了看他身后,沉默了很久,才问:“安全区?庇护所?”
“叫什么名字都一样。”
“救援呢?”白骁再看一眼他身后,确定了他只是一个人,只有一个人,一个满脸沧桑的男人。
“救援在路上。”男人说。
白骁看着他不说话。
“你是怎么走过来的?你是先锋?还是独自一个人?还是……一开始 多人一起上路的?你那里的人多不多?从哪里来的?”男人问。
“你的车呢?”白骁没有回答,而是问道。
“现在这里的路况通不了车。”
“那安全区在哪里?”白骁继续问。
男人望着他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还有手上的木棍,沉默很久,道:“在很远的地方。”
“那你是来干什么的?”
“我也是救援的一部分。”
“我不信。”白骁笑了,“你会死在路上,死在那片废墟里——如果有救援,你们应该浩浩荡荡的开着车队,带着物资,扫清障碍,进入那片废墟。”
男人沉默着,过了很久道:“你能走出来,我就能走进去。”
“你会死在路上。”白骁继续摇头。
“你是那片土地上的幸存者?”男人问。
“是。”白骁说。
“那里很久前就只剩下狂欢者和零散的幸存者了,他们不相信任何人,你是怎么走出来的?”
“救援呢?”白骁没有回答,只是反问。
“……暂时没有救援,只有我。”他说。
“你是说,你从安全区来,没有救援,没有物资,只有你一个人,去那片废墟,死在那片废墟里。”白骁拄着棍子,抬头看向远方落日。
“好不容易碰见一个活人,怎么还是个傻子?”
第81章 传信人
“我叫周序,我不是傻子。”
对白骁的话语,名叫周序的男人并没有生气,他想了一会儿,解开背包打开,从里面露出来一个盒子,一个灾难前的造物。
“这是无线电,不知道你有没有见过,如果你和狂欢者在一起过,应该知道它,也明白它的意义。”
“无线电?”
白骁头盔后的眼睛动了动,他在废墟里见过电脑,见过电视,也见过收音机,不过都已经报废了,无法再使用。
他望着这个男人,一时没有说话,而是慢慢坐在地上,长时间与丧尸为伴,饥饿与麻木,疲累与孤独,让白骁觉得自己少了一些人性,思维也有些迟钝。
如果没有那个锚点在,他怀疑自己真的会是丧尸了,此时闻着对方身上传来的人味,他坐在地上隔着头盔揉了揉额头,沉默着。
名叫周序的男人也在打量他,白骁风尘仆仆的衣服上有破损,也有血迹,干瘦的躯体坐在地上,显得衣服下有些空荡,可以看出从那片废墟走出来不容易。
“你是庇护所派出来送死的?”漫长的等待中,白骁叹了口气。
这不是一方有难,八方来援,灾难中每个人都自顾不暇。
“我是救援。”
周序说着,从包里掏出来一块四四方方的,被塑料袋包裹的食物,递给了白骁。
白骁转过身,从包里翻出墨镜,摘下头盔换上,然后撕开包装放进嘴里,很硬,很干,他拿出水壶喝了口水,用力咀嚼着。
周序也坐在地上,此时白骁摘掉头盔,他才发现白骁看上去有些年轻,这让他心里的警惕消散了一些。
“我们建立了安全的堡垒,有充足的食物,以及秩序,我们重启了部分工业生产。”周序道:“工业你知道吗?”
“我知道。”
“就是……嗯?你知道?”周序怔了一下。
“知道一点。”白骁说,“你们重启了工业,建立了文明……”他话语一顿,忽然想到什么,上下打量周序,“你们把感染的问题解决了?”
“还没有。”周序说。
白骁心头升起的希望忽然消散,望着这个自称救援的陌生人,“那个……你的救援在哪里?”
“如果你说的是车队,浩浩荡荡扫清障碍,带着大批物资,进入那片废墟的话,没有。”周序摇了摇头,“那片土地上如今只剩下狂欢者,和零散的幸存者,前者拒绝接受庇护,后者……他们深居简出,那片土地太大了,幸存者太少了,没有办法组织有效救援,人手也不支持,除非零星散落的人聚在一起。”
“你的意思是?”
“末日已经二十年了。”周序看着他说,“曾经接受到信息的人,和聚集在一起抱团的聚居地,早就离开了那片废墟,现在剩下的,都是不相信任何人,独自生活的人,其他抱团在一起的也只剩狂欢者。”
“早就离开了那片废墟……是指?”
“他们去了安全区。”
白骁沉默了,他看着周序,回想这一路碰到的人,最终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所以,曾经安全区广播过信息,临时聚居地都已经离开废墟了,只有没接收到信息的人,错过了救援是吗?”
他回头望向那片废墟,一路走来时遇到的那些警惕而冷漠的人,那些狂欢者……
白骁忽然明白,张叹说的,拒绝接受庇护是什么意思了。
那片废墟里只剩下摆烂人和狂欢者,以及错过救援的零散独居者,所以郁明才对所有灾难前的人抱有警惕,而对错过救援的年轻人表现出善意。 “说救援不太恰当,当时安全区也没有余力伸出援手,只是指了一个正确的方向,让幸存者知道远方还有安全区。”
周序语气有些低沉。
太阳落山了,远方的天空灰蒙蒙一片,从那片土地上传来一股破败的气息。
白骁想通了,临川没有庇护所,所以所有人都需要迁移,去更远的地方,寻找救援。
那只人类活在一片被放弃的废墟里,错过了安全区发布的信息,永远都等不来救援。
“谢谢你。”白骁说,“抱歉,我这一路……见到了独居的人,也见到了欢庆末日的人,他们都等着毁灭,所以……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正常,那片废墟里走出来的人都很警惕。”周序说。
“我能不能看看你的科技?”白骁看了看他的背包,末日后的超级科技,一个人就是救援。
“我没有什么科技。”周序说。
“那你……是准备靠着这把手枪,冲进废墟里,把所有人救出来?”白骁望了望他腰间看起来很厉害的手枪。
“这把手枪只能对付一些动物。”周序回身将一只靠近的老丧尸打倒。
“那么你这个电台……可以发出某种致命频率,将方圆多少里内的丧尸或被感染的动物消灭?”白骁又看向他包里貌似很厉害的电台,果然不能从外观判定一件东西的价值,不知道功率有多大。
“怎么会有那种事?”周序感觉这个从废墟里走出来的年轻人不太一样。
“……那你是来干什么的?”白骁困惑了,一个人的救援,要前往那片废墟。
“我来传信。”周序说。
“传给谁?”
“传给那里依然活着的人,狂欢者,还有零散的幸存者,我会去见那些狂欢者。”
“告诉他们时间不多了,远方已经出现被感染的鸟类,以及许多……现在是最后的机会,工业需要人口,需要齐心协力,恢复生产,尽可能把那一天拖延,拖到解决的时候,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白骁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直到周序想要开口问什么的时候,白骁才道:“我有点疑惑,究竟我们这片废墟里是落后的,还是你们重启了工业更落后。”
不等周序说话,白骁伸手一指身后,“你说远方出现被感染的鸟类,我来的路上已经见到了,我还见到了被感染的兔子,被感染的田鼠,除了田野里的蚂蚱,它们都已经被传导了,只是还没有形成规模。你一个人,说你是救援,然后死在路上,这不好笑,真的。”
如果不是因为他是丧尸,这一路早已经死在某处,连个荒坟都没有。
周序脸色变了变。
白骁看着他的模样,忽然道:“哦,你是安全区的,周围很安全……你们生活的附近早就清空了大型动物和丧尸,破坏了传导链,将时间推迟了是吧?”
“还有机会。”周序说。
“你像一个充满了理想和热血的年轻人,安全区怎么会做……不对,你不是安全区派出来的。”白骁说。
“这是个人行为,对吧?你自己申请来的。”
第82章 不是敌人
“狂欢者已经在庆祝末日了,独居的人也在等待死亡。”
白骁望着这个带了一个电台的中年男人,叹了口气,“这是早就被放弃的废墟,对吗?安全区不信任那些狂欢者,但是你觉得多个人多份力量。”
“不是放弃。”周序道,“当时安全区要接收太多人,容量不足,也一直都有人陆续到来,安置那么多人是一项大工程,后来废墟里幸存者大部分已经迁移,人口集中在那里,这里再重建安全区……已经没有必要了,而且也不安全。”
“所以还是被放弃的。”
这是一片早就被放弃的废墟,如今安全区的人想要进去,寻找狂欢者聚集的地方告诉他们时间不多了……
不知道为什么,白骁觉得一切都那么荒诞。
天黑了,周序背起包,和白骁到了不远处的一个高架桥下,拾了一些枯枝烂叶,点燃一堆篝火。
“有安全区,和没有安全区,好像是两个世界一样。”白骁注意到了他的补给。
“安全区代表了秩序和生产力,而这是生存最重要的基础。”周序道。
“你说安全区安置不了那么多人,是因为那片废墟……临川的安全区不在了?”
白骁已经想到,本来他们已经安排了足够的余量,但是隔壁的庇护所覆灭,导致大量幸存者集中过来,便又忙着安置大量人口,直到临川那片剩下的人不多了。
从结果来讲,和庇护所迁移并没什么不同,集中了幸存者的数量,只是临川那边变成了一片废墟。
“安全区是会辐射周边的,在末世里能有个安全的地方,会吸引所有流离的幸存者。”周序道,“就像你,等你去了就知道,安全区和废墟是截然不同的。”
“看来那个安全区一定很大。”白骁说,“和临川那边是两个极端。你们占领回城市了吗?”
“城市?”
周序笑了笑,看向这个年轻人,“你觉得占领城市,就是搬回去,灾难前的建筑只要住下就行了?”
白骁怔了一下。
“几万人、几十万人的吃喝拉撒,在城市怎么处理?用不了几天,城市就会变成粪坑,大量人逃离。城市是个系统,需要大量基础维护,任何一处破损都会停滞,而不是去那一堆钢筋水泥建筑住下就行了,重建是个漫长的过程。”周序摇头道,“有人口,需要更高效率的运转,才会出现城市,也许以后你会看见城市拔地而起,但现在,可能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但总比那片废墟要好得多。”
灾难后的年轻人,总是从那些灾难前的高楼废墟里,对安全区产生一些幻想。
“不说农业基础,你猜停水停电,一个城市瘫痪需要几天?”
周序的声音低沉,他记起了末日刚开始的时候,停滞的城市陷入混乱,从那时起,人们就逃离了城市,直到很多年后,它们依然是一座座废墟。
“最好的结果,在安全区也没出现。”白骁低声道。
林朵朵父亲笔记里最乐观的发展推测,终究没有发生,即使是在安全区。
“什么?”周序没有听清。
“重建还真是漫长,可是形势很严峻了。”白骁说。 安全区附近应该是极度安全的,不仅没有丧尸,也没有各种大型动物,不用再担心被感染。
这很讽刺,最终还是那片废墟里,出现了他这只可以抵抗感染的丧尸。
“总会有人改变主意,不会所有人铁了心想死。”周序说,他望向那片废墟。
“那这片废墟……只有临川如此,还是所有地方?”白骁问。
“有安全区的地方,幸存者会集中过来,没有安全区的地方,就会失去人口,慢慢沦为废墟。”
周序慢慢道,“临川那边的混乱,因为当时某些错误,导致临川的安全区覆灭,回过神来的时候……形势已经很复杂了。”
临川是末日论和摆烂人最多的,他们发现世界就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修修补补能撑就撑过去了,撑不过去也会死。那片土地的狂欢者太多了,他们拒绝接受庇护,也有过矛盾激发的时候。
想着那片废墟的往事,周序问:“你和狂欢者在一起过吗?”
白骁道:“我和一个末日狂欢者同行了一段路。”
他一切都明白了,为什么这一路走来,总是有种死寂,留在那里的,大多是没有希望的人,这是末日后不存在庇护所的地方,有能力的人早已离开,人口集中流向外地的庇护所。
“所以你还要去吗?”白骁问。
“狂欢者不是敌人。”周序说。
“嗯?”
“狂欢者会聚集在一块儿,只要是群居,抱团活下去,总会……有些人会燃起希望,有些人会有孩子,他们会希望孩子活下去,从而改变想法,安全区接收过他们。”周序说,他表情有些复杂,“我去过其他地方,真正麻烦的,是那些独居的幸存者。”
“独居的幸存者反而是敌人?”白骁想起了郁明,那个宅宅的大叔。
“不,没有敌人。”周序摆手道。
“你的意思很明确,只是没有说出来。”白骁看着他的神情,刚刚周序的表情已经让人看出端倪。
比起那些宣扬末日的人,周序更厌憎的,是郁明这种一个人生活等待死亡的人,因为那些人只要抱团生活在一起,总会有各种意外,总会有人改变想法,总会 人意外搞出孩子,燃起希望。
不知道郁明知道了会是什么表情。
“这是末日。”周序说,“安全区所有人都在努力活下去,就连末日论的人,有时也会改变想法。现在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灾难还没有过去,每多一个人,未来就多一丝希望,就算没有疫苗,也可以建立地下庇护所,隔绝一切,直到找出办法。慢慢来,总会有未来,人类不会死于这场灾变。”
“可安全区没有办法了。”白骁看了看他的背包,“不然你大概不会出来。”
“安全区很多人年纪大了。”周序叹息了一声。
末日已经二十年了,年轻人与上一代人不成比例。
灾难死去了很多人,但最大的打击,还是灾难后的新一代。
第83章 与丧尸为伴(感谢杨杨杨yyy的盟主)
“有几个安全区?”白骁好奇问。
“一开始有几十个,后来合并的合并,现在还剩九个,那几个都很远。你还想去其他地方?”
“没有,只是好奇。”
“好奇是好事,变成丧尸的那些人,已经永远不会好奇了。”
周序从背包里拿出了地图,在上面画一个圈,标示出安全区的位置。
见白骁也拿出地图,他指了指地图上的位置。
“安全区就在这里,这一大片都是。”
“看来和我本来准备去的地方没有太大出入。”白骁看着他圈出来的地方,没有偏离那个水库太远,也没有太近。
这种战略地点不可能放给任何聚居地或团体,只能把控在庇护所自己手里,这是能源的保障。
“看来没有我指路你也能找到。”周序道。
“家里长辈推测过,战略地点即使没有安全区,也会有人把守,顺着摸过去肯定能找到。”白骁说。
周序望着他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叹道:“要是你没有在临川,估计早就……”
白骁摇了摇头,有点出神。
要是林朵朵没有在临川市,以林华友的能力,他们一家人可能早就在庇护所生活着,林华友也不会变成丧尸。
有安全区的地方,和没有安全区的地方,分隔成了两个世界。
“你为什么要一直戴着墨镜?”这个疑问周序已经忍了很久了,终于忍不住问出来。
“病,直视任何光线都会流泪,慢慢就养成习惯了,晚上还好,白天更严重。”
白骁带出来的墨镜已经在路途中碎了,这是他拾荒捡到的新的。
“到了安全区可以让人给你治治。”
周序总觉得墨镜后的目光给人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你是不是末日论者?那群狂欢者?”他忽然问。
“我?我不是。”白骁道,“我只是在寻找灾难后的希望,废墟里已经没有任何未来了。”
周序有一种怪怪的感觉,细想又察觉不到哪不对。
从废墟中出来的年轻人他也见过,有茫然的,有惊喜的,也有沉默寡言的,而这个年轻人,总是有一种……像是稳重感,又不像,仿佛在面对一个灾难前的人,但他问出的也都是灾难后的人才有的问题。
白骁也觉得这一路自己发生了变化,可能是拜别了郁明之后,也可能是看到那些独居的人,或者是见到狂欢者的时候。
变得冷漠了,他现在看到庇护所的人没有激动,也没有兴奋,尽管知道再前面就是安全区。
在得知安全区还没有解决感染后,白骁觉得自己已经可以回去了,他不可能进去的,进去的话体检是必须的一项——如果已经解决了感染还好说,他可以回头去把林朵朵带过来,如今没有解决,那他这个丧尸可能就是个宝贝。
这一生,也许就要学郁明或者谁,隐藏感染者的身份,独自生活着,生活在人类文明之外,聚居地之外,那些灾难后的废墟里。
毕竟是只丧尸。
如果说出发前一切都不确定,还有许多希望,那么现在已经了解了大部分。 白骁从周序身上看到了熟悉的东西,周序身上带着一股味,那是狂欢者、或者独居者身上没有的味,那种味叫大局。
废墟里狂欢者不是敌人,反而独居的幸存者被他所厌憎。
白骁相信了周序是从安全区来的。
“你好像没有很欣喜?”周序问,“越往那边走,只会越安全,直到看不到丧尸的时候,你就知道,安全区近了。”
“能说说安全区是怎样的吗?我这样的人如果去了,能做什么?”
“能做的很多,可以一边干活,一边学习认字……你认不认识字?”周序问。
“认识一些。”
“那就最好了,其实不认识也没关系,那边会有文化课。”周序说,“也有食物、秩序,以及保护,你在废墟里长大,也许没有经历过,安全区不是聚居地能比的,那里有很多很多人,他们会教你做什么,以后不用每天都考虑怎么活下去。”
周序说着说着笑了。
很多灾难前的人总有一种信心,认为人类必胜,但灾难后长大的人就没有。
末世里长大的人,都习惯了这种荒芜的废墟,这对他们来说才是正常的,以前的事更像是一种故事,只存在于别人口中,他们没见过,也就无从想象原本的世界有多繁华,有多璀璨。
他们不知道曾经的工业有多发达,也不知道曾经人类有多强大。
末日二十年,中间发生了太多事。
灾难后的年轻人,只能从那些废墟里幻想以前的模样,那是片面的,支离破碎的。
“你们才是未来的希望。”周序说,“安全区需要年轻人。”
“你有孩子。”白骁忽然说。
“是的,我有,她在安全区里活得很好。”周序说。
“真好。”
这一路遇见的人越来越少,白骁猜测,都已经去安全区了。
“说说废墟那边吧。”周序说。
“废墟里……”白骁沉吟。
这一路有多危险,只有他才知道,那里只剩下废墟和零散的幸存者,除了狂欢者,没有任何有序的组织。
“你所知道的就是全部,那里很简单,几乎见不到人,偶尔能看见零星的幸存者,有的是错过了以前的迁移信息,错失了机会,独自没办法上路,有的是不想走,剩下的,就是那些聚集在一起的狂欢者,努力活着等末日那天。”
白骁低头映着火光,看着地图,如今再看地图,他已经了解了,当年临川那边还不是废墟,庇护所陷落后,这边的安全区发过讯息和广播,幸存的人抱团迁移,最终留下的是一团废墟,和后来末日狂欢的陈家堡,还有零星的幸存者。
而林朵朵那个收音机可能是因为没电,也可能是因为当时的家里人已经出了意外。当大部分人都走了之后,两个女人没有能力离开,只能困在那里。
与丧尸为伴,偶尔进城拾荒。
她拾荒时捡了一只丧尸,丧尸来了解这一切,然后回去告诉她。
第84章 分别
篝火照亮着周序那张饱经风霜的脸,有飞虫围绕在周围,他‘啪’一声拍死了一只蚊子。
“这是超级病毒,它颠覆了以往的感染逻辑,它可以传导任何生物,然后变异,改造了被感染的生命体后,再继续传播。”周序看着手上的一小滩血,“如果哪天蚊子也可以被感染……”他叹了口气。
末日之所以是末日,就是因为目前束手无策。
“以往的感染逻辑是指?”
“曾经人类遭遇过很多瘟疫,能通过老鼠、蚤、蚊子传播的,都很可怕,但那时的老鼠、蚊子只是携带病毒,然后传染给人类。”周序道,“如果它的致死率很高,可以等被感染的人死完,病毒也就消失了,但……这次和以往不一样,这个超级病毒,它是从丧尸那里来的。”
“丧尸是从哪里来的?”白骁问。
周序沉默了。
白骁还以为会从他口中听到和末日论者不一样的说法,丧尸究竟怎么产生的,林朵朵说治癌症,张叹说治脏病,周序则缄口不言。
过很久,周序才道:“也许是天罚。”
白骁道:“狂欢者也是这么说的。”
周序摇了摇头,没有说什么,只是望向身后安全区的地方,他的目光深邃,注视着远方黑暗的天穹。
“我不知道末日论者和你都说过什么,也许你去了安全区,会发现他们说的有些事是对的,有的事确实没那么美好,但是想活下去,就必须聚集在一起,安全区是唯一的希望,只有足够的基础,才能支撑起一切,现在是艰难时期,过后一切都会得到回报。”
“我知道,年轻人和灾难前的人是割裂的。”白骁从背包里拿出了那块拾荒来的金条,“安全区里这个有用吗?”
“这是共有的,你可以上交。”周序说。
“我知道了。”
白骁将它收回去,坐在地上,没再说话。
夜深了,周序依旧坐在那里,望着无尽的黑夜。
他很乐意和灾难后的年轻人说说话,尤其是从废墟里走出来的人,但是白骁已经休息了。
篝火慢慢熄灭了,后半夜他也闭眼睡了一会儿。
等到清晨,白骁将身边死去的蚊虫用手抚进土里,周序也整装待发。
“你很难走进去,会死在路上,多带点人吧。”白骁劝道。
“你能走出来,就代表我能走进去。”周序看了看白骁身上的衣服和装备,那个鱼叉看起来是在搞笑。
很有废墟风格。
这个年轻人没有足够的补给,捡着废墟里的衣服,拿着鱼叉就闯了出来。
而他有枪,有干粮,有足够的防护,安全性大大提高,如果真的遇到危险,只能说运气不够好。
“一直走,后面会越来越安全。”周序指向身后的路,“路比较远,我就不送你了。” “路上有隧道,不止一个,能绕路的话,尽量不要进去。”白骁提醒。他想了片刻,从包里拿出纸笔,将曾经遇到的那个带小男孩的男人的所在地址大概范围写下来,这是他曾承诺过的,如果找到庇护所,会告诉他们这里还有幸存者,还有孩子。
还有路上后来遇到的,类似情况的几个人,没有太过具体,只是一个大概范围,废墟里也没有明确的门牌号。
“这几个地方,有可能想要去安全区的人,其中有孩子,有独居的夫妻,他们不知道安全区在哪里,也没有能力远行,如果真的有庇护所的救援,他们会很高兴。我还是建议你多找点人,一个人做不了多少事。”
“谢谢。”周序看了一眼,收起来,“如你猜测的,安全区不信任狂欢者,认为他们是不稳定的,狂欢者也不信任安全区,这都是陈年旧事了,矛盾并非无法调和,我尽最大努力去试一试,毕竟暴风雨快来了,现在可能是最后的机会。”
“如果不成功呢?”
