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部分
《《大明西游记》》 · 柳暗花溟 · 2026-07-25
“高大人客气了,我不过是出来游历一番,哪有什么麻烦你的地方。不过——”他顿了一顿,“我国有天朝人来往,我仰慕天朝的气象久矣,不知道可以上船参观一番呢?”
“这个不是我能决定的。”高闯道,心想又一个巴结大明的人来了,“但我会上报船队的主帅,让主帅来决定。苏兄现在可以挪动贵脚,跟我回船队的驻扎地,那附近有一间不错的客店,如果主帅有什么指示,也方便联络。”
芒速沙看来真的很仰慕大明天朝,差不多欢天喜地的答应了,让高闯坏心眼的怀疑,他帮助光军他们是有目的的。不过他对这个聪明稳重的苏丹很有好感,直觉的觉得他不是坏人,就是一个出来游历的、不知什么小地方的国主。
东南亚的国家本来就不大,在六百年前还处于分裂的状态,国家更是又小又多,再加上几个自立为王的,苏丹和国王也多得很。
一路上,高闯也不管那几个手下,一直和芒速沙说话。彼此一熟悉,他发觉这个苏丹很健谈,于是就问了问本地的情况。据芒速沙说,锡兰确实非常混乱,各派势力纷争不断,民众对所有的外来人都非常不友好,但他们也不害人,因为本地人认为他们的祖先是半神半菩萨的存在。
他之所以到这个混乱的地方来,实际上是想朝圣的。他很想朝拜佛牙,还想以佛脚印中的圣水清洗他的眼睛和心灵。
“在不远处,有一座山被当地人称为圣山。传说,这座山本来是没有的,但佛祖释伽牟尼坐禅时的那棵树被移植到了锡兰,在移植树木的地方,不久就隆起了一座山。此山风景绝美,是锡兰人心目中最神圣的地方,奇的是在圣山的山脚下,有一个佛脚印,据说是当年佛祖搬山时踩出的。这个脚印不过半尺深,但无论多么干旱的时候,这个脚印里的水也不会干涸,就算暴雨成灾,水也不会溢出。喝了这水的人一生都会受佛祖的保护,以此水湿润一下眼睛和心窝,就会心清目明。
只不过那个地方有神灵守护,不能轻易前往,当地人对此充满敬畏,敢前去求佛祖保护的人少之又少。”芒速沙解释着。
“那苏兄怎么敢去呢?难道你不相信圣山的传说吗?”
芒速沙立即停步,低下头做了一个拜佛的姿势,然后正色道:“我是极其尊敬和相信佛祖的,但人虽然是红尘浊物,毕竟还是要看礼佛的诚心。我远道而来,佛祖自然庇护。”
高闯随便应了几句,心想芒速沙就是自恃身份高贵,所以敢来朝拜佛祖的神迹。在这些古代君主的眼里,他们是天子,都是半神,无论中外都是一样的,骨子里根本不懂众生平等、人权在民的道理。不过芒速沙这个人不错,他也不想和他争辩,就问起虎妖的事来。
第四卷 锡兰篇之佛宝风云 第六章 捉妖记(中)
原来这些东南亚人信奉一种叫萨马歌特的神灵,这种神灵无所不在,存在于人群、牲畜、船只、屋宇、树木江河中,处处皆是。如果冒犯了他们,就会得到严厉的惩罚,而那些含冤不白的鬼魂和妖怪得到了萨马歌特的某些力量,对人类就会有巨大的威胁。
其中以虎妖和尸头蛮最为可怕。
尸头蛮是一种死于分娩的妇人所形成的鬼魅,她们出现在夜间,仅有一颗头颅,下面悬吊着五脏六腑,常常攫食无助的新生小儿。所以这里的人在屋子外围上了以尖木围成的篱笆,还在屋前屋后以荆棘制成陷阱,好保护新生的婴儿。
虎妖是一种厉害的妖怪,它们住在以头发覆盖顶部的小屋里,体为黄色,有暗色的花纹。令人防不胜防的是,它们会变来变去,最擅变成女人,混在人群中,等天色一黑或者人类落单,它们就会擒人类而食。虎妖特别喜欢怀孕的妇女,能隔着七山、七水之遥闻到孕妇甜美的血气,继而潜入村庄,把孕妇捉走。
当地人认为,好多尸头蛮已经不是分娩妇女的魂魄了,而是这些被虎妖吃掉的孕妇化成。所以在当地最可怕的存在不是尸头蛮,而是虎妖。
下午的时候,小弓一行人因采草药到了溪谷地带。随船药生的重要职责之一就是搜集所到之地的珍贵草药,在锡兰,药生们主要搜集的是治疗蛇咬的犀牛角、强筋壮骨和治疗性功能的鹿茸、治疗麻风的大枫子油和许多可入药的香料。
溪谷这边的山势险峻,一般会生长效能极好地天然草药,因此他们在这里徘徊很久,大概就因为这件事,再加上小弓大异于当地人的相貌,被那个巫公言之凿凿的一说,村民就坚信了小弓是虎妖所变。
对这些故事。高闯半信半疑。本来他是不相信鬼怪一说的,但也明白这世界上神秘的事情太多,所以采取了孔子的做法:敬鬼神而远之。相信不相信先放在一边,至少保持尊敬,并且不要招惹,除非这些所谓的鬼怪挡了他的寻宝之路。
在他看来,所谓虎妖,说不定是某些喜欢吃女人和小孩的大型动物,或者野人什么的,因为隐居在密林里。
以致于被人慢慢妖魔化为妖怪,变成女人云云完全是无稽之谈。那些尸头蛮的事也和东南亚地区的降头术差不多。大概只是一种无法解释的神秘现象吧。
只是,无论虎妖是什么东西,他即承诺了帮村民消灭它,就一定要做到。想来打虎妖那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要怎么找?怎么打?最后怎么打赢,都是个问题。
他们离开部落的时候。那个神神叨叨的巫公正在唱除虎妖的咒语,听芒速沙翻译后,高闯倒觉得那像一首歌——
吓!法力无边的婆罗门,
大地之神,
赶走这只猫,
不要伤害我的身体!
愿师尊法力高强解救我。
吓!法力无边而且高强的阿里,
屈下身来爱怜我,
给我慈爱,赐我福气。
祈求我师尊的庇护!
高闯听得啼笑皆非,倒真想唱唱歌。跳大神似的蹦哒两下就能除了虎妖,可惜他明白那是不可能的,还是要他去冒险,去追杀这妖怪!
回船后,他先是向郑和报告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和解决情况。然后提起了除虎妖的事。不出他所料,郑和果然欣然答应,冷眼看来,甚至是喜出望外的。他一直想在锡兰的民间宣扬大明的仁德和威仪,把那块歌颂三教之神地石碑立上,可惜这里的民众和官方都采取拒绝的态度。他又不好强来。这些天头疼得很,现在这机会简直是天降。
“一定要解决了虎妖。造福一方百姓。”郑和正色道,可高闯看到了他眼里的窃喜,“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锡兰的百姓也是百姓啊。”
如果真的普天之下,皆是中国人的地方,当年为什么不占了印尼,平了澳大利亚呢?如果能做到,中国今天还不知道要强盛到什么地步呢。可见古人只是会说,实事还是要他这样的海洋生物学家来实干。高闯想着,把芒速沙苏丹的事也一并禀告了。
郑和听得津津有味,详细询问了芒速沙的情况后,就决定亲自接见一下。他是武将出身,为人本就豪爽,而且他本身就是武功高强的人,不怕有人刺杀,再说也不会有人吃饱了撑的来做这事。
只要保护好公主和朱允文就好。
第二天一早,郑和怎么接见芒速沙苏丹,高闯就不知道了,因为他一大早就带着最精锐的一小队人进了溪谷山。有了上回在占城秘密神殿的经验,一行人无论是从防蛇虫鼠蚁的手段还是在密林中寻路前行的水平都非常高明,很快就进入了深山之中。从占城回来后,高闯给了阿布自由,现在他们要完全凭借自己的能力了。
昨晚高闯想了一夜,还是没有想出抓捕虎妖的好办法,只好在最近虎妖活动频繁的地区划出一个大致的范围。从传说上来看,虎妖能隔七山和七水闻到血腥气,虽说这太夸张的,但也从另一方面说明,虎妖的嗅觉是极其灵敏的,所以他杀了一只鹿,进入密林后就开始洒鹿血,想以此吸引虎妖。
以前他的行动都有目标,唯有这一次,感觉像瞎猫去碰死耗子。而且这一次他很急,因为在这山林里没有他要的东西,他只想快点完成任务就离开这地方,回到船上去。
走了半天,他再度洒了一些鹿血,发现鹿血已经快洒光了,虎妖还一点动静没有,不由得心下烦躁,突然想起花想容。
每次任务都有她,这次她不在身边,他居然感觉有些不适应,心里想着,如果她在,这时候会劝他不要焦急:如果她在,逗逗她就会很开心:如果她在,估计不会让他杀鹿,她是刀子嘴豆腐心,不了解时感觉凶巴巴的,了解后就会知道她是多么心软。
这样想着,高闯唇边不禁露出了微笑,他自己并不知道,但看得走在身边的老铁莫名其妙。
“老高,笑个什么劲儿?”
“我笑了吗?没笑,是树影儿,你看错了。”高闯急忙收敛起心神,矢口否认。
“明明是笑了。”
“没有。”
“大哥是想起容姐姐,春心荡漾。”小星声音不大的来了一句。他和小老虎牙走在高闯和老铁身后,所以声音虽小,却让前面的两个人听了个满耳。
高闯心头一热,回身瞪了小星一眼,不知道羞涩的小星什么时候也变得伶牙俐齿起来。
“就你多嘴,小小年纪,知道什么是春情啊!”老铁斥责着,但声音里有忍不住地笑,“你高老大是多正派个人儿,哪能胡思乱想,肯定不是在想容书记官。”他扯着嗓门说,让所有的人都听到了,心想反正大家走得正闷,开开心也不错。
高闯是脸皮多厚的人哪,这时候却突然有些发窘,想不出怎么反驳,不禁停下了脚步。他们是排成两个纵行走的,大家这时都在窃笑,没人注意道路的情况,他突然停下,身后的人却没有止步,偏偏有两人手中还抬着一只死鹿,于是一下撞到了小老虎牙和小星,这两个人正笑的脚下发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向了高闯和老铁。
高闯还好,因为他是看向后面的,所以一把抱住了前扑的小星,老铁可就没那么幸运了,被愣头愣脑的小老虎牙撞得向前踉呛了好几步才停下。
他转过头来,才想笑骂几句,就觉得头顶风声有异,而高闯则向他扑了过来。他来不及反应,干脆放松身体让高闯扑倒,耳边听到脑袋上方嘎吱嘎吱的轻响,可惜他是被高闯侧扑在地的,看不到上面的情况。
“老高什么事?”感觉高闯伏在他身边不动,而周围也没有传来触动陷阱机关类的声音,老铁纳闷地问。
高闯不说话,因为眼前的情景让他说不出话来。刚才老铁向前一摔,不知碰到了哪条藤蔓,一条黑影就从前面一棵巨大的树木上荡了下来。当时他来不及看清情况,只想把老铁扑到,刹那之间还以为是猎人设的陷阱。
在山林中生活的人,陷阱设的是五花八门的,因为要面对猛兽,所以陷阱非常隐蔽和凶险,人若误入陷阱是必死无疑的。好在那垂落的东西在忽的晃过来后又荡了回去,并没有杀伤力,可当他看清楚眼前的东西时,立即推翻了自己的判断。
那是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或者这么说并不确切,因为那只能算一具残肢。身体已经没了大半,勉强相连的骨头和肉摇摇欲坠地耷拉着,残肢的外皮像被磨蚀了一样腐烂着,因为天气潮湿而看来粘乎乎、湿答答的,泛着暗紫红的光。
尸块被绑在面前这棵参天大树的枝干上,因为藤条被拉动而掉了下来,整个人只有脑袋是完整的,好像是一条被吃掉了大半,只有鱼头是完整的鱼干!