“安全区活下来,他们活在文明之外,在末日中死去,或者安全区没有撑过来,所有人迎接最糟糕的命运。”
“我不是很看好。”白骁耸耸肩,“他们说走到这一步是所有人努力的结果。”
张叹最后一段路,还想着去灾难前最繁华的地方看看,看那些爷在末日后变成丧尸有什么不同。
“总比在废墟里好。”
“末日后,他们反而过得比灾难前更好,这很滑稽,你要把他们重新拉过来,太难了。”
“你懂他们的末日论?”周序回头。
“只是看出了一点。”白骁偶尔会有一种错觉,自己面对的不是陌生人,而是二十年后的同事、客户、朋友、地铁上末班车上一脸疲累的邻座乘客。
“——那个狂欢者给我的感觉就是,即使活在文明之外,他们也不会悲伤,因为他坚信,这只是过程,所有人迟早还会把自己玩到末路。”
两个人在路上分别,一个满脸风霜向着废墟走去,一个瘦骨嶙峋,衣服空荡荡的年轻人,向着安全区所在的方向大步向前。
与周序说的一样,越往前走,游荡在荒野田间和路上的丧尸越少,这里同样荒无人烟,只是和废墟不同之处在于,这里的人很多都去了安全区接受庇护。
有安全区的地方,和没有安全区的地方,分隔成了两个世界,一个是废墟,一个是文明。
一只丧尸,站在文明和废墟之间。
白骁已经以丧尸的身份,见过了文明崩塌后的景象,现在他还想看一眼灾后安 区重建的模样。
丧尸越来越少让他有点不习惯,仿佛前面的路上隐藏着什么危险。
白骁低头看看,自己已经瘦了很多,黑了很多,这一路上的游荡,越来越像一只丧尸了。
就连自我认知都在缓慢改变。
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白骁沉默走着,努力回想一些身为人类时的事,但是很多记忆都变得模糊了。
很奇怪,对曾经那个世界的记忆渐渐模糊了,反而在小山村里的很多事都记得清楚。
白骁忽然记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做过广播体操了。
第85章 储备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二、二、三、四、五、六、七、八……”
林朵朵在跳,跳那只丧尸教给她的,说是以前很多人都会,锻炼平衡性、协调性,还有什么乱七八糟的……记不清楚了。
她跳的很认真,毕竟是那只丧尸教的。
做邻居的时候不觉得怎么样,她还经常砰砰敲丧尸王的头盔,但是回想起来,那是一个被咬了还能扛过来、保留理智,成为丧尸王的人。
这真的很厉害。
一开始还只是流着口水阿巴阿巴,后来跳这玩意慢慢就恢复了,学会说话和做事,尽管恢复了还是会流口水……
不知道丧尸王到了哪里。
很久没看见二蛋,自从白骁走了几天后,二蛋也没了,林朵朵不知道它是游荡到别处了还是跟着白骁走了。
直到前几天发现它倒在田野的一条小沟里,已经不会再游荡了。
星期五倒是依旧背着筐子徘徊在外面,偶尔她会学丧尸王,领着星期五去河边,将那里的鱼篓提起来。
山村里一切好像都没变化,又似乎发生了许多变化。
山那边前几天有鸟叫,嘶哑的,一点都不清脆。
村里的槐花又开了,林朵朵这次摘了一大堆回来,把白骁那边院里也铺满了,太阳出来暴晒着,让它脱去水分,便于保存。
在淡淡的香气里,她在白骁曾经住的屋子看见了那把破吉他。
林朵朵用手拨了拨,发现手感不对,白骁走前把弦松掉了。
她把它抱出了房间,坐在屋檐下,努力回想当初白骁的动作,摸索着将弦紧上,再拨一下,这次有声音了。
林朵朵很高兴,又回想着,手指在弦上拨动,只是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像那只丧尸一样弹出流利的声音,她只是在胡乱拨动而已。
坐在白骁这边的屋檐下,她用力回想,白骁唱过的那些歌也很难让人记清楚,因为他很少唱两遍,只能依稀记得几句。
白骁已经偏离了高速路,去往不远处一个农村。
农村里有张叹说的,那个生存狂的储备点。
他一开始并不信任狂欢者,张叹跟在他后面走,让他先面对危险,然后捡一些被感染动物的肉来节省力气,他也当作没有看见,也许那能让张叹多走出去一段路,但就像张叹自己说的,结局已经在那里,过程并不重要。
不知道张叹在他身后走出了多远。
地图一角被烧出了破损,每当看见这缺损的一角时,白骁总会想起那个狂欢者用不灵巧的手指折出来纸飞机,然后哈口气,将纸飞机扔过来,最后落在火堆旁被引燃。
已经留存了二十年的储备。
白骁接近了村子,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在附近寻找着。
环境已经变了模样,地点很难找,在村子里转了很久,终于确定了一个荒废的小院,外面看上去平平无奇,但是用拾荒来的铲子挖一会儿,就挖到了一个地窖。
那个生存狂在灾难前一定也是有钱人,普通人没办法在各地都有地方储备物资。 白骁记起来,他也曾认识过这种朋友,在2012世界末日前,总想预备着,搞了个多功能刀当作宝贝,然后被教导主任查了,还写了检讨。
那种小打小闹当然没办法和真正的生存狂相比,白骁掀开地窖的把手,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梯子。
下面是深达三米的一个被改造过的地窖。
有通风口,并不是很闷,白骁顺着嵌在墙上的梯子爬下去,里面黑洞洞的,点燃一堆火,照亮这下面,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个大桶,以及各种箱子。
墙壁上挂着工具和武器,锤子、扳手、消防斧、匕首、军刀等零零散散的,还有一面防爆盾。
地上有手电筒、移动电源、太阳能充电板、收音机、对讲机、医药箱,还有大量绷带和维生素,只是时间太久,都已经失去作用了。
一个专门储存种子的容器,里面分门别类,种子早就在长时间里化作干瘪的渣子。
墙边的大桶上标签勉强能辨认,三大桶水,还有一个大桶是汽油,白骁看了看,里面只剩下一些胶质半凝固物。还有一桶保存完善的大米,让人意外的是,它看起来还能吃。
保存了二十年的大米。
以及压缩饼干、铁盒罐头,看上去都是很高级的灾难前储备,整箱存放着。
只有有钱人才能建的起的储备所,光是这一个地方,价值就不菲,而这样的储备,地图上在好几个城市都有,有在农村的,有在野外的。
临川那里的储备早已经被挖了,而这里的东西又运不走。
张叹说的没错,储备对于末日里长年生存来说其实用处不大,真正有用的是物资的收集能力、生产和储备能力。储备的用途在于,帮助人扛过一开始的阶段,以及对于长途跋涉的人有用。
黑色的太阳能充电板是折迭放着的,展开后,简洁流畅的线条和框架带着灾难前的精致美感,与废墟的风格显得格格不入。
白骁把太阳能充电板放到地窖外面,看它还能不能正常运作,下来后吃了点罐头,休息一会儿,爬上去看看,充电板毫无反应,指示灯没有一点动静。
挂在墙上的军刀很锋利,比他原本用的刀好很多,路上遇到被感染的流浪动物,有时一刀砍不死,还得用上鱼叉。
他不是很喜欢用叉子去对付那些东西,因为还要用来抓鱼。
地窖里有个镜子,白骁站在镜前,看着里面瘦骨嶙峋、胡子拉碴的丧尸。
出发前他还很像人,现在如果不戴墨镜的话,恐怕任何人见了都会给他一枪。
再出现在林朵朵面前,那只人类应该很难认出他了。
白骁凑近了观察一下眼睛里的血丝,然后对着镜子,拿刀把比较长的头发割掉,参差不齐,很有废土风格。
等割完了,他才发现这里有剪刀,也有刮胡刀的刀片,甚至还有一箱子早就过期的避孕套,已经老化变脆,在镜子后面放着。
这是好东西,如果没有破裂的话,可以储水、做蒸发器、绑东西、防水。
白骁有些可惜地把它放下,拿起刀片对着镜子刮了刮胡子,变成了一只比较干净的丧尸。
第86章 别害怕(感谢Mrunkor的盟主)
刀片不小心在下巴刮出来伤口,流出的血是红色的,和人一样。
白骁用手指抹了一下,他知道那只是像。
现在的他就和野外的老丧尸没有什么不同,不能承受感染的动物咬了他,会很快死去。
如果非要说区别的话,朽烂的老丧尸即使放在榨汁机里也榨不出多少汁,而他还能榨出来一团血。
将胡子刮干净后,白骁再次盯着镜中的自己,他很难分辨自己究竟是丧尸多一些,还是人多一些。
现在做个特型演员,都不用再化妆。
腿上有一块伤口,是被藏在城市废墟的流浪动物咬出来的,最终它死了,而白骁活下来了,并且没有受到感染。
肩膀上也有两个洞,是前几天过高速隧道时,被黑暗中的蛇咬出来的,那条蛇完全是自杀式攻击,咬了之后它自己就疯狂抽搐,最后没有活下来。
看着这具身体,白骁想到了周序,那个想要进废墟的人。
他现在这身上任何一个伤口,可能都对普通人足以致命。
白骁脱掉衣服换了一身,这地窖里还有鞋子,登山作战靴,看上去质量很好。
此时再戴上墨镜,他就是从废墟走出来的,经历了苦难与坎坷的幸存者。
装了几包压缩饼干离开这里,接下来去看一眼安全区,应该足够了。
重新回到路上,白骁仍然没有放弃那柄鱼叉,只是将原本带的刀换成了地窖里的狗腿刀,这把刀不管切肉还是在野外面对一些流浪生物,都比原来那把好用。
背着鱼叉和背包,拿着刀,焕然一新的丧尸继续朝着安全区的方向走去。
独行在路上,甚至连作伴的丧尸都没有了,白骁总会想起很多破碎的、仿佛旧照片一样的画面。
有时他甚至会怀疑那究竟真实发生过,还是自己孤独久了出现的幻觉。
他看见张叹笑着对自己说:「你有希望,你就活得高人一等,我们没希望了,就是恶意活着。你这年轻人,去了庇护所,高低是个管人的。」
他也看见郁明在说:「去吧,你没有选择,那是唯一的希望,只能接受」
他听见路上遇到的陌生人在说:「这里早就被放弃了,是废墟,没有人能活着离开,有能力活着离开的人,早就走了」
那些人究竟有没有对自己说过这些话,白骁已经记不清了,那些生活在废墟里的人,那些灾难前的人,他们都对年轻人抱有某种奇怪的态度,他们认为年轻人是无辜的,比灾难前的人要好得多。
田野里的野花盛开着,白骁忽然察觉到了不自然的动静,远处看起来荒废的村庄里传来视线,他不确定那是躲藏在建筑间的流浪动物还是人。
这一路虽然警惕,但是对他造成伤害的都是一些意外以及动物,也许就像郁明说的,很多人都累了,没有那么多坏心思,也可能是他长得高,一个男人戴上头盔背上鱼叉,就对很多独居者产生威慑力,换成个女人路过,说不定就是另一种结局。
他望着那边,老旧的公路距离那个村庄越来越近,从外面看去,村庄里已经没有人了,野草长得很高,很茂密,将大半房子掩盖。
突然脖子上微微一疼,白骁不在意地伸手摸了一把,将脖子上的东西拿下来,他本以为是某种虫子,拿到眼前才发现是根针,他微微愣了愣,感觉到头脑眩晕了一瞬。
白骁在公路上倒下去,这是他出门这么久以来,除了晚上休息时,第一次倒下。
铁一般笔直的枯瘦身体摔倒在路边,远处草丛里有了动静,冒出来一高一矮两个人影。
“哥,这人衣服很新,不会搞错吧?”
“不会,一看就是从废墟里出来的,穿新衣服也盖不住这一身土味,看这鱼叉……”
“嘿嘿。”
话语声渐渐近了,一高一矮两个人将地上的人拖到路边。 “我看他最多三十,哥,这次……”
矮个子一边说一边伸手,摘下了白骁倒地后也没掉落的墨镜,顿时一双猩红的眸子出现在他眼前。
他的话语顿了一下,与那双眼睛对上,摘墨镜的手停在半空,“……不对哥!他是丧——呃……”
矮个子的脖子骤然被掐住,后续的话没有说出口,只是惊恐地挣动着。
白骁一手掐着他,困惑地看向另一边那个摸他包的高个子,“废墟里出来怎么了?”
一边伸手将墨镜拿回来戴上。
“嗯?你是什么东西?”高个儿大惊。
连忙拿起脖子上挂着的玩具枪一般的武器,“放开我弟弟!”
“我问你最多三十怎么了?”白骁说。
“哥……他是丧尸……”
听见在白骁手里挣扎的弟弟说出的话,高个儿禁不住退后一步。
“丧丧丧……丧什么?”
“跑!”
矮个儿嘶声道,感觉脖子上像一把铁箍在收紧,明明瘦削的身体,满脸疲惫的一个废墟幸存者,却有这么大的力气,他坚信自己刚刚没看错,这是一只丧尸。
——一只会伪装的丧尸。
高个儿手里的麻醉枪已经噗噗连发,只是失了准头,见对白骁无效,他转头就跑,在这废旧的路上狂奔。
白骁站起来,在矮个儿绝望的目光里,拿起地上的鱼叉用力投出去。
“我他妈从废墟里一路走出来都没被人碰过,你们麻翻我想干什么?”他摘下墨镜,看向留下的这个不断揉着脖子的矮个子。
猩红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对方,让人不寒而栗。
山村里。
林朵朵终于记起了丧尸王曾经唱过的一些歌,有那只丧尸临别赠人类曲,也有偶尔夜晚唱给她的歌,每次都不一样。
只是怎么也学不会那是怎么弹的,她只能拨着一根弦,歪着头,看着那个邻居的墙头,小声学着他的样子唱着。
「或许你也听过他说话
低沉或嘶哑
那是他在倾诉他的牵挂
他也许在最后的地点
在你的身边
在你的梦魇
如果看见他请别害怕……」
低低的歌声在院里响起,林朵朵抚着那把破吉他,只会拨弄一根弦发出单调的声音。
不知道丧尸王还会不会回来。
第87章 集中
“你们想干什么?”白骁猩红的眼睛盯着这个男人。
那血红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情感,矮个子男人裤子下传来一股骚味,洇湿了一片。
白骁从没如此讨厌过自己灵敏的嗅觉。
“我们……我……交朋友……”
“那请回答朋友的问题。你们是什么人?和安全区什么关系?”
“我……我……”矮个子一脸绝望,惊恐地看着他嘴边垂下来的透明丝线,这只丧尸在流口水。
“说话。”白骁擦了擦口水。
“安全区……我们偷跑出来的。”
“为什么跑出来?”
“安全区救不了我们……他们只会让人干活,我们就跑了……”
“为什么救不了?”
“救不了,我听人说,末日快到了,他们还没有办法……”
矮个子死死盯着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笑起来。
“哈哈,末日真的到了!丧尸觉醒灵智了……”
白骁面无表情看着他。
“安全区规模多大?”
“末日来了,丧尸来了……”矮个子已经接近崩溃,面对着流口水的丧尸,他摇着头,往后闪躲着。
——丧尸拿着狗腿刀,背着鱼叉,从废墟里出来了,末日已到。
白骁后知后觉的明白过来,自己的行为对这人意味着什么。
茂盛的野草不断晃动。
白骁一边流口水,一边将两具尸体拖到草丛深处。
他像一个偷偷摸摸捡尸体吃的丧尸。
曾在废墟里都没有过被人觊觎,除了那只人类会敲他头盔发出咚咚咚的声音,再没有被第二只人类攻击过。
白骁很暴躁,这一路的疲倦,劳累,以及无时无刻的饥饿,时刻侵蚀着他的意志,某个瞬间,他看这两个人不再是同类,而是食物。
在最后时刻还是控制住了自己。
回想这一路,遇到陌生人,他从来都是被警惕的那一方,敢在废墟里长途跋涉,并且还没有死,废墟里的人都很明智,连这点都看不透的人在废墟里活不下去。
而出了废墟以后,不太一样了,废墟里也没有麻醉枪这种东西,也许是麻醉枪给了他们勇气,也许是曾得手过很多次让他们充满信心。
只不过现在他们是两具尸体了。
还好他们是两具尸体了,没有看到丧尸一边拖动他们,一边流口水的模样,这很吓人。
被野草覆盖的屋子里看来是他俩的临时落脚点,里面还散落着一些吃的和脏乱的被褥。
白骁到处翻找一下,没有找到有用的信息,也不知道他们的身份,没有任何能确定身份的标识。
也许不该改变形象,白骁摸了摸刮干净的胡子。 在之前,他是风尘仆仆戴着头盔背着鱼叉的形象,游走在末日里的独行者,现在换上新衣服剪掉头发刮掉胡子,少了几分凶悍,多了几分人样。
坐在茂密的草丛里,白骁望着远方白茫的天空,一时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往前。
往前走是文明,往后走是废墟。
对于幸存者来说,那就是庇护所最终的所在。
但对于安全区的部分人来说,长久的安逸好像让它变成了一个牢笼。
白骁不知道是只有极少数人如此,还是末世二十年后安全区也不再稳定了,以及越来越严峻的形势,导致开始有末日论蔓延。
人群聚集的地方是最复杂的。
摸出地图看看,他已经跨过了很长的路,远离了没有庇护所的那片废墟,来到了被清理过的土地。
这几乎是独自一人不可能做到的事,末日二十年了,剩余的人口不足以支撑多余的安全区,只能集中起来,再向外发展。
守着两具尸体,白骁很奇怪自己如此冷静,大概因为曾经掩埋了很多白骨,见过了太多游荡的丧尸。
在这里休息了一天,没有再看见人影,他们大概的确是偷跑出来的,想在末日到来前过点自由的生活。
人们不愿回忆起早就腐朽的丧尸,这片土地经过了很多次清理,它和废墟截然不同,小心点的话,既活在安全区的庇护下,又不用承担干活的责任。
在确定没有另外的人后,白骁才整理行装,将两具尸体扔在这里,靠着从地窖里带的压缩饼干,继续往前走了三天,然后远远看见了农田。
和当初路过陈家堡时看见的铁丝网后的农田很像,只是规模相差了太多,一片整齐而有序的农作物,象征着文明和秩序。
远处田野里还能看见隐约的人影,这里没有丧尸,也没有多少大型动物,白骁感受着这种安静祥和,遥望远处。
还没有到安全区,越靠近,白骁心里的迷雾越淡,出发前他以为庇护所是高墙、铁丝网、堡垒,而离开废墟之后,安全区的模样渐渐显露出来。
它并没有明确的界限,如想象里用一道高墙阻隔,或陈家堡那样的铁丝网和砖墙都不存在,因为它不是废墟一样充满丧尸,这里早就经过清理,也许多年前确实是存在高墙抵挡丧尸,在丧尸腐朽之后,安全区扩张的过程里,堡垒已经没必要了。
远处高耸的烟筒里冒着滚滚浓烟,距离太远听不见声音,但白骁知道那里一定充斥着机器的轰鸣。
怪不得周序不叫它庇护所,而是叫安全区。
庇护所是灾难刚开始时用来抵御丧尸的,现在它经过合并和扩张,在这片土地上繁衍生息,变成了安全区,重启工业,试图重回那片灿烂繁华的时代。
如果不是见过周序和那两个人,如果不是从废墟里一路走来,白骁都要以为危机已经过去了。
田野里还立着标语,写着口号。
微风吹过,田野里像起了波浪,一圈一圈的随着风传导向远方。
白骁坐下了,坐在路边,望着这一片平静,他不能再往前了。
丧尸坐在路上,看着这跋涉许久后才找到的,灾难之后人们建立起来的安全区。
林朵朵想象不出来,他也没想象出来,活在废墟里的人,思维局限在自己认知里,总觉得要有高高的围墙挡住丧尸,要有铁丝网圈出安全区域,没想到是眼前这模样。
临川的幸存者,还有其他地方迁徙而来的,这里聚集了大多灾难后的人口,一想到这是曾经无数幸存者迁移过来的,白骁释然了。
正是因为幸存者聚集在这里,人口不足以重建其他地方,所以临川才会是一片废墟。
它吸纳了足够多的幸存者,灾后只有九个安全区。
第88章 回到废墟
如果人口足够多,土地不够用,必然会继续扩张,只有维持了平衡,才会停下。
白骁猜测再过二十年,也许它能扩张到临川去。
这里的人口很多,但相比灾难前,也不是很多。
废墟里的丧尸们,曾经都是活生生的人,还有这一片祥和之下,不知道清理了多少丧尸。
丧尸的灾难过去了,起码在这安全区里度过去了。
不管末日论者口中的终末还剩多少时间,至少此刻它是安稳的,不用颠沛流离,不用小心翼翼拾荒。
白骁坐在路边,他想起了一些人。
郁明,林朵朵、张叹、周序……
废墟是混乱而无序的,他们拒绝迁移,拒绝接受庇护,文明是整齐而有序的,活在安全区的人,不管认知还是其他,好像和废墟里的人都不一样。
从周序那里得知,如今庇护所的人口老龄化,并且还没有研发出针对感染的疫苗,远方被感染的鸟类仿佛悬在头顶上的剑。
不知道周序如今走到哪了。
白骁坐到了夕阳西下时,在黄昏的余晖中,他转身离去,现在已经完成了自己的承诺,找到未来的希望。
完成了一半,安全区如今也还没解决感染,但至少找到了安全区的所在。
灾难前的人总是充满信心,认为人类必胜,白骁发现自己也是同样的,尽管已经被感染成丧尸,他还是倾向于安全区最终可以研发出疫苗,解决这席卷一切的丧尸病毒。
他已经可以回去了,回到那片废墟,那才是丧尸应该待的地方。
超级病毒……
以前也有过瘟疫,白骁所知晓的,也就是黑死病之类,感染的人死完了也就没了。
而丧尸被感染了还能爬起来咬人。
远处有安全区里巡逻的车子,白骁不知道它是定点还是随机的,躲到了路边的草丛里屏住呼吸,一直等到天微微黑,才走出来,继续向着相反的方向离去。
不知不觉已经快到夏天了,步行的速度实在比不上一开始骑自行车。
白骁出发时还想去曾经生活的城市看看,那个没有他的城市,是不是和以前一样,有个公司,也有被感染成丧尸的上司和原来的同事。
但是实在太远了,这一路他已经很疲累了,与丧尸为伍的时候,渐渐模糊了身为人的认知,而来到这个拥有安全区的地方之后,路上没有丧尸,反而更加不适应,那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见到了文明,最终还是要回到废墟。
白骁怀疑这个世界是不是同样有一个自己,面对丧尸挣扎了很久,跟随抱团的人游荡,然后在某次拾荒时发生意外,于是另一个繁华世界的他来了。
总之,他是一个丧尸。
丧尸在黑暗中独行着,黑夜能给他带来安全感,拎着狗腿刀,朝着那片废墟的路回去。
那两具尸体已经臭了,好消息是它还没有被发觉,白骁再次确信了一点,在这外围的周边,安全区的掌控力并没有那么强。
走了三天,背包里的补给快要吃完了,才走到当初那个地窖,这次白骁装了很多压缩饼干,以及罐头。
如果这一路不会失去意识的话,他应该能走回去,走到最初来的地方,那里他还有个房子,没有人排斥他,也没有人恐惧他。 背包里装的满满当当,地窖里还留着许多装不下的东西,白骁用力吃了一顿之后,关上地窖门,将土填平,然后离开了这个小院。
等到回去时,应该是已经快入冬了。
走到路上,白骁才意识到这个问题,那只人类没有他帮忙,也许储备不足,而他回去后又要多个消耗。
一边想着,他一边警戒着周围,废墟里的人会警惕独行者,而这里的人并非如此。
过了省界就好了,那些乡村马路,城市废墟里游荡的零散丧尸和流浪的动物,在别人看来是危险,在他看来是同伴,以及食物。
背上的包很重,却是他这一路必须的补给,现在轻松的话,等回去的路上就难熬了,他这一路已经快要瘦脱形。
也不知道周序有没有听从他的劝告,避开隧道,隧道里不仅有报废的汽车,也有丧尸,还有蝙蝠、蛇、藏匿的其他动物。
阴暗潮湿的环境比马路上要危险的多。
靠着双腿走在已经走过一遍的路上,渐渐的又能看到一些老丧尸了。
路边也有死去的丧尸,白骁查看一下它的伤口,怀疑是周序经过的时候处理的。
末世这么多年,该离开废墟的早就离开了,安全区和废墟是两个世界,这一路除了那个狂欢者,并没人和他同行过。
日出又日落,半个多月后,远离了安全区,回到废墟的路上,白骁想着会不会在路上看到周序的尸体时,他又看见了那个人。
背着无线电,腰间挎着枪,看上去很狼狈的周序。
白骁是在一个荒村里看见他的,他在荒村里,白骁在路上,没有上去打招呼,只是远远看见,就隐蔽了身形。
周序身上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整个人瘦了一圈,也变黑了,和他在一起的是一对夫妇。
白骁来时见过那对中年夫妻,他们快要撑不下去了,得知白骁去找庇护所,想要一起上路,但是看到白骁地图上指的位置后,又退缩了,太远了。
按理不应该在这里,白骁记得那对夫妇还要在远处,当初给周序的那张纸上也写 他们的位置。
这时节到处都是疯长的野草,将路都覆盖了,郁郁葱葱。
望着周序和那两个人,白骁藏在路边,很容易遮掩了身形。
三个人在荒村里走了一圈,休息一会儿,便离开了。
白骁看着他们的背影,大概明白过来,周序打算带他们两个回安全区。
他不准备继续去废墟了,可能是在这半个多月里醒悟过来,要去废墟找狂欢者,一个人会死在路上这个事实,所以只带了两个人,就打算撤退。
等准备充分了,也许他还会再来。
白骁忽然觉得有些奇妙,自己在回去的路上,周序也在回去的路上。
只是他回的是废墟,周序回的是安全区。
文明和废墟,从来都是不相交的。
第89章 丧尸的礼物(感谢Mrunkor的盟主)
活过这一个月很难,白骁不知道周序是怎么做到的,也许他的确有些本事。
吃被感染的动物是必须要接受的,安全区的人大概没有那么生猛。
周序也很难理解,他还没有深入到废墟里面,补给就已经快要用光了,这一路没有那么平静,要么快步走甩开游荡的丧尸,要么处理丧尸拖累脚步,想要保存体力慢慢走,很难。
更不要说偶尔从路边草丛或者废旧村庄里冒出来的流浪动物。
这一个月依然没有走到太里面,路太远了,他难以想象,那个年轻人是怎么从里面走出来的,白骁给的那张标注有幸存者存在的纸上,距离跨过了好几个市。
这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周序记起了那个年轻人笃定的口吻:“你会死在路上。”
当年废墟里的幸存者迁移到安全区时,死了很多人,现在丧尸的危险性降低,理应没有那么难了。
但是走出这一个月后,他发现,即使再多加三倍的补给,也不容易。
目送周序和那对夫妇远去,白骁收回目光,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活着回到安全区,这一路还很长,他太深入了。
如果不吃被感染的动物,大概是无法支撑的。
清理废墟并不容易,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年依然是废墟了,丧尸刚爆发时如果庇护所能留存下来,临川也有安全区的话,两地的路也许能清理出来。
现在是末日的二十年后了。
与周序再次相背而行,白骁发现如今的路他也不是很熟了。
不过有了补给,有了干粮,丧尸用狗腿刀砍了一根非常直的木头,拄在地上,一步步向着家的方向去。
偶尔掏出地图看看,来的时候遇到危险的地方,再回去时,他会有意避过。
比如前方的一个小镇里,活着一伙群居的野狗,可能在灾难前是个养殖处,它们靠着吃丧尸活下来,将那里当作了巢穴。
来时他惊扰到了那群瘦骨嶙峋的捕食者,跑上楼顶的天台才躲过一劫,它们在楼下守着,对峙了很久,他不得已学了一把极限运动,从楼顶跳到另一座楼,费了很大劲才远远逃开。
这个世界变得很陌生,白骁渐渐习惯了,从很远就开始绕路。
这是个完全死寂的小镇,那群狗找不到食物以后也许会迁移,但他没有赌,远远的避开。
丧尸王也不是万能的。
自从见了那群捕食者后,他宁愿在野外休息,也不愿进入一些村镇了,谁也不知道那里面躲藏着什么玩意儿。
倒是干净一些村子可能有人,不是有人住所以安全,而是因为安全,才有幸存者活了下来。
有了锋利的狗腿刀,白骁也没想去挑战它们,前面远处有一条河,河水很急,不容易叉到鱼,但是可以补充一下水源。
水里的动物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感染,也或许已经被感染了,那是陌生的另一世界,站在岸边很难看出来,反正他也不再在河里洗澡,最多捧点水简单清洗下。
有时白骁会想,海里面如今会变成什么模样。
临海的地方也会有丧尸,那些丧尸也会被涨潮的海浪吞噬。 他几乎能想象到,灾难刚爆发的时候,海岸上漂浮着密密麻麻的丧尸,有些还能动,就在海浪里蠕动着,仿佛腐烂的食物里的蛆虫。
经过他的这些日子观察,感染和体型有些关系,体型越大的,咬了他之后还能挣扎一会儿,如果是鲨鱼吃了丧尸,不知道会不会变成深海狂鲨,然后疯狂攻击其他海洋生物。
本就危险的大海,好像更危险了。
有时白骁会觉得,末日论者是正确的,平静的土地上,末日终将到来。
这个时间已经临近了。
真正的灾难是悄无声息的,逐渐改变着这个世界。
它不会忽然爆发,但会在沉默中慢慢侵蚀一切。
在河边将水壶灌满了水,白骁吃一块压缩饼干,抱着鱼叉靠树休息。
这柄鱼叉很结实,是他收到过最好的礼物,不仅能叉鱼,还能叉人,叉动物。
几天后在接近一座城市时,他特意走进了里面,像往常拾荒一样,在里面游走着。不同的是,以往在临川市拾荒会挑居民楼,高档小区去找有用的东西,现在是找商场。
商场里早在灾难爆发时就被人清扫过,乱糟糟的,货架横七竖八,覆了一层厚厚的尘土,还有被困在自动扶梯上的丧尸,以及被关在储物室里的老丧尸。
那时人们只是扫荡吃的用的,而对其他不屑一顾,后来的拾荒者大多也一样,白骁走近玩具区,这里的东西没有用途,到处散落着,灾难前价值不菲的东西如今都成了破烂。
白骁翻了一会儿,终于找到了奥特曼,他记得郁明是缺诺亚,还有一些其他什么,这些奥特曼很旧了,难以辨认,白骁将它的尘土擦去,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帮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叔,找诺亚奥特曼。
这感觉很奇妙,他能想象到郁明一定会很高兴,比下一盘棋还高兴,毕竟将缺失的手办补齐,是一件令人兴奋的事。
而在灾难前,这一般是给孩子准备的礼物。
白骁将诺亚奥特曼塞进包里,还好现在里面的压缩饼干吃了一部分,不然塞不下,他拍了拍包,拿出地图,等见到郁明的时候,说明离临川不远了。
赠一柄鱼叉,回报一个诺亚。
想到郁明那一大堆收藏,他又有些羡慕,可惜林朵朵没有那种癖好。
出了商场的门,天气有些阴沉沉的,身后跟着三只丧尸,白骁也不在意,只是回头看它们一眼,就背着包离开了。
老丧尸跟不上丧尸王的脚步,从商场里出来后,走出去一段就失去了目标,然后茫然徘徊在街上,直到雨水掉落下来,噼噼啪啪的雨声让它们有些焦躁,发出低哑的嘶吼。
白骁披上了雨衣,依然是出门时带的那个,很结实,很好用。
大雨噼噼啪啪落下来,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
第90章 那个人
天空茫茫然的,密集的雨声连成一片。
水珠砸在雨衣上,有种被敲打的错觉,白骁望着地上聚成一股流向低洼处的水,这种天气,或者说每次下雨,冲刷丧尸和尸体,感染都会随着雨水渗进这片土地,滋润万物。
再过些年,下水道里不知道会不会出现四只乌龟,外加一个会穿衣服的老鼠。
废弃城市的排水系统已经老化了,街上蓄满了积水,有的丧尸被冲倒了,在水里蠕动。
白骁没办法再继续走,只能先休息,坐在空无一人的城市边缘,看着街道,随时准备有一只乌龟拿着钢叉掀开井盖来找自己决斗。
等到雨变得小一些了,他才披着雨衣离开这里,走在泥泞的路上。
夏天的雨总是突如其来,去的也快,他没办法每次都等到天晴才上路,最多是休息的时候点个火烤烤衣服和鞋子。
餐风饮露。
白骁觉得说不定能看到那个狂欢者,那个叫张叹的人,感觉到前路茫茫,于是在某一处停下了。
直到越过一个隧道,翻过上面的山后,在路上看见了一个有点眼熟的头盔。
此时下着小雨,他在附近到处找了找,用刀斩断茂密的野草,最终找到了一具零散的尸骨,衣服破烂不堪,还有根拐杖,是张叹拿的那根。
他走出的距离比白骁想象的要远。
这几个月,有食腐的鸟,有流浪的动物在路过这里,短短几个月已经差不多只剩骨头了,白骁顶着小雨找了很久,最终也没有找全,有一只小臂骨和几条肋骨无论如何都寻不到。
用衣服把它包起来,连着头盔和那根拐杖放在一起,白骁将包袱抗在肩上,覆在雨衣下面,冒着小雨往前,走了大概三个小时,才看到一个村子。
进了村庄外围找找,白骁找到了一把铁锹,锈烂了,不过还勉强能用。
末日里就这点好,丧尸席卷过后很多年,想找什么,都可以去这些废墟里翻一翻。
白骁提着破烂的铁锹,抬头望向周围,这是很破落的一个小村子,远离城镇,远处有山,有树。
他冒着雨,往远处走了走,在一个地势较高的坡上,现在这里,这里可以看到公路那边,也离村子不远,他放下了包着那具尸骨的衣服,拿着铁锹在地上挖土。
湿土挖起来比较省力,小雨还在下,往下挖了一段,接着挖到了石块,便不再那么轻松了,还不够深,白骁用铁锹试探着,将坑里的石块拨出来,继续深挖。
村子里有幸存者在听到声音后一直远远偷看着,看那个披着雨衣的身影在村子里找个铁锹然后去了远处。
“你在干什么?”他看了很久,试着走近了,朝这个奇怪的人问,很久没见过活人了,这个披着雨衣的家伙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
那个人一直在挖,挖了一个多小时,雨慢慢的都停了。
“挖个坑。”白骁说。
“挖坑干什么?”
“埋人。”
“末日里不用埋,放在那里,它自己就没了。”来人摇了摇头,“都一样。”
白骁没有说话,看了看坑的深度,将里面的石块拨出来,又往深处挖了挖,然后提起那个捆成包裹的衣服,将狂欢者放进去,拐杖和头盔也一并放进坑里。
只剩下骨头的尸体占不了多大地方。
然后他拿起铁锹,将挖出来的泥土又盖进去,此时雨已经停了,土还是湿漉漉的,慢慢的填平了,想要起个坟堆不容易,他只能在远处再挖一挖,将外层的泥泞挖掉,里面比较干燥的部分铲过来,最后成了一个小小的坟堆,一座新坟出现在这里。 天色已经暗了。
白骁看了看这座新坟,狂欢者如愿死在了路上,在终末到来之前,走完了人生的最后一段旅途。
张叹看见了废墟如今的模样。
末日不会忽然爆发,张叹看不到终末到来的那一刻,但死前他看到了被感染的鸦群。
在这之前,他折了一个纸飞机,哈口气扔给了不同路的年轻人,也许在他眼里,结局早就在那里,无论谁,做什么事,都改变不了什么。
白骁埋葬了他,站在新坟旁边,从这里看去,可以望见很远。
他们是不同路的人,张叹给了他一些帮助,他拾起了张叹的骸骨安葬。
“这是你的亲人吗?”旁边那个人还没有离开。
“不是。”白骁说。
“那你还怪好的。”
“他是个末日论者。”白骁说,他侧头看了一眼这个人,也是个四十多岁的人,“你不怕我吗?”
“反正也活够了。”
“我有安全区的位置。”
“没意义了。”
“你也是末日论者?”
“不,我老了,做不了劳动力,一没有技术,二不是高端人才,去不去安全区,都一样。我在乎的人都死了,我也老了。”
天黑了,他渐渐走远了,回了那个小村子,身形隐没在一片漆黑中。
草叶上还残留着雨珠,白骁双腿上全是泥泞,双手也都是,他在草丛里抓了一把,用湿漉漉的草叶试图将手清干净,将泥泞洗去。
远离了这座新坟,白骁又回头看了一眼,黑暗中看不见那边的模样了。
这应该不是第一个死在路上的狂欢者,也不会是最后一个,随着时间推移,还会有越来越多的狂欢者从陈家堡走出来,然后死在路 。
天放晴了,经过两天的暴晒,路不再泥泞,好走了很多。
出发时焕然一新的衣服又变得破破烂烂,只有那双作战靴还坚挺着,流浪真是一件难熬的事,在末日里流浪更是。
路上有爬不起来的老丧尸,倒在地上站都站不起来,却还是能动一下,看起来非常可怕,白骁知道它到了时间了,再苟延残喘一段时间,就彻底死去了。
蝉在枝头疯狂鸣叫着,白骁感觉自己被晒成了黑黑的骨头架子,越来越像老丧尸,不知道还能不能恢复。
野外的丧尸和城里的丧尸真是有很大差距,白骁有一种错觉,不管末不末日,它依旧在按原本的规则运转着。
第91章 找到了
病毒侵袭后并没什么本质的改变,城里的丧尸可以坚持很久,野外的丧尸风吹雨打腐朽的很快。
不知道二蛋和财叔,还有星期五如今怎么样了。
丧尸王挂念着他的子民。
那只星期五,是他从隔壁的村里带回来的,曾经在收枣子和柿子时,立下过大功。
背包里的补给越来越少了,尽管省吃俭用,也依然抵不住消耗,好在现在不是刚出发时地里刚长出嫩芽,路上常常看见野果,如果是灾难前摘了会被人追的,现在则没有人管。
周序也已回了安全区,他还惦念着那个从废墟里走出来的年轻人,去安全区的登记处找了找,却被告知没有见过这样的一个人。
没有人从废墟里出来,来到安全区。
周序愣住了,让他们再仔细看看,明明他遇见了那个年轻人,还帮忙指了路,怎么算也该进入安全区,受到庇护了。
最终依然是没有。
“人是朝着安全区来的,就这么不见了?!”
真是见了鬼。
周序不相信,又找别人问了问,但是从没有人见过那样一个年轻人,从废墟里闯出来,来到安全区。
周序怀疑那是自己进入废墟时的幻想,可一切那么真实,就连对方给他的提醒都还记忆犹新。
“被通缉的程家兄弟呢?”周序一指外面贴的布告,问道。
“死在距农田二百多里外,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腐烂了。”
“谁做的?”
“没找到,看现场痕迹,他们经历过搏斗。”
听到这个回答,周序说:“有没有找到别的尸体?”
“没有。”
周序陷入沉思,过很久道:“会不会是那个年轻人被他们伏击了……后来反杀了他们,不敢来安全区,就躲起来了?”
“这……”
对方一愣。
-
天气慢慢变凉的时候,白骁终于看见了陈家堡,它矗立在土地上,铁丝网后的农田里已经被收割过,他们像是一个小的安全区,没有工业,没有较大的规模,苟延残喘着。
在旧世界的废墟里,他们拒绝安全区的庇护,自给自足,也会去远方拾荒,会清理周边的丧尸。
这是一群末日论者。
白骁远远看了一会儿,张叹就是从这里出发,然后死在路上。
周序说,只要他们抱团活着,总会有人改变想法,也会意外搞出孩子,他们会希望孩子活下去,所以狂欢者不是敌人。
郁明充满了鄙夷,还怕人肛他。
白骁不知道这一群人是不是都和张叹一样,他远远的路过了,如出发时那样,没有靠近。
如同远方归来的游人,他走出了废墟,又走了回来,背着包,带着鱼叉,艰难前行着,越靠近当年出发的地方,他心里越平静。
直到一个下午,他顺着记忆中的方向靠近了高架桥下的那条河。
白骁摘下破破烂烂的头盔,除了雨衣外,只有这个头盔没有换过了。
他用手捧起水洗了洗脸,整理一下蓬乱的头发,随后摸索着,找出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一道裂纹的墨镜戴上,朝着远处走去。 咚咚敲响大门,郁明警惕地打开,看见外面戴着墨镜的人,他第一眼没认出来,看到那柄鱼叉,才怔了怔。
“卧槽!你怎么变这样了?”
郁明瞪大了眼睛,他还记得那个朝气蓬勃的年轻人,刚刚乍一开门,还以为是只丧尸,看这风尘仆仆的……
“快进来!乍一看以为你变丧尸了!”
郁明伸手去扶,白骁挡了一下,回身打开身后的包,拿出了一个诺亚。
郁明愣住了,看着白骁拿出来的那个奥特曼,他慢慢咧开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把他带进院里,安置在了棚子底下的躺椅上。
这里没有什么大变化,也发生了一点变化,上次来时是刚过了冬天,院子里冷冷清清的,大树上只有一点嫩芽,风很冷,他就在这躺椅上窝了一宿。
如今树叶已经黄了,满树的叶子哗哗作响,院里也有落叶。
白骁看着郁明把诺亚放到柜子上,这个末日里独居的宅大叔,集齐了一整套光。
郁明去院里的架子上摘了根黄瓜,扔过来给他,不过巴掌长,白骁啃了一口,很解渴。
“没想到你还会回来。”郁明仔细打量着这个年轻人,他当初没有当回事,这个年轻人会死在路上,大概率会死在路上,即使成功找到庇护所,也可能没有勇气再走一次回头路。
白骁笑了笑,想说自己可是丧尸王,最终只是摆了摆手,“要是没有你的鱼叉,我可能会死在路上了。”
“没有找到庇护所?”郁明问。
“找到了。”白骁说。
“没找到就算了,反正都是……嗯?你找到了?”郁明回身。
“找到了,我告诉你在哪。”白骁道。
“不用告诉我,告诉我也没用。”郁明坐在地上,他想不通,这个年轻人隔了几个月回来,风尘仆仆,看上去走了很长很长的一段路。
只是,为什么又回来了。
“这一路很辛苦吧?”郁明问。
“还好,挺刺激的。”
“看你这样子,先歇着,等哥给你去叉条鱼吃。”
郁明不忍再看,拿起鱼叉出去了,此时刚刚下午,
他将白骁留在棚子底下,出门了。
过了一个多小时,他拎着两条大鱼回来,用刀刮鳞开肚,像招待一个很久不见的老友一般,“环境越来越恶劣了,我们可能离死不远了,你不该回来的。”
“庇护所仍旧没有办法,我遇到一个庇护所的人,想要来这里,劝狂欢者去庇护所。”
“哦?”郁明起了一些兴趣。
“你才是敌人,雷打不动,狂欢者抱团活着,总会……嗯……他们不怕废墟里的人集群,只头疼你这样的。”白骁道。
“哈哈,梁山好汉可以投降,独行大盗必须死,自古如此。”郁明笑道。
“可你不是大盗。”
“末日里,当形势稳定下来,需要重建的时候,在庇护所看来,我这种行为就是在犯罪。”郁明说。
第92章 我叫龙傲天(感谢非花语的盟主)
白骁笑了笑,听到郁明说梁山,他望向远方,有部金瓶梅,他还没有讲完,甚至一半都没有。
出发前最理想的情况是,庇护所已经有解决感染的办法,也可以解决他喜欢对人流口水、眼珠子通红的毛病。
但最理想的事情没有发生,就如林朵朵父亲多年前在笔记本上推测的形势,最终只是美好的愿望。
灾难后和灾难前好像没什么区别,又好像有很大变化。
“我遇到了狂欢者,从陈家堡走出去的,他们知道时间快到了,那个人不愿在陈家堡等待死亡,就出去了,想要死在路上,他想去灾难前最繁华的地方看看,可惜没有走出这片废墟。”
郁明在忙碌着,白骁轻声和他讲这一路的见闻。
“路上也有想要寻找庇护所的幸存者,他们没有条件走那么远,有些村庄被一些感染的动物当成了巢穴,不注意被它们发现的话,很危险。安全区也有人当逃兵跑出来。”
“你怎么走到庇护所的?”郁明问。
“我天生神力。”白骁说。
郁明笑了笑,过一会儿道:“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我以为你会死在路上,总之不会再见,没想到你真的能做到。”
白骁道:“我叫龙傲天。”
郁明愣住了,愣了半天,看了一眼白骁,面色古怪,道:“你认真的?”
“我都转一圈回来了。”白骁说。
郁明点头肯定道:“牛比,有品位,你家里人对你寄托了很大的希望。”
他神色微妙,再次回味了一下,“傲天,你真厉害。”
白骁大笑,“你真的信了?”
“名字只是个代号而已。”郁明也笑起来,不过很快回头看了一眼,“你真不叫这个?你这年轻人,还懂我们的陈年老梗……”
白骁摇了摇头,正准备说什么,郁明道:“别,你就叫龙傲天,这名字好。”
白骁无语了片刻,低头看看如今的模样,闭上眼睛休息。
他瘫在躺椅上,这一路上,很少有这么放松的时候,他很想就这么一直躺下去。
“外面有动物开始吃丧尸了。”他说。
“挺好的。”郁明道,“末日前有的动物就泛滥成灾,有些丧尸说不定会庆祝自己还能喂养一次流浪猫狗。”他说着说着自己忍不住笑了,过片刻摇摇头,“你不是灾难前的人,挺遗憾的,要是我那个老兄弟在这儿……”
他叹息了一声。
白骁没再说话,沉默着,过了很久,他支起身子道:“如果,我是说如果,郁哥你有一丝机会,有能力帮助庇护所,但是付出代价,你会怎么做?”
郁明诧异地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继续在灶台前生火。
过了很久,郁明道:“我很难回答你这个问题,我们不一样。”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我明白了。”白骁道。
“不,你不明白。这是片面的,准确应该是,能力越大,享受的就越多,而享受到多少,就要负多少责任,权利与义务是对等的。”郁明道,“你是灾难后才长大的孩子,选择接受庇护所的庇护,他们提供安稳,你如果有能力,也可以成为庇护所的管理层,你帮助它,它回馈你,可以是回馈安全的环境,也可以是更多的资源。”
“可你拒绝接受庇护。”白骁道。
“是的,你可能不太懂,但如果是我的话,我不会出力,不管付不付出代价。”郁明说。
“为什么?”
“因为拯救末日出力的人,应该是那些有空余时间爱护流浪猫狗,泡花茶,做个梦明天就能实现的高等人的事,而不是我这种,小时候喝奶粉,长大了啃鸭脖,穷的时候嚼酸菜,生活稳定了吃油,生病了吃丧尸片的人考虑的事,幸好我生不起病,不然应该早就变丧尸了。”
郁明笑道,“不过你可以,如果你能帮助庇护所,以后可以成为高等人,把那些丧尸揉吧揉吧做成培根卖给别人吃,你还年轻,可以享受到很多,未来是你们的。” “你真恶心。”白骁一想把丧尸做成培根,就有点作呕。
“你又不吃。”郁明道,接着有点惊讶,“咦?你知道培根是什么?”
“你不是说了,卖给别人吃。”
“哈哈哈。”郁明道,“总之就是一句话,接受庇护,获得稳定生活,你就要遵守他们的秩序和规则,不管好的坏的。我已经是这样了,死活都是这么回事,但是我建议你去,因为你们互相需要,那里是唯一的希望,你只能接受它。”
“我会认真考虑你的建议。”白骁说,“以后卖培根。”
“你这个坏小子!”
郁明指着他笑了一声,问道:“庇护所里如今什么模样?”
“我没有进去,只是在外面看了看,我怕进去就出不来了。”
“这样啊。”
郁明摇了摇头,“你记住我说的话,如果未来想接受庇护的话,努力往高走,不要相信什么平等的屁话,所有动物都是平等的,但总有动物更加平等,你要成为最平等的那个,才能过得好。”
“这是诺亚奥特曼的回报吗?”白骁问。
“这是一个灾难前的人,给你这个年轻人的忠告,你们灾难后长大的人,太单纯了,如果不能适应庇护所的环境,被人压榨,还不如就这么苟活着。”
“真难想象这是一个相信光的人说的话。”
“不,因为我相信光,所以才安心待在这个角落里。”郁明道。
白骁看见了书架上的,知名大学的毕业证书。
“你属于技术人才,在庇护所一定有地位。”
“你懂个毛的技术人才,吃饭。”
“要不是想要寻求庇护,你会带着它吗?”白骁忽然察觉到,郁明也许真的曾经有机会过得很好。
灾难发生时携带吃喝逃命是正常的,但带这个,已经考虑到灾后庇护所的事,可惜临川的庇护所不在了。
郁明沉默了,片刻后道:“你知道的不少。”
“为什么放弃了?”
“没劲,你要在那两年活过就知道了,其实什么都不重要。”
那两年指的是灾难刚发生时的两年,丧尸横行,无数人都在逃离,都在寻求庇护。
郁明很喜欢这个努力的年轻人,虽然下棋很臭,但能在末日里活下去,还是活下去好。
他做好了鱼端到桌上,让白骁意外的是,还有一些饭,白骁没见过这种,问道:“这是什么?”
“荞麦。”
“上次没看见。”
“哪有那么多,我自己平时都舍不得吃。”
郁明整整筷子看着他的墨镜,想了一会儿道:“你这破墨镜真不能摘?”
“不能。”
第93章 很高兴认识你
“我怀疑你小子有镭射激光眼。”
郁明瞅着白骁嘟囔了一句,也没有寻根究底,而是招待他多吃。
一阵风吹来,院里那棵大树哗哗作响,像是平常的农家小院里一顿饭食。
郁明不是末日里的宅大叔,而白骁也不是丧尸。
终日游荡,与丧尸为伍的白骁,忽然又找回了做人的感觉。
那种感觉很微妙,常年独居,人也会化作野兽,说到底,他没有经历过灾难的前前后后,丢失了这二十年。
睁开眼睛面对的就是丧尸,从繁华的城市忽然来到这里,没有像郁明这般从灾难中艰难活下来、又独居在小院里和以前一个老兄弟一起改造这片院子。
郁明经历过灾难,内心足够强大,精神也足够富足。
终究是有些不一样的。
不管外界多么糟糕,此时此刻,至少安静而祥和,也许这就是郁明不愿离开的原因,他找到了自己的庇护所,就在这个小小的院子里,这里有他灾难后所有的回忆,好的,坏的,外面再怎么乱,至少在终末那天到来之前,他可以享受这片宁静,尽管时间已经剩不下几年。
只有经历过灾难初期的人,从那时熬过来的人,才能享受这种孤独。或者是林朵朵那种灾难后长大的人,没有经历过繁华,空旷也就不会那么难以忍受。
白骁和他们所有人都不一样,他是一个异类,无论身体还是精神。
陈家堡、林朵朵、郁明、安全区,他们都有完整的经历,白骁像是拼凑起来的。
他沉默地吃着饭,这一路上所思所想,本来有许多话想问,但现在好像又没有什么想要郁明解答的了。
吃完饭,白骁摸着头盔休息,郁明摆弄了一会儿白骁带回来的那个奥特曼,将架子上的模型盘了一会儿,便放下,抄起锄头继续做白骁来之前他没干完的事。
“其实你应该留在庇护所,那里有核心技术,很完善,不管是哪方面,他们都是最好的。”
郁明一边拿着小锄头干活,一边道,“你看这些,一般人很难打理好,灾难后没人管的话,很多都退化了,慢慢的和野草一样。”
郁明摆弄豆橛子,白骁总担心它会忽然发射豆子。
将一棵标记的茄子摘下来,郁明拿刀剖开,抖出来里面的种子,泡在盆里清洗,“有时候一个搞不好,它就没了。”
此时不是白骁刚出来万物刚刚开始复苏时,那时冬天刚过去,而现在已是秋末。
郁明有足够的东西招待这个牛比的、一个人闯出去找庇护所,找到后还能回来的朋友。
“你这里窗子要封好。”白骁提醒郁明。
“哦?”
“有些食腐的鸟已经被感染了,攻击性很强,它们迁徙也快,下一步应该是其他鸟类了,到了冬天找不到食物,可能会更危险。”那只是白骁看见的,在看不见的地方,其他废墟里,无人的深山里,辽阔的大草原上,荒漠的戈壁滩里,也许更多。
“有道理。”郁明蹲在地上,看向那一排屋子,考虑着针对白骁的提醒,该怎么做些防备。
环境在不断恶化,也许偏僻的地方还察觉不到什么,但真的运气不好遇到了,有准备可能就躲过一波袭击。 “你还真命大,这遇上了都死不了。”郁明说,“等我把窗户都封死,再在外面放个网。”
“我觉得你可以去陈家堡,人多总是能活久一点。”白骁犹豫片刻道。
“久一点没什么用,人多也乱,男男女女的混在一起,你最好别靠近他们。”
末日里,一群人混在一起,能搞出什么事,郁明不用猜也知道。
看了看白骁的墨镜,郁明想找镭射眼的模型给他介绍一下,架子上只有狼叔,没有激光眼,只好作罢。
这年轻人真的很有意思,不知道是不是独居久了的原因,郁明偶尔觉得两人是同一辈,偶尔又认识到他是年轻人。
天渐渐暗了,院里的大树上飘下来几片落叶。
郁明放下了锄头,拿出棋盘,和白骁下棋,这次下的是五子棋,更简单一些,没有太大的棋力碾压,白骁还是输了。
前两年郁明的老兄弟死去之前,两个人一定经常玩。
郁明也不多下,同样是只下一盘,就将棋子收了起来。
“这个破头盔,你上次就是带着它吧?这一路没找个好一点的?”他看见了白骁放在一边的,破破烂烂的头盔,很有辨识度,因为上面有两个钻出来的孔,上次看见的时候还穿了绳子,现在绳子不见了。
一路上都是步行,如今不存在飙车之类的,它很难坏到哪去。
“还能用。”
白骁笑了笑,这个头盔还行,虽然更破了,他担心回去的时候,林朵朵认不得他了,这个头盔起码能认出来。
只有鱼叉和头盔还是原来的两个,其他的都换过了。
郁明收拾好了一切,天色已晚,他坐在树下,一如初春的时候,望着远方灰蒙蒙一片,也许他独自一人的时候,也常这样。
过一会儿,他拿起当初送给白骁的那把鱼叉,鱼叉的木柄上下半部分有着暗褐色的污迹,四根齿中有一根被磕去了尖,郁明找来了工具,用那双粗糙的手将它修缮了一番,武器是需要保养的,在末日里,没有什么比它更可靠。
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他才修缮了一半,然后点了根蜡烛,将它修理好之后,还给了白骁。
郁明想说什么,最终没有开口,他知道白骁大概不会只为了下一盘棋,或是将奥特曼给他,才从庇护所回来的。
“很高兴认识你。”郁明这样说。
白骁莫名的,懂了这个宅大叔此刻的想法,因为他曾经也说过同样的话,对远处山村里那只人类说,很高兴认识你。
世界这么大,灾难来了,在一片废墟之中,萍水相逢,再短暂的相遇都好。
很高兴认识你——这是废墟里最好的问候,即使可能是最后一面。
第94章 我认识
星光是明亮的,白骁在明亮的星光下,依旧待在棚子里。
他觉得自己和棚子有缘,这里可以遮风挡雨,又没有墙壁阻隔。
外面有虫鸣,也有蛙叫,朴素的像是平常农村的院子,在这里不用去想外面糟糕的模样。
屋里传来咳嗽声,一阵一阵的,后来郁明咳得睡不着,便披了一件衣服出来。
“你还没睡?”郁明看到棚子下隐约的轮廓。
“睡一觉醒了。”白骁说。
“吵到你了吧?”郁明又咳了两声,道:“老毛病了,以前没到这里之前,躲丧尸的时候,在外面流浪,睡冰凉的地上,吃不饱穿不暖,那时候留下的病根。”
他顿了片刻,恍惚了一瞬,道:“其实差不多,你去找庇护所,不比我们当年容易。”
“我是龙傲天。”白骁轻笑道,其实是容易一些的,丧尸不用每晚担惊受怕,有任何动静,他都会察觉,虽然依旧很难就是了。
“还好了,那几年冬天才是最难熬的,死在那时候的人,应该不比变丧尸的少,咱们这里没有庇护所,还得去外地,那些人结伴过去,不知道多少人能熬过路上。”
郁明站在漆黑的院里,村子里如今没人了,他也不知道当初从村子里离开的人,有多少成功活下来。
“灾难从不是单一的。”白骁说。
“是啊,要是局部还好,所有人自顾不暇,就难了。”
天边有一颗流星划过,白骁抬头望着它,笑道:“你们灾难前的人,是不是会对流星许愿?”
“是有这个说法。”郁明也看见了那颗划过天际的流星,他道:“但那大概不是流星。”
“是什么?”
“没有人监管的人造卫星,有时会坠落下来。”郁明望着它消失的方向,“你可能不知道卫星是什么,那是曾经人类科技的结晶,我们可以把巨大的仪器发射到天上去。”
白骁望着流星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
人造卫星,在这废墟时代,有种很突兀的感觉。
“人类这么强大,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郁明喃喃自语。
这二十年好像活在一场梦里。
却又如此真实。
“有时候会觉得,你们年轻人,和我们灾难前的人有种割裂感。”郁明说,“以前我们可以移山填海,可以说,除了病毒,任何灾难都能扛过去。”
“可偏偏就是病毒。”白骁道。
他想起了一件好笑的事,曾经看过一个帖子,讨论的是所有能灭绝人类的灾难,包括冰河时代、陨石撞击、外星战争、全面核爆,在所有的灾难类型中,丧尸是被认为最不可能的一种,只会存在于文艺幻想中。
白骁想到这里恍惚了一下,他忽然意识到,那是正确的,丧尸没有造成末日,如果不是后续的感染,此时大概所有废墟已经被清扫了,安全区如今头疼的是无处不在的感染,以及拒绝接受庇护的狂欢者,还有独居的幸存者。
“是啊,丧尸其实不可怕,只要稳定下来,它不堪一击,可怕的是扩散到任何生物的超级病毒。”郁明笑了笑,“以前不检测就是没有,这下坏了,不检测也有了,也没有隐私保护条例了。”
他坐在了院里,感受着夜里清凉的风,还想再看一颗流星,可星星都挂在天上,稳稳当当的,没有坠落下来的迹象。
“你们年轻人,其实从某方面讲,也挺幸福的。”郁明说。
“嗯?”
“这场灾难救了所有人一命。”
“怎么说?”
“这说起来就复杂了,活不下去的时候总有别的灾难,陈年旧事不提也罢。”郁明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如果灾难能过去,又将是个新的世界,庇护所会被人歌颂,然后又一个轮回。” 他望着天边闪亮的星辰,那些星星已经存在无数年了,对于它们来说,所有的事都只是眨眼一瞬。
“我是旧时代的人,不愿登上新时代的船。”
这片土地上的繁荣或衰败,在它们眼里也都只是瞬间的事。
而对他来说,却是实打实的几十年,一日一日度过来的。
郁明在院里待了一晚,在天蒙蒙亮时,他伸了个懒腰,星星隐没在天边,远处苍穹正在缓缓亮起。
白骁徘徊在架子前,看那一排排的模型,他也想要弄一个,在临川拾荒时看见了从没捡过,再有机会的话,可以把它捡回家。
“这个种子,能不能给我一点?”白骁看见郁明往玻璃瓶里装昨天晾的种子。
“当然没问题。”
郁明惊讶看了他一眼,片刻后道:“看来你想好了?”
“大概吧。”
白骁没办法告诉他自己是一只丧尸,即使去了庇护所,也无法像正常人一样,究竟是被好吃好喝供起来,还是其他什么待遇,总之,都会失去自由。
失去自由,只能任由摆布。
他的命运就是在这片废墟里活着,像许许多多的幸存者一样。
郁明将昨天晾晒的茄子种子包起来,还有一些荞麦,以及几颗辣椒,有些已经退化了,有些在他的筛选下还维持着。
“先少点试一试,慢慢学,记得选好茬口,防虫防病,这两个一块儿,这个……”
郁明絮絮叨叨,以前他也不会,这都是长年累月自己凭着一些模糊的印象摸索出来的,有些实在解决不了的已经死完了,只剩 生命力较强的和运气较好的。
说的不太详细,郁明找了张纸,趴在那里写着,很少再动笔,他握笔的动作有些生涩,偶尔还要想一下。
“你要是拾荒再见到别的奥特曼,留一下,万一你哪天想通了,再去庇护所,不还得路过这里吗?”郁明说。
“会的。”白骁道。
“而且我这儿缺一个小焰的魔形态,要是……算了和你说你也不认识。”郁明道。
“我认识。”白骁说。
郁明愣住了,抬头看向白骁,这个年轻的,明显是灾难后才出生的年轻人。
“你这坏小子……”郁明笑了,他没有问白骁是不是真的认识,只是笑着,低头继续在纸上写注意事项,嘴里道:“这辈子有了。”
临了他又拎出两条咸鱼,比上次的新鲜。
“走了?”郁明送白骁出门,打声招呼。
“嗯。”
“还要去哪?”