藤条就绑在那细细的脖子上,从那非常完整的头上,高闯看得出那是个女人,长发凄厉的散着,左脸烂光了,没了嘴唇的牙床怎么看怎么像在笑。她的眼珠还在,瞳仁中带着一丝模糊的倒影,死死地盯着下面的老铁和高闯。
哇!
有人吐了,不知道是谁。可高闯明白他们离虎妖近了,因为他们进了它的储物柜。
第四卷 锡兰篇之佛宝风云 第七章 捉妖记(下)
高闯迅速下命令,让大家集中站好,每个人守一个方位,警戒周围,提防虎妖突然来袭。现在他们是在密林之中,视线范围有限,需要格外小心。
越往前走,血腥味越重,而且挂在树上的残尸也多了起来。高闯只觉得心里呯呯乱跳,海上长年的危险生活把他的第六感训练得格外发达,有危险临近的时候,他都会有种强烈的预感。
忽然,他心里一紧,瞬间感到一丝几不可闻的臭气,立即一摆手,让身后人停下脚步,然后慢慢拔出配刀。
刀尖还没有出鞘,前方突然刮来一股腥风,噼噼啪啪的枝叶断裂声后,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抓着藤条荡了过来,居然没发出一声嚎叫。
高闯来不及细看,事实上也一时看不清楚,只觉得那东西像一只大猩猩,浑身黑毛,人类的四肢,但有人类的两倍大,哪是什么黄皮黑纹!
“杀!”他大叫一声,因为是站在队伍的最前面,挥刀便砍。但是他没有使硬力,因为那东西本来就体形巨大,加上一荡之力,冲击力不下千斤。
怪物惊天动地的吼叫了一声,但显然不是因为挨了高闯的一下,而是因为他们的人一字排开,怪物所到之处,每个人都砍出了自己的一刀。不过怪物的力量太大,臂力稍差的人连刀都给带飞了。
“后退,备箭!”高闯一手捡起地上一把不知是谁被震下的刀,几步追了过去,看到那怪物就蹲在不远处一棵巨树上,呼哧呼哧的喘气。现在因为它是静止的,可以看到它一对赤红的眼睛在碧绿的树叶中散发着愤怒的光芒。
高闯双手持刀站在树下,看清左右两边可以躲藏地地势,然后直接迎了上去。他不担心身后的弟兄们。
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他的命令一下,必然立即被贯彻执行,他要做的就是做好这个诱饵。
他看过古人杀象的纪录片,无论多么宠大的生物,带着一身的箭也跑不远,逃脱不了被分尸的命运!
看高闯迫近了,第一次出击就被伤到的怪物发了脾气,从巨树上一跃而起,高闯双手挥刀。可是并没有迎前,而是转身就跑。这怪物力气如此之大。和它硬碰硬是找死,他虽然天不怕地不怕地,可脑袋并没有坏掉。刚才之所以上前挑衅,不过是想激怒它,引它出来,不然它躲在深山老林里。再找可就难了!
感觉背后忽的一声风响,高闯知道怪物在拿巨掌拍他,当下想也不想,凭借本能和刚才观察好了地地势,全力一扑,躲在一块巨石后面,就听啪的一声响,石头虽然没有被打碎,但那声音震得他耳朵发麻,鼻端闻到了一股恶臭之气。知道这一下险之又险,大约怪物的巴掌距他的后脑不过一尺。
在草丛中很没有形象的爬了几下,高闯从石后探出头来,正见到乱箭齐飞的场景,他那票兄弟早就隐藏好了自己。对着空中划过地怪物猛射。他们用的都是连珠箭,就算人数少,就算树林中有藤蔓遮挡,怪物身上也狠狠的挨了好几下。
高闯怕怪物生了怯意逃跑,再次跳到空地的中央来,一边追过去。一边把双刀碰得叮当乱响。那怪物攻击两次。不但未果,还受了点小伤。看样子本想钻入密林了,但看高闯又叫又闹的跑过来,大概感觉受到了攻击,又一次荡过来。
这一次还要险,因为高闯离他观察好的隐蔽地有几步之遥,在一片惊呼声中,感觉身后凉凉的,衣服被撕掉了一大片,再晚一步就差点被抓掉一大片皮肉。这种情况把他凶性也激出来了,不要命在空地中奔跑,惹得那怪物越来越急,抓着古藤和树枝在树丛中荡来荡去,不停的追杀高闯,虽然闹得高闯狼狈不堪,但它身上也密密麻麻的插满了箭只,从一只猩猩变成了一只巨型刺猬。
它也真了得,就这样也没有倒下,愤怒地嚎叫着,看样子不置高闯于死地就不甘心,似乎明白,它之所以被掏了老窝,之所以受那么多箭伤,都是败这个灵活的在树丛巨石间乱窜地人类所赐!
“这不是虎妖,是泰山!”高闯在躲开新一轮袭击后,累得实在不行了,趴在地上,心里暗骂了一声。
才爬起身,就听咚的一声,一条黑影当空罩来,本能的一躲,脚下虚软的他差点被气流掀倒。抬头一看,就见一块大石头落在自己脚边不远,原来是那怪物改变了战术,不再荡来荡去了,而是蹲在一棵巨树后,折断树枝或者抱起附近地面的石头向攻击过它地人乱丢。不仅高闯这边吃紧,其他弟兄们也受到了攻击,大家呼喝着纷纷躲避。
它扔的石头都很大,树枝也至少有碗口粗细,加上那难以形容的臂力,简直不是人类能理解的。一时之间,空地上的乱箭齐飞变为了乱石、乱木齐飞,战局居然被扭转了。
“这怪物不是泰山,是金刚!”高闯躲在一块巨树后面花几秒钟盘算了一下,下了最新定意。
看那怪物的身上插满了箭只,也就证明他们的箭差不多用光了。而火器,现在不能用。任何动物都怕火,但现在用火器只能吓跑怪物,那么他们前面所干的就白费力气了,何况还要提防不要闹出山火来。唯的一办法是合围怪物,把它逼到一个地方,让它跑不了,此时火器就能发挥威力了。
咚!又一块大石砸来,高闯向侧猛扑,极其狼狈地避开。而那片地有点坡度,他顺着斜坡滚了好几滚,手脚并撑才稳住自己的身体。但尽管如此,还是感觉手下一空,似乎地面下有什么东西。
拨开浮草枯枝,发现那居然是一个诱捕大型猎物的陷阱。这简直是意外的惊喜,没想到这个地方也有猎人陷阱,而且似乎从布好后就没有用过。想来这地方是虎妖的地盘,一个倒霉的猎人才发现一片新领地,并布下了自己的机关,就在离开时成了虎妖的猎物。
因为有了决定战局的机会,高闯疲劳的身体似乎在瞬间就恢复了。他再度跑回巨石后躲藏,并大声指挥手下对虎妖形成包围圈,他自己则努力吸引虎妖的吸引力,惊险万分的从中周旋。
好不容易,包围圈形成了,高闯一声令下,火箭、飞天喷筒和火鸦齐发。
那怪物扔了半天石头,也已经疲惫不堪,此时一见火光,立即惊得暴起,完全不能和明军“斗智”了,满地乱窜。高闯见它居然是像人一样直立行走的,不过走来一瘸一拐,似乎脚上有伤,这才明白为什么它一直荡来荡去或者丢石头树枝,却不地面攻击。
而此刻,它被逼得不得不重用自己的脚,就算抓了野藤飞荡,又被飞向半空的火器吓得跳下来。
明军的包围圈布得严密,虽然人数不多,但怪物冲到哪个方向,哪个方向就有火光发出,惊得它没头苍蝇一样乱转,口中发出一声声又怕又怒的吼声,逐渐被逼到了那个陷阱的边缘,之后一脚踏了进去。
一阵惊天动地的大吼,接下来是无数声哀鸣,显然它一时并没有死。高闯手持一块火砖走到陷阱边,看了一眼那被尖木穿透身体的虎妖。
刚才虽然数次近距离交锋,可却没有看清楚它的模样,此刻终于看清了。它外表像猩猩,体形却像人类,四肢长,五指俱全,而且长了一张人的脸,虽然脸上也长满了黑毛,但绝对不是动物的模样。奇怪的是,他胸部的毛是黄黑相间的,倒真有几分老虎的样子。
这是人还是动物?抑或真的是妖?野人?外星生物?如果是人,真要杀死它吗?不过它害死那么多女人,死有余辜了。
“给你个痛快的吧!”他把火砖往下猛力一砸,自己扑到在地,随着爆炸的声响,尘土的飞扬和浓烈的腥臭味,哀叫声终于停止了,祸害乡里的虎妖就这么样被杀死了。
“我的妈啊,这是什么玩意儿啊!这么厉害。”还是中年老铁第一个跑过来好奇。
“天下太大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心情一放松,高闯这时候累得连爬都爬不起来了,“我他妈的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但愿它没有同类就好。”
老铁吓了一大跳,“老高你可别吓我,再来这么一轮,可没那么幸运了。”
高闯哈哈一笑,心里倒不觉得会有虎妖的同类。在这个世界上,越是平庸的东西越是数量众多,这稀罕物不可能在一座山中存在两只以上的。不过为了安全起见,他还是把手下分为三小队,到附近去检查一下,看有没有其他异常,并且要把所有发现的火头全灭掉。
他带的一个小队找到了一个山洞,里面的臭味差点熏死人,细看之下,里面有许多具被吃光的人类骸骨,还有已经成形的婴儿。在洞里,还有一对类似于人类的脚印,这足以证明他们杀死的那个怪物确实是传说中的虎妖,也确实伤害过太多的人类,不过被当地人神话了而已。
傍晚前,高闯带队回去了。这一趟他们圆满的完成了任务,为当地人除了一害,播下大明的恩德,实现了诺言,只希望能对明军在本地的行动有所帮助。
第四卷 锡兰篇之佛宝风云 第八章 佛山
当地的百姓在一名军士的带领下去看了虎妖的尸体和它盘踞的山洞,这些对外来人怀有强烈戒心的人才彻底相信虎妖已灭,接下来就是全部落的狂欢,当然也邀请了打虎的英雄——明军兵士。
人一开心就要喝酒,一喝酒就会多话,一多话就会透露许多事情,虽然这些事情也算不上什么秘密,但也是不为外人所知的事。
原来外界传闻被锡兰的正统王室毗伽耶·胡拔六世所保存的佛宝、释加牟尼的珍贵佛牙并不在他手里,他所保有的只是安放佛牙的精舍而已,因为以前的锡兰王受到佛祖的预示,知道锡兰必将分裂,于是把佛牙放到了山里的一个秘密地方,以防止这佛教至宝被恶人抢掠。
锡兰的各派势力都在寻找这颗佛牙,但多年来,无论派出多少人手,动用多大的力量,始终也找不到,还折损了许多人手,结果最后大家不了了之,认为到佛牙显现的时候,自然会让人找到。
“亚烈苦奈尔王的人曾经到过一个狭窄的山谷,那里有一条永远把水池注满的清凉瀑布,没有人能越过这条瀑布,如果过去,守护佛牙的神就会丢石头,砸死冒犯的人,并永世不得超生。”当地人说。
“从山的南面进去,会看到佛脚印,那是秘密山谷的入口。”当地人还说。
“佛牙隐身,是因为锡兰大乱,得到锡兰的人就能自动获得佛牙,在此之前佛牙是不会现身的。妄图取走佛牙的人只有死。”当地人再说。
“除非是佛祖选定的有缘人,不然没有人可以找到佛牙!”当地人一再强调。
这座据说存放了佛牙的山有个当地的名字,哩哩啦啦地一长串,高闯记不住,随便给命名为佛山。芒速沙对这个名字大加赞赏,觉得极为贴切。在这场与当地人的友好交流中,芒速沙帮了不少忙,如果没有他的翻译,高闯和郑和也不会知道这些有趣的事情。
但从别一方面讲,也正是因为这位苏丹的多嘴,郑和才起了请回佛牙的心思。他想为锡兰的正统王室取回这颗佛牙,这样锡兰就会万众归心,战争也会平息,正统王室更会大一统。这样,不仅当地百姓不会受苦。王室也会感激大明。在高闯的理解来看,这就是一项政府的形象工程和大明王朝的民心工程。
这是件相当好的事。但糟糕的是郑和却派了高闯来处理,为了堵他的嘴,还提前升了他的官,他现在已经是从五品的武德佐骑尉大人了。
“老高,你升迁够快啊!”和当地的妇女混了许多天的老铁找到高闯,“哥哥我从七品升到六品整整用了十年时间。”
高闯看老铁红光满面。笑道,“铁哥的精力旺盛啊,悠着点吧,留神在这蛮夷之地留下儿孙。”
其实他心里是妒忌老铁等一帮兵士的,因为还在等郑和的指示,而郑和在等着对锡兰局势做出正确的评估,这些天来,士兵们差不多属于放假状态,当地的民众虽然冷淡,但并没有害人之心。高闯带人除了虎妖后,民间的贸易活动也慢慢展开了。这样一来,好多憋了许久的士兵都去痛快了,只有他还在郁闷。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每当他一想到要花钱找个女人。就感觉无法面对花想容似的,其实他和花想容也没什么特殊关系,彼此也没有承诺,甚至没有谈过情,可他就是感觉别扭。
“唉,我大明的子孙遍天下嘛。”老铁脸皮厚得很。笑道:“再说。弟兄们送给当地娘们儿的东西,够她们吃一辈子的。这穷地方。能吃饭就是福。娘的,到哪儿都是老百姓受苦挨穷。”
高闯听他要感叹,连忙又开了几句玩笑。
“老高,这趟郑大人又派你一个美差,你带不带哥哥我去啊。这回郑大人也没派我,听说让你自己找人呢。怎么样,带哥哥一起吧?”