“回家。”白骁说。
他有个属于自己的院子。
第95章 回家(感谢非花语的盟主)
没有自行车,从郁明这里回到临川的路远了不少。
当初骑着自行车花了两天多的时间。
现在回去,路上曾经追得他疯狂站起来蹬车的狗没有再出现。
一直走到黄昏,临川的轮廓才远远可见。
那里没有人害怕他,也没有人恐惧他、被吓得尿裤子,更不会有人攻击他。
不对,有只人类整天敲他头盔。
那只人类没有把他当感染者,也没有把他当人,甚至还拿着水管让他脱掉衣服,当初要不是他提醒,水井边连个遮掩的床单都没有。
这段他只走过一次的路不是很熟悉,到了临川,才是真正熟悉的路,白骁的心情忽然忐忑起来。
那年冬天他曾嘱咐林朵朵,如果自己出发了,而又有救援的话,她直接走就行,现在他知道,这里不会有救援,这里是废墟。
安全区的人口只够维持那里,临川所有幸存者已经迁移,这里是被放弃的,狂欢者的乐园,独居者的坟墓。
临川市的荒凉依旧,有些楼房在这几个月倒塌了,它比想象中要脆弱一些。
白骁当初拾荒的时候它还矗立在那里,现在已经成了半垮塌的废墟,钢筋水泥散落一地。
看来钢筋水泥的城市不会那么坚固,再过十年,倒塌的更多,等待着以后的人来重新建立。
从临川市的街道上走过,这里是最冷清的地方,比其他地方的幸存者更少。
在太阳落山前出了城,继续向着镇上走去,路上比他第一次出来拾荒的时候更安全了,老丧尸也更少。
在夜幕完全笼罩的时候,白骁凭着记忆往前走,走了很久,才摸黑到了镇上,转了好几圈没有找到林朵朵当初的那个临时落脚点,漆黑的夜里他迷路了,找不到方向。
最终点燃了几根枯柴在手里拿着,照着路,白骁才找到那个破旧的大仓库,先在门口敲敲门听了一下,没有任何动静,他才放心进去,主要担心赶巧不巧林朵朵去拾荒,在这里停留,突然闯进去被一枪崩了,那就冤死了。
仓库里有蜡烛,白骁点燃了一根,打量这里的环境,那只人类很明显来过,和他当初骑走自行车时不太一样,里面的被褥换了新一些的,也多了一些工具,还有很多破烂。
那只人类依然在努力生活着。
白骁坐在地上,摘下头盔抱在怀里,靠着墙壁,摸摸摘下来的背包,拿出咸鱼切一小块,也懒得煮了,直接放在嘴里嚼着,很咸,他又喝了一大口水,然后吹熄蜡烛,闭上眼睛。
夜里的风吹动镇上老旧的广告牌,发出咣当咣当的声音,已经是秋末了。
在主观意识里,白骁觉得过去了一两年那么久。
从被老丧尸咬到,到现在,他已经逐渐接受自己丧尸的身份,也淡了锻炼腹肌证明自己的心思。
等到外面天微微亮,白骁从仓库起身,推开沉重的大门,来到外面,看到外面路口处那个斜挂着的广告牌,被风一吹就哐哐的响,他快跑几步用力一跳,双手抓住广告牌的边缘,身体挂在上面,然后用力扽了扽,整个就被他撕下来,再不会发出声音。
那些噪声会让丧尸烦躁,很不巧,他是丧尸。
烦躁的白骁终于平静了一些。
他转过身,向着村子的方向走去,出发时冬日的余寒还在,路上没有这么难走,从镇子回村里的路上,一些村里的房子也相继在垮塌。
这片土地正在死去,或者说,人类遗留的痕迹正在死去。
土地并不会死,它只会更加茂盛,植物会覆盖每一个曾经的遗迹,将它吞噬。
今天的阳光很好,白骁加快脚步,在即将到中午的时候,回到了村里,迎接他的只有财叔,老丧尸刚好在村口,循着他的动静过来了,没有看到星期五和二蛋,踏着寂静的青石板路,白骁快步走向自己的院里。
他的院子很完整,也依然很干净,没有荒草丛生,也没有满是尘土,仿佛他只是离开了几天的时间。 那棵野山椒结出了很多辣椒,挂在枝叶间。
“那只人类。”白骁在墙头喊,没有听见动静。
他翻过了墙,林朵朵院里铺了很多金黄的、在木板上晒着的柿子,还有一些鱼干。
角落里有麦秸,堆在柴堆旁边。
那只人类常坐的屋檐下,放着那把破吉他,还有一只没编完的的鱼篓。
白骁猜测她可能是出去觅食了,转头看了看,三轮车也不在。
他愣了下,看这样子是去拾荒了,但是路上错过了,如果碰到的话还能帮一些忙。
回忆了一下,从城里拾荒回来,一天的时间赶不到,在满载的情况下,只能从城里到镇上,然后第二天再回来。
白骁看看院里正在晒的柿饼,也不太像出远门的样子。
院里那个床单不见了,他将床单找出来,再重新挂上,从水缸里舀一瓢水倒进去,然后压那个破井的杆,很快,清凉的井水从水管里冒出来。
在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外面传来了一些动静。
林朵朵骑着三轮车,带着蹒跚跟随的星期五,吱扭吱扭回来了,然后她听见院里的动静,脚步慢下来,端起土枪,问道:“谁?”
她独居习惯了,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能察觉出不对。
然后她看见了丧尸,有些警惕地握紧了枪,接着愣了一下,看着这个已经大变样的丧尸,“白小? ”
“我变成这样你还能认出来?”
白骁笑了笑,他已经洗了澡,换了衣服,只是身上衣服空荡荡的,他瘦了很多,连衣服都撑不起来了。
风吹动她的头发,摆动她的衣角。
她捋了捋发丝,张口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来,将靠近的星期五用棍子推到一边,她推着三轮车进了院。
“你回来了。”林朵朵说。
“嗯。”
“什么时候回来的?”
“早上,一大早就从镇上回来了。”
“外面的人都死完了吧?我说你还不信。”她说。
“我找到安全区了。”
白骁说。
“那他们有没有把你怎么样?”林朵朵看一眼他猩红的眼睛,抓了抓他的胳膊,又摸了摸他的肚子,丧尸王真的变得好瘦。
他像是老了几岁,布满风霜的脸上满是疲惫。
“没有人能把我怎么样,我是丧尸王。”
白骁还在说,林朵朵已经转身离开,去到屋里,抱了一大堆吃的出来。
第96章 伪装不了
白骁看了一眼,破三轮车上都是黄澄澄的柿子,还有枣,刚刚星期五背上的筐子里也是满满的,她应该是从远处那个村子回来的,发现星期五的那个村子。
“钱婶和财叔他们还好吧?”
白骁没有和她解释即使吃再多东西也不可能像吹气球一样变回原来的样子,只是拿了个鱼干在嘴里嚼着,一边问。
“还好。”
林朵朵说,扶着丧尸王坐下了,有时拾荒,她会担心看到丧尸王肚子破个大洞,和普通丧尸一样游荡在街上。
外面的世界是危险的。
“我找到安全区了。”白骁又说,他摸出了地图,地图上标记着安全区的位置,他递给林朵朵,地图已经很残破了,脏兮兮的。
连同地图一起的,还有一个破旧的笔记本,那是他出去后,一路上的见闻,白骁道:“我本来担心自己死在路上,它可以给后来者一些参考,毕竟都是幸存者,多少是个帮助,但是后来发现,废墟里的人没希望,废墟外的人不需要,有能力走的在前些年就走了,顶着那时还危险的丧尸。”
林朵朵将地图和笔记本接过来,没有多少重量,却沉甸甸的。
“我说了,我会找到庇护所。”白骁撑着腿想从马扎上站起来,这一刻他松了一口气,直到现在才算真正将出发时要做的事做完,他撑了一下,但没站起来,实在太累了。
他不想这只人类在山村里等死,如今带回了答案。
“抱一下吧?”丧尸王抬头说,疲累的笑了一下。
林朵朵伸出手,将他脑袋抱住,白骁想说不是这样,你应该蹲下来,但是靠着她的胸膛,柔软而又温暖,他犹豫一下,想了想没说话,闭上眼睛。
直到口水将她的衣服沾湿,林朵朵没有说什么,白骁尴尬的笑了笑。
“庇护所是存在的,外面的人还没有死光。”
丧尸王扶着这只人类站起来,他想回去自己的房子里,好好睡一觉。
走出去几步,他又停下,从背包里摸出了一盒罐头,这是从那个生存狂的储备点带回来的,他拿在手里晃了晃,扔给林朵朵,然后回了自己的那边。
林朵朵看他的背影翻过墙,拿着那盒罐头,听着丧尸王关门的动静,她坐下了,翻开那个笔记本。
「一路远离了临川市,我在一个应该叫‘农源养殖场’的地方暂时休息,这一路上都没有看到其他的幸存人类……」
「在临茂高速的高架桥那边,遇到一个叫郁哥的大叔……」
「路上已经出现被感染的蝙蝠,充满了攻击性,它对人类也许是致命的……」
「狂欢者说他要死在路上……」
笔记本上记了很多,这是白骁跟林朵朵父亲学来的习惯,哪怕只是留一些只言片语,也能给捡到的后来者一些参考。
林朵朵看了很久,把它收起来,轻手轻脚的将三轮车上的东西卸下来,又小心关上门,出去将河边的鱼篓提起来,里面偶尔能抓到一些鱼,多数时候是泥鳅黄鳝还有小虾。
她看看那堵墙,刚刚白骁拿出那盒罐头时,她忽然记起了许多年前,父亲的样子。
天渐渐暗了,林朵朵坐在屋檐下,将白骁放在地上的那个破头盔放在水里,用布擦洗着,还有他洗澡换下来的衣服和鞋子,那是他在临川换过的,没有多少破损,也一并洗干净了,挂在院里的绳子上。
丧尸王回来了,她又有邻居了。
白骁躺在自己的那间小屋里,只有在这里他才全身心放松下来,这似乎是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安稳下来的地方,在路上的时候他无数次想念这里,丧尸是天生流浪的,但他是一只保留了理智的丧尸。 屋子里是干净的,不用额外的打扫,被子也整齐的迭放在床头,屋里也没有空置久了的那种沉闷气息,看起来偶尔会有开窗透气。
躺下后他就睡着了,只是在睡梦里,总觉得墙头那儿出现动静,他睁开眼睛,外面已经天黑了,他推开窗子,墙头上有个隐约的轮廓,是那只人类。
“你大半夜不睡觉干嘛呢?”丧尸王觉得奇怪。
“我看看你是不是回来了。”
林朵朵的声音传来,那个脑袋从墙上消失了。
和个女鬼一样,悄无声息的。
白骁睡不着了干脆坐起来,窗外静悄悄的,可以听到隔壁关门的声音。
等到天亮,白骁依然坐在窗前,他还有点恍惚,望着熟悉又陌生的院里,曾经在路上他担心过回不来了,如今真的回来了。
太阳还没出来,白骁翻墙到隔壁拿了锄头,路过窗子时里面的林朵朵推开窗,站在窗户里看见他,白骁打了声招呼,又翻回去,锄自己那个小菜圃,野山椒成功活下来了,这让他有些振奋。
隔壁传来洗漱的声音,白骁才记起来自己很久没有洗漱了,他趴在墙上,“地图你看了吗?”
“看了。”林朵朵说。
“你想不想去安全区?那里有很多人,也有很多庄稼,以前临川的幸存者都迁移过去了,这里目前是一片废墟,他们没有余力清扫这里,他们也还没研发出抗体,但总有那天,安全区是唯一存在秩序的地方,希望就在那里。”
白骁说着,尽管郁明没有想过去安全区,但大叔也同样认同安全区是唯一的希望。
林朵朵是灾难后才长大的,无辜的年轻人,和外面那些所有人都不一样。
林朵朵含了一口水 ,仰头咕噜咕噜咕噜,然后吐出去,擦擦嘴摇头道:“太远了,我会死在路上。”
她看了看白骁,即使是丧尸王,走这一趟回来,也变得让人认不出来了。
“我可以帮你。”白骁说,“钉个笼子,放在三轮车上,遇到危险你就暂时藏进去,我载着你躲开。”
“那你呢?你怎么不留在安全区?”林朵朵问。
“我是丧尸。”白骁说。
“你会死在路上。”林朵朵看着他如今枯瘦的躯体。
即使孤身一人,丧尸王也吃足了苦头,再带个人,他也会死。
“我不会,我是丧尸。”
“你会。”林朵朵说,“你不该回来的,伪装成人类,躲在庇护所里。”
“伪装不了。”
白骁忽然意识到,林朵朵只知道庇护所是个安全的地方,但她对那种规模完全没有概念。
第97章 你说谎了
林朵朵见过最多的人,可能就是小时候这个村子最热闹的时候,她认为庇护所就是一大群人互相帮助着活下来,和这个村子一样,丧尸王可以伪装。
“那里有很多很多人,也有很完善的体检流程,人很多很多,比这个村子里的房子还要多得多,那里是留存的文明,不是聚居地。”
“那么多人呀?”林朵朵幻想了一下。
“是啊,只有足够多的人,才能活下去,延续下去。”
“你进去看了吗?他们有没有害怕你?”
“我没进去,怕引起误会。”
一边说话,林朵朵一边做饭,将白骁昨天扔过来的那盒罐头撬开一点加热,锅里一把野菜,以及一些粗面粉做成的疙瘩。
她穿着长袖,头发不像出发时那么短,她很久没有剪头发了。
白骁才发现,在路上时他偶尔想起的人类,是个女孩的形象,而林朵朵早已经过了二十岁的生日,她出生在灾难那年,如今二十一岁,不再是个女孩,末日的环境让她成熟,可以独自一个人用三轮车抓一只丧尸回来。
那盒罐头加热了,林朵朵用布垫着拿起来,看一眼墙头上的丧尸,惊讶道:“你在外面学会不吃饭了?”
“我学会挨饿了。”白骁跳下来道。
林朵朵闻了闻罐头的香气,嘴里不由分泌出口水,她夹起一块里面的肉,递给白骁。
“我吃过很多了,带给你尝尝的。”白骁道。
“在哪找到的?”
“很远……没办法带太多,那里有一屋子这个。”
“那你怎么变成这样?”
林朵朵表示怀疑,用手捻着一块肉在他面前晃晃,清晰的看见他喉咙滚动了一下,“你都流口水了还骗我,吃吧。”
“有没有可能,你是人类,即使你手里什么也不拿,我也一样的反应?”白骁说着,下意识看了一眼她胸口,林朵朵穿的已经不是昨天那件衣服,昨天沾湿一片,很尴尬。
林朵朵依然捏着那块从罐头里取出来的肉,盯着丧尸王。
一小盒罐头,最终被人类和丧尸分着吃了,他们躲在这个小院里,吃得很满足,拌着野菜和疙瘩汤。
白骁独自在地窖里的时候,只是为了保持体力填饱肚子,此时看林朵朵用开水冲罐头盒,食物的意义又回来了。
“这个叉子从哪找的?”林朵朵看见了白骁带回来的装备。
“那个大叔送的,挺好用,叉鱼叉动物,比刀好用。”
“出去有没有遇到坏人?”
“有一些……不过我长得吓人,他们不敢对我做什么,别人都是警惕我的。”白骁道。
“有杀人吗?”
“……没有,打一顿就放走了,警告他们不准做坏事。”白骁说。
“你说谎了。”林朵朵盯着他的眼睛。
“我把他们教训了一顿。”白骁不信她能从自己的丧尸眼里看出来什么。
很奇怪,这只人类有种独特的警觉,好像可以看穿丧尸王的谎言,白骁记得以前没有出去时,也有过类似的时候,林朵朵就是笃定他在撒谎,也不知道从哪瞧出来的。 林朵朵瞅着他面不改色的模样,移开了目光,“看你在笔记本上写的,路上还有别的幸存者。”
“嗯,外面形势……比我出去前想的要复杂。”白骁说。
“幸好我没有带钱婶去陈家堡。那些蝙蝠咬你了没?”林朵朵掀开他肚子上的衣服看看。
“你这动作很冒犯,我是丧尸诶。”白骁重新把衣服下摆扯平,“蝙蝠咬的伤口几天就好了,不过要是你的话,我估计会感染,它们不该在那么冷的时候出现的。”
“是吗?”林朵朵的目光又移向别处。
白骁被她看的心底毛毛的,皱了皱眉,“你在打量什么?”
“有吗?”林朵朵若无其事,她总想掀开丧尸的衣服看看,是不是身上有个大洞,或者其他什么伤口,现在白骁太像丧尸了,她有点不安心。
吃完饭收拾好了一切,林朵朵将晾干的头盔和衣服收起来给了白骁。
“我把邻村的很多东西搬回来了,还看见了你关在院里的老丧尸,星期五有时候也能帮一些忙。”林朵朵说。
“你怎么让它帮忙的?”
“把筐子装满带回来,再把它用棍子戳倒,筐子里的东西就滚出来了,然后把它引出去。”
“你才是祸害人家。”
“二蛋不在了,倒在那边田野的沟里了。”林朵朵道。
白骁怔了一下,回身望望门口的方向,游荡在外的丧尸都有这么一天。
他遥望着远方那个孤独的老房子,那是钱婶的家。
“你可以去安全区,但是钱婶大概撑不住。”白骁道,钱婶老了,没有办法抵达安全区,也携带不了那么多补给,路上很多困难,她只能留在这里,直到死去。
钱婶也不愿意走。
林朵朵看着他,想摸摸丧尸枯瘦的脸,但没有动,只是捏着衣角,她记得白骁说要好好活着,他会找到庇护所,也会找到救援。
“那你呢?”
“我再回来。”白骁说,“你有一个冬天的时间来准备。”
钉个木头箱子,可以在遇到蝙蝠或其他什么危险时,林朵朵躲进去,只要到达安全区,不管以后是建立地下庇护所还是什么,能活很多年。
现在无法出发了,等到寒冬腊月,在路上即使不被冻死,也会被饿死,大雪覆盖之下,很难找到吃的,路也很难走,大雪会封闭一切。
不找庇护所不甘心,真的找到了,却又那么远。
林朵朵看着丧尸王没说话,只是回身去捏了捏院里的柿子,晾柿饼的时候隔段时间要捏捏,丧尸不愿碰吃的,只能她自己来。
白骁出门了,在外面看见了星期五,过去拍了拍它的肩头,又去看了财叔,这只老丧尸更蹒跚了。
村里有几个老房子也垮了,破破烂烂的,他到了河边,河边的芦苇丛很茂密,随着风摆动,在河边蹲了一会儿,望着汩汩的河水。
过一会儿他站起来,循着记忆去了村里偏僻的角落,这里还有个具有危险性的,不像财叔它们那么老的丧尸。
第98章 长回来(感谢秋秋我的秋秋_的盟主)
林华友在院里,白骁在院外。
说起来,林华友的笔记给了他很大帮助,也正是因为这个人的引路,才能选对方向,一路朝着邻省的水库那边去,方向稍微偏移一些,可能到了冬天都依然游荡在外面。
林华友的面容凹陷,猩红的眼睛和白骁一模一样,他发出嘶哑的低吼,没有任何理智可言。
白骁静静站着不发出声音,它也便渐渐安静下来。
面对这个曾经寻找到过庇护所的人,白骁有问题想问他,可是他永远不会回答了。
“我找到安全区了,可是它很远,当初它发布过广播,临川的幸存者迁移过,不知道多少人死在路上。”白骁说。
引来的是林华友的嘶吼,它不是对话语有什么理解,而是单纯对声音的反应。
看着这个曾经多次离开去找庇护所的人,白骁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回到家,看看背包里还有几块压缩干粮,以及罐头。
白骁拿出了一块饼干,听着隔壁的动静,甩手扔过去。
“感谢大自然的馈赠。”林朵朵在那头说。
白骁乐了一下,又扔了一盒罐头过去。
不多时,那只人类就在墙上露头了,“你怎么还有?”
“就剩这么一点,给你尝尝。”白骁说。
林朵朵盯着他。
“你以后别半夜爬墙头,很吓人的,和女鬼一样。”白骁提醒道。
“丧尸会怕鬼吗?”
“当然了,鬼是个很可怕的东西,算了,和你这只人类说不懂。”
和一只人类说丧尸怕不怕鬼,这真是个完蛋的话题,怪不得会有世界末日。
白骁望了望自己另一边的院子,那边还是荒芜的,他在考虑学郁明,将它们打通,连成一片,那样就有了一个超大的院。
“我把墙拆了吧?”他问道。
“拆吧。”
“嗯?怎么这么痛快?”
“你爬过来爬过去,拆不拆有什么意义吗?”
今天早上她还在睡觉,就听到院里响,起来推开窗一看,是丧尸王来她这边扛了锄头,若无其事的又翻墙回去了。
墙的两边都有堆着东西,实在太方便了。
白骁觉得也是,不仅是他爬过来爬过去,林朵朵也老从墙那边出现,那边堆的东西矮,她又没自己高,于是就只能看见一个头在那里。
安静了片刻,林朵朵在墙上看着他,忽然道:“你真的回来了。”
之前这边院子空荡荡的,她想到什么事,也没有人听了。
偶尔她会怀疑那只丧尸是不是自己产生的错觉,其实从没有这样的丧尸出现,就像以前有的人独居久了,就会产生幻想,好像能看见不存在的人,整天自己和自己说话,会哭会笑。
看见这个院子里留下的痕迹,她又确信,曾经有一只丧尸来过,做过邻居,一起缩在炉子旁度过了一个寒冷的冬天。
“我说过我会找到庇护所,然后回来。”
白骁想拿地图,发现已经给林朵朵了,林朵朵也看过了,那个位置很远。 找到了,但没有完全找到。
而且安全区依旧没有抗体,没有疫苗。
他不知道怎么让林朵朵了解外界的情况,这一路上所见所闻,他有些了解,有些不了解,而林朵朵,大概很难理解为什么会有狂欢者,为什么周序想要进废墟,为什么郁明不想动。
食物链正在重新洗牌,路上越来越危险。
“村里这些日子有没有遇到危险?”白骁问。路上有的动物已经开始吃老丧尸了,这是个危险的信号,这里星期五和财叔还在,应该没有那么严重。
“村里还好,山那边好像比去年严重了,我没敢走太深。”
“有时间我去看看。”
白骁拿起了锤子敲墙,从上往下,墙上的砖被一块块敲下来,然后整齐码在一边,两个院子中间的墙渐渐出现了一个豁口。他没有整个拆掉,而是拆出了一个两米宽的通道。
林朵朵没有看他拆墙,而是将白骁扔过来的压缩干粮和罐头收了起来,当作储备,这是她的习惯。
隔壁院里晾着洗干净的衣服,还有晒在阳光下的柿饼,充满了生活气息。
就这样也挺好,林朵朵看了一眼丧尸王拆出来的豁口。
那个水缸也没必要了,现在他可以轻易走过来取水。
林朵朵用手撑起下巴,好像很久前他还住在棚子里来着,现在两个院子都打通了,而且丧尸也不戴头盔了,没必要了,他变成这样都没有失去理智。
晚上她煮了很多东西,自己却吃得很少,丧尸王这一路很辛苦,现在刚回来,应该多吃点。
“你身上的肉会长回来吗?”林朵朵又捏了捏他的胳膊,出发时丧尸王不说白白胖胖的,起码又高又壮。
“会吧,我觉得应该会。”白骁只是这么说,实际上也不确定,其他的丧尸只会一天天枯瘦下去,没见过会变壮的,能养回来是好事,养不回来也正常。
他望着已经打通的院子,郁明给了他一个很好的参考,林朵朵生活习惯是这样的,并不代表他也一样。
以后他或许要在这里生活很多年,从城里拾荒的有用没用的,都可以留着。
吞一下口水,白骁看向旁边的人类,林朵朵撸起了他的袖子在看。
“这是什么?”林朵朵摸着他胳膊上的伤口。
“蛇咬的,别乱碰,小心感染。”白骁说。
“这个呢?”
“老鼠,过隧道的时候扑我身上,一点都不怕人,它本来就感染了,咬了我还不死,一脚不知道踢哪去了。”白骁还残留着怨念,当时他非常狂躁。
“这个?”
“摔的,路上有的山石把路堵了,还有以前的泥石流,路不通就得爬过去,摔一跤刚好碰到鱼叉了,戳了自己一下……别掀了。”二十年了,没人维护的路很难走,断断续续。
丧尸阻止了人类继续掀下去。
林朵朵手指从伤疤上抚过,这只丧尸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衣服下的疤痕有些愈合了,有些还残留着痂。
“记得洗手,什么都乱摸。”白骁道,“然后去,给我嚼个草。”
林朵朵没说话,只是站起来把他抱在怀里。
第99章 康复训练
“还好不是让我吃脚皮。”
白骁闻着满溢的人类气味,混杂着她衣服上被阳光晒过的味道,这种气味很特殊,可能是传播病毒的本能,好在理智还在。
“你想吃还可以给你。”林朵朵道。
“不想。”
“你小心点,不要流口水到我身上了。”林朵朵摸着丧尸的头发。
“不怕我咬你?”
“你只是生病了。”林朵朵说。
很多人都会生病,有些人生病就死了,有些人生病还能活着。
在这小院里,人类和丧尸靠在一起,这是自从灾难爆发后从未有过的,也是幸存的人无法想象的。
回了家不用再游荡,白骁闻着林朵朵身上传来的味道,他从没像现在这样心安过,没有走出去之前,对外界还抱有幻想,现在幻想没了,就显得她身上格外温暖。
这是一个干净的、末世后才长大的人,她不曾在社会环境生活过,却从长辈那里学到了足够的生存技巧,面对这灾难后的世界。
她一直在努力生活着,带着她心爱的小三轮车,还有那把土枪。
去外面摘了很多草回来,林朵朵嚼烂了,把丧尸王的上衣脱掉,给他没长好的伤口敷上。
脱掉上衣,伤疤更显眼了,丧尸王不时扭一下背,这只人类的手指摸上去痒痒的,总是让人想抓一下。
等敷好了,白骁觉得自己也沾满了人类的味道,总是想闻一闻,现在如果走出去,星期五说不定也会兜在他屁股后面。
“有点奇怪的感觉。”白骁说。
“是吗?”