高闯好笑的点头答应,不明白为什么老铁有这么强烈的好奇心,一个中年大叔了,却像个少年般。
通过前几次的考验,现在郑和完全信任他了,因此没有暗派老铁来监视他。
偏偏这一次是高闯不愿意去的,佛牙珍贵,如果他能弄到现代,那是价值连城地宝贝,可是他的原则是不碰与宗教有关的东西,何况是佛祖的牙齿,那太圣洁了,他并不想对这圣物起贪婪之心。
只是郑和派出任务了,他也只能决定随便走一趟,心里早就盘算好要怎么对付这趟差事。如果真的狗屎运好,佛祖真的选他做个有缘人,那么他就请回佛牙,也算他做一回“护牙使者”,为普渡众生地佛祖效点大马之劳。如果他就是天生的蠢牛木马、粗野汉子,那么就算带队旅游了。
这次郑和对他绝对信任,让他自行决定随队的人选,只要求他速去速回,于是他就决定让大家自愿报名,愿意跟他去的就跟。可上回跟他去剿陈祖义的士兵都发了大财,所以这回报名要跟他去的人很多,倒闹得他为难,最后只好抽签决定,因为他带的人不宜太多,二十人最好。
当然这其中要为他的嫡系光军、小星和小老虎牙留下了三个位置,而老铁跟他同生共死过许多回了,多带一个也无所谓。可是他没想到的是,不到一个晚上,他又多了几个非带不可的人。
第一位,朱允文。高闯早就答应过带他上岸玩玩,这次他感觉不会有什么政治上的阴谋和大的危险,所以决定带他去。郑和肯定是不同意的,所以他们就决定瞒着郑和,如果事情败露,高闯肯定要受军法处置,不过据他想,顶多是打一顿板子,把官职一捋到底,为了救朱允文的小命,这点苦他还是捱得。就当是为朋友两肋插刀,没插好。扎到自己好了。
第二位,六公主。朱允文真不是个做皇帝的料,心里一点也存不住事,结果一下子让公主知道了,还威胁说如果不带她去,她就马上报告郑和。高闯本来想和这小丫头发火,但看到她渴望的眼神,一咬牙、一跺脚也答应了。心里想着,拉个公主垫背也好,到时候就说是被公主所逼。郑和也说不出什么。
第三位,云想衣。她到没什么问题。如果高闯能把她扔到锡兰的山里,郑和还会更高兴。在郑和眼里,云想衣是个累赘,碍于公主的面子不予理会而已,如果狠一点,早就杀人灭口扔到大海了。但是高闯不愿意带她。因为她带来了第四位团员。
第四位,芒速沙。这小子一直对大明很帮忙,和郑和的关系也亲近了起来。他来锡兰本来就是为了朝拜佛牙,但是却没能成功,所以他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另外高闯冷眼旁观,发现这位苏丹对姿容绝世的云想衣很有点非分之想,甩是甩不掉的,况且人家有郑和的亲自推荐。
第五位,随从。这些人中每个人都带了一个随从,分别是王正国、小蝙蝠、木三三,和一个叫阿瓜的人。阿瓜是芒速沙的侍卫之一,本来芒速沙有四个贴身保镖,可高闯看人越来越多,渐有控制不了之势,坚决只允许他带一个。因此他选了阿瓜。其实人家不是叫这个名字,可是高闯嫌麻烦,硬给音译了一个。
这样,本来二十人的小型机动部队,这下成了一个二十八人的观光旅行团,而且其中有两位王子,一位公主,一位娇滴滴的花魁,两个可爱的小姑娘。自出海来,高闯还没带过这样的队,就差每人拿一个小旗子摇了。
高闯是从现代来的,又是从底层奋斗起家,因此没有那么严重的等级观念,出发之前早就说好,每个人都要背负给养,因为是到深山里去,不能动用马匹。另外他分配东西只看需要,还有身体情况,不分男女尊卑。这些规则,经常跟他的人都知道,其他人也觉得稀奇,居然没有反对。
背着郑和的耳目,好不容易把这些人弄下了船,一行人向佛山出发了。
开始时,那些跟团的大人物还很开心,一路上观赏风景、意气风发,走了半天多之后就知道辛苦了,队伍中安静了很多。队伍的速度开始下降,高闯和那群真正吃苦耐劳的士兵都很无奈。他们之前看队伍中有这么多贵人还有点紧张,但因为高闯一视同仁,不久放松了下来。
在山里走了一天多,第二天中午的时候,他们终于看到了那个佛脚印了。果然和当地人说地一样,浅浅的一洼清泉,无论怎么舀,水永远是那么多,水位不会降低也不会上升。而且,也许是心理作用,高闯真的觉得那水无比的圣洁,一口也没敢喝。看芒速沙那么虔诚的跪地,以指尖沾水点染自己的额头和眼睛,也照样做了一遍。其他人也如朝圣一样照做,尤其朱允文,长时间伏在佛脚印旁边,也不知道想的是什么。
说起朱允文,高闯感到非常奇怪。这些人中,他的身体是最不好的。可偏偏他一声苦也没叫,分配给他的给养,他也不肯让王正国帮他背,一路上硬是一步也没有落下。
也正因为他的坚持,娇蛮的六公主和娉婷的云想衣都咬紧牙关,不肯服输,省了高闯好多事。
而且在高闯看来,虽然艰苦,朱允文却快乐很多,气色也正常起来。
只是接下来的几天,他们一直在山里转来转去,迷路一样,始终找不到出路,每次都回到这佛脚印处。而每次,朱允文都在泉边伏地很久。
第四卷 锡兰篇之佛宝风云 第九章 人间仙境
“高兄,我觉得我们不能在山里乱转,应当听从佛祖的指引。”朱允文找到高闯说。
他们在山里又转了一天,明明山路清晰,可就是进不了深山,绕来绕去的围着一片地方转,最后仍然是回到佛脚印处。芒速沙一回到此处就以圣水沾染耳目,一群人随着他做,可还是找不到去狭窄山谷的路。高闯感觉自己不是与佛有缘的人,打算过了今晚就离开,没想到朱允文跑来和他说这个。
“什么指引?”高闯有点纳闷。
“佛祖有脚步声。”朱允文神色坚定地说:“我听到了。我听到了佛祖的脚步声,一直向那边山里去了。”说着指一下一片密林。
高闯有点错愕地看着朱允文。他这两天来有些疲劳,使他原本就瘦弱的身体更加瘦了,现在就像个竹杆一样,身材只比高闯矮一点,宽度却只有高闯的一半似的。不过因为运动和曝晒,苍白的面孔黑了,还透出那么点红润,显得整个人的状态比在船上和宫里时好多了。
不过,看他现在这个样子,不是神经了吧?是不是被关得太久,偶尔一放出来,精神错乱了?
朱允文看高闯的神色就知道他不信自己之说,急道:“高兄,我没失心疯,我真的听到了佛祖的脚步声。每回趴到水边都能听得到。开始我以为是自己耳鸣,但后来知道不是。”
“啊,那我也听听看。”高闯拍了拍朱允文的肩,两人的年纪虽然相仿,但却感觉他像个大哥似的。也许论起学问他远不如朱允文,但论起生活经验,人生的阅历,那可是丰富多了。
两人来到佛脚印处的水洼边。高闯伏下身仔细聆听,最后整个身子都趴在了地上,可还是没听到。小老虎牙看到他侧身伏在地上,忙跑过来问:“有敌情吗?大哥听到有多少匹马过来,我们快做准备吧?”
“去,一边去!”高闯爬起来,轻踢了小老虎牙一脚。
小老虎牙嘻皮笑脸,一点也不怕,好奇的也趴在佛脚印边听着。他这一趴,其余人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纷纷跑过来照做,一时间佛脚印边趴了一地的人,场景十分壮观。
从众心理真是可怕啊!高闯暗笑,高声问:“怎么样,都听到什么了吗?”
“没有啊!”老铁说,“不过这地面凉嗖嗖的,贴着身子真他娘的舒服。唉唉,佛祖保佑。弟子胡说八道惯了,原谅我的口误,再不敢口吐秽语了。”他先是顺嘴乱讲,之后又意识到在佛的神迹面前不该胡说,所以又一个劲儿的讨饶。
高闯看了一眼光军,后者摇了摇头,表示真的没有什么声音,其余人的态度也是一样。朱允文见状再度伏在水洼边,抬起头来时,什么也不必说。高闯就知道他是听得到的。
难道是朱允文被关押限制得太久,出现了幻听?可是他神色那么正常,而且开始时他自己似乎也不相信,所以才连听了几天来证实,可为什么别人听不见。只有他能听见?他是脑袋出了毛病,还是佛祖选定的有缘人?
如果这队伍中只有他和朱允文,他肯定不会那么思前想后地,而是直接和朱允文跑一趟,反正帮助朱允文放开胸怀也是好的,就当是玩了一回定点探险。可是他现在带了一个大型旅行团。里面还有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如果带着这些人往密林里钻,只为了给朱允文做点心理治疗。最后出点什么情况他可担当不起,而且对他人也极不公平。
对朱允文,他是动了相当的恻隐之心的,不过他可不打算以它人的安全做为帮助朱允文的筹码。
可换一个角度说,如果朱允文是佛祖选定的有缘人,迎回佛牙就算是一件极大的功德,他自己到不敢想什么,反正他一辈子好勇斗狠,估计佛祖肯定不待见,不过这毕竟是圣物,如果能够平息战乱并为大明带来好处,他还是挺愿意的。
选左还是选右?是个值得考虑的问题。
“高兄,你决定如何?”朱允文有些发急,“或者是我——”
“这么着吧。”高闯打断朱允文,不让他说下去,因为朱允文有一个极为不好的毛病,就是做什么事都会怪到自己的头上,他现在不给他机会自怨自艾。
“俗话说佛渡有缘人,我们的画师说不定就是有缘人,所以他能听得到佛迹,而我们听不到。当然也可能是他——受了山精的蛊惑。”高闯大声对围着他的手下说,以他们能听懂的方式解释幻听,“现在我要大家一起来选一条路,是跟着画师的指引到密林里去呢,还是我们打道回府。如果进入密林,虽然能找到佛牙,但却很可能有危险,如果我们回去,肯定是平安无事,但却失去了迎回佛牙的机会。”
“当然去密林啊!”两个人想也不想地说,异口同声。
这两个人如果是老铁和小老虎牙这对好奇中青年二人组说出来,高闯倒不怎么奇怪,没想到说话的人却是六公主和云想衣。
“你们可想好,密林并不像走山路那么轻松,蛇虫鼠蚁遍的都是,钻到你们衣服靴子里,又爬又咬的可难受得很。”他试图吓唬这两个人,心里琢磨着如果能兵分两路最好,一路回到船上去,另一路跟他进山听佛的脚步声去。可这两个女人听他这么一说虽然害怕,却谁也不肯示弱,互相瞄了一眼,六公主还发出重重地冷哼声,坚决要进山去。
这两个女人一直就明争暗斗,其实六公主地位尊贵,根本没人能和她比什么。可是云想衣偏偏不理会公主的地位,为人又圆滑,每每让公主想发火而使不上力,于是两人就处于一种竞争的状态,都咬着牙要把对方比下去。
女人间的争执,所有的男人都是没有办法的,高闯也是一样,只得求助似地看看其他人,没想到他这番现代的民主表决搬到古代后一点作用也没有,这些人全都要唯他马首是瞻,他说去,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这些人也一下就跳进去,一点不带含糊的,就连芒速沙苏丹也跟着起哄,不但没半点威仪,那股渴望冒险的劲头比其他人还要热烈些。
冒险是人的天性!高闯心中暗自总结,只好决定明天天一亮就进入密林!
花了一上午的时间,他们爬过了树丛野草密布的山坡,来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地方。众人都没想过翻过这个山坡竟然别有洞天,不由得心情都开朗很多。
不过一路上,不知名的热带昆虫惊得几个女人轻叫不止,但是两批人马正在PK勇敢,就算六公主都吓哭了,嘴上也没有吭一声。这让高闯想起花想容,她也是个不爱大惊小怪的女人,就算是怕,也能忍耐一下。只是自从回到船队后,她就没和他说过什么话,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上回差点走火上床的事而让她不好意思面对他。可高闯此时却觉得,如果有她陪着一同冒险,肯定好玩的多。
“学着点,光军。”高闯并排和光军站在最前面,后面紧跟着王正国和朱允文,“男人是对付不了女人的,她们的招数多着呢,只能让男人头疼,唯一的解决之道就是以夷制夷。”他低声道,扭头看了一眼。
就见除了紧跟在身后的朱允文和王正国,其余的人离他们有十几步的距离,两个女人还在隐形PK,老铁断后,不过身后的两人似乎对他说的很感兴趣。
“简单的很,找另外一个女人来就行。”高闯道:“当然不能让她们成为朋友,否则她们联合起来,你只有死路一条。要让她们成为敌人,这样你就轻松多了,因为她们自己会斗。”说完哈哈大笑。
其余三个人都知道他说的是谁,不禁莞尔。
这片开阔地的是稀疏的树林,很少有杂草,好像被人清理过一样。树,都是又高又细的,树冠离地有三、四米,初看上去像竹子,可又不是,叶子像针一样。在这里穿行的时候是非常轻松的,就连脚下的泥也软硬适度,这让高闯感觉是到了一个神地,感觉这里是佛祖家的外院。
在这里,朱允文好几次趴在地上听声音,每回听,他都很兴奋,说是佛的脚步声就是向这个地方而来。高闯半信半疑,可是他却什么也听不到,其他人也一样。不过即来之、则安之,既然听信了朱允文的话,也没有中途退回的道理,只得硬着头皮往深山中走。
山坡起伏着,有如固定的波涛,美则美矣,但走起来却很累。而且走着走着,他们发现前方没有大片开阔地了,而是变成了一条很窄的自然通道,被两侧隆起的山粱夹在中间。
又黑又高的山壁、曲径幽深的小路、若不是还能看到天空,若不是能听到鸟儿偶尔的鸣叫,就宛如在走一条地宫一样。不过虽然周围很安静,但却并不给人恐怖阴森之感,而是肃穆清寂。在这种环境下,六公主和云想衣两派也不斗了,一行人默默地走着。
忽然,前方出现了水声,叮叮咚咚的流水喷泉声,非常悦耳。
高闯走在最前面,连忙快跑几步,不过百米的距离,山体像被豁开了一样,眼前出现了一幅极美的景色,宛如人间仙境一样。
第四卷 锡兰篇之佛宝风云 第十章 神的惩罚
山到了这个地方,好像到了尽头,山体在此处转了个弯,形成了一片前无去路的不规则圆形空地。
空地上有一弯美丽的水潭,水潭中的水全是由对面山壁上的几条不太宽的小瀑布注入,银练一样的瀑布落到水中,激起无数水珠,高闯那文学素质极差的大脑突然想起了“大珠小珠落玉盘”的诗句。
池水清澈极了,从水面上能看到水底游动的漂亮小鱼,而水潭边还有各种各样的怪石,有的像石质的小动物,有的像石树,石蘑菇,而且石头表面都很光滑,带有点点浅紫色的斑点,非常奇特。
除了石头外,水潭边还有许多认不出的植物,虽然没有人工的迹象,不过姹紫嫣红,绿的青翠、红的耀眼,在池边、在石底、在空地上大片大片的生长,入目之处除了仙境二字,再形容不出别的。
在高闯的身后,其余的人也涌进了这里,没有一个不为这美景惊叹的,最后不知是谁欢呼一声,纵身一跃,跳入了水潭之中。
在山里好几天了,这里又异常闷热,身上实在不舒服,见了这清凉的水,哪里会有人忍得住。
高闯也觉得这个地方没有危险,因此并没有阻止,不过做为带队的人,他当然要考虑全局。因此叫公主等人稍等一下,他先去周围探了探。
沿着水潭的周围,有好几个水洞,洞口大,而且看起来也不深,高闯挨个看了一下,确定没有猛兽或者毒物,水也清澈见底,于是安排公主他们进入山洞,梳洗一番。当然洞的数量够多。这样一派人一个洞,免得在净身时也会攀比和争吵。
他宣布水潭的一半是公众区域,另一半是禁地,好让洞中的公主等人净身方便,之后自己也跳入水中,好好舒服了一下。清凉的潭水冲走了他的倦意和烦躁,使他有精力思考。
这里大概就是当地人所说的狭窄山谷,亚烈苦奈尔王的人曾经到达过的地方。当地人说这里美如仙境,看来是没有错的,甚至形容得还远远不够。但他们也说,没有人越得过这个水潭。否则就会受到神的惩罚,这件事就有待商榷,因为如何看,这里也不是个会有危险的地方。
可是既然当地人言之凿凿,未必空穴来风,他还是要小心一点好。等会儿他会叫大家原地休息一会儿,他亲自细探一下这里,如果没有什么佛牙,大家就打道回府,看到这样一番美景,也算不虚此行了。
想到佛牙,他从水中抬头,看了看周围。就见所有人都在水中嬉戏,已经净身完毕的小蝙蝠和木三三已经在到处摘那些美丽的花了,看来打算以鲜花装扮自己的主人。继续在美貌上PK。三三本来是个极乖巧温柔的孩子,但在主人与六公主争斗时也显出了不服输的厉害一面,可见女人只有在女人面前才能露出本相和本性来。
大家都玩得高兴,暂时忘记了一切,只有朱允文孤单地坐在一边。连王正国也被他打发去净身了,一幅若有所思、郁郁寡欢的模样,似乎有满腹的心事。
高闯恋恋不舍地从水中钻出,把衣服拧了拧就搭在肩上,上衣没有穿,直接来到朱允文身边。他的赤膊被两个小丫头看见。登时都红了脸。高闯恍然记起这是在古代,连忙把湿衣服穿上。
“有事吗?跟大哥我说说。”
朱允文看了看高闯。叹了口气道:“不知道为什么,我在这里听不到佛祖的脚步声了。看样子这里也藏不了佛牙,不是吗?也许我真的疯了,大老远带你们来这里。”
“你这人就是心重,你就不想想,若不是你,我们能看到这样的美景吗?”高闯微笑道:“人生在世,不必事事那么认真的,美景也是可遇不可求的。好的东西终将离去,可是这人间仙境我们来过一趟,也不枉跑这么多的路。”
“高兄,真是这么想吗?”
“当真这么想,正想要感激你呢。等我回——回到家乡,一定要再来这里一趟,再看一回这里的景色。真是做梦都会笑醒啊!”
朱允文听高闯这么说,心里轻松不少,随即又想起昨夜做的一个梦,和自己身处此谷的不安感觉,又焦虑了起来。“可是——可是我有些不祥的预感,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高闯想起他优柔寡断误了国,现在又这样,办事没有一件是痛痛快快的,不禁暗叹一口气,道:“咱们哥儿俩谁跟谁啊,有什么就直说。”
朱允文犹豫半晌,高闯等得都要急了,差点把他丢到水里去清醒一下时,他才说:“我做了一个梦,梦到一个小山谷,里面到处都是石头,我们——我们都被砸伤了,一地的血。全是血!就我没有事,站在空地中间。这梦真可怕,是我害死了你们呢!一定是我,我是不祥之人。”
“啪”的一下,高闯挥手打了朱允文的脖子一巴掌。他虽然已经手下留情了,但朱允文哪受过这个,趔趄了一下,差点从石上掉到水中。一边的王正国看到这一切,想过来,却又止住了脚步,假装没看见。他也明白,他的这个主子性格太柔弱又太执拗了,必须有高闯这样一个山野之人让他清醒一点。
“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吗?”高闯坚定自信的眼神迎上朱允文的疑惑惊讶,“我们都听不到佛祖的脚步声,唯有你能听到,这就证明你最善良,能得到佛祖有感召,所以如果我们真有什么灾祸,你也是来救我们的,不是你害的。你要明白这一点,你不是多么了不起的人,我和我们一样,是普通的一员,割你一刀也会流血,三天不吃也饿得难受,绝不可能影响到别人的命运。如果真有灾难,也是我们命中如此,怪不得别人!”
“可是我真的梦到了!场面很真很真,我甚至能感觉——我之前不敢说,因为在梦里我看不到这里的景色,只是见到一大堆碎石,我不确定是不是在这里。”
“还是那句话,如果真有事,大家怪自己好了。当时我可是让举手表决的,人都要为自己的决定负责,可是不必为他人的决定负责,你懂吗?”
朱允文听得似懂非懂,只是觉得和高闯说说话,他心里结了多年的死结就松动了一些,曾经觉得永远黑暗的人生路也光明清晰了起来。
“没关系,我们尽快离开这里好了。”高闯道:“如果这个地方真有神的惩罚,就证明佛牙肯定在这里,而如果我们没有丢命,就是你救了大家。你就是和佛有缘的人。”
他说着就站起来,想要下命令让大家整队离开,但还没说话,就听到一阵骨碌碌的声音,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敲着空空的山鼓一样,然后呯的一下掉到了水潭中。
那石头并不大,只有拳头大小,可是从高高的山壁上掉下来就形成了巨大的力量,击起了一大片水花。幸好石头掉落的地方,是被高闯划为禁区的水域,并没有砸到人,可这也着实吓了大家一跳,刚才的喧闹顿时停止,站在水中的人都疑惑的抬头看着山顶。
“快上岸!快!退到山缝中去!”高闯觉出了事情的不对,反应极快,一把抓过朱允文向王正国的方向一推。这时候就看出王正国武林高手的水准了,瞬间在水中腾身而起,接住朱允文就疾冲到谷口处。
“皇妹!皇妹还在洞里!”朱允文急了,顾不得自己现在是“画师”的身份,大声喊叫。
幸好大家急忙执行高闯的命令,从水潭中纷纷爬上来,没人注意到朱允文说的是什么。而此时又有石头纷纷落下来,而且越来越大块,越来越密集。
“光军,快去帮小丫头!老铁,带人退!”高闯一边大声吩咐,一边向水洞靠近。
他每游一米都非常危险,大块的石头他身边落下,掉到水里,激起的水花迷蒙了他的眼睛,涌动的水流几次差点卷走他。他只能透过模糊的视线寻找目标,一边大声喊着公主的名字。
“高闯!高闯!”他听到几声细细的惊呼,循声一望就见两条影子在两个相邻的水沿中探出身子,一边是六公主,一边是云想衣。大概她们全部依恋清凉的潭水,或者是等着自己的侍女回去服侍,所以都滞留在了洞里。
高闯迅速做出了判断,先向公主所在的水洞游去。
身后有惨叫声传来,显然有弟兄动作稍慢,已经被砸中了,这里的山壁凹凸崎岖,从顶上落下的石头被各处突起的部位一撞就远远的磕飞了,可能落在山谷和水潭中的任何一个地方,并且没有迹象可循。再加上石头几乎是从三面山壁落下,站在谷中的众人几乎是覆顶之灾。
嗖的一下,高闯只觉得额前一凉,有一块大石擦他的脑袋落入水中,激起的水浪差点把他推撞到一块山壁上。
感觉有热流流下,他明白自己是被砸伤了,幸好只是刮到他而不是真冲他的脑袋而来,否则他早就脑浆迸裂了。到现在这个份上,他知道躲避已经没有用了,完全靠运气才行,所以他也根本不躲了,以最快的速度游到公主身边。
公主的衣服还没有穿好,一件水蓝色的小肚兜下,露出大片白腻的皮肤,不过高闯没时间也没精力欣赏公主玉体,一把扯过她纤细的胳膊,把她带到怀里向岸边游去。
耳边传来隆隆的声音,又像是洗衣机在转动,又像是远处来了一架直升机,但高闯明白那是大批石头继续滚落的声音。
第四卷 锡兰篇之佛宝风云 第十一章 佛祖也不能不讲理
惊呼声、惨叫声、水花四溅的声音、还有那如闷雷一样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好像一场天人的战争正在打响一样。高闯什么也听不到,也不抬头看着石块掉落的方向躲避,脑海里就只有一个念头——奋力向前。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到岸边的,只机械地脱下自己的外衣包裹着公主的身体,把她交给一个来帮忙的兵士,自己转身向回。
“不要回去!太危险了!”公主一把抱住高闯的胳膊。岸边相对平静一点,但还是有小块的石头飞舞过来,并不绝对安全。
“还有人!”