“一定是个世界名画。”
他坐在这里脱掉上衣背对着林朵朵,人类在给丧尸治伤,不亚于华佗给曹操开颅的那个插图。
用布条将身上缠了缠,白骁站起来稍微活动活动,很别扭,很想低头闻自己。
“你不要那么恶心。”林朵朵皱了皱眉,她看见白骁在闻胳膊。
白骁也觉得确实离谱,但谁让他是只丧尸呢。
“不要冲凉了,等好了再说。”林朵朵嘱咐道。
白骁在外面时没在意过那些伤口,因为精神常常是紧绷的,就像野外受些伤都能不当回事,但在家里即使是手指割个小口也能疼很久。
“我要是忍不住偷吃,不会很恶心吧?”白骁问。
“超级恶心。”
林朵朵嫌弃地看他一眼,“你张嘴。”
“干嘛?”白骁问。 “我直接口水吐你嘴里,还更好点。”
“噫。”
白骁快要吐了。
当然不可能那么恶心,林朵朵就是说说而已,哪有人吐口水——
她忽然记起来好像在哪本书上看到过,有条鱼吐口水给另一条鱼喝,但那是快渴死的时候,她院里的水井还很好用,压根不会缺水,即使水井坏了,远处也有河。
而且退一万步说,只能她给白骁吐,白骁不能给她吐,书上的故事只是故事,要是一条丧尸鱼给另一条人类鱼……这个称呼有点奇怪,应该叫正常鱼,一条丧尸鱼给另一条正常鱼吐口水的话,那条正常鱼肯定会气得跳起来用尾巴抽它。
院里还有从鱼篓里提回来的两条小鱼,林朵朵刚刚想了一些乱七八糟的,总觉得这两条鱼会互相吐口水,一时没胃口了,简单处理了一下,煮成鱼汤给白骁喝。
白骁不知道她脑子里莫名其妙的想法,只是嘱咐道:“再处理这些河里的东西戴上厚手套好一点。”
林朵朵本来也有戴手套,只是不是那双很厚的,她看看鱼篓,点了点头。
在更早以前,甚至都不用戴手套,但现在不行了,不管是鱼虾还是泥鳅,如今可能还没有变化,但它如果变得和陆地生物一样,将会非常隐蔽,难以察觉。
吃饱喝足,天渐渐暗了,白骁摸着身上的肉,幻想着能长回来,长回来起码不那么像丧尸,当初在路上那个被吓尿裤子的矮个子就是因为他当时的模样。
隔天,原本在路上能把人晒脱皮的阳光,如今不那么烈了,白骁拆了一天,把院子的墙拆出一个大豁口,地上铲平整了。
两边合在一起,他这边的门就不用留了,只走一个门就好,白骁原本想拿拆下来的砖将大门封死,但是后来想了想还是没这么做,也许总有意外能用到的时候,就只把大门关严了锁上,而门后的地方被他拿锄头翻了一遍。
看似是只拆了个墙,院里的利用率却一下大起来。
“看,我早就说拆掉你还不愿意。”傍晚时白骁扛着铁锹展示成果。
现在快入冬了,想种什么不容易,那棵野山椒的叶子也在掉,他将上面的辣椒都摘下来,做了一些酱,林朵朵是不吃辣的,这让他感到可惜,少了一种美味可以享受。
不知道是林朵朵的习惯,还是末世里的人都喜欢甜食,她喜欢吃甜的,尤其是柿饼捂出糖霜了之后,还有树莓干和做出来的酱。
林朵朵同样不理解丧尸的口味,但她知道丧尸最想吃的是自己。
她想说那个辣椒酱里掺点脚皮肯定更好,但瞅了瞅丧尸王,放弃了想法。
摸摸肚子,白骁在院子里找了找,林朵朵这边院里很多东西堆着,有用的没用的,去年的时候帮她整理过一次,现在依然放着工具和乱七八糟的,她拾荒回来的东西。
还有那个跳跳杆,她拾荒回来不知道有没有玩过,里面的 簧有点老了,会发出嘎吱响,白骁看了看就放一边,继续寻找,然后找到了一根长度差不多合适的铁棍,挺有分量。
他拿着铁棍比划一下,来到拆开个豁口的墙这边,把它放上去,再固定一下,一个横在墙上的单杠就出现了。
这比那个门框更好用,白骁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
“这是什么?”林朵朵冲完凉出来,披了件衣服,看见白骁鼓捣出来的东西有点好奇。
“康复训练器材。”白骁知道广播体操大概没办法让一个枯瘦的丧尸恢复了,需要加加强度。
林朵朵抬头看了看它,大概明白了,她见过丧尸扒门框做奇怪的动作。
第100章 丧尸本就是捕食者
现在还没入冬,白骁想赶在那之前试着恢复恢复。
不然猫过一个冬天,他会更瘦了,更像丧尸了,到时候开春时连林朵朵都会变得清瘦。
“只要吃胖就行了吧?”林朵朵觉得这样会更瘦。
“不一样,适当的运动可以更好的增重。”
白骁曾经上学时瘦瘦小小的,后来开始运动了才开始长肉,他觉得自己单靠吃是很难重新鼓起来的。
“我也试试。”
林朵朵对丧尸鼓捣出来的东西还是有点兴趣的,只是之前扒门框太奇怪,现在在墙的豁口这里就显得正常多了。
她将披着的外套扔给白骁,抬起头跃跃欲试,这个东西有点高,她还需要跳一下。
“你小心啊。”白骁提醒,林朵朵的体态还是很健康的。
林朵朵一蹦就抓住了那个简易的单杠,吊在上面,只是里面穿的背心有点小,双手挂在单杠上,白白的肚皮就露出来了。
白骁怔了一下,好像还看到了点别的。
不过很快林朵朵就跳了下来,把衣服用力往下拉。
“羞死人了。”林朵朵说,只是并没有太多害羞的感觉,非常冷静。
“啊?”白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外套还我。”林朵朵说。
白骁将外套递过去,“天太黑了,什么也看不清。”
林朵朵瞅了他一眼,披上外套走了。
“不再试试吗?”白骁问。
“你自己用吧。”
林朵朵没回头,一边往下拉自己背心,径直回屋去休息了。
白骁有点遗憾,多好的康复器材,郁明搞了一架子手办,而他可以把这里打造成一个运动乐园。
如果顺利的话,等过几年,山上被感染的动物跑下来的那天,它们面对的将是白·大肌肉丧尸·骁。
没有哪个丧尸能练成大肌肉,但也没有哪个丧尸可以保持理智。
这需要很多的能量消耗,但他已经不是曾经跟在林朵朵身后学习的新手丧尸,现在拿把鱼叉他就敢自己进山,蹭饭时代已经过去了。
在现在不断恶劣的环境下,身为丧尸,他可以比所有人都活得更久。
不过那暂时只是规划中的未来,白骁摸了摸自己干瘪的肚子和胳膊,这一路最大的收获就是充分发掘了自己的优势,只要不是身体失去活性,那么他将会和那些被感染的动物一样,成为自然界的捕食者。
灾难最初的时候,新鲜丧尸本就是捕食者,只是这么多年过去才会变得干瘪又腐朽。
白骁不确定自己的身体组织有没有失去活性,他吊在单杠上运动了一下,那只人类打开窗子瞧着他。
“和我一起锻炼吧。”白骁说,“一个好身体才能在这末世活得久。”
林朵朵撑在窗台前,瞅着他的动作,从身后拿出了那把土枪。
“这才是活得久的保障。”
“……你说的对。”
白骁挂在上面道,“但是不知道我这丧尸的身体能不能扛得住,如果你不打我的头,我的胜算是很大的。” “现在你的胜算不大了。”林朵朵说。
“依然很大。”白骁道。
林朵朵沉默了一会儿,道:“你说的对。”
已是天黑了,白骁只简单做了几个动作,如今体重变轻,做起来很轻易,他还需要观察身体有没有活性。
从单杠上跳下来,白骁坐在屋檐下,旁边是开着窗子的林朵朵。
“你有没有看到过流星?”白骁望着天空问。
“偶尔见过。”
“听人说那是人造卫星。”
“人造卫星是什么?”
“一种……很高很高的东西。”白骁说。
“外面的人告诉你的?”林朵朵趴在窗台上问。
“嗯。”
白骁坐在那里,林朵朵伸出手,她手里是几颗洗干净的枣,他拿过来放进嘴里。
这个村里没有枣子,是从发现星期五的那个村里带回来的。
“摘完了吗?没摘完的话明天我带星期五再去一趟。”他问。
“差不多,我拿三轮车拉了两趟,还剩一些,你再去一趟应该就没了。”
说了一会儿话,白骁回了自己那边,林朵朵也关上窗户,去睡觉了。
隔天林朵朵也在墙上的单杠上吊了一会儿,她试着学丧尸王的动作,有点难度。
白骁带着星期五去隔壁村子了,远远看,星期五这样的老丧尸就像一个干瘦的老人,背着筐子慢慢走在路上,只有离近了,才能看清它枯槁的面容。
而当初和它在同一村里的丧尸,被白骁关在院里,此时再打开那个院子的时候,有一只已经倒下了,身上长出了野草,爬上了藤蔓,明年再来的话,它会完全消失了,被这片土地吞噬。
村里的二蛋就是这样离开的。
白骁看了一眼,这个村子到处也都是荒草和倒塌的房屋,它慢慢的会变成山那边的模样,被树木和草覆盖。
林朵朵打过的枣树上还残留着一些,她原本想等这部分在树上吊干了,再过来一趟,既然白骁回来了,就直接把它收走了。
白骁去看了看那棵花椒树,他想扦插一棵回自己住的那里,留心了一下,等明年春天来剪根好枝,就是不知道几年结果。
除此之外,
他留下星期五,一个人在废墟间转了转,他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材料,来打造一个防护的箱子,如果哪天林朵朵想去安全区,这是唯一的办法。
他可以活很长很长时间,林朵朵只有在安全区才有希望,这是不争的事实。
退一步说,即使林朵朵不想去安全区,以后也会需要一个防护。
可以是一件厚重的防护服,至少多些安全,他在村里游荡着,过很久才去接了星期五,一起朝来路的方向回去。
回去拿上鱼叉捉了两条鱼回来,白骁发现自己忘了问郁明怎么做咸鱼,只知道大概用盐腌制之后吊在外面,腌多久吊多久也不知道,只能留一条来摸索。
倒是林朵朵有经验,她会做一些肉干鱼干之类的,不说味道怎么样,保质的目的是做到了。
从外面回来后,白骁没有再挖野菜了,除了叉鱼,他拿着叉子,总是望向山那边的方向。
第101章 厉不厉害(感谢秋秋我的秋秋_的盟主)
天气一天天变凉,两人出去时偶遇了钱婶一次,钱婶远远的看见林朵朵和一个枯瘦的男人走在一起,背着筐子在田野里,她没有靠近,也没说什么,只是远远看了片刻。
她还记得去年那个高高壮壮戴着墨镜的男人,在很久前忽然消失了,林朵朵说他去找庇护所了,两个人没有一起走,钱婶得知后只是叹了口气,后来看见林朵朵一个人骑着三轮车去拾荒,孤伶伶的,她总是有些摇头。
那个人没带林朵朵一起,要么死在路上,要么进了庇护所,怎么可能再回来。
这次钱婶没有再去打扰,末世里的生活是单调的,但有个邻居,就会好很多。
她只是看着那两个人从远处走过,也许是上天的怜悯,在丧尸爆发后,到末日的这段时间里,给了人们一些喘息的机会,让很多人可以平静的离开。
对于林朵朵来说,有个人陪也总是好的。
即使那是个细狗模样的男人。
白骁也远远看见了钱婶,但是没戴墨镜,怕自己如今的样子吓到那个老太太,便没有靠近。
林朵朵是看着他从被咬后变成丧尸,又恢复的,无论变成什么模样都不奇怪,而他如今瘦骨嶙峋和丧尸一样,即使是郁明也吓了一跳。
白骁在打算着什么,衡量着自己的优势。
这场灾难因丧尸而起,消灭丧尸却不是结束。
不管如今的老丧尸变得如何,至少曾经灾难发生时,丧尸是最危险的捕食者。
况且还是一个会使用武器,甚至可以拿林朵朵土枪的新鲜丧尸。
白骁这次出去再回来,很多东西都变了。
至少想要将枯瘦的身体养回来,吃野菜是绝对不够的。
在入冬之前,他要有足够的储备,于是白骁背上了鱼叉,带上了土枪,还有林朵朵给他准备的干粮,进山了。
这次不再是小心翼翼,刚变成丧尸的时候,林朵朵教会了他如何在这世道生存,教会了他怎样辨别野菜、草药,渣滓柴,带着他来山里捡板栗和树莓。
在愈发危险的山里,如今捡板栗也是一件难事,白骁不想再那样等待终末到来,他会是一个猎人。
郁明也不是一开始就会叉鱼的。
那个枯瘦的身影进山了,拿着狗腿刀劈开干枯的藤蔓,属于丧尸的灵敏听力让他提前就能发现远处的声音。
白骁把这称作‘丧尸一激灵’,也可以当作捕食本能,夜里是动物的地盘,也是丧尸的主场。
以往只是在村里带着星期五晃荡的街溜子,现在跑到山里晃了。
白骁不认得那些灌木、药材、菌子,他在变成丧尸之前,只是一个整天加班的打工人,但不妨碍他认识肉,认识动物。
走到曾经遇见那头被感染的鹿的地方,尸体早就不见了,如果能打到那样一头鹿,白骁估计能吃一段时间。
要是没有被感染的鹿,听说鹿血大补——他如今正缺大补。
虽然去年只和林朵朵来过两次,但他完全没有陌生感,与在路上的感觉一样,在路上没有食物时,他也曾拿着鱼叉狩猎躲藏在城镇废墟间的流浪动物,在翻过隧道时也曾在树丛灌木中穿行。
树叶划过头盔,发出轻轻的声音,白骁观察着山里这一年的变化。
太阳从枝叶的间隙投射下来,山里有些安静,没有那么多虫叫,偶尔能听到鸟鸣。
林朵朵给他准备的干粮足够多,他随时保持着充沛的体力。 太阳渐渐落山了。
白骁出去后,林朵朵只煮了一点野菜,喝了些野菜汤。
如果丧尸王收获不大的话,她留的东西还能过冬,省一点是一点,人不是非要吃饱的,她饿瘦了明年还能补回来,白骁就不一定了。
白骁说可能会,但她看出了他也不是很确定,从来只见外面的丧尸越来越枯瘦,没见过丧尸长胖。
天渐渐暗了,林朵朵坐在屋檐下,掀开裤腿,去年被虫咬了之后腿肿了很久,今年她只进山了一次,捡了些树莓就没再进去。
她拿着竹篾编着鱼篓,还有竹筐,摘回来的野菜焯水放在框里,吊在远处晾干,冬天可以补充一些维生素。
这都是家里人教她的,虽然她忘记了维生素是干什么用的,但是知道冬天也要吃菜,而且可以保质很久。
半夜,林朵朵仿佛听见了一声枪响,她惊醒过来,披了一件衣服,坐在院子里望着夜空。
秋天的夜里有些凉,星星也很稀疏。
到下午时,林朵朵站在山坡上,山路那边远远看见一个身影拖着东西走出来。
白骁拖着绳子,绳子那头绑着一个木撬,木撬上是一只浑身黑毛的野猪,已经被他简单处理过,一步一步走出来。
枯瘦的身体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用力拖动着,直到林朵朵过来,分了一根绳子给她,才一起拖着往回走。
“丧尸王厉不厉害?”白骁摘下头盔,交给她另一只手拎着。
“你怎么打死它的?”
林朵朵吃惊极了。
“都说我是那个什么来着,高级生命,让我咬你屁股一口,你也可以做到。”白骁道。
他也从没遇到过这种猎物,一开始还头疼怎么运出来,但人到了一定环境时,总会无师自通学会一些东西,他就地把它的内脏掏空了,用狗腿刀肢解了,又找了木头,将它摞起来,就这样,一点一 拖了出来。
一路拖回院子,白骁才一屁股坐到马扎上,解开身上的衣服,衣服上都是血迹,臭烘烘的,刀上也沾着血,他休息了片刻,到了水井旁的床单后。
“去,煮肉,我要大口吃肉!”
白骁一边冲洗,一边支使那只人类,这满身的血腥让他很躁动,处理尸体的事还是得交给她。
林朵朵用上了那口大锅,搬上了灶,又拿着盆过来。
“很饿了?要不先洗猪再洗你?”
“先洗我再洗猪。”白骁道,“对了,帮我拿身衣服过来。”
林朵朵回屋找了几件衣服,搭在床单旁的支架上,又回头看看他拖回来的那头野猪。
“还好没进去太深,不然光是这一路血腥味就是大麻烦。”白骁庆幸道。
第102章 蛮夷
白骁说得很轻松,林朵朵将大块的野猪翻过来,它身上不仅有枪伤,也有刀痕,那把土枪狩猎不了这种体型的动物。
他经历过艰险的搏斗,才把它杀了。
“你有没有受伤?”林朵朵隔着帘子问。
“这才哪到哪,我在外面狩猎的是被感染的疯狂的动物,你是不知道,那种饿的瘦骨嶙峋的疯狗聚成一大群,把小镇当巢穴,比狼还狠,我不照样没事?”白骁道。
他没说的是被兜着屁股追到天台上躲了两天,那种群居的动物已经适应了感染,并不像初级感染后丧尸化的动物只会循着动静,它们有合作意识,也可能有繁衍能力。
山里目前的情况还好,丧尸是从城市爆发的,食物链还在洗牌中。
“受伤了我给你包扎。”
“你不要在这么近的地方和我说话就好。”
这只人类就在一个床单之隔的地方和他说话,仿佛就在身侧,洗澡的时候离这么近,这让白骁感觉有点别扭,“我总觉得你会突然伸头过来。”
“丧尸还怕人看。”林朵朵鄙视了一声。
末日里的女人总是彪悍的,白骁也不是怕被看……好吧,他是一个文明丧尸,和这种蛮夷不一样。
白骁曰:“你蛮夷也。”
林朵朵的手忽然搭在床单上,惊得丧尸王脖子一缩,“你干什么?”
“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骂我。”
林朵朵转身扔了个大盆进来,“接满水,我先把等下要吃的地方泡上。”
这种狩猎的动物不像平时抓的野鸡竹鼠杀前先放血,里面的血水不泡出来很腥。
好在白骁也不是一枪打死然后拖回来的,当时肢解的时候也没等它凉透,算放过血了。
林朵朵拿着刀将猪肉里的子弹挖出来,剥皮,割成块,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却一点也不嫌麻烦。
“我就把猪心和猪肚带回来了,别的留在那儿了。”白骁洗完澡从床单后转出来,以前他很喜欢吃猪肝,但山上如今的环境,内脏总是不让人放心,在路上那些被感染的动物里,他也从不吃内脏。
他本来想抓只麂子就够了,麂子没遇上,遇到了一头野猪。
清洗了一番他坐在屋檐下的马扎上,靠着墙,看林朵朵在院里忙碌。
外面星期五闻到血腥味,游荡在门外,不时撞一下门外的防护栅栏。
林朵朵也知道没他说的那么容易,丧尸王现在需要休息,“你去躺一会儿吧,先吃点别的垫垫,估计要很久才好。”
“我坐一会儿就好。”白骁靠着墙道,他从换下来带着腥臊味的衣服上掏了掏,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栗子。
这是路过板栗树时捡来的,在火堆里煨一下可以当零食,于是捡了一把装口袋里带回来。
林朵朵压着水井,将大块的肉切开洗净,放在水里泡着,将血水浸出来,她看着院里,之前一些竹鼠野鸡野鸭什么的,想要储存,吊在灶台上熏着就好了。
现在这么多肉灶台却是不太够吊,没办法熏太多,她在考虑弄一个熏肉的地方,如果处理好了,这些肉能过一个比较富足的冬天。
以前她是讨厌野猪的,它偶尔会从山上下来,在地里拱来拱去,许多她还没挖的东西,先被野猪糟蹋了,那些野麦也会被踩倒,晚上黑漆漆的又拿它没什么办法。
当它变成食物,就没有那么讨厌了。 “这么多肉,可劲吃,别想着放一整个冬天,山上还有。”白骁像是看出了她的想法,在一旁道。
“我有丧尸一激灵。”
“那是什么?”林朵朵问。
“你有没有发现,在外面财叔和星期五总是能找到你?”
“嗯。”
“它们老了,没那么灵敏,我还新鲜……年轻,比它们更灵敏,刚回来那天晚上你趴在墙头偷看我,都被我发现了。”白骁说。
白骁半眯着眼睛,靠着身后墙壁休息。
野猪体脂率很低,没多少脂肪,全是红肉。
林朵朵换了几次水,将它分成小块,冷水入锅,慢慢撇去血沫什么的,捞出洗干净再和花椒山楂一起扔锅里。
香味慢慢溢出来了,她盖着锅盖炖着,食物的香气总是让人暖心。
将剩余的肉切成条,放在盆里用盐揉搓着,她反复将盐涂在每一个地方,等它被盐腌透了,就可以吊在灶台上,不然很快会坏掉。
锅里的肉要煮很久,这时候没有什么口感的讲究,第一就是要绝对煮熟,野猪肉本身也硬,放在锅里一直咕嘟咕嘟。
等白骁休息差不多睁开眼睛,林朵朵已经在晾衣服了,那把沾满血的土枪和狗腿刀也都被她洗干净。
“快好了。”林朵朵说。
白骁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拖回来的时候绳子勒的肩膀不太舒服,院里还弥漫着腥臊味,一切都被她处理的井井有条。
他拿那把栗子放在灶旁,煨热了捏开一个口,递给林朵朵,林朵朵在手里抛着吹气,剥开还有热气从里面冒出来。
这就是从山上抓回来的一把小零食,很快分着吃了,林朵朵也掀开锅盖,拿勺子搅拌一下,捞出一块给丧尸王尝尝。
“还是肉好吃。”白骁感叹道。
丧尸就是要吃肉的。
这是自从那个狂欢者留下的储备地窖里离开后,他吃得最饱的一次,一边吃一边嘱咐林朵朵多吃。
“瘦吧啦碴的,多长点肉,抗冻。”白骁吃饱了就站在那里,指向自己的康复训练器材——那个单杠,“现在不缺吃的,你最好和我一块锻炼,把肉变成肌肉,坚持下去,你会变成一只有腹肌的人类。”
“那有什么用?”
“可以活得更久。”丧尸为她鼓劲,“不缺吃的,就要把它变成力量。”
白骁觉得一个有腹肌的蛮夷女人,好像——
“等你哪天变成丧尸,也能多咬几个人。”白骁给她画了一个很奇怪的饼,描绘了一个很糟糕的未来。
林朵朵有点吃撑了,野猪肉的饱腹感比野菜强得多,她想让丧尸王多吃点把肉长回来,就多煮了一些。
还剩下一点,白骁让她放在那里了,一会儿再吃,他不知道自己的吸收效率怎么样,先少食多餐比较好。
第103章 像个丧尸
天已经黑了,两个人点着蜡烛吃完了饭,林朵朵打水冲了冲院子,把血腥味冲淡一点。
她回身用一根手指在白骁身上戳了戳,戳到肩膀的时候白骁皱了皱眉,林朵朵掀开他衣服,果然一片淤青。
“别戳了。”白骁道。
林朵朵回屋拿了药酒,倒在手上,双手搓着,搓到掌心热乎乎的,把发烫的手放到他淤青的地方揉着。
白骁体温比她高,从来都是觉得她的手有点凉,这还是第一次感觉到这只人类的手也是热的。
“还有这里。”白骁掀开衣服,侧边肋下也是一大片青肿,被那只野猪拱了一下,好在没被獠牙戳到。
林朵朵看了一眼,又倒了一盖酒,双手搓到发烫覆下去,用药酒揉着瘦骨嶙峋的丧尸淤青的地方。
不揉一下的话,过了今晚会又酸又疼,白骁体验过,老老实实坐着。
听到白骁喉咙里传来的咕咚声,她抬头瞅了丧尸一眼。
变长的头发覆盖在脸上,在昏暗的烛光中,白骁发现她很像一只女鬼。
“那块肉我明天给钱婶送去。”白骁道。
“嗯。”
“差不多了,你休息一会儿,走一走,别消化不良了。”
“不乱动才能养出肉,冬天好受点。”林朵朵和白骁持相反的意见,她觉得吃饱了不动长肉,白骁觉得适当运动才能更好长肉。
白骁站起来活动活动,淤青的地方热热的,药酒在发挥作用,明天估计能好很多。
林朵朵收起药酒放回屋里,出来洗了洗手,将双手洗干净了,见白骁在那里锻炼,她看了一会儿,就回屋去了。
白骁在休息之前,将没吃完的肉塞两块在嘴里,丧尸训练计划已经开始了,训练的目标是他自己。
没有体重秤是个问题,白骁想了一会儿也没想到什么好法子。
隔天,白骁拿了昨晚指的那块野猪肉,戴上墨镜,去了钱婶住的地方。
她很警惕,没有认出来白骁,只是看着白骁戴墨镜的模样依稀有点眼熟,她辨认了片刻,才有点疑惑,“是……你?”
她记得那是个带只丧尸在河边提鱼篓的,搬了梯子来帮她修房顶的,又高又壮的年轻人。
“嗯,我回来了。”白骁说,钱婶的白发又变多了。
“你不是离开了吗?”钱婶惊异地上下打量着他。
“我离开是去找安全区。”
“你…找到了?”
“算是找到了。”白骁说。
钱婶直直地盯着白骁,过片刻,才缓缓点头,“难得你还会回来,这次要带朵朵走了吧?”
“也许。”白骁说。
“难道有什么问题?”
“太远了。”白骁望向村外的方向,那一大片田野。
走过一次后已经熟悉的路,再走一遍会安全很多,有许多危险可以提前避开,但他依然没有十足的把握,带一个人保证安全。
钱婶将他让了进去,望着这个大变样的年轻人,“你很厉害,比很多人都厉害。”
“外面丧尸危险性降低了,没有以前那么危险了。”白骁对这个从灾难前活下来的女人说。 “不,即使丧尸再老,也不是轻易能远行的,我虽然没出去,但能想到现在什么样。”钱婶道,“我真没想到你会回来,还认不得你了。”
“我就是去找个答案。”
不管林朵朵去不去安全区,这一路总归找到个答案,给自己的答案,以及给这个幸存者的答案——远方有庇护所,但是很远。
“你把墨镜摘下来我看看?”钱婶说。
“嗯?”
“我怎么越看你越像只丧尸。”钱婶皱着眉头。
“哪有丧尸会说话。”白骁笑了一下,摇头道,“我和林朵朵住那么近,要是丧尸,她早把我一枪崩了。”
钱婶望着他,“也是,变瘦了啊。”
白骁道:“这一路很远。”
“真的找到了?我真不敢相信,你找到庇护所还会回来。”钱婶低声道,“看你这样子,很难再走一次了吧?”
她没想到这个年轻人会这么大魄力,千辛万苦找到庇护所后,选择带回了庇护所的消息,又回了这个小山村。
白骁笑了笑。
无论是刚被咬的时候被林朵朵用三轮车拉回来,几碗面糊糊让他在刚被感染的时候抗过来。还是没有恢复意识的时候,只会阿巴阿巴流口水的时候帮他,还有带着他教他拾荒,度过第一个冬天,将大半储备的食物分给他。
那只人类……如果没有那只人类,他应该早会变成一只丧尸了,又或者被那时在城里散纸片的陈家堡的拾荒者清理掉。
林朵朵说,他只是生病了。
林朵朵如果想去安全区博一博希望,他会把那只人类送过去,再回来,在这个小山村里过好日子,或者去找郁明。
“外面……如今什么样子?”钱婶问,“还有庇护所。”
白骁沉默了一下,他看着这个老人,从灾难前一直活到如今的老人,她此生不可能再去任何地方了,只能困在这个废墟里。
“你想听好的还是听坏的?”
“听听好的吧。”钱婶道。
“安全区重整了秩序,重启了灾难前的工业,有很多人口,那里不叫庇护所,已经扩展成安全区,我看见滚滚浓烟从烟筒里冒出来,那里 人都在为未来努力,齐心协力,不计较个人得失,有人将生死置之度外,为了更好的未来,孤身进入废墟。”
“听起来很不错。”钱婶微微点了点头,“那里是希望。”
“是的,如果有希望,一定在那里。”
“我们这里是废墟了。”钱婶说。
“……是的。”
“死了太多人啊。”
钱婶抬头望着天空,死的人太多了,在漫长的时间里,他们这个村子都只剩下了两个人。
白骁看了看她生活的这个院子,暮气沉沉,他以为钱婶活不了多久,没想到又撑过了一年,能在废墟里活到现在的人确实有些本事。
“这一路幸存的人多不多?你也算是去外面看过的。”钱婶问。
“有一些。”白骁道。
第104章 墓(感谢高文卿说得对的盟主)
钱婶对这个出去找到庇护所,又回来的年轻人感到惊异。
也许这就是年轻人吧。
钱婶忽然道:“还有坏的?”