“她不值得!她是——”公主本想说云想衣是青楼女子,不值得高闯冒着生命危险去救,但看到高闯严厉的目光,居然没有敢说出口,对着父皇都没有的惧意,这时候涌上了心头。想起他曾经说过众生平等的话,想起他一路上一视同仁的做法,再加上他毕竟先救的是自己,不禁又是心酸又是喜欢,松开了手。
“带公主速速离开。”高闯抽出手,对小兵说,之后又游了回去。
水洞并不安全,山顶上滚落了石头,水洞中也泥沙俱下,但愿云想衣能够救得回来,他希望带来的人都能有命回去。
感觉一颗颗石头落下,在水潭中像水弹一样爆开,高闯一边游一边大叫云想衣的名字,游到水洞附近还没有听到回应,不由得心里发急。抬头四处寻找,终于在前方水面看到一片淡淡的红漂浮着,急忙游了过去。
那红色不是血液,而是红色的衣裙在飘,衣服里的人已经昏迷了,肩膀处血肉模糊。显得因为被砸断了肩骨而昏了过去。
高闯摸了一下她的胸口,感觉还在温热地跳动,于是二话不出,拖着她再度回游,爬上岸后第一件事就是找个有遮蔽的地方,给云想衣施救。
他们的大部分人已经撤退到了,只剩下光军和老铁来接应他,意外的是竟然还有芒速沙。
“高大人在做什么?”芒速沙看高闯双手按向云想衣的胸口,想过来阻拦,被光军和老铁架住。
“你如果还想要她活着。就闭上你的鸟嘴!”高闯不客气地喝道,之后就着手施救。
这次云想衣比两人第一次相见时的情况危急多了。不止是有溺水的情况,还有肩伤。高闯在清理她的口腔时,发现她的舌头堵住了喉咙,连忙以手扯直,保持着她呼吸通道的通畅。
心脏按摩、人工呼吸,他所会的急救方法都用上了。云想衣还是不醒。
“云姑娘死了吗?”芒速沙哆嗦着声音问。
“你过来。”高闯一指芒速沙,光军和老铁立即放手,“扳住她的嘴,我说一、二、三、吹气,你就拼命向她嘴中吹气,明白吗?”
芒速沙忙不迭地点头,配合起高闯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高闯额头地泪水混合着血液点点滴落,不会吧?这个美丽精灵的女子,虽然聪明得让人头疼,也缠得他头大,但不至于会死在这里吧?这样他怎么对得起她?如果他不带她来,她就不会有事的啊。这样年青的姑娘,不是应该有大好的人生吗?
哇的一声,正当高闯就要绝望的时候。云想衣头一歪,猛地吐出一口水来,接着就尖叫着喊疼。芒速沙大喜过望,又不知道怎么才能解除她肩膀上的痛苦,一时手足无措,高闯一把扯起云想衣。照着她后颈就是一记手刀。当场让呼疼声停止,一点也不怜香惜玉。
“妈的。对付女人,比打一场仗还累。”他咕哝着,感觉这个地方还是不太安全,立即退到大队人马避灾之处,其实就是这小山谷外的大片空地上。
两外相距不远,可谷外却平静清幽,听不到谷中隆隆的滚石声,似乎刚才的事根本没发生过,一切都是大家的幻觉。可惜伤者躺在地上呼疼,提醒着高闯,神的惩罚是真实的,而且是后果严重的。
上次在追剿陈祖义时,他已经意识到了一个医务兵的重要,所以这回依然带了一名。这名随军的小医生此刻成了最忙碌的人,没有受伤的人跟在他身边帮手。
高闯大致看了一下,被砸伤的人有十好几个,重伤有两个,一个是整只脚都被砸得翻转过来了,虽然咬牙忍耐,却疼得汗水淋漓,另一个是大概是腿骨骨折,已经处理好了。
“请您救好这位重伤的就先看看云姑娘,轻伤的弟兄先忍一下。”高闯对医生说。
医生很年青,有点慌乱,但感觉高闯拍在肩上的手比较有力,心下稍安,快手快脚的给脚部翻转的士兵正位,然后就去看云想衣,摆脱了最初的紧张后,手法极其娴熟,显然是一名少年圣手,百忙之中都没忘记指挥帮忙的小兵给高闯包扎了头上的伤口。
云想衣是芒速沙背回来的,被高闯打昏后一直没有醒来,这样倒省了小医生的事,不必在下手时紧张。而木三三早就守到一边了,看着昏迷的云想衣嘤嘤的哭泣。
“如何?”高闯还没问,芒速沙抢先道。
“没有大事,只是肩骨骨折,不过云姑娘身子娇弱,只怕不能抵疼。”小医生叹了一口气,颇有点怜香惜玉之情,“我会给云姑娘一点麻散,可以稍微缓解一下,但是,这场罪只怕是要亲身受的。”
“你有多少包麻散?”高闯问,“那两个兄弟有吗?”
小医生愣了愣,随即大力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我带了十包呢,刚才正骨时怎么就忘记了呢,害得两位军哥疼得——唉,我真笨!”他说着又要抽自己的嘴巴,被高闯抓住手腕。
“回头再自责吧,救人要紧。”他放开手,小医生箭一样地跑了出去,把背包的东西通通倒到地上,在里面胡乱翻找,当终于找了麻散包后,又飞奔去分发给伤势最重的人,等做好这一切,场面的惨烈才好了一点,至少不会鲜血四溅,也没有人压抑着呻吟了。
“人都出来了吧?”他问光军。现在光军是他的得力助手,什么事不用吩咐,自然就心灵相通一样。
“我数过了,一个不少。”
高闯呼了一口气,总算能保着这些人有命回去,没有折在这里一个。不过这小医生的技术看来虽然不错,但经验不足,而且药品也不足,必须立即把伤员送回到船上去。
“大哥你的伤?”
“皮肉伤,没大碍。就是他奶奶的鸡蛋打补丁了。”高闯本来也是头破血流,但他有狗一样的快速恢复能力,伤口也简单贴上了药棉,“你把没受伤的兄弟集中在一起,我看这细竹杆一样的树挺好砍的,伐掉几棵做担架,然后趁着天还没黑,赶紧翻过这座小山包(奇*书*网^.^整*理*提*供),在佛脚印那边过夜,这样可以尽快回到船上去,那几个兄弟的伤是不能耽误的。”
光军应了一声,却没有动,“大哥,难道你还要回到那里面去?”
“这个自然了!”高闯理所当然地道:“砸得我们七荤八素,难道就完了?就算是佛祖也不能这么不讲理啊!不行,我要去讨个说法,非要佛祖把佛牙给我们不可。”
“大哥——”
“快服从命令。”
“好吧,但是我跟着你。
“想自个儿保平安去也没门呢!”高闯笑道:“别耽误了,弟兄们可等不得,你早一分,他们的腿就有可能保住。”高闯吓唬了光军一句,不过他说的也是事实,古代医疗技术不发达,内科方面也许非常了不起,但论起外科手术却是不如现代的,杀人名医平一指之流只在小说里才有。
光军果然意识到事情的严重,飞也似的组织人手去伐木做担架,高闯则对每个受伤的弟兄都安慰了下,转了一圈后才来到公主那儿。
虽然环境条件简陋,公主还是有点特殊待遇,坐在一块清理干净的地上,还铺了帆布和小垫子,一脸眼泪汪汪的,看到高闯来了也不说话。小蝙蝠是个单纯的小废物,她只会随着公主的情绪而情绪,而且显然被刚才的事情吓坏了。她们在宫里顶多见过个把刺客,还没到眼前就被侍卫乱刀分尸了,这样好像天神发怒一样的场面是第一次经历。
看这两个年龄加起了也比他大不了多少的小姑娘惊吓的样子,身边的人又都忙碌着,没人安慰,高闯有点心软。
“没事吧,小六子?”高闯开了句玩笑,“小胳膊小腿,没有受伤的地方吧?小蝙蝠,给你主子检查过了吗?”
“检查过了,就是——胳膊上有一处瘀伤,还受了惊吓。”
“这是提醒你们,外面的世界并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好玩。”高闯知道那瘀伤是他在情急之下抓的,不禁低头看看公主的手腕,“回头我捡几块石头架锅煮水,给小六子喝了就不怕了。”他说着点了点公主的额头。她的额头光洁极了,迎着光线看的时候有一层细细的绒毛,嫩得很。怪不得人家说十七、八岁无丑女,果然是如此,青春就是无敌的!
哪想到他的指头才一碰到公主的额头,一直不说话的公主突然号陶大哭,差实吓了高闯一大跳,还以为把她的脑袋戳破了,一个劲儿的看了半天,其他兵士也循声望来。
第四卷 锡兰篇之佛宝风云 第十二章 兵分两路
“小六子、小公主、小姑奶奶,您请不要大放悲声了,回头有人奏我一本,我会被杀头的。”高闯又是好笑,又是有点爱怜。听他这样说,公主果然收住了声音,但泪水却不断,抽抽答答的,因为忍着不出声,小脸憋得通红,害高闯以为她要闭过气了。
“呼吸呼吸!”他抚抚她的背,根本意识不到这动作有多么大逆不道,好在大家不敢往这边看,而小蝙蝠早就束手无策了,也注意不到,“给我讲讲,为什么哭成这样,谁欺侮你了。”
“就是你呗!”公主抽泣不止,不经意的倚在了高闯的怀里,只觉得呆在他身边就和呆在父皇身边一样安全,有他在就什么也不怕了。可是他比父皇好玩多了,没那么严肃,成天板着脸,好像一肚子心事似的。
“公主,咱可不能这么讲,我对你多好啊,哪里敢得罪你啊。”他的语气逗得公主想笑,一心的阴霾全部扫光,刚才还恨得他要死,这会儿全部烟消云散了。
“不要叫我公主。”
“那叫什么啊?您动不动就大哭大叫,您知道这里有多少皇上的耳目,我哪敢造次。”
“你刚才怎么叫我来着?”