“安全区年轻人很少,灾难里死了很多女人和小孩,上层都老了,基础工农业缺少人口,他们急了,去找狂欢者了,感染还没有解决。”白骁道,“要是感染解决了,只需要休养生息,他们不至于这样做。”
钱婶看着白骁,过了一会儿道:“谁和你说的?”
“路上遇到了一些人,和我说了一些事。”白骁道。
“你这可不像一个年轻人能说的话,倒像是灾难前的老家伙。”钱婶道。
“我和狂欢者同行过一段路。”白骁摊了摊手。
“他们不那么极端了?”
“极端的在前些年都死了。”
“也是。”
钱婶闭目想了一会儿,“他们终究只是少数人。”
“是这样的。”
白骁点了点头,他见过了安全区的规模,安全区那么大,人口数量也要比末日论者多太多了。
经历不同导致的选择不同,狂欢者终归是小部分人。
钱婶很久没说话,她双手拄着拐杖坐在那里,好像睡着了。
白骁正想要不要离开的时候,这个苍老的人忽然指了指院子角落,白骁望过去,那是一个小小的旧坟,在那个角落里。
“那是我婆婆的墓,灾难发生后她撑了四年,病死了,在死前,她骂了我四年。”钱婶说,“因为我那时候有个孩子,没把他生下来,她一直到死都在骂我,但我没后悔。”
“呃……”
“也是那时候打胎伤了身体,我看上去老很多。”钱婶浑浊的眼睛看着那片坟,“如果感染解决了,能去安全区,还好说,如果不能……”
白骁忽然明白了,这老太太忽然说起这么件事,在点他。
“我和朵朵只是邻居。”白骁面容严肃道。
钱婶眯了眯眼睛,白骁察觉了那里面的凶悍。
“年轻人,要讲实话。”
她不信白骁和林朵朵只是邻居,然后出去找到庇护所,又回来了。
“嗯……我明白了。”白骁道,他看了一眼院里那个旧坟,原以为是财叔的衣冠冢,没想到是她的婆婆。
送走了婆婆,送走了财叔,如今独自一人,挂念的也只有林朵朵了。
钱婶没再说什么,他还能回来就已经足够了,刚刚只是生气,这小子还说是邻居。
“拿回去吧,你和朵朵更需要它。”她用拐杖碰了碰那块野猪肉。
“我们还有很多。”
白骁走出了院子,背着鱼叉去河边了,逮几条鱼拿去给林朵朵熏,做咸鱼,储备起来过冬,不储备点东西,那只人类心里总没底,他也一样。
等白骁回了村里,还没进门,就听见库库的闷响声传来,他赶开被血腥味吸引来的财叔和星期五,进了院里,是林朵朵拿根大棍子在敲野猪肉,猪肉太硬了,砸一下会好很多。
“钱婶说我们不能生孩子。”白骁进来说道。
林朵朵砸猪肉的动作停了一下,闷响也中断,她怔怔地看了一眼白骁,“我又不是丧尸。”
“是啊,你又不是丧尸。”白骁道,“我又不是人类。”
林朵朵皱了皱眉,继续哐哐哐砸猪肉。
“他们灾难前的人心都脏。”白骁说。
你他妈为了一个邻居去找庇护所又跑回来?你说你没睡,丧尸都不信。
但他恰恰是个丧尸。 “我们要开始锻炼计划了,明天我们一起去跑步,绕着山坡那边跑一圈,回来再继续用这个锻炼……直到把这堆肉吃完。”
白骁说完,林朵朵瞅着他。
“你可以在遇到危险的时候跑的更快,我可以在咬人的时候追的更快。”
“是吗?”
“蛮夷,知道什么叫科学锻炼吗?”
“水井压不出水,是不是坏了?”林朵朵面无表情道。
“啊?水井——”
白骁刚想转身去看水井,忽然反应过来,动作滞了一瞬。
这个末世长大的蛮夷女人。
“我觉得你需要吃饱了就躺着,那样恢复的快。”林朵朵说。
“我们得活下去,活得久,活到可以莽穿这条路,到达安全区的那天。”
现在是暴风雨前的平静,所有人都在等,终末到来的那天,而他们要做好准备。
白骁一边说,一边脱了上衣,坐在上午的阳光下,林朵朵洗了洗手,进屋拿了药酒,放在双手上搓热了,在他身上淤青的地方揉着。
“要不你躺下吧?”林朵朵说。
“我不会把口水滴到你头上。”白骁道。
人类对丧尸王的保证并不是那么相信,上次给她衣服上流了好大一块。
昨晚擦药酒的效果还好,今天并没有特别酸疼,白骁感觉自己能非常快的恢复,看来下次拾荒需要多注意点酒和药之类的。
不知道那个老太太要是看见林朵朵给一只丧尸涂药酒,会是什么震惊表情,白骁望了望远处,说不定她会以为出现幻觉了。
“记得洗干净手。”等擦完药酒,白骁嘱咐,一边穿上外套,天气越来越凉了,而他的体温能更明显的感觉出气温的下降。
“废话。”
林朵朵洗干净了双手,去杀白骁带回来的鱼,白骁则拿了棍子继续敲打她敲了一会儿的野猪肉,将它敲散。
等林朵朵杀好鱼用盐腌上,便把敲打了半天的野猪肉扔进锅里,看了看昨天腌的肉,还没腌透。
用盐腌透了,吊在灶台上熏,会熏成带着油光的暗红色,等冬天下了雪,在屋里烤着火,切成片煮一下,就是很鲜的熏肉,带着柴火的烟熏味。
林朵朵脸上蹭了一道灰,望着院里挂的,前几天腌好正在风干的鱼。
“你从哪学的煮肉扔山楂进去?”白骁好奇。
“又没有什么调料,能放的就放了,不好吃吗?”
“好吃。”白骁道。
没有太多调料,野猪肉并不是太好吃,只是相对来说变得可口了一些。
“我怎么觉得你越来越厉害了?”
明明以前跟在她屁股后面连野菜都不认识。
“进化吧。”白骁说。
“咬我屁股?”林朵朵皱眉。
“咬肩膀也行。”
“我又不像你,被感染了还能保持理智,我变成丧尸也不会说话。”
林朵朵用胳膊蹭了一下脸,脸上的灰变大了,“等我哪天活不下去了,再让你咬一口,总比被不认识的丧尸咬,或者被什么东西吃了好。”
“我记得了。”白骁说。
第105章 生存计划
储存的咸鱼一一天天多起来,而野猪肉在一天天减少。
丧尸在进行康复训练。
林朵朵拿一把枣靠在旁边站着,一边吃一边看丧尸吊在那里悬垂举腿。
“你要是在以前,肯定能咬很多人。”
虽然不太懂以前的人健身方式,但林朵朵感觉到丧尸王正在以一种神奇的方式变强,她从没见过外面那些游荡的丧尸会为了变强而做什么训练,它们在刚感染时已经足够强。
如果那些丧尸都和丧尸王一样,恐怕外面的人早都死光了。
“你不懂新鲜丧尸的力量。”白骁道,时间过去太久了,漫长的时间里,人们对新鲜丧尸所拥有的力量早已模糊了,只记得它们很可怕。
“那你之前怎么那么弱?”
“因为我怂。”白骁想起来那时候怂怂的,保持了理智就会失去疯狂,而第一次拾荒能徒手按住那只大猫,已经足够证明他不是弱,而是没有接受自己作为丧尸的身份,理智这个东西是可怕的,但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它又是一种拖累。
林朵朵点了点头,确实,白骁刚变成丧尸的时候是挺怂的,碰到二蛋都会怕的不行,财叔在外面叫两声都很慌。
新鲜丧尸怕老丧尸,林朵朵瞅了他一眼,刚好对上丧尸王的眼神。
丧尸王带着这只人类一起做力量训练。
林朵朵的体态很匀称,没什么赘肉,是一只健康的人类。
但不太够,冬天她会变瘦,秋天又会长胖点,因为贴点秋膘好过冬。
一个人生活会变得和动物区别不大。
林朵朵拾荒回来那些堆在院里的破烂很好的利用上了,白骁做了个简易的哑铃,给她制定了训练计划。
他计划的是周一练背,周二练胸,周三练肩,周四休息,周五练腿,周六练胳膊,周日再休息。
至于没有日历,现在今天就是周一。
白骁在墙上钉了七个木牌,代表一周,以前是吃野菜,现在则有许多肉,尽管它并不是那么可口。
这只人类挖野菜的时代过去了,她用面糊糊救活了丧尸王,而现在丧尸王则已经发掘了自己的力量。
有足够的肉每天吃撑,白骁明显感觉到身体正在恢复,血肉是最好的补品,远不是野菜野根面糊糊能比的。
“暂定名字为末日生存计划。”白骁敲着墙上的木牌,“不管是待在这里,还是有朝一日出发前往安全区,一个强健的身体可以将我们存活率大大提高。”
“末日生存和练胸有什么关系?”林朵朵发问了。
“强有力的胸肌可以使你的手臂更加有力,还可以保护内脏,心脏和肺功能得到完善,加强免疫力,它和其他训练是一体的。”白骁道,“你这只人类不要那么龌龊。”
“练腿的这天可以在院里待着,不然出去野外碰到危险都跑不了。”白骁的计划非常详细。
敲了敲木牌牌,白骁宣布,末日生存计划正式开始。
计划组成人员:一只人类,一只丧尸。
计划目标:变强,尽可能活下去。
“如果你免疫力足够强,再由我来感染的话,说不定有一天你可以扛过感染,变成像我一样的,高级生命形态。”白骁提出了一个猜想。 “到时候不咬屁股,咬你脚,病毒传导的慢,你就有更多的时间来适应感染。”
林朵朵打量着他自制的哑铃,一双小脚在鞋子里不安分的动了动,感觉像是真的被丧尸王咬了一口似的。
“开始吧。”
末日二十一年后,林朵朵开始了力量训练。
一个为了更好的捕猎,一个为了更好的活下去。
第一天,林朵朵没感觉出什么,照常做饭洗衣服,帮丧尸王揉点药酒,他身上的淤青已经消退,这是最后一次,明天估计就完全消失了。
第二天醒来,感受到肩背有些酸疼,一早起床就察觉到了不对劲,林朵朵活动着肩膀打开窗子,丧尸王已经在敲打野猪肉。
敲打过的肉口感好了很多,没有那么硬,也没那么难嚼,更入味。
白骁拿棍子敲着,看着院里。
院子里挂着一条条的咸鱼在晾晒,还有挂起来的竹篓里野菜正在风干,墙边的台子上摆着一片柿饼,和已经晒得干瘪的枣。
几件衣服在屋檐下晾着。
这只人类一直都很勤劳。
他忽然发觉,自己从没有洗过衣服。
即使是出去寻找庇护所之前,变成丧尸的那段时间里,也是如此。
现在这样的环境下,废墟里总是能找到合适的衣服,不管是拾荒还是哪。但林朵朵总会将还能穿的衣服洗干净,因为她不知道能活多久,一直扔的话,迟早会有一天找不到穿的。
林朵朵总是不声不响的,就把一切处理好了,甚至都很难察觉,她像是隐身的一样,但每次看见她身影的时候,她都在做一些不起眼的事,最终就成了他在寻找庇护所的路上心心念念的那个家。
“背好痛。”林朵朵说。
“肌肉撕裂,然后会长得更多。”白骁说,“营养要跟上,多吃肉。”
“快入冬了,省一点好。”
“我会再进山,秋末山里的动物也在养膘。”
很多动物和林朵朵一样,会在秋末的时候积极觅食,储备脂肪,以度过食物匮乏的冬季。
白骁看着剩余的野猪肉,盘算能吃多久,到时再去捕猎。
做完卧推,林朵朵带着土枪出去了一趟,再回来时,提了一杆步枪,她熟练的拉栓卸弹,将子弹和枪都仔细检查过一遍,又装上,这把枪很老了,已经有了磨损,不过钱婶也会保养它。
白骁看着她无比熟练的动作,自从回来后一直觉得自己是强大的丧尸王了,但此刻林朵朵拿着步枪瞄准,虽然不是瞄准的自己,白骁还是莫名记起了刚被丧尸咬时,那个骑着自行车来到路口他的面前,一杆黑洞洞的枪口指着自己的感觉,冰冷而凶悍。
“我找钱婶借来的。”林朵朵道,“你再进山,拿这把更安全。”
“你好像……对它很熟悉。”白骁道。
“以前冬天找不到吃的,我偶尔会借来进山。”林朵朵说。
第106章 健康的人类
想活下去哪有那么容易。
白骁看着林朵朵拿着步枪的模样,不知道她第一次用枪是多大年纪,手有没有这么稳。
将步枪递给白骁,看白骁低头摆弄的模样,林朵朵忽然问:“你会用吧?”
“应该……吧。”白骁的话语里充满了不确定性。
林朵朵有点怀疑地看着他。
“要不我和你一起去。”
“我自己更安全。”
白骁试着将枪拿起来,很有份量,不像他以前打气球摸过的枪。
整个村子里也只有这一把。
“钱婶这把枪哪来的?”白骁问。
“财叔留给她的。”林朵朵道。
白骁没再多问什么,那只老丧尸……曾经是灾难初期和林华友一起往外闯的人。
野猪肉还有一些,没有吃完,不用急着这么快去,林朵朵将野菜煮了,光吃肉也不行,荤素搭配,做完这一切,她去棚子下面,躺在垫子上做卧推。
“小心点,不会压到胸吧?”白骁嘱咐。
“闭嘴。”
林朵朵深吸口气,过片刻忽然放下哑铃坐起来,“你怎么不用?”
“我也用啊,你先做,我们两个轮换,到时候我是大肌肉丧尸,你是大肌肉人类,没有什么能挡住我们。”
体育生变丧尸是极为可怕的,而丧尸变成体育生……
依旧是可怕的。
天气一天天变凉了,林朵朵还是出了一身汗,头发黏在额边,人类的气味变得浓郁。
等天气再冷一些,就无法再直接在水井边冲凉了,想要洗手洗脚,都得烧热水才行,这也是林朵朵不喜欢冬天的一个理由,做什么都变得很麻烦。
林朵朵去了院里支起来的床单后面,在水井旁适应着显凉的水温,用毛巾在身上擦着,哗啦啦的水声响起,白骁坐在一堆破烂里找着有用的东西,他发现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床单后面,因为那个床单当初是隔绝棚子那边视线的,但他现在没在棚子。
他和林朵朵对上了目光,不由一惊,林朵朵面无表情看他一眼,没有尖叫也没有脸红,而是将床单一拉,将它遮严了。
末日的女人就是彪悍。
林朵朵洗完澡穿衣服出来,看了丧尸一眼,丧尸王低头继续将能用的破烂改造成工具。
两个人住在一块儿总避免不了有些意外,就像那天吊单杠时的惊鸿一瞥,林朵朵只是走过来看着他改造自己拾荒时带回来的一些破烂,将之变成有用的。
“这个弓从哪来的?”
“在城里捡的,以前别人用过,修不好。”
这是个复合弓,如林朵朵所说,很难修,没有弓弦没有箭,找根绳子绑上发挥不出太大威力。
她也曾在城里找过配套的,箭倒是捡到过,只是弓弦从来没有见到,有个射击馆早就被扫荡一空了,存在武器的地方在灾难爆发后很难幸免。
这都是林朵朵觉得可能有用,但暂时没办法使用的,拾荒的时候不太占地方就扔到三轮车上带回来了,日积月累积攒了很多。 天色暗下来,吃过晚饭林朵朵就去休息了,锻炼时没什么感觉,她知道明天胸部也会和背一样酸酸疼疼的。
明天还要练肩。
等墙上的木牌都翻了一遍,代表一周过去了,背上的酸痛已经没有了,又到了练背的时候。
林朵朵摸了摸丧尸王的肚子,看有没有把肉长回来,可惜变化不大。
“没有那么快。”白骁这么说。
他对恢复是有些信心的,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他没掉头发。
虽然没掉头发看起来和恢复并没什么关系,但白骁觉得,这证明身体没有失去活力,和那些枯瘦的老丧尸不一样,只要头发没掉,他就依旧是新鲜丧尸。
充足的食物补给下去,迟早把肉长回来。
白骁闻到了微微的血腥气,身为丧尸总是很灵敏的。
“你是一只健康的人类。”
“我用你说?”林朵朵道。
“今天你的训练可以减少一点。”
“为什么?”
“因为你是一只健康的人类。”白骁道。
外面起了雾,预示着冬天临近了,丧尸王的头发也长了,林朵朵拿剪刀帮他剪了一下,给自己剪的时候,白骁说留长点好看。
林朵朵照了照镜子,想了一下,没有剪太短,冬天头发短了,也会头冷。
早晨的大雾弥漫了这片废墟,天地间白茫茫一片,一旦有雾,林朵朵就不会离开这个院子,可视度太低,总会让人觉得雾里隐藏着什么怪物,即使没有,她也遗留了早些年的习惯。
早些年的雾天没有人出门,只有出了太阳,大雾散去,世界才会活过来,不然外面就是丧尸们的世界,没有任何活人在这种环境里活动。
白骁倒是喜欢在这种时候出门,他就是雾里隐藏的怪物,而不是被狩猎的对象,自从意识到这点后,雾天对他来说很有安全感。
能见度不超过三米,这是属于丧尸的世界,即使是老丧尸,在这种时候也会多了危险性,星期五不露影子,就在白茫一片中背着它的竹筐转悠。
雾天的环境相对安静,活物运动的干扰会少,动物可能会觉得更加安全而下山觅食。另一方面,雾气可能会影响动物对周围环境的判断,使其迷失方向而意外下山。
河里的水还没有结冰,不过很冰凉。
白骁背着鱼叉,走到山坡上看了看,又转身去山路边上,戴了一顶大帽子,衣领立起来,在雾里枯瘦的身影和星期五还有财叔没有什么区别。
他静静聆听着雾气里的动静,时间长了,自己都觉得自己不是人类了,将自己放在了捕食者的定位上。
如同行走在浓雾里的幽灵,这是人类无法做到的。
山路旁边的竹林里有动静,白骁放轻脚步靠近了,他忽然记起了曾经看过的一个电影,讲的就是世界弥漫大雾,外面有看不清身形的怪物,吞噬一切走出房子的人,如今废墟里就很像。
他摘下了鱼叉,握紧了冰冷的柄,丧尸王又开始捕食了。
第107章 骑丧尸(感谢高文卿说得对的盟主)
在林朵朵眼里,雾中的身影是可怕的,当它渐渐清晰起来,便变得没那么可怕了,那是丧尸王拎着两只大野鸡回来的模样。
炖了只大野鸡,鸡肉很紧实,需要炖很久,鸡汤也鲜美,在这个条件下,比野猪肉好吃很多。
一碗鸡汤下去,身体暖烘烘的,汤上泛着一小层油光,在这种天气下喝一碗热乎乎的汤,是种享受。
今年的冬天来得早一些,气温下降的很快,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温室效应的降低,末世里的气候总是和末世前有些许差别。
冬天在白骁看来是件好事,代表着又能活过一年,冬天的虫子都蛰伏了,即使感染继续传导,也能拖过这一年冬天,相比动物,各种各样的虫子才是最可怕的。
天阴沉沉的,林朵朵给他找出了棉裤,丧尸总是更容易冷一些,不是怕冷,而是不好受,冻不死也不是可以遭罪的理由。
林朵朵倒是抗冻了很多,白骁的计划是显著的,也许在灾难前要考虑体脂率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但在末世里,不变强就会死,只有努力吃。
一只野猪吃了很久。
野猪油的腥臊对丧尸来说不是问题,对林朵朵来说更不是问题,有油水就是好的。
她吊在灶台上熏了几条肉储存起来,其余的都消耗掉了,在看到肉不太多的时候,白骁背上了步枪,提着刀又进了一次山。
进山前,白骁嘱咐她别偷懒不锻炼,林朵朵只是把他的头抱在怀里,她知道白骁喜欢这样,虽然白骁没有说过。
满溢的人类气息总是丧尸所喜欢的。
“衣服太厚了。”白骁叹息地转身走了。
“那我把大衣脱了?”
“你认真的?”白骁走不动了,忍不住回头。
林朵朵面无表情看着他。
“就知道。”白骁转头走了。
这次去了三天,将准备的干粮快吃完了才回来,衣服在山上被树枝挂出了口子,还沾着土和血迹,身上一股腥臊味。
收获都是兔子野鸡这种小猎物,白骁将步枪放在桌上,让她有空换回来。
没有想象中好用,远的打不准,本来看到个大家伙,一枪就惊跑了,对于他的习惯来说,不如土枪好用,丧尸的优势无法发挥。
这与预计的不同,白骁本以为鸟枪换炮天下无敌了,却忘记了自己曾经只是个上班族,这把枪远距离狩猎,真没有凭着丧尸的捕食优势近身硬刚来得轻松。
“下次我一起去,你保护我,我来打。”林朵朵帮他脱掉衣服,将烧好的热水倒进盆里。
“你枪打的很准?”白骁问。
“还行。”林朵朵说。
曾经母亲还没离开的时候,病在床上,就是她在冬天借了钱婶的枪,进去山里面,那年很冷,没多少吃的,因为那年很不好,没入冬的时候也一样,听母亲说那叫灾年,到了冬天也没多少储备。
她至少比白骁打得准。
“我步战无双,你枪法很准,那你骑着我,岂不是天下无敌?”白骁忽然道。
林朵朵愣了一下。
“骑你头上?”
“一看你就没看过三国,吕布骑典韦的典故都不知道。”
“这是典故吗?”林朵朵还是想象不出来吕布怎么骑典韦。
“总之换回来吧,这玩意儿不好用。”
天上云层灰蒙蒙的,铅灰色的天空低垂,冷风一阵一阵,白骁清洗了一下从山上带下来的腥臊,穿好衣服出来没多久,外面飘起了雪屑。
白骁穿上了厚大衣,看看侧屋里,林朵朵早就已经将火炉给搬出来了,房间里也放着取暖的柴。 林朵朵在水井旁,已经处理好了大半他带回来的猎物,双手被冻得通红,有些还没死的还好说,死了的要赶快剥皮处理才行。
等将它们都堆在大盆里,在屋里点起火炉,她才缓过来一点。
火炉上坐着水壶,边上煨着枣和树莓干。
林朵朵搓热了手,解开大衣的扣子,将丧尸的头抱进怀里,她低声说:“家里还有储备,不锻炼的话也足够过冬了。”
见白骁不说话,她轻声道:“每次我都担心你回不来,山里有狼,遇到狼群怎么办?”
“这是末日。”白骁说。
待在屋里减少消耗,裹在大衣里猫着,冬天从来都是这么过的。
但那只是苟延残喘。
外面飘着雪屑,风一阵一阵的,只有火炉旁才有些许的温暖。
“我们要活下去。”
活下去。
末日生存计划已经制定了,而他正在恢复中,需要足够的血肉。
林朵朵轻柔的摸着他的头,这个用三轮车拉回来的,一开始只会阿巴阿巴的丧尸。
她比从前都想活下去,都渴望活下去,现在活下去的欲望如此强烈。
活过很多个冬天。
炉子里的柴发出细微的噼啪响声,外面寒风阵阵,林朵朵望着窗子,“毛衣湿了不好洗。”
“不会给你弄脏的。”白骁闭着眼睛说,“让我多靠一会儿。”
丧尸靠在温暖的怀抱里,这里有人类的气味和温度,他却没有狂躁起来。
白骁不知道是习惯,还是病毒产生了什么变化,在最初的时候,这种气味会让他躁动不安,要很努力的压制,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变得平静了。
回来时在镇子上,老旧的广告牌被风吹动都会让他躁动不安,那是感染后的本能,就连雨声都会让丧尸焦躁不堪。
在这冰冷的末世里,是个奇迹。
炉子渐渐快灭了,白骁才起来,往炉子里添了一些柴。
小雪在下午就停了,风却一直没停,一直到晚上。
冬天的夜总是冷的。
呼啸的寒风吹动窗子,半夜白骁从床上睁开眼睛,披上衣服下床,听了听外面的动静,来到隔壁敲响窗子。
只敲了两下,林朵朵裹着衣服打开窗户。
“远处有动静。”白骁说了一声,听着屋里簌簌的声响,很快,林朵朵动作利索,穿戴整齐带着枪出来了。
上次林朵朵那么熟练的拉动枪栓,准头应该不错。
将财叔和星期五推到没人的院里关上门,一路走出村子,丧尸王拿着鱼叉,听着远处动静,“你能听见吗?”