“小六子?那不行,刚才是臣走嘴了,您得原谅我。”高闯继续逗六公主,想哄得她高兴,一会好打发她走,“我——不是,是臣以后再也不敢了。”
“你也不必不敢,我——觉得怪新鲜的。我命令你这么叫。”公主说,看高闯对自己那么好,心里甜丝丝的。她和高闯认识很久了,但单独呆在一起的机会并不多。
她喜欢他叫她小六子,这名字里充满了宠溺和怜爱,还有那么一点点亲近。重要的是从没人这么叫她,这是他对她单独的称呼,一想到这个,她就感觉很开心。
从什么时候注意到他的,她不记得了,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把他放在心上了。这个男人和她所见过的男人不同呢。他像父皇那么高大威武,做起事来天不怕地不怕的,还会讲笑话,而且从来不把权贵放在心上,天底下。这样的男子大概只有他一个了。他这趟随郑和走了一趟西洋,立了很多的功。想必会受到很大的封赏,想必他做了官,父皇就不会嫌弃他的出身了,那个时候,她和他——不过他有点花心,和那个云想衣一直勾勾搭搭。
一想到这儿。公主又撅起嘴来,“你刚才又返回去,就不知道人家多担心吗?我不是不让你救人,可是把自己搭进去,谁来保护本宫,谁来帮助郑大人完成大明的霸业?”
高闯明知道她是妒忌的,此时意识到这小丫头就伏在自己怀里,忙不动声色的躲开,正色道:“无论如何,她是我带出来的人。所以我要她平安回去。这是我的原则,不只是针对云姑娘。公主是善良之人,难道真的忍心看着她死吗?公主不是以一己之力担保她在船上留下一条命吗?”他知道这小丫头情窦初开,对自己有了意思,可是他早晚是要回去的。所以不做那始乱终弃的事,何况他真的不喜欢这种娇娇女,不过感觉像小妹妹一样,有点怜爱罢了。
看她对自己的样子,只怕伤心难免,但他觉得这只是少女怀春。等她见了朱棣给他精挑细选的驸马,就会把自己扔到脖子后面去了。
“可是我也没见她领我的情。”公主撅着嘴,咕哝了一句。
“那公主就应该以德报怨。偏对她好,看她还好不好意思和公主比来比去!”高闯借机道:“她被石头砸断了肩骨,这一趟的罪受大了,肯定会疼死,也说不定没了小命。这也许就是老天看不过眼,故意惩罚她。公主对她那么好,她居然不领情。”
“啊?这么严重?”公主的小脸白了。她虽然讨厌云想衣,恨不得她在眼前消失,刚才也想让她被砸死在水洞中,但这不过只是想想,现在听到真实的情况,心下还是不忍。
“是啊,还有两个士兵伤得非常严重,如果伤势恶化,失了腿是小,恐怕会回不到大明了,他们的妻儿也再见不到他们了。”他故意说得很惨,“所以必须尽快回到船上去。这样问题就来了,我相信佛牙一定就在山谷中,所以我是要留在这里迎取佛牙。”
“你还要回去?”公主吃惊不小:“不行,如果神再向你丢石头,你没那么好命会回来了。不行,坚决不行,本宫命令,不,是本宫下旨,不许你再回去。”
高闯一听要麻烦,连忙道:“傻了吧?那是佛祖对大明的考验,不会再惩罚我第二回的,所谓一罪不两判。如果这个时候离开,难道让这些蛮夷小国得了佛宝吗?这岂不坠了我大明的威风,让皇上蒙羞!”
“可是——”
“不用可是了,放心,一定没事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小六子。”
公主想了想,觉得他骗自己的时候很多,可是居然一时想不起来,倒是他那一声小六子叫得她开心。
“你要保证活着回来。”
“我保证,如果我不活着回来,公主你砍了我的脑袋好了。”高闯拧拧公主的脸,感觉这小丫头真是天真好骗,如果是在现代,十五岁的小姑娘敢调戏大叔,那可是胆大得很了,完全没了这种纯真,现代真是个没眼看的时代。
“但有一点,兵分两路后,总要有个主事的人,我想请公主帮我。”他说出自己的企图,肚子里打着主意,脸上却忠诚勤恳。
“我?”公主有点意外,又有点惊喜,想到自己能当主帅很高兴,可是转念一想,那意味着不能和高闯探险了。她虽然天真,可并不傻,有点怀疑高闯的动机,但见他一脸焦虑,又觉得自己小人之心了。
“没有别人可以派吗?”她迟疑地问。
“小六子你看。”高闯耐心地解释道:“这里只有老铁和光军能帮我,小老虎牙和小星肯定要派他们护送伤员回去,除了公主你,我还能指望什么人能做首领,能震住这些人呢?”
“可是我——想和你一起去迎佛牙呢?不然,要皇兄当大首领吧。”
“小六子脑子坏掉了,允文是秘密的身份,怎么能透露。唉,算了,既然你不愿意,我也不强人所难,再想办法吧!”他一脸忧愁,站起来就走。
公主虽然不愿意,但又不忍心让他为难,终于在高闯走了不到十步的地方叫住他:“好吧好吧,我答应帮你,可是你以后要报答我的恩情。”
“就知道小六子最会算计。”高闯转愁为笑,“放心,我看到好玩的玩意儿第一个想着你。话说迎佛牙也没什么好玩的,不如当大首领开心。”公主被他一说,想想也是这样,虽然舍不得离开他,但看到心上人开心,并且赞扬她,心里充满了欢乐。
“你的头怎么样了?”
“唉,现在才想起我的伤口,这可是为了救你挨的一下,我的这个苦命啊!”他故意唉声叹气,逗得公主破涕为笑。
搞定了公主,那边的光军也做好了担架,一共五个。高闯盘算了一下,他们一共来了二十八个人,两个士兵加上云想衣重伤,被他打发回去的还有公主和另外两名小姑娘。虽说这一带比较平静,但他还是考虑到安全的情况,所以会派走大部分兵力跟着公主走。
另一方面,探险并不需要太多的人,有他、光军、老铁、再留四个受伤不重的士兵就可以。当然朱允文要留下,因为他明显是和佛有缘的人。其余健康和受轻伤的人都要安排跟随公主先回去,包括王正国在内。
要离开的人中有三个重伤,三名少女,一位苏丹,显然需要更多的人保护,而这些人中,表面上公主是“大首领”,实际上主事的是王正国。他武功高强,又是行武出身,是最佳的头领人选,所以他不能呆在朱允文身边,必须先回去不可。阿瓜也是一名高手,加上机灵的小老虎牙和小星,多带点人的话应该没有问题了。
他还承诺,如果真的迎回佛牙,所有人都有功劳,并不是留下的人才有!
分工完毕,二十八人分为两队,八人小队留在原地,看有没有迎回佛牙的机会,另外二十人先行离去。因为离开这里要翻过一座密林丛生的山坡,高闯带光军护送了他们到了佛脚印边后又返回来。当晚在树林中过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再度进入了狭窄山谷。
山谷中寂静着,虽然乱石成堆,也仍然仙境一样美丽,似乎昨天那场差点死很多人的塌山事故根本没发生过。抬头看看山顶,没有见矮下多少,这些石头像凭空出现的一样。
“巴掌大个地方,哪有出路啊!”老铁四处望了望。
高闯也觉得这是个绝谷,但既然这地方这么古怪,就肯定有机关。他看了看朱允文,“你有什么建议吗?”
“似乎是一个洞,非常非常深的山洞。要一直走一直走,没有灯光,一直走到底。”朱允文想了想,喃喃地说着。
别人不懂,高闯可明白,朱允文一定受了梦示。他之前有过类似的经历,不过不是仁慈的佛祖,而是一只怪眼。这世界上的怪事太多了,不合逻辑的事也太多了。
第四卷 锡兰篇之佛宝风云 第十三章 怪音洞
“你说有山洞,就一定有山洞,我相信你。”高闯拍拍朱允文的肩膀,看着朱允文感动的目光,知道他信任自己,于是继续道:“洞口一定是在隐秘的地方,如果太容易找到,也不是藏佛宝的地方了。别急,等我们找一找。”
“可是,山神不会再丢石头了吗?”朱允文担心地看看山体。
“我琢磨着不会了。”老铁插嘴道:“你想啊,我们射箭还有射完的时候哪,难道这边的山神爷爷要弄塌一座山吗?啊,老高?”
高闯点点头,给伙伴们信心,其实他自己并不确定。如果从科学的角度讲,一定是山体滑坡一类的天灾,可是这些日子天气很好,没有接连不断的暴雨,怎么可能是山体滑坡呢?而且昨天给他的感觉,好像是有人搬着石头故意往下砸似的。
但如果说是此处的山神故意报复他们,怪他们打扰了此地的平静,他感觉更不可信,所以他干脆不去想。他的原则就是——想不通的东西就不想,时间早晚会解决一切谜题。
高闯嘱咐了几句,大家就分别去找山洞口了。高闯没有忙着行动,反正这小山谷的地方有限,时间也很充裕,他先站在原地观察了一下,想找到有什么独特的地方没有,看了半天,只觉得此处风景秀丽、宛如仙境,真的没有什么特别突兀的地方。
除了那几条瀑布。
想到这儿,他突然灵机一动,想起花果山水帘洞来。他急忙跳入潭水之中,游到瀑布那边去。因为瀑布周围的浮力不大,所以他绕开了瀑布落下之处的水面,从旁边攀到岩壁上看。
就见瀑布后都是平滑的山壁,只有中间一条瀑布的后面突出了两块尖石。像两扇半掩的门一样,因为两块石头互有重叠,从外面根本看不到石头后有什么。有可能是山洞,也有可能什么也没有,当然也可能有个怪物。
看好情况,他游了回去。此时大家都回到了空地上,互相一问,谁也没有找到洞口。
“别在水底就好。”光军来了一句。
“快拉倒吧,佛牙是什么?圣物,珍贵得很。怎么会放在水底,让鱼在上面拉屎。”老铁道。因为再一次说了粗话,双手合十,心中暗自祷告。
“铁哥说的也对。”光军搔了搔头,有点不好意思,“那就只有看水洞里面有没有套着小水洞了。大哥,你说呢?”
高闯微微一笑。心里很高兴光军现在已经开始会分析事情了,“你说的对,不过我刚才倒有点发现,如果我发现的地方还不是藏着佛宝的山洞,我们再去探水洞不迟。”
“哦?高兄有发现?”朱允文问,掩饰不住有点兴奋。
高闯把瀑布后面的情况简单描述了一遍,“一会儿我过去探探,但我需要你们来帮我。瀑布底下,人是浮不起来的,氧气——”他住了口。因为这个时代的人不懂氧气一说,“总之是砸到水面上的水量越大,被淹死在水面的可能性就越大。”
光军一听吓了一跳,禁不住扭头看了看那几条瀑布,见那些亮银一样的瀑布虽然美极。水量倒不大,不禁放下了心。
“大哥要我们拿绳子拴着你吗?如果情况不对,就立即拉你出来,对不对?”他说。
高闯猛点头道:“聪明啊,就是这么回事,这些瀑布比较小。人在下面应该还是可以浮一下的。但我们的口号就是安全第一。何况那边的石头有点奇怪,我得带个帮手。你们谁来。”
几个人同时吆喝着要跟去,最后高闯还是带着老铁,毕竟他有壁虎功,如果有什么,还多一条生路。
两人在腰上拴了绳索,一条绳子平均有两个人拉着,向瀑布游了过去,还是照样绕着边走,不过高闯试验了一下,感觉人游在这种小流量的瀑布下还能将就忍耐,并非一点生机没有,只是那瀑布从远处看着不大,真正站到底下,身上还是被水柱砸得生疼。
“我先上去看看,如果没什么怪东西,再拉你。”老铁对高闯说了一句,然后抢先攀上了那条瀑布后的两块尖石。
高闯在下面看着他,由于水气弥散,看不太清楚,只看到老铁干瘦的屁股在他眼前晃动了几下,之后就消失了,等了好几秒也没出现。
高闯有点急了,连忙叫着老铁的名字,但被哗哗的水声压得什么也听不见。他手脚并用地想爬上去看看,却见眼前有一个干瘦的圆东西向他接近,却是老铁的脸。他正从石后探出身子,伸出一对瘦长的手臂,看样子要拉他上去。
“你一会儿给我看屁股,一会儿给我看脸,你倒是言语一声啊,我还以为你遭了难了。”高闯一颗心放了下来,笑骂道:“上面有新鲜玩意儿吗?”
“别说,还真有。你自己上来看吧。”
高闯把一手递给老铁,另一手扒住岩壁上的缝隙,双脚同时用力,三两下就爬了上去。上来后才发现,这两块大石头果然是一前一后错开位置的,老铁就站在两块石头间,鬼头鬼脑地看着自己,一看就知道石后别有洞天,不然他也不会这个神色。
他往前一步,老铁让开了身子,不过因为他的胸肌比较发达,通过那个小小的间隙时有点费力,几乎是挤过去的,而绕开石头后,他眼前出现了一个深不可测的山洞。
水帘的掩盖,石头的挡光,洞口处已经是黑得不得了了,很近的距离才能和老铁互相看到,洞的深处看来更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而奇怪的是,这是隐藏在瀑布后的山洞,但却没有潮湿之气,只有一股干干的灰尘味扑面而来。
“进吗?”老铁问。
“进!”高闯咬牙道,“不过麻烦铁哥先出去跟弟兄们说一声,让他们不要着急,更不要冒然行动。谁让铁哥苗条呢,穿来穿去的方便。”他开个玩笑,赶走心中的不安定感。
“那没问题,不过你自己也别动,等我一起。”老铁答应着,从山缝中钻了出去,传达了高闯的命令后马上就回来了。他人还没到洞口,就听到高闯大喊大叫,吓了一跳,还以为高闯是遇到了什么危险,三步并作两步跳了进去。
一拐过两块大石头,就看到高闯把手卷成喇叭型,对着洞内喊叫,看样子是通过回音测试洞的深度。
“这是演的哪一出?回头真招了什么东西出来可怎么办?就像占城那条大蟒似的。他娘的,那回生生把老子吓了个屁滚尿流。”
高闯笑笑,没有说话,只是打开随身携带的、以防水布包裹的背包,从中拿出牛油蜡烛点上,抬步就往里走。老铁哪料到他说走就走,急忙也点了一只牛油烛,追了上去。
“这样,不太冒失了吗?”老铁问。
“如果这真是存放佛牙的山洞,那么我相信不会有很多的机关。”高闯肯定地道:“我佛慈悲,暂时存放佛牙的地方一定是祥和、神圣之地,即使有机关,也肯定是防御为主的,不会杀伤力很强,更不会伤害人性命。”
“说的也是。那如果这山洞不是存放佛牙的地方呢?”
“那就是我判断错误,与人无忧,只是铁哥跟着我可倒了霉了。”高闯笑了一下,“不过我琢磨着我没有猜错,一定不会有意外的。”
他话音未落,余音袅袅,两只牛油蜡烛突然毫无征兆的灭了,仿佛故意和他作对一样。没有风,除了他们也没有其他人,这燃烧力极强的牛油蜡烛就是无缘无故的灭了,四周陷入一片漆黑。
两人呆站了一会儿,说心里不发毛那是假的,任谁遇到这种情况也会害怕,但高闯逼自己冷静下来,拿出他那个无往不利的打火机,再度点燃蜡烛。
“还往里走吗?”老铁问,神色有些紧张。
“走啊!”高闯高举着蜡烛,前后左右仔细地看了一遍,就见山洞内干燥,山壁光滑干净,一点奇怪的东西也没有,显然蜡烛的熄灭是意外,只是这意外也太奇怪了。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忐忑不安的继续向前走,没走了十几步,蜡烛再一次同时熄灭了。
“真他妈的邪门。”老铁也顾不得不在佛祖面前说粗话的自我要求了,隐约的恐惧必须通过这种方式来舒缓。不过这句话才说完,他突然啊的惊叫了一声,把高闯吓了一大跳。
“我明白了。”他说,“我们不该拿牛油蜡烛的,这是荤烛,佛祖所在之地多么洁净,怎么能让牛油蜡烛通过。”
高闯细想一下,也觉得有点道理,于是说:“那我们把蜡烛收起来,跟我这点火光走吧。”他点燃了打火机,向前方大约照了一下,见山洞还是深不见底,真不知道到底有多长。而两人同时认识到事情并不简单,因此也不说笑了,小心翼翼地向前走。
而这一次,打火机的光虽然没有熄灭,但是在他们走了十几步,两人都听到了一阵怪声。开始时,高闯奇怪的并没有听到,是老铁先听到的。他拉住高闯问,可高闯根本不知道他说了什么,还以为老铁是在压力下发生了幻听,就像幽闭恐惧症一类的。但走出几米后,他也听到了那个怪声。
说不清是什么发出的声音,像一个人打鼾的声音,又像是水面上冒着泡泡!
第四卷 锡兰篇之佛宝风云 第十四章 初探
高闯和老铁对视一眼,打火机闪动的蓝光下,两人的脸色阴晴不定,显然都有些不安。
而他们一停下,那怪声就停住了。
老铁的眼睛向里瞟了瞟,高闯明白他的意思,略点了点头,表示还是要往里探探,可他们才一挪动步子,怪声又响了起来。
忽——忽——
停下,声音停,走动,声音起。
高闯蹲在地上摸了摸,感觉触手坚硬粗糙、干燥微凉,是没有任何异常的石头甬道,但为什么每走一步就会出现这么奇怪的声音呢,而且来源未知、方位未知?是有什么东西搞怪?还是这洞中的机关就是以声音来布下的?
他咬着牙往前又走了十几米,那声音越来越大,他的心跳声也越来直大,似乎与怪声呼应一样。
而且他觉得那怪声不是通过耳朵让他听到的,而是从他的每个毛孔渗透到他的身体里,让他的血管不停地发涨,血液好像要冲破血管和皮肤喷洒出来,难受极了。
呯的一声,老铁狠狠撞到了岩壁上,额头上的鲜血登时涌出,半边脸都花了,可他自己却浑然不觉,眼神散乱着,似乎被这声音搅得心烦意乱,已经辨不出方向,也不知道疼痛了。
高闯一看不能再走下去了,他还能忍耐着坚持一下,老铁可受不了,于是连忙一手拉住老铁,强忍着心中难以言明的恶心和烦躁感,快步退了出去。
越接近洞口,那种怪声越小,对他们的影响也越弱,直到走到洞口,两人已经完全正常了。
“娘的,脑袋怎么破了?”老铁恢复了神智。用手抹了抹一脸的血。
高闯不知道怎么解释,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看不见尽头的山洞,没感觉有什么妖异和凶气,但是却透着说不出的古怪,而老铁目前这个样子实在需要处理一下,也只有先回去再说。
艰难地游过水潭,岸边的人见老铁挂了彩,都吓了一跳,七嘴八舌的询问他们遇到了什么。
“就是他妈的什么也没遇到才奇怪呢!”老铁有点恼怒地说着,任由一名士兵给他以湿布擦去血迹。再抹上金创药,简单地包扎好。“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我这脑袋就鸡蛋打补丁了。”
“什么也没看到?难道是隐身的?”光军参与了高闯所有的冒险活动,提出了一种猜测。
“有这种可能,可是我感觉似乎不是。”高闯皱眉沉思,“就是一阵一阵的怪声,我和铁哥听到的时间也不一样。铁哥早我一步听到。我是又向洞里走了会儿才听到。而且,我觉得这个洞的古怪之处不在于它的凶险,而是它不凶险,似乎只是为了阻止我们进去似的。”
“那是什么声音呢?”一个士兵问。
“我形容不出,听了后就觉得身子发热、发涨,恨不得全身都裂开才舒服,铁哥完全被迷了心智,不然怎么会撞到岩壁上,闹得最后光荣负伤。”高闯开了一句玩笑,不知为什么突然想起了辛巴达航海中的女妖。水手们被她们的歌声蛊惑,纷纷被害。
“那一定是有妖怪。”一个士兵说:“高大人,我们还是速速离开这里的好。”
“这山洞如此古怪,十有八九是保存佛牙的地方,不可能有妖物。怎么能说这么大不敬的话!”高闯还没有说话,朱允文就先道。他是做过皇帝的人,虽然性格温和,但自有一股卓而不群的贵气,此刻因为为佛祖辩护,神色非常严肃,看起来居然不怒自威。
士兵们都没说话,也没有反驳朱允文,只是看向高闯。
高闯道:“允——画师说得对。我也觉得不是妖怪,但是不是神灵所为就不知道了。神可能是考验我们,也可能是阻止我们,但无论如何,我们不能就那么放弃,如果佛牙真的在里面,让这么珍贵的佛宝毁在战乱的蛮夷之国里岂不可惜?!如果佛祖知道我们的心意,一定不会太为难我们,但我们也必须要付出努力才行。弟兄们,这是佛宝啊,哪有那么容易得的。”
“那么是要再试喽?”光军问,“大哥,如果你说是,我们就准备一下,这回大家一起去。”
高闯抬头看了看山顶,见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因为天气晴朗,强烈的日光没有任何遮蔽地照射了下来,晃得人连眼睛也睁不开,而山顶稳稳的,静静的,好像真如他所猜测的一样,一种危险只会有一次。
“行动吧,大家一起。”他站起身来,“铁哥你行吗?”
“你把那个‘吗’字去了。”老铁逞强地站起来,站得太猛了,有一点头晕,高闯不露痕迹的扶了老铁一把,微笑道:“既然如此,还得麻烦铁哥带队,只要提防头伤口不要浸了水才好。咱们两人一组,光军你和小丁来断后。”他指了指一名看来很精干的小兵。
他们先是把牛油蜡烛收了出来,做了几只简单的松油火把,然后结起了一条长绳,由老铁带着一名水性好的士兵先洇过了水潭,等第二组的人一到,他们就先进入了山洞,而第二组则站在瀑布旁边接应。第三组是高闯和朱允文,这些人中只有朱允文是不会游泳的,所以高闯要亲自带他。
好在那条长绳由第二组和呆在岸边的第四组人的手中拉着,他可以带着朱允文顺着绳子渡水,并不很费力。但尽管如此,高闯仍然感到朱允文又害怕又紧张,握着绳子的手连指节都发白了。这时候他有点佩服朱允文,这个从没有经过风雨的废帝虽然身体状况不佳,但意志力还是很不错的。
好不容易到了瀑布边,花费了比其他组多三倍的时间,高闯才指挥第二组人把朱允文带进了洞,他自己则等第四组的人也到了后才上去。几个人站在昏黑的洞口,面面相觑,感觉出这山洞的与众不同,只有朱允文一脸兴奋,不用说,高闯也明白这山洞正是他梦境中的。
看来,朱允文真是佛祖选定的有缘人啊!可就算是有缘人,高闯也不能让他轻易冒险。当初他在占城秘密神殿的时候,不也是那只怪眼选中的人吗?但选中归选中,其中的凶险可一样没让他少受,好几次徘徊在生死的边缘,如果不是他命硬,又玩命抗争,现在早就与万物同朽了。
所以说这些神啊佛啊的就是不讲理,既然选中了幸运儿,就痛痛快快的把东西拿出来呗,可这些神佛大人们偏偏不这样做,非要考验不可,而且每回考验还都非常可怕,果然应了那句话:你有命拿,还不一定有命花啊!
朱允文是天底下最可怜的人,他想帮他,这才带他来这一趟,假如他是佛祖的有缘人,那么冥冥之中或者是有安排的。不过,他高闯有一个原则,是他带出来的人,他一定要把他带回去,所以他是不会让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犯险的。
“你们每个人都单独走几步看看,铁哥就不必了。”高闯指挥,“要记好走到第几步时听到的怪声,而且千万记着一件事,不要勉强自己,感觉特别难受的时候立即退出来。这可不是冲锋,也不是看谁勇敢,我们是探洞,搜集了洞中的情况后再做打算。”
众人应了一声,光军第一个走进了洞里。
高闯站在后面看着,就见光军的身子好像被墨染了一样,先是头和脚,接着是四肢,直到慢慢消失得无影无踪,似乎是被吞了进去,让人感觉相当不舒服。
而且高闯从旁观者的角度也感觉出不对劲来了。光军可是拿着火把的,如果这个洞是直的,那么火光会在光军走到很远的地方时才看不到,而从光军进洞时间看,显然没有达到那个距离,而且他感觉这个洞确实没有大的转弯,应该是直直的伸进去的,那为什么火光会突然没了呢?