“听见了。”
去年也有过,半夜听见远处的动静,那时他不知道外面有什么,也不敢出去,林朵朵说,是山上的东西跑下来觅食。
第108章 围猎
凛冽的风像刀子一样往脖领子里面钻,冬天的野外是可以冻死人的。
薄薄的雪铺了一层,白骁在前,林朵朵抱着枪,缩着脖子,紧紧跟着。
林朵朵从不在夜晚出门,漆黑的夜晚意味着危险。
丧尸王在黑夜中行动自如。
从村里一直走到野外,这短短的路途,已经将他拿着鱼叉的手冻得有些僵硬,他庆幸自己回来的早,不然冬天还在外面的路上,将会异常难熬。
“你只要能打伤一只,我就能循着血味把它留下来。”
白骁悄声说,步枪还没还回去,不知道面对的是什么,这种环境下,如果是一只他随意怎么摆弄,但就怕聚群,以及逃跑。
林朵朵用胳膊把枪抱在怀里,双手揣在袖子里,应了一声。
“我怎么感觉你像带了头猎犬?”白骁忽然有种错觉。
林朵朵笑了笑,伸出手在他脸上摸了摸,冰凉的。
远远的停下脚步,白骁望着远方黑暗中,屏息听着。
“好像是傻狍子……”
白骁继续往前,这个距离看不太清,林朵朵也无法瞄准。
他往前走了几步,听着动静,“不对!”白骁忽然手伸到后面按住了林朵朵。
他有一种心惊肉跳的感觉,远处的黑暗里潜伏着什么,有幽幽的绿光偶尔出现。
丧尸王远远望着那片黑暗,在寒风里一动不动,林朵朵蹲在他身边,不时往手上哈一口气。
“是狩猎的狼群,那是被它们驱赶的猎物。”
这是一场围猎,狼群会远远跟着,形成包围,利用耐力和速度让它们疲惫不堪,等待合适的时机。而猎物察觉到了不对,被驱赶着,等到疲惫不堪的时候,就是狼群出击的时机。
白骁一时有些迟疑,狼是很不好惹的东西,记仇,又狡猾,会群体活动,如果是聚居地还好说,这样一个无人的荒村被它们惦记上,可能会常常来村里附近徘徊,偷袭。
在他印象里,这种东西很有耐心,它只会在有机会的情况下才发动攻击,白骁宁愿遇到熊,也不愿和一群狼起冲突,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
最好是被猎物引过来的,当狩猎完后它们就会撤退,流浪去别的地方,或者回到山里深处。
最糟糕的是,它们如果将这里标记成地盘,就没有安稳日子了。
白骁衡量着有没有能力将它们全灭,或者灭掉大半,最终带着林朵朵缓缓后退,他决定先观察,如果它们将活动地点扩展到这里,要么搬家,要么就得起冲突,想办法将它们赶走。
他慢慢远离了,观察着,幽幽的碧光在黑夜里偶尔闪过,随着一声低沉的咆哮,远处的黑暗里乱了起来。
后半夜起了狼嚎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停止,此起彼伏的嚎叫在这个小山村显得更加瘆人。
等天亮了,白骁让林朵朵在屋里待着,自己戴上头盔拿上刀,到昨夜里的地方去查看。他都没能力面对围攻,更不要说林朵朵和那个老妇人。 地面上留下了昨晚的痕迹,杂乱的蹄印和爪印交错着,枯草被踩折沾染血迹,散发着淡淡的腥味,他还能闻到残留的骚味。
猎物残骸和皮毛散落在很远的地方,空留吃剩下的皮囊,碎骨渣散落一地。
顺着痕迹一直走到山脚下,被折断的草茎和狼的毛发表明着它们回了山里,白骁并没有掉以轻心,不知道是山林深处的动物被感染了导致它们出来还是单纯追逐猎物跑下来,隔天他又出去了一趟,寻找着它们活动的痕迹,看它们是不是彻底离开了。
在他去年刚被感染时还待在棚子底下恢复时,这本是林朵朵每天端着枪在做的事情,现在林朵朵在院里准备抵御,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墙根下原本是有陷阱的,里面都是削尖的竹子和铁钎,有些旧了,她要再修补一下。
到了傍晚又下雪了,雪屑变成雪花,白骁从外面回来,头盔上盖着一层小小的雪,放下刀道:“明天我再去看看,已经嘱咐钱婶尽量少出门了。”
以前也偶尔听见过狼嚎,只是它们很少下来,追逐猎物也许是个意外。
雪下了一整夜,隔天再出去时,白骁看见了山边雪地上凌乱的脚印,像是狗的脚印一样,不过显得更大一些,有点细长。
痕迹还没有被风雪完全掩盖,白骁查看着,估计着它们的数量,大雪覆盖之下,天地间显得有些安静,只有呼啸的风声从空气中传来。
再抬头,远处山坡上影影绰绰七八只灰色的身影,正遥望着这边。
这同样是感染中的幸存者,在风雪中显得凶悍而低调。
它们远远缀着,还在观察中,既不离开,也不靠近,跟了白骁一段路后,才越走越近。
白骁从身后拿下了鱼叉,握在手里,幸好戴了头盔。
虽然被咬后它会感染,但一只撕咬一两口,也不是一个瘦吧拉碴的丧尸能轻易顶住的,白骁观察着周围,狼这种东西面对猎物总有足够的耐心,它们喜欢围攻,离村子还有一段距离,白骁往后退着,不给它们绕后的机会。
他在想什么办法可以吓走它们。
这些捕食者分散成扇形,一步步逼近,七八只狼就像体型很大的狗一样,远远近近,白骁可以看见它们眼中的凶光。
它们一步步逼近,只要猎物露出弱点,它们就会一拥而上。
面对白骁手中挥舞的鱼叉,两只狼发出低吼,吸引他的注意力 其余的狼则伺机绕后。
苍茫风雪中,白骁的背已经绷紧,正在对峙中,远方隐隐传来一声枪响。
面前低吼的狼头上炸出一朵血花,倒在雪地上,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其他狼有些不安地低吼。
第二声枪响随之而来,又一头狼栽倒在地上抽搐,脖子里流出的血染红了一片积雪。
白骁同样蹬地扑了上去,发出属于丧尸的嘶吼,鱼叉用力掷出,拔出身上的狗腿刀,面对威胁最大的那只近距离的狼发动了捕食。
枪响,低叫,嘶吼,血花绽放在黑压压的乌云下,溅射在雪地上。
这是幸存的捕食者之间的斗争。
第109章 枪
寒风依旧在呼啸着,温热的血飙起时还散着热气,很快便冷下来。
白骁擦了擦头盔上沾的血,狼群即使再聪明,也无法理解为什么突然一声枪响就会夺去一条生命。
四只狼远远跑开了,枪声没有再响起来,但白骁知道,如果它们再凑近过来,身后仍然还会有枪响。
他拖着四只狼的尸体往回走,在雪地上拖出一大片痕迹,带着温热的鲜血。
远处林朵朵脸冻的通红,在风雪中迎过来,帮忙拖着尸体。
天色暗沉沉的,白骁回头看一眼,远处还有隐约的影子。
将狼拖回去,已经完全变凉了,将它的皮剥下来,狼肉切开洗净,这肉不好吃,很腥臊,又硬,不过有肉吃总是好的。
本想给钱婶送一头过去,那把步枪帮上了大忙,但时间已经有点晚了,白骁没再冒险出去。
“你真的很准。”
“还行吧。”林朵朵说,风雪太大,跑远的狼她就没办法了,“我想让你跑的,你怎么还冲上去了?”
“我可是丧尸。”
“不怕我打歪了?”
“不打到头就没事。”
林朵朵捏了捏他的脸,似乎已经对那双猩红的眼眸习以为常。
“它们可能还会在附近徘徊。”白骁坐在火炉旁暖暖身子,想着白天查看到的痕迹,并不止这几只。
“不要出去了。”林朵朵说。
“能待几天不出门,不能一直不出去,看看情况吧,它们什么时候走。”白骁很不愿和这种生物对上,它不跑过来直接咬,而是远远跟着观察,等待什么时候发现弱点和机会。
“它要是把这里当作地盘了,就得想办法把它们弄了才行,不然说不定哪天出门就被叼走了。”白骁道。
“山上的形势不太好啊。”林朵朵望向窗外道。
“我也是这么猜的,可能它们原本的地方被感染的动物多了,才迁移过来。”白骁道。
他不知道它们有没有这么聪明,只是以最坏的可能去推测。
外面的雪很大,白骁和林朵朵都有些庆幸这场雪,它让那些痕迹无处可藏,只要不是一直下大雪覆盖掉当晚的痕迹,便很容易能看到外面都有什么东西来过。
“晚上很冷,被子盖厚点。”林朵朵说。
“我盖了三层。”
时间渐渐晚了,吃了几块狼肉,很劲道,可以嚼很久,换种说法就是硬,白骁回去休息了。
村里丢失了窗户的破房子被风一吹,就会发出呜呜的幽响。还有院里林朵朵捡回来的破烂,偶尔会有瓶子碰撞的声音。
夜。
深夜。
原以为会平静的过去。
白骁忽然从床上坐起来,披上衣服拿刀出了门,来到隔壁轻敲两下,窗户打开,没等那只人类问什么,他就顺着窗户钻进去,来到了屋里。
“嘘……” 白骁躲在黑暗中,发出了一道嘘声。
那个枯瘦的影子在房间里,林朵朵拿了枪,站到窗边,她没有丧尸王那么敏锐的听觉,过了很久,才听到一些细微的声音。
外面好像有东西。
有东西进了院里,混杂在风声里。
曾经也有过,但是没有这么近,也没有被她察觉到,只是半夜的时候悄悄从门外走过,她不知道是什么,天亮了才看到院子外面的路上凌乱的脚印,至今仍然不知道那晚夜里究竟有什么东西。
其实无知也是一种幸福,像丧尸王就很敏锐的,无论什么东西经过,他都能知道。
白骁将她拉回来,才发现她只穿了件单衣,屋里没有取暖的东西,全靠厚被子硬扛,白骁将她推去了床边。
林朵朵此时才察觉到冷,披上了一件大衣,白骁低声道:“可能是白天的狼。”
“有陷阱。”林朵朵说。
这句话说完,白骁捂住了她的嘴,院里传来低吼,离房间不远,隔壁白骁那边的房门好像被撞了一下,林朵朵不知道它们怎么进来的,抓紧了枪看向白骁,白骁站在窗前只是听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好像平静了,林朵朵裹着被子,抱着枪坐在床上,直到窗外渐渐亮起光,天亮了,白骁推开门左右望望,迈了出去,院子里厚厚的积雪上有着凌乱的脚印,是从他那边院里延伸过来的,林朵朵院里靠外面的墙边有陷阱,但没有任何收获,也没有被触动。
林朵朵这边的墙高,曾经用来防丧尸的加固过,但白骁这边要低一点,原本的主人死的早没那么用心加固,他的房屋门前的脚印杂乱,木门上还有点爪痕。
林朵朵屋里的门前也同样有。
“得弄死它们才行。”白骁出去外面看了看,这场雪让所有形迹都无所遁形。
“闻着血味过来的吧?”林朵朵看了看水井旁挂着的四张狼皮。
“大概是,被盯上了。”白骁声音低沉。
雪还没停,只是变小了,外面有着凌乱的脚印,昭示着昨晚访客的到来。
白骁依旧没有将狼肉送出去,也没有出门,现在天寒地冻,想要在自己那边院里也同样设上陷阱不太容易,他一天没出门,将两边院子中间墙上的豁口挡住了,地上放了几张满是长钉的木板,又将林朵朵的房门加固了一番。
夜晚他没有回去,干脆就在林朵朵这边留下了,他还没有进过林朵朵的屋,这个屋子远没他那边简洁,放着许多有用的 用的,还有几个大箱子堆在角落。
屋里的桌上放着旧照片,是一男一女,他见过变成丧尸的林华友,此时依稀还能认出他的样子,只不过多了副眼镜,看上去文质彬彬,站在他身边的是一个肚子鼓鼓的女人,长相清秀,林朵朵的眼睛和她有几分相像。
这勉强算是一张全家福,也是唯一一张,照片里没有林朵朵的身影,她还在肚子里,后来灾难来时她才出生,所有旧照片里只有这么一张算是有她身影的。
院里安安静静,只有一点风声,屋里点着蜡烛,见他在看那张照片,林朵朵捋了捋发丝,将它拿下来,“这是我父母。”
“看得出来。”白骁说,“他们很厉害。”
林朵朵摸着照片,昏黄的烛光下,她看了看丧尸王,“看,我那时候这么小,还没从肚子里出来。”
“那时候还没有丧尸。”白骁说。
“他们肯定想不到我会和一只丧尸做邻居。”林朵朵道。
“你以前也肯定没想到。”
第110章 全杀了(感谢ArcherX03的盟主)
丧尸在屋里的凳子上坐着,夜晚的气温很低,即使是屋内,也照样冻人。
白骁待在窗边,听着外面的动静,林朵朵困了,他就让林朵朵去睡,不用熬着,有事会叫她。
狼确定这里有猎物,而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其他食物,就会在附近徘徊,伺机寻找机会。
白骁觉得它们不会那么轻易放弃,当然,如果就此迁移了,离开这片范围是最好的。
蜡烛熄灭了,他靠墙闭着眼睛,林朵朵睡在床上,一夜安稳过去了,没有发生任何事。
天亮时打开门,外面也没有什么变化,煮了几块狼肉吃了,在嘴里嚼着,白骁戴上头盔,往外面走去。
没有再继续下雪,地上的雪沫也会被风卷起来,嗖嗖的往人衣服里钻,冰冷刺骨。
白骁先去山坡那边逛了一圈,看看地上的痕迹,想看看它们是不是走远了,还是在附近徘徊。
枯瘦的丧尸独自站在白茫茫的雪地上,裹着大衣,迎着冷风,仿佛乌云之下,雪地之中矗立的刀锋。
雪地里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两只狼,远远地盯着他,冒着光的眼睛有些瘆人。
一次不成功,它们还会来第二次。
白骁嘶吼了一声,这是他跟路上的丧尸学来的,对付一些东西有用,但对付这两只畜生没什么用。
他有信心杀了这两只狼,只是不知道暗地里有没有伺机包围过来,只能与它们对峙着,一边往后退。
退到了林朵朵的射程内,一声枪响在雪地里传出很远,一只狼倒地,很快,第二声枪响又传来。
白骁发现这是种天赋,不像他被感染后的敏锐,林朵朵的准度很可怕,有把握时她才开枪,而她的把握通常都很准。
查看了雪地里的痕迹,拖两只尸体回去,已经六只狼了,即使干干瘦瘦的,也可以吃很久。
狼群应该怕了,讨不到好处它们就会离开,白骁这样猜测着,不过还是没有掉以轻心。
接下来两天又出去了两次,遇上了一回狼群,这次它们只是远远缀着,没有靠近的意思。
狼群会用排尿和粪便标记地盘,丧尸王想学它们,又觉得太畜生了,丧尸没有标记地盘的习惯,这种驱赶方法不太行,在村子外面晃荡又让人放心不下。
只能和它们拖着,只要还在这附近徘徊,就说明它们还没有放弃离开,危机还没有过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飘起了雪花,白骁在屋里和林朵朵烤着火。
“我去引诱它们,干脆全杀了,你在后面掠阵。”
白骁一想到这么一群阴戳戳等着他放松警惕露出破绽的捕食者,就一阵焦躁。
林朵朵裹着大衣缩在火炉旁,盯着上面煨的柿饼和肉条,不时分一条给丧尸王。
肉条给他吃,柿饼则自己吃。
丧尸不喜欢吃甜的,真是一件奇怪的事,林朵朵觉得所有人包括所有尸,都应该喜欢甜的才对。
“你舔我手指了。”林朵朵转头盯着他。
“我没有。”丧尸王还在想事情,下意识狡辩。
“你就是舔了。”
“我……就是想尝尝味。”白骁目光游移,一走神就没忍住,“你洗洗手,洗干净点。”
“你不能咬我,我变成丧尸可不会像你还能说话。”
林朵朵跳下椅子,将手指头洗干净了,又坐回来,裹着大衣和只懒猫一样,炉边的东西吃完了,有点昏昏欲睡。 这么冷的天气围在火旁,总是容易让人困倦。
“有了!”
“什么?”林朵朵一激灵睁开眼睛。
“你骑着我,趴我背上,看见一只打一只,如果它们冲过来,你就在我身后躲好,它们总共还剩下十来只。”
白骁观察过它们的痕迹,这是一个比较大的狼群,不到二十只,如今杀了六只,如果它们依旧在附近徘徊,就将它们一窝端了。
如果没有林朵朵,他对这种群体捕食的动物没什么办法,上次那八只就足够让他喝一壶的。
“它们冲过来的时候你应该能杀两到四只……不行,剩太多我护不住你,还是我去当诱饵。”
“嗯,找不到食物,它们就会放弃离开了。”林朵朵抱着双膝,缩在椅子上,过了一会儿掀开大衣道:“要不你靠一会儿?我感觉你很暴躁。”
“这……不好吧?”白骁道。
“那你是在干什么?”林朵朵低头看着他。
“客气一下。”
丧尸王平静多了。
这下没有人再一惊一乍,林朵朵下巴搁在白骁头上,眯着眼睛小睡了一会儿。
丧尸王身上暖暖的,和暖手器一样,她把手从他脖领里伸进去捂着,感觉像个大暖炉。
一直到了傍晚,她还不愿抽出手,但肚子饿了必须要去吃东西了,林朵朵把手抽出来,蹭了蹭毛衣,很好,丧尸王没有弄脏她的衣服。
“不要那么暴躁,总会有办法的。”
林朵朵觉得丧尸王回来后就变了,变成了猎人。
就像一片领地上不能出现两个统领,这一大片都是他的狩猎区,而狼群越界了。
“等雪停了,看看它们还有没有在这周围活动,有的话,循着它们的足迹跟过去,我在后面跟着你。”
院里挂着几张刮干净的狼皮,要处理成皮子不容易,林朵朵 算再多几只,有空做个垫子给丧尸王铺在床上,就没那么冷了。
“要等风雪停了才行,这种天气影响视线,也不容易打准。”她说。
林朵朵忽然觉得有些奇怪。
丧尸王是不敢招惹狼群的,她也不敢,如果没有白骁,她大概要躲在屋里很久,但是现在却在考虑怎么把它们的皮扒了。
考虑到丧尸王能从山里带回野猪,林朵朵又释然了,他很厉害,雾霾中行走的神秘丧尸,黑夜中的猎手,冬日的大火炉。
睡觉的时候能踩着他肚子睡就好了,脚一定非常暖。
她从火炉上提下水壶,倒了满满两大杯水,里面还有泡有干槐花,不管吃过狼肉还是野猪肉,喝这么一大杯槐花泡的茶,都能非常解腻。
“等扒了它们的皮,给你做个褥子。”林朵朵说。
“好!”丧尸王道。
第111章 仍在变异
可能是长久以来的习惯,到了冬天,林朵朵就总像睡不醒一样,比她大很多的绿色军大衣往身上一裹,靠个地方就能打瞌睡。
太阳出来晒太阳,太阳没出来就烤火,就这样猫过去,和冬眠似的。
只有出了院子才会精神。
隔天一早,白骁和林朵朵就出去了,两个人穿得厚厚的,揣着袖子抱着枪的林朵朵戴个大帽子,和瘦骨嶙峋的丧尸走在一起,雪地上留下两条长长的脚印。
狼群和他们虽然都是末世里的幸存者,但互相侵犯了领地,总要驱逐其中一个。
它们只是认真卖力的过好每一天,不为别的,仅仅为了生存。
白骁也是如此。
山里是公共捕猎区域,而村子外是他们的地盘。
风已经止住了,山坡上的雪很厚,踩上去咯吱作响,第一天没有找到它们的踪迹,只看着雪地上的爪痕看到它们游荡过的痕迹,但是晚上听见了狼嚎。
接连出去了两天,白骁才在靠近山路的地方遇到它们,它们已经不再像之前那么大规模,只剩下几只在头狼的带领下警戒着。
白骁回头看了一眼,雪地上一抹绿色的大衣正在抱着枪往这边飞奔,拉近距离。
刺客与战士的拉扯,战士却不讲武德带了个射手,结果自然不言而喻,将头狼击毙,两只狼仓惶而逃,最终守卫下这片领地。
拖着战利品回去,后面几天白骁拿着叉子在四周巡逻,寻找雪地上的痕迹,所有的脚印都是以前留下的,再没有见过新的狼群足迹,他确定跑掉的狼已经离开了,没有再在附近徘徊。
危机解除,不用担心林朵朵和钱婶被狼叼走,白骁松了口气,也没那么暴躁了,狼皮剥下来后,他和林朵朵带着两大袋肉给钱婶送过去。
下过雪的路上很不好走,深一脚浅一脚,终于来到钱婶的门外,白骁每次都怀疑这个老太太死了,可她每次都能拖着苍老的身子打开门,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他。
见到两人送来的肉,钱婶不吃惊是不可能的,冬天很少有这么富裕,只有运气好的时候遇到一些动物迷路下山,傻狍子之类的,才能吃饱几顿,她不禁有些唏嘘,家里有个男人就是变得不一样。
曾经那些年财叔也会背了枪上山,然后带一些猎物回来给她吃。
想到前些天白骁的提醒,钱婶问:“这是……你们打了狼?”
“嗯。”
“它们会进村子的。”她有些忧心。
“都杀完了。”
“嗯……啊?”钱婶茫然地看了一眼林朵朵。
“杀完了,就跑了两只不敢再来了,白骁天天都有去看,好几天没看见了。”林朵朵安慰道。
钱婶看了看林朵朵,又看了看出去一趟回来变得细狗一样的白骁,刚刚好像听到了很难理解的话,什么叫都……杀完了?
钱婶沉默了一会儿,拄着拐杖,没再说话。
林朵朵和她闲聊了几句,将枪还了回去,白骁望着那杆枪,本来他是让林朵朵换回来那把土枪,但此时不同了,只是那是财叔留给她的,只能有需要再借。
要离开的时候,钱婶把林朵朵叫到屋里。
“我看这个小伙子……叫白骁吧?像只丧尸。”钱婶说。
“没有,他就是生病了。”林朵朵道。
“真不是?”
“不是。” 钱婶望着她,她也直直看着钱婶。
林朵朵对钱婶产生的怀疑并没感到奇怪,说起对丧尸的了解,她们不说最多,也是相当多的那部分人。在这小山村里常年和丧尸生活在一起,早就熟悉得不行,财叔在村子里游荡了好些年,林华友被关在院里,那都是曾经最亲的人,这些年两人与丧尸相处的时间,甚至比与人相处还要多。
财叔即使变成丧尸,也依然是个念想。
“你心里有数就好。”老太太说。
“他只是生病了。”林朵朵重复道。
“村子里……那两个呢?”钱婶转开了话题。
“前几天下大雪关在院里了,也不知道那些狼会不会攻击它们。”林朵朵说。
“也好,能多晃荡两年就晃荡两年吧。”
钱婶垂着眼轻轻点头,过片刻道:“他找到庇护所了,你们什么时候走?”
“到时候再看。”林朵朵道。
离开了钱婶的院子,那种腐朽迟暮的感觉一扫而空,空中的乌云镶了金边,看上去要天晴了。
两个年轻人走下了弯曲的路,足迹一直蔓延到村里,回到家,林朵朵摘下了白骁的墨镜,细细打量他的脸。
白骁不太习惯被这样打量,自从变成丧尸后,他自己都不在镜子里仔细看自己。
这次出去回来后,则变得更加吓人了。
“你看什么?”
“真的很像丧尸。”林朵朵说。
“不是像,就是。”
“你怎么吃不回去?”
林朵朵在丧尸身上东摸摸西摸摸,试图找到有变胖的地方。
“因为你整天看,对变化的感受就不明显,实际上我已经在恢复了。”
白骁掀开衣服露出肚子,“之前这里都露出来肋骨,现在是不是肋骨没那么明显了?”
不仅身体在恢复,他还感觉到自己仍在变化,就像被感染后恢复的那段时间一样,一直没有停止过。
“病毒在我体内仍然在变异。”白骁说。
“是吗?”
“那些丧尸没有充足的血肉,它们的感染本能让它在咬到人完成感染之后,就不会再吃同类了,所以它们总是饥饿的,没有丧尸像我这样吃饱过。”
这次的狼肉有很多,足够他们再吃很长时间,林朵朵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因为肉太多而发愁,幸好冬天不容易坏。
她做了饭,就坐在屋檐下处理那几张新的狼皮,用刀刮去上面的肉和残渣,弄干净了,和之前的皮子一起放在桶里泡着,将它软化去除腥味。
危机解除了,白骁重新把堵住的院墙豁口拆开,将院里的雪铲到一起,堆成一个大雪堆,偶尔回头看看,林朵朵用棍子戳桶里的皮子,打算做个褥子出来。
第112章 下次不要建议了
第二场雪就是过年了,白骁还记得去年林朵朵说的。
林朵朵对过年这件事没什么特殊感觉,在她看来就是又多活了一年,又长大了一岁。
他想用狼肉剁点馅包顿饺子,指挥着林朵朵揉面,粗面粉揉出来的面黑乎乎的,然后把馅料包起来。
“没吃过吗?”
“没吃过,太复杂了。”林朵朵说。
“那你们过年怎么过的?”
“我自己没有过年。”她说,“以前就是吃点好的,能吃顿肉就挺好了。”
白骁知道她说的以前是父母还在的时候,那时候环境还很危险。
“过年就是庆祝又多活了一年。”白骁是这么解释的,“所以要吃点好的。”
“有道理。”
在之前林朵朵看来是铺张浪费,但现在不缺吃的,反正是进肚子。
确实应该庆祝一下,就和灾难前的人一样,在这一天吃点好的。
“灾难前他们还干什么来着?”林朵朵记得在书上看到过,很繁琐的一套流程,白骁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就这样吃顿饺子简化了。
但苦于没有包饺子这种技能,最终成品就是黑乎乎的粗面肉汤。
不过也还好,忽略掉狼肉的腥味,这么一碗汤下去,浑身热乎乎的,林朵朵以为本来就是这种吃法,还夸了夸丧尸王懂得多。
白骁厚着脸皮略过了这件事,林朵朵会看书,知道饺子这种东西,等反应过来说不定会鄙视他。
“过年好。”丧尸王说。
“过年好。”林朵朵喝了一大碗肉汤,肚子鼓鼓的。
第二场雪已经结束了,这个年过得晚了一点,主要还是因为狼群的原因。
如今食物充足,也锻炼了一段时间,白骁适时的给她加了重量。
“我打算做个类似箱子的东西,以后出去找安全区,遇到危险你就藏进去,也许可能偶尔要顶着箱子走。”
白骁捏了捏她的胳膊,穿着大衣看不出来体态变化,至少不像之前冬天一样面有菜色、一个冬天过去变得清瘦,如今她精神还是很好,就是烤火的时候容易打盹。
“到了安全区,那边的人更会过年。”
“嗯。”林朵朵敷衍的应了一声。
见她懒洋洋的白骁也就不再多说话,安安静静也很好。
白骁拿着她拾荒回来的书,坐在炉边看。
那只人类时不时活动一下肩背,昨天练的是背来着。
“背很酸痛?我帮你揉揉?”
“不碍事。”林朵朵说。
“揉一下会好很多吧?”
“明天你是不是还要帮我揉揉胸?”林朵朵道,练过背以后是胸,然后是肩。
“那没有。”
白骁老实了,盯着火苗,过一会儿忍不住道:“可以吗?”
“什么?”林朵朵愣了一下,她以为话题已经过去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没什么。”
“……”
林朵朵回过味来,瞅着他不说话。
“你别那样看我,大冷天的又没什么事做。”白骁道。
除了烤火就是睡觉,吃些她储备的干果鱼干,还有熏肉,外面太冷了,抱个热水在屋里很舒服。 “我能踩一下你的肚子吗?”林朵朵抱着膝盖问。
“你踩呗。”
“真的可以?”
她试着脱掉鞋,伸脚贴在白骁的肚子上。
“唔……”
林朵朵眯起眼睛,把双脚放在滚烫的丧尸身上,暖烘烘的舒服极了。
这种紧贴的温暖,比烤火还要舒服。
丧尸实在是太好了。
“会不会很冰?”
“还好。”白骁将她的双脚裹在大衣里,冰凉的一双脚贴在肚皮上,有点精神。
“不是烤着火,怎么还会凉?”丧尸王有点奇怪。
“脚就是这样子的,什么时候都是凉的。”林朵朵说。
“有暖器就好了。”
白骁隔着衣服裹了裹她的脚,想念灾难前的暖气片。
林朵朵踩的地方没那么热了,悄悄挪动一小点,旁边又是热烘烘的,她眼睛睁开一条缝,偷瞧着丧尸王,见他没什么反应,一点一点把脚换个位置,再过一会儿,再换回来。
慢慢的有点困了,她就靠在椅子上,把脚放在丧尸热烘烘的怀里,眯着眼睛打盹。
白骁低头看着书,对她的小动作感到好笑,等把书看完了,坐在椅子上闭目休息了一会儿,见她还在打盹儿,把双手烤了烤,伸进衣服里暖暖她的脚背。
林朵朵迷糊中舒服的哼哼了一声,脚趾头蜷两下,头缩在大衣领子里继续睡觉。
这是她睡过最舒服的一觉,好像被火炉包裹着,灼热而又不会烫人,浑身都懒懒的,睁开眼睛的时候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双腿动了动,那边丧尸王已经睁开眼睛,“醒了?”
“好暖啊。”林朵朵伸着懒腰说。
“我体温比你高很多,四十度的丧尸。”
白骁摸了摸那只人类的脚,没那么冰了,已经有了温度。
“去年怎么没发现呢。”林朵朵遗憾道。
以往的冬天要是有这只丧尸在,就不会那么难熬了。
她都不想出去了,一直踩着丧尸王,一直暖。
“该挪开了吧?”白骁道。
“再踩一会儿,我都没催过你。”林朵朵说。
白骁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他裹了裹衣服,把这只人类的双脚包严实。
“总觉得这样有点暧昧。”丧尸王说。
“为什么?”
“要生小丧尸。”
“你可以找个女丧尸去生小丧尸。”林朵朵给他出主意。
“谢谢,这个建议很好,下次不要再建议了。”白骁道。
“别的丧尸是不是也这么热?”
“大概不会,体温是要消耗能量的,我狂吃肉才能保持住现在的形态,那些枯瘦的老丧尸应该撑不起多少消耗了,只有新鲜丧尸才会如此活跃。”白骁给星期五装过筐子,了解老丧尸的一些情况,“这也是我强大的原因,我有足够的能量支撑起强大的消耗,嗯……某些情况你可能会力竭,但我可以透支潜能,代价是变成我刚回来时你看到的样子。”
白骁的话让林朵朵记起了他刚回来时的模样,枯瘦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和老丧尸非常像。
第113章 寒流(感谢ArcherX03的盟主)
“以前人们有一种设备叫暖气,你要踩上去就非常暖了。”
白骁虽然享受不到暖气,但还是可以给林朵朵这个灾难后才长大的人分享一下的,“就是去城里拾荒的屋子里那些管子连接的东西。”
“和你一样?”
“嗯……可以这么说。”
没什么毛病,白骁低头看了看,这只凶残的人类在把一只丧尸当成暖气。
还是低成本生物能的清洁能源。
“这是丧尸王都不曾想到的一种压榨方式。”白骁道,“如果老丧尸也能散发热度的话,可以去抓一屋子拴在墙上,就是丧尸暖气了。”
“你总能想出这种奇怪的事情。”林朵朵道。
“可是是你在用,我只是从你的用法中获取了一些灵感。”
白骁说着,一边在思考,如果从被感染后,到现在的时间里,一直在狂吃肉的话,也许他真的是名副其实的丧尸王了。
外面出太阳了,林朵朵终于舍得把脚从丧尸版暖炉中拿出来,朝手里哈了口气,出去外面看了看。
接下来连续好几天的晴天,她把两人的褥子,连带白骁的三层棉被一起拿到外面晒了晒,拍打拍打,晚上睡觉时就会非常松软且温暖。
白骁去把星期五和财叔放出来晒晒太阳,结果只看到背着筐子的星期五,财叔不见了。
他和林朵朵在村里转了好几圈没有找到,院墙也没有毁坏。
“一个老丧尸能去哪?”
白骁又看了看星期五,星期五背着筐子好端端的在这里,他推了一下,又把星期五推进了院里,之前因为下雪,还有狼群,林朵朵在远处狙杀头狼,不能被它们打扰,所以关起来了。
这几天没下雪,之前的雪地已经很多杂乱的脚印,顺着痕迹很难去找。
林朵朵望了望远处,道:“我去找钱婶问问。”
过了半个多小时,林朵朵回来了,带回了消息,是钱婶把它带回家了,不让它继续在外游荡。
“这样应该能多活一些日子。”林朵朵说。
白骁不知道她指的是钱婶还是财叔,这个村子里再死个老太太,就只剩下林朵朵一只人类了。
和林朵朵在外面坐了会儿,晒着太阳,望着远方白茫的天空。
白骁在想郁明,和陈家堡的人,是不是同样缩衣节食度过寒冷的冬天。
冬天虽然冷,但也有优势,不会那么危险,许多动物都蛰伏了,该冬眠的动物没有冬眠的话,大概就是被感染了。
“陈家堡什么样?”林朵朵问。
“不太好,缩水版的安全区吧,一起抱团活久一点,有些地方就粗糙的很。”白骁道。
“哦。”
“你不问安全区什么样?”
“你又没进去。”林朵朵说。
“那也算是在外面逛了一遭,我看到有车,就是外面报废的那些车,他们的还是好的,跑起来可快。”
“我知道,我在照片上见过,也听人说过。”
林朵朵揣着袖子,看了看丧尸王,又收回目光。
“他们有暖气吗?”
“应该有。”
“和你一样?”
“当然不一样。”白骁道,“这世界上大概只有你用丧尸当暖气。”
“那我比他们厉害点。” “嗯,你最厉害。”
白骁望着远处钱婶那里冒出的青烟,有了那些狼肉,钱婶应该也会好过点。
这是真正的废墟,末日二十二年了,远离文明。
林朵朵也二十二岁了。
灾难前的二十二岁已经毕业,正在四处投简历,或者有了工作,而这只人类的二十二岁,用丧尸肚子暖一下脚,就舒服的眯着眼睛哼哼。
用丧尸当暖炉……白骁裹了裹衣服,林朵朵已经起身。
吃狼肉吃腻了,她切了点熏肉,带着烟熏气,她有点喜欢这个味道,白骁拒绝了,他喜欢嚼狼筋,很有嚼劲,一块可以吃很久。
“牙不累吗?”
她就看到丧尸王一直在那儿嚼,林朵朵也吃了一次,腮帮子酸。
“这也是种锻炼,咬人的时候更有力。”白骁嚼着狼筋道。
林朵朵眼神动了动。
“哦,我还要咬你的,别害怕,其实被丧尸咬很快就不痛了。”
“你想吓我去安全区。”
林朵朵捏着熏肉,其实熏肉也硬,只是总得换换口味。
这么多年,她的胃早磨练出来了,被感染的动物都能煮烂了吃,白骁怀疑,她甚至比吃外卖的曾经的自己要健康的多。
被感染的动物他在路上也吃过,甚至没有煮那么烂,肉很柴,干巴巴的。
雪化的时候更冷了一点。
“你有没有觉得今年冬天比往年冷很多?”林朵朵忽然问。
白骁答不上来,他只经历过去年的冬天,但是和灾难前相比的话,是非常冷,而且来得又早。
压水井结冰了,需要烧水去浇才能压出水,干草裹着的水缸也冻裂了,没有水流出来,整个缸里的水全冻住了。
去年的时候水缸里结了很厚的冰,但没有冻成整个的大冰坨子,今年夜里温度实在太低了。
白骁想在村里找个有火炕的屋子搬过去,可那种老东西早就过时被抛弃了,转了一圈也没有 到,想要自己垒也无从下手。
往年能活着就万幸了,林朵朵听家里人说灾难刚发生时被丧尸追的没地方躲,冻死过很多人,后来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活下去已经是不错了。
又一波寒流来袭,天空阴沉沉的,时间仿佛停滞了,寒冷的大地上一片死寂,甚至连麻雀都看不到几只。
即使盖三层被子,白骁还是被冻得难以休息,半夜时,林朵朵来敲了敲窗子,她被冻得睡不着,点了炉火。
“今年确实更冷了。”林朵朵确定了这点。
这种天气下什么事都做不了,好在储备还充足,后面的房间里挂着咸鱼和熏肉,有秋天收回来的山货和野麦,还有晾干的菜叶以及面粉,槐花干和榆钱……
前面还放着没吃完的狼肉。
她从未如此安心过。
在炉子上烘着肉干,白骁去后面拿出了一瓶拾荒捡回来的酒,给林朵朵道:“喝点吧,扛过这几天就好了。”
林朵朵小小抿了一口,站在原地跺了跺脚,炉火还没有热起来,厚厚的门帘在门口和窗户挂着,还得等一会儿。
“不踩了吗?”
“你肯定也很冷。”林朵朵道,这样的寒夜里,不是平时闲着烤火的时候。
她缩在火炉旁,等炉子上的水壶烧开了,倒了两瓶热水,分了一个给丧尸王抱着取暖。
第114章 棉絮
“以后会不会越来越冷?”林朵朵抱着热水瓶,不时抿一口酒。
入冬的时间变长了,来得早,去得晚,整天都是阴沉沉的,寒风刺骨。
末日里的气候实在不是人待的。
“其实这种天气在以前还好。”林朵朵说,“这种极端天气人很冷,对丧尸的伤害也大,只要扛一扛就过去了,来年春天丧尸们就会没那么凶。”
人们总是能比毫无理智的野兽还有怪物更懂得怎么活下去。
“现在没什么用了……也许能清除一些疯狂的动物?”白骁考虑着,这么冷的天不仅难熬,也很难找到食物,城里那种大猫同样也得熬,熬不下去也许会开始吃老丧尸。而初级感染丧尸化的动物,也会和老丧尸一样。
不过想要靠着气候解决它们显然是不可能的,生命总会找到出路。
白骁觉得林华友如果还在的话,应该可以看清形势,可惜走得太早了。
“我这边房子的墙厚,比你那边好很多,你搬到这边吧。”林朵朵说。
这边房间很多,挑个小房间就行,小房间可以更好的留存热量,白骁没有拒绝。
身子暖了一些,喝着酒吃点烤热的肉干,渐渐缓过来了,外面还是黑漆漆的。
“你父亲有没有留下过怎么垒个火炕?”白骁还想着拆墙时留下来的砖,不够的话去别的院里再拆一些。
他给林朵朵描述了一下,在林朵朵手掌上画了画,林朵朵明白了,“以前我父亲也想搞一个来着。”
“是吗?”
“往年村子里不止我和钱婶,都是逃荒过来的,大家都是这么扛着,他们没有,你有,你在享受,这就不行。”林朵朵道。
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能扛就扛了,那时候也危险,撑不起整个冬天烧。
“钱婶应该没事吧?”听到林朵朵提起钱婶,白骁有点担心起那个老妇人。
“她比我们更懂怎么活下去。”林朵朵道。
炉子上的水壶又烧开了,将水壶提下来,她放上小锅,煮了点肉汤,这时候喝一碗热乎乎的肉汤很有用。
一瓶酒分着喝下去一半,就被林朵朵收起来了,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没有要醉的意思,白骁觉得自己也变得很能喝,不知道是不是感染的缘故。
就这样捱到了天亮,外面天空灰蒙蒙的,白骁掀开帘子探出头看看,顿时被凛冽的风割在脸上,格外难受。
风不是很大,但是刺骨的冷,白骁探出头又缩了回来,转身看看,林朵朵正缩在椅子上打瞌睡,整个人在大衣的衬托下缩的小小的,大半个脸都藏在衣领后面,这种大衣对她来说就和厚被子一样,手都缩在袖子里,包裹的严严实实。
等到中午时天空依旧灰蒙蒙的,白骁和林朵朵终于肯出屋子,把他那边的门帘摘下来,抱到这边,在门和窗户上挂了厚厚两层。
他在屋里转了一圈,除了狼群来的那时候夜晚来过,还没有进过林朵朵这边的屋里,到处看了看,这边的墙确实要厚一点。
挑了一个小一点的屋子,白骁搬了过来,又马上跑到火炉旁,室外的环境只是待了一会儿,就感到冷气嗖嗖往人衣服里钻,渗进骨头缝里。
这种天气在外面会把他冻成老丧尸,他有这种感觉。
“不要舔我手指,我不想洗手。”林朵朵捏了一块烤热的肉干给丧尸王一边嘱咐。
其实丧尸不咬她,只是舔一口已经足够神奇了,但林朵朵知道他还可以克制。 “我都说了那次是意外,我走神了。”白骁强调道。
炉子边上放着一大把枣,还有柿饼,这不是饭,只是没事干总要吃点什么,外面天寒地冻,林朵朵和白骁都不想出去了,冬天本来就应该这样过,守着火炉打个盹,一天就过去了。
只是今年意外的冷,连丧尸王都顶不住。
白骁盯着炉子边上的枣,手指放在身前不时动一下。
“你在干什么?”林朵朵把它拿起来吃了。
“我看有没有念动力可以让它动起来。”白骁道,“很成功,它消失了。”
“是吗?”林朵朵吐出了枣核拿在手里。
“至少结果是对的。”
白骁再次盯着一颗枣,这次林朵朵没有吃掉,很遗憾,念动力失败了,它就在那里待着,一动不动。
丧尸王很遗憾的用手把它送进了嘴里,一小堆枣子很快被两个人吃完了。
林朵朵忽然伸出手,手里拿着几个枣核。
“我帮你扔掉?”白骁伸手准备接过来。
“你想偷偷嗦一下我也不会知道。”林朵朵说。
“……你自己扔吧。”
白骁没有接,接了就说不清了,林朵朵肯定以为他偷偷嗦了。
林朵朵哈哈笑起来,她发现逗丧尸王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每次丧尸王流口水的时候,都显得傻乎乎的,只是刚恢复的那时候常流,后来就很好的克制了。上次沾湿她的衣服也是太久没有离人这么近,这些天习惯了之后,就又可以控制了。
“我真的不会知道。”林朵朵说。
“你太恶心了。”白骁道。
“谁叫你天天流口水,之前敷个药还在那闻。”林朵朵道。
她把枣核扔掉了,眯着眼睛打瞌睡,吃了睡,睡了吃,这就是冬天的法则。
白骁一直吃着烤热的肉干,也没什么饥饿感,倒是很有 头,不时添个柴,林朵朵拾荒回来的书快被白骁这几天看光了,他放慢了速度一点点看。
炉火小了,就扔一点柴进去,嘴里一直没停过,丧尸需要吃的东西比这只人类多很多,他可以一直这么嚼一整天。
天色暗了,昏暗的光线无法再看书,白骁到门口看了看,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下雪了,大片的雪花簌簌往下落,像棉絮一样。
清扫过的院子里已经又盖上一层,水井边、棚子上都开始积了雪了,暗沉的天空下一片白色,被冻裂的水缸也蒙上一层雪花,屋里和屋外变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第115章 雪灾
光线越来越暗,直到黑夜降临。
屋里的炉火成了唯一的热源,白骁出去搬了一次柴,院外的积雪已经有了一点厚度,这场雪比他预估的还要大。
躲在屋子里搓着手,时间渐渐晚了,谁也不想动,林朵朵捧着热水小口喝着,白骁偶尔吃点东西,眼前散发着热量的火光是此刻最宝贵的东西。
白骁又去拿了一些肉,狼肉和熏肉混在一起,再扔一点林朵朵之前晒的干菜叶,煮了一锅肉汤。
林朵朵喝了很多汤,又把酒拿出来和丧尸王分着喝了一小点,她不懂酒的好次,白骁也不是爱酒的人,每次喝一些就能很好的停下,不至于醉。
他不知道丧尸醉了是什么模样的,会不会发狂,还是东倒西歪,又或者丧尸不会醉。
不知道酒精的刺激会对身体有什么改变,白骁浅尝辄止,便于观察。
吃饱喝足之后,肚子热烘烘的。
“以前有这么冷过吗?”白骁忍不住问。
“很少,就前些年有过一次,我把积存的木头烧了一些,整天待在这里。”林朵朵忘记是几年前了,那年风很大,雪也很大,棚子下的柴烧完了,漫天风雪,不得已去拆了几个窗子和门,坐在这里取暖。
那次很快就过去了,只是一阵寒流,过几天就放晴了,然后温度一天天回升,她的记忆里只剩下天地间一片雪白的颜色。
那时屋里没有吊着熏肉,也没有咸鱼。
记忆里的雪总是伴随着寒冷和饥饿,即使有储备吃的,也不会肆无忌惮的吃,冬天就是要熬的。
这次比那年还冷,后半夜,林朵朵被白骁裹在大衣里睡了一会儿,两个人总比一个人热量更多,大衣下的温度很高,她只露出半张脸,靠在丧尸肩头,沉沉睡去。
隔天雪下得更大了,一夜过去,雪已经没过脚面,还没有停的迹象。
院子里已经辨认不出原来的模样,一掀门帘,一阵冷风就会卷着雪花钻进来,温度立刻降下来几分。
白骁听到了屋顶上‘簌簌’的声音,在屋里缩了两天,雪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即使在灾难前,这种天气也能称得上雪灾。
无法出门,甚至只是待在院里也站不了多久,他躲在屋里,等着这场雪早点结束。
温暖的屋子成了很好的避风所,听着外面愈演愈烈的风声,白骁怀疑还会有一场暴风雪。
好消息是储备足够多,他和林朵朵可以喝肉汤来御寒,钱婶那边如果顶得住,不算她原来的储备,那些肉也足够吃一段时间。
“还没停吗?”林朵朵被他掀门帘的动作吹得打了个颤,裹紧了衣服。
“还没。”白骁查看一下又坐回来。
“没有变小?”
“没有。”
“明年拾荒应该会轻松很多。”林朵朵总是想到乐观的方面。
如果是灾难刚发生的那两年,这对人类来说是极大的灾难,她听家里人说过,灾难那年雪很大,也很冷,丧尸们当时还很强大,所以受难的只是人类。
在许多年后的如今,城里的丧尸已经很老了,再来这么一场暴雪,有的老丧尸会再也爬不起来。
漫长的时间里,总有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雪整日整夜的在下,躲在温暖的屋里守着炉火,白骁一时分不清是第几天了。 天空总是灰沉而压抑的。
院里厚厚的积雪覆盖了所有的东西,每当他打开门掀门帘看一眼外面,林朵朵都会问一句。
“还在下吗?”
“嗯。”
外面的一切都被冻结了,白骁缩回来喝了点热水,林朵朵有些犯困了,想打会儿瞌睡,但是睡觉总会越来越冷,醒过来的时候要缓很久,她看了看丧尸王,低声道:“我困了。”
白骁拉开了大衣,她就钻过去了。
“一点丧尸的威严都没有了。”白骁说。
“你饿了就叫醒我,我给你煮肉汤。”林朵朵闭着眼睛缩在他衣服里,比外面暖和的是屋里,比屋里暖和的是丧尸的衣服里。
丧尸裹着人类,看着被帘子挡住的窗户,不知道这样的天气还要持续多久,这场雪阻隔了许多获得食物的途径,外面被感染的动物应该很疯狂了。
他靠在椅子上也闭着眼睛休息,不仅这只人类会暖,她散发的热量也被包裹起来,也许这就是曾经听过的相拥取暖,可惜是一只丧尸和人类。
隔着里面的毛衣,也不用担心不小心被丧尸王感染,林朵朵睡得很沉,醒来时屋里的光线已经暗了,连续几天几夜的大雪,让她的作息都有点颠倒。
“我们不会就这样冻死在这里吧?”林朵朵怀疑这场雪会一直落下去,再也看不见太阳。
“不会。”白骁道。
“真的吗?”
她还有点困倦,声音低低柔柔的,带着点沙哑。
大雪下了太久了,风也一直没停,每次白骁去查看情况,门帘缝隙里都会钻进来冷风和雪花。
躲在温暖的大衣里感受了一会儿这让人舒适的温度,她打起精神,没有再继续睡,去储备的地方拿了熏肉回来。
吊在灶台上熏成带着油光的暗红色野猪肉,被她用热水洗了,切成一片一片的,带着柴火的烟味,扔进锅里煮一会儿,香味就出来了。
吃东西能让人感受到幸福,面对暴雪的压抑心情也稍微缓解。
往炉子里扔了点柴,火苗大了几分。
隔天白骁出去看了看,院里的积雪没过了他小腿,大片的雪花被风席卷着,还没有停的迹象,这是灾难前他没有碰到过的。
屋里的水用光了,他把水缸的大冰坨子敲一块弄了进来煮化。
又过了不知道三天还是四天,雪才终于停了,风依然在呼啸着,大雪覆盖了一切,院里的积雪漫到腰间。
星期五死在了这场大雪里,被雪埋没,雪化的时候,白骁才发现它倒在那里不会再动了,腐朽的老丧尸没有扛过这场雪灾。
村里的房子也被压塌了几间,他曾在夜里听见动静。
末世里的雪灾,他还没有适应。
大地一片死寂。
第116章 被吃掉(感谢ArcherX03的盟主,上本欠的)
雪停了并不是结束,白骁很难出门,这么厚的雪,只要走上去就会被陷住,只能先清理掉一部分,他想去看看钱婶的情况,也没等一点一点清出路,踏着厚厚的积雪艰难的走了过去。
老太太还活着,和财叔躲在屋里,财叔被绑在角落,屋子里的家具都被烧了,再晚两天,可能会看到她的尸体。
但她毕竟活下来了。
白骁不知道是什么在支撑她,也许就像林朵朵说的,灾难前挣扎过来的人,更懂怎么活下去。
她是从最难的时候挣扎过来的人,灾难来时,她才二十多岁,正是青春。
“给你们添麻烦了。”钱婶说。
“都是在努力活着而已。”白骁道。
虽然她死了那把枪几乎就是留给林朵朵的,但白骁还是不希望她就这么死去。
废墟里的每个幸存者活到现在都不容易。
厚厚的积雪需要清理,简陋一些的房屋会被压塌,那个棚子也有些歪了,马上就会倒塌的感觉,白骁清理了上面的积雪,加固了一番。
房顶上的积雪也要清掉,白骁还没见过这么大的雪,和林朵朵裹得严严实实,一直在院里忙碌。
天还没有放晴,不知道还会不会继续下雪,他不敢耽误,趁着风雪停息的这时候将两人住的地方尽力清扫。
“你见过这么大雪吗?”白骁问。
“没有。”林朵朵道。
“看来你末世长大的蛮夷也不是什么都见过。”
“你蛮夷,你丧尸。”
林朵朵捂得严严实实,围巾掩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偶尔有一丝热气从嘴巴的位置散出来。
白骁也是一样,戴着厚厚的帽子,实在冷得受不了了,就会去烤一会儿火。
“这么大雪,那些感染的动物和老鼠都冻死才好。”林朵朵期盼着。
“不太可能,城里有下水道,下水道里如今变成什么模样了我都不敢想。”白骁道。
城市里四通八达的排水系统,深埋地下,从丧尸爆发时直到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
有时白骁会觉得城市废弃是正常的,下水道里钻出什么都是威胁。
林朵朵思考了一下,也不出声了,城里是危险的,但明面上的危险还好。
深入地下的,看不见的危险才是致命的。
“至少明面上的危险变少了。”过片刻,反而白骁乐观起来。
他记起了路上遇到的那些危险,至少,那群把小镇当巢穴的怪物很难熬过去,即使熬过去,数量也会大大减少。
只是不知道这片积雪的范围有多广,面积有多大。
远山白皑皑的,变成了雪山,山坡那边是刺目的白色,这是足以让废墟中的幸存者绝望的一幕,如果没有足够的储备,很难从大雪覆盖的土地上找到资源。
白骁庆幸在这场雪之前留了足够的食物,以及那场对狼群的狩猎。
扫把无法清理这么厚的积雪,要用铁锹慢慢来。
他们只能清理出生活区域,外面厚厚的积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化。
“你说雪上会不会有兔子?”白骁忽然问。
“太厚了,没有吧。”
林朵朵站在屋顶上清扫积雪的时候,也看过远方的模样。
生活区域的积雪清扫了两天,好在没有继续下雪,这场暴雪已经足够大了。
雪停了依然很冷,冬天很漫长,白骁已经在期盼春天的来临了。 清扫完另一边院子的积雪已经是晚上,在火炉旁烧热了水,林朵朵倒了两盆,让丧尸王也烫一下脚。
舒筋活络,丧尸王要求的水温更高一点,林朵朵怕把他烫熟了,一直问好没好。
“好了好了。”
白骁终于喊停,那只人类才松了口气。
这一天下来很累,也很冷,冬天烫一下脚不仅很舒服,也能缓解疲乏。
在屋里,林朵朵总想拿丧尸取暖,不时瞄向他的肚子。
“很冷吗?”
“还好。”林朵朵说,“就是暖一下很舒服。”
“那你踩一下吧。”白骁道。
林朵朵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把脚塞在丧尸王怀里,持续供热,丧尸身上真的好烫。
用热水烫过的脚很柔软,也很暖,白骁在衣服下握着一双脚坐在火炉边闭目休息。
有个壁炉就好了……也不好,那玩意不方便烧热水。
“西门庆是不是就是这么捏潘金莲的?”林朵朵忽然问。
白骁恍惚了一下,睁开眼睛沉默片刻,“没文化就不要说话了。”
“你还没讲完。”
当初只讲了一半,丧尸王就离开了,去寻找远方不知道存不存在的庇护所。
如果死前有个愿望的话,林朵朵的愿望之一,就是听丧尸王完整的把这个故事讲完。
白骁沉默着,过一会儿道:“丧尸捏着人类的脚给她讲潘金莲,这感觉很怪啊。”
“是吗?”
“不如换个故事讲,我想想啊……”
“不,我不喜欢听一半。”林朵朵说。
“你就算听完也只是一半,我讲的是删减过的。”
“为什么要删减?”
“因为无论对于丧尸还是人类来说都太黑暗了,这并不适合一个 之战士。”白骁随口胡诌。
他当初也没想到这只人类会念念不忘,也许是娱乐活动实在匮乏,乍然听到新鲜的故事,就像他小时候用收音机听鬼吹灯一样,抓心挠肝的,总是惦记着。
这属于一个重大失误。
丧尸王从来都是一个伟岸的形象,如果有一天林朵朵到了安全区,无聊的时候兴冲冲和同伴分享这个潘金莲的故事,得知真相后,可能形象就要崩塌了。
林朵朵狐疑的看着白骁,她怀疑这个阿巴阿巴的丧尸是脑子不太好,忘记后续了,只记得前半段。
“好了,我需要休息一会儿。”白骁使用了逃避计,闭上眼睛不再动弹。
过一会儿林朵朵道:“你睡着了还会捏我?”
白骁不动弹了,其实就是拿着什么东西总想盘一下的感觉,冰冰凉凉的和烫过的脚是两种触感,一时没注意。
“你说一只人类和一只丧尸碰面,会有什么结果呢?”
“丧尸把人类吃掉。”林朵朵道。
“完全正确,你再讲话我就吃人了。”
第117章 漫长
一场大雪更坚定了白骁要带林朵朵去庇护所的想法。
面对大自然的恐怖力量,单独的人是无法打败它的。
这场灾难一般的雪后,只能靠储备生活,野外白茫茫的雪景看久了,眼睛会刺痛起来。
末日里一点气候变化,就足以冻死许多人。
白天把村子清理一下,晚上就烤一会儿火,雪停了依旧那么冷,不刮风的时候还好,风一刮起来外面站不住人,穿多厚都能感受到那种刺骨的冰寒,拼命往袖口领口里钻。
废墟里那些储备不足的幸存者,独居者,大概很难熬过这个冬天,陈家堡可能也不太好受,需要缩衣节食,不过能幸存到如今的人,也都有足够的经验面对意外。
村里通向外面的路被大雪阻断了,连进山都成了一种奢望,这时候进山也不会有什么收获,白骁不知道被感染的动物会不会被埋起来。
但他大概能猜到,这只是开始,等雪化了,昼夜温差大的时候,不断的冰冻与融化,那种毫无理智的丧尸化的怪物大概会被大自然埋葬。
雪原现在是一片空白,大地与世界都是寂静的。
就这样相拥取暖着,白骁感觉到自己身上沾满了人类的气味,整天和人类厮混在一起,偶尔天冷还要被她钻进大衣里缩着睡觉,他感觉现在如果去到城里,那些丧尸也会把他当作人类追逐。
这个冬天格外漫长。
窝在屋里吃着储备,烤着炉火,他几乎要习惯了似乎永远不会有改变的风雪,以及寒冷。
偶尔出一两天太阳,也像是假的一般,没有多少温度,只是孤伶伶挂在天空上,晒在身上感觉不到暖。
太阳越晒越冷,林朵朵把马扎搬回了屋里,又找出了箩筐,然后撒一点谷粒在地上,期盼能抓几只麻雀。去年抓过,当作新鲜的血食给丧尸王开荤了,今年没有见到鸟,等了大半个下午,都没有寻不到食物的鸟儿被吸引过来。
她只能去又把谷子拾回来,撅着屁股在地上捡了半天,一点点都不浪费,是个勤俭节约的好姑娘。
白骁揣袖子在远处看着,这应该是孩子该干的事,而不是一个端步枪打狼的女人该做的,她认真蹲地上的模样有点滑稽。
他记起来小时候自己也玩过这个,也是在院子里,不知道哪一年级的课本里读到过,于是就和着了魔一样,大夏天支个筐子兴冲冲就去逮鸟,结果自然是落空了,什么都抓不到。很久以后他才知道要下了雪,大雪阻断了鸟儿寻找食物的途径,才会容易抓。
那些陈年旧事总是不经意在脑子里闪过,直到林朵朵捡完了,瞅着天空叹口气,没精打采的转身,看见丧尸王站在那里,惊觉这只丧尸的气色比以前好了很多。
虽然还是很瘦,但是相比去年面有菜色,无精打采的样子,有了些变化。
去年冬天一直都是饥一顿饿一顿,她吃不饱,丧尸也吃不饱,抓个麻雀给他开开荤已经是小奢侈的事,丧尸吃肉她吃头,在她过去的这许多年中,也很少有像这个冬天一样天天有肉吃,丧尸果然还是需要吃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