不会是洞中的岩壁上有什么吸光的材料吧,就算是有,火光消失的也太突然了,那是什么强力的吸光材料啊!别回头再带点辐射,回船后大家生癌。
还有,为什么光军的身影消失了一会儿了,他的脚步声却还听得到呢?为什么他的脚步声听着不远也不近,就像是原地踏步一样。另外,如果洞中的传音效果那么好,为什么只听得到脚步声而听不到那种怪声?不知道身在洞中的光军怎么样?
“光军!”见光军进入良久却还没有出来,他直着嗓子朝洞内大喊一声,由于事先没通知,倒吓了其他人一跳。不过通过这一叫喊,他又发现了奇怪的事——他的叫喊没有回音。在这种空荡的、深不见底的山洞里,轻轻说一句话都是有回音的,何况是这么大声的叫。
而刚才,他说话时分明是有回音的。
“铁哥。”他轻轻叫了一声,但没有理会老铁疑惑的目光,只凝视细听,发觉小声说话是有回音的,再大叫一声光军,照样没有回音。这可奇怪了,为什么小声说有回音,大声说倒没有了呢?这是科学现象还是神的恶作剧?
这一刻,他再度想起了花想容,心想如果她在,一定会有所解释,那可是个大才女啊!
他感叹着,疑惑着,而这时光军的身影出现了,他从洞中走了出来,黑脸上全是汗水,在火把的光芒下都能看得出面色苍白。
第四卷 锡兰篇之佛宝风云 第十五章 集体幻觉
“怎么样?”高闯急问。
“五十三步的时候听到的声音,后面走了多少步我不记得了,因为我被吵得数不了数,但大约是走了不久,就感觉身子要被割成两半了,不得不退回来。前面,好像还有很远,看不透。”
“我没数我走了多少步,不过和光军应该差不多。”老铁插话,“要不我再走一趟看看?”
高闯摇摇头,“我们进去的时候,我数了步子了,你听到怪声的时间和光军差不多,我是八十多步的时候听到的。对了,光军,你在洞里听到我叫你了吗?”
光军一愣,随即摇摇头,“开始时什么也听不到,到后来,脑子里就只剩下那个怪声了,听起来像是一个巨人在打鼾,其他什么都听不到。”
高闯没有说话,不明白他喊的那么大声,光军为什么没有听见。而且他注意到,光军说“脑子里”有怪声,而没说听见了怪声,这就说明他的感觉是正确的,那声音是直接传入人的内心的。
不过,为了正确的判断,他还是让其他人挨个儿走了一遍,果然每个人听到声音的位置是不同的,一个士兵走了十步时就听到了怪声,走得最远的人差不多到一百五十步时才听到,而他们中没有一个人看到了山洞的尽头。
弟兄们一个接一个试验的时候,高闯一直站在洞口仔细观察,见他们身影也会在某处奇怪的消失,但消失的地方不尽相同,与他们听到怪声时所处的位置是一样的。这就是说,一旦他们听到怪声,他们的身影就会消失,灯火也消失。
这个洞中一切都透着古怪,高闯虽然无法解释。但他明白一点,这山洞并不伤害人,只要他们适时退出就不会有任何身体伤害。
“我还没有走一趟呢!”一直沉默的朱允文开口。
“不急,我会再试探一轮,然后才轮上你。”高闯道。
“高兄也拿我当无用的废人吗?”朱允文感觉有点受伤害,郁闷地问。
高闯连忙摆手:“并不是那个意思,是我考虑到你可能是佛祖的有缘人,所以要用在最关键的地方。你要听明白,我们现在不是一个在行动,而是大家一条船。个人想法微不足道,要从大局出发。我相信你明白这一点。这个洞可能有危险,也可能没有,我必须弄清楚这一点,才好让你进去。”
朱允文哦了一声,听高闯把他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不禁暗中欢喜。
“画师公子啊。如果你以后想独立,必须明白一件事,不要轻易灰心丧气,也不要沉不住气,好多事情要到最后才有转机。”高闯逮住机会做了一回老师,之后吩咐手下以布条塞住耳朵,再走一遍。他已经感觉这声音不是通过耳朵让人“听”到的,但他要证实一下。
这一回,他自己打的头阵,但还是在走到八十来步的时候“听”到怪声了。奇怪的是因为堵住了耳朵,反而“听”得更清楚。而且光军形容的非常对,那声音像是巨人打鼾。
难道真的有一位巨人天神在守护佛宝吗?还是这里根本就是外星人基地,有高级的声学武器?
为了朱允文的安全,高闯硬着头皮再往前走几步。尽力看清周围的情况。山洞内,干净得除了石头和灰尘,连一只小虫也没有。而且这一次他依然感到了那种身体上极度不适感,那种浑身发涨,烦心欲呕的感觉,只得退了回来。
之后其他人依次实验。情况是一样的。
“画师公子。现在轮到你了。”所有的方法都试了一遍后,高闯终于决定派朱允文出马。“但是你不要勉强,如果感觉难受就快点退出,我们再想别的办法。不然你在里面出事,我不能放下你不管,强行救你的话,伤害的可是两条人命。”高闯知道这位废帝一点也不在乎自己的生命,以前还动不动就想自戕以救万民,这阵子好点了,别回头又生出什么必死的决心就坏了。
朱允文郑重地点头,高闯又吩咐其他人道:“我们护送有缘人进山洞,但你们一样不要勉强,感觉身体受不了就回到洞口来,等在这里,注意警戒。”
众人答应下来,排成一个纵队向洞中走去。高闯走在最前面,然后是光军、朱允文,四个士兵,还是老铁断后。
这一次奇怪的事情又发生了,走到十几步远时,应该有人能听到怪声了,可是那个士兵却没有听到,随后所有人都没有听到怪声了。
难道是因为朱允文的关系,跟着佛祖的有缘人就不会有事吗?
高闯一边猜测,一边警惕地留意周围的动静,然而在深入洞中三百多步的时候,忽然又听到声音了。这次的声音不像巨人的打鼾声了,而是像微风吹过林地的沙沙声,听来很美妙、很舒服、很凉爽。
“都听到了吗?”他低声问。
大家全部点头,看来在同一时间和地点,大家全部听到了。
“是风吹草木的声音吗?”
大家再度点头,只除了朱允文。他脸上露出喜悦和悲伤掺杂在一起的神色,低语道:“是梵乐!是梵乐声!”
高闯竖着耳朵听,听来听去也是风声,看了看光军,见他也很茫然,心想大概人家有缘人听到就是神圣的梵乐,他们这些粗鄙的俗人,听到的只能是风声。
不过这风声既然无害,也没什么好怕的了,带队继续向里走,可是这洞还是走不到头,回头望去,仿佛路被掐断了一样,感觉四周都是黑暗,如果不是因为有地面在,似乎是走在半空中一样。
走着走着,眼前突然闪过一条人影,急匆匆地从前方朝左拐了过去。高闯吓了一跳,不知道这洞里怎么会有人的,也不知道一直笔直深到山腹中的山洞在前方居然能转弯了。瞪大了眼睛细看,见那身影苗条可爱,是那般的熟悉,甚至是那般动他的心弦,竟然是花想容!
“花——容书记官!”他不禁大叫了一声,想也不想地就追了过去。这里太危险了,她怎么会来?难道是偷偷跟来了?可她怎么会跑到他前面去的?
他跑得很快,但是追了一百多米出去也没追到花想容,他大叫了几声她的名字,她也不理,又追出不知道多远,就看到她定定地站一块石头边,不知从哪里来地风吹拂得她的头发扬起,露出雪白的后颈,从后面看来,整个人被漆黑的山洞和拂动的微风衬得特别娇柔,看来分外美丽。
他从身后一把拉住她的胳膊,这才看到她就站在一个深不见底的悬崖边,向前一步就是万丈深渊,吓得赶紧往后拉她,“你跑到这里来干什么?想跟着我就说啊,一个人跑来跑去多危险!”他很生气的责备。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生气,只觉得她这么不爱惜自己就是在伤害他。
花想容不说话,在他胸前垂着头。他气得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看他,结果却吓了自己一跳。
她不是花想容!虽然有着花想容的身子,花想容的脸,却不是她,或者说不是真实的她,而是一个石雕的女人,石雕的花想容。
“什么妖怪,别来烦老子!”他不怕反怒,大喝了一声,“你把老子的女人弄到哪里去了?”
咕咚一声,石人突然倒了下来,从带起的风声看,那重量至少也要以吨来计算。如果被砸到,就等着连肠子也被挤出来吧。
高闯急忙向后一跳,可是他忘记后面是万丈深渊了,所以像一块大石头似的急速坠落了下去!他不是个大惊小怪的人,面临生死也没变过色,可这次太突然了,禁不住大叫出声。
他不知道自己何时落了地,或者根本一直往下跳,根本没有落地,总之他眼前一黑,晕了!他高闯从十六岁到现在,什么风浪没有见过,什么可怕的事没有经历过,差点被人打死的时候也没有昏过,这一刻居然这么简单就人事不知了。
觉得身下硌得很疼的时候,他才有了意识,只觉得浑身很舒服,可是却很无力,甚至连眼睛也不想睁开,只觉得眼前明晃晃的闪着温柔的光,非常受用,很想这么再睡一会儿,不过了却突然想起落崖前的所见,猛得睁开眼睛。
头顶的天空已经变成了淡淡的青灰色,天色已近黄昏了。周围,入眼的景色非常熟悉,竟然是那个狭窄山谷,再放眼一看,其他六个人散躺在不远处,动也不动,不知道是死是活。
高闯有一瞬间的茫然,不能确定他是做了一个梦,还是确定进到山洞后,又发生了什么事。明明是从悬崖上掉下来的,怎么会躺到了水潭边上?难道是在洞中出现了什么幻觉吗?为什么跟着朱允文一起进去就听不到怪声,而是听到了类似风声的梵音?可这些都可以忽略,不可忽略的是,他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急忙爬起来,想看看躺在附近的弟兄们有没有事,站起来的时候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那种无力感迟迟不退。他甩甩头,让自己的意识清醒了一点,然后把每个人都检查了一遍,确定他们都没事,不过是呼呼大睡而已。
“这可奇了怪了!”他喃喃自语,突然觉得不对。朱允文呢?每个人都在,为什么朱允文没了?!
第四卷 锡兰篇之佛宝风云 第十六章 有缘人
“高兄,醒了?”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因为出现得太突然了,高闯本能地拔出配刀,迅速转身,架在身后人的脖子上,等看清楚来人惊得雪白的脸,无奈地叹了口气,“允文,人吓人,吓死人,以后不要突然在我身后说话,刀剑无眼,回头伤了你,我可不好意思了。”他收回刀。
“对不住,下回会注意的。”朱允文举举手中的水囊,“我见你们久也不醒,想喂点水看看。高兄不是说过吗?山林中,野兽一到夜晚就会出来了,我看天色已晚,怕——”原来他蹲在大石后取水,高闯一时没有看见。
“做的好。”高闯舔了舔嘴唇,刚才急着检查弟兄们的情况没有意识到,现在才感觉确实干渴得很。
“高兄不要担心,我略通一点医术,早把过脉了,你们都是睡了而已,不过是疲劳过度。”
疲劳过度?比这更强的体力消耗也没让他这样过,一定是有古怪,只不过大家都不知道而已。但是朱允文既然看来清醒,也许知道点什么。
“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我怎么不记得我们从洞里出来了?”
朱允文把水囊递到高闯的手里,让他喝水,慢慢地说:“我也不知道,不过你们着实吓了我一跳。本来走的好好的,我觉得前面的路有些亮了,正要告诉你这个感觉,却发现你们都不对劲。”
“我们?每个人都不对劲吗?”
朱允文认真地点头,高闯知道他没有撒谎。
“你们全都眼睛发直,脸上表情各不相同,高兄你突然叫了一声‘花——容书记官’就返身向洞口跑。”朱允文温文的笑了起来,但眼神中有些调侃。
高闯知道一定是他和花想容的绯闻传到了朱允文的耳朵里,很怀疑连他都知道了,船上的人一定人人皆知。甚至连水里的鱼都知道了。可笑他还一本正经的掩饰,不知道花想容是不是因为怕羞才不见他的。话说回来,她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美国,怎么那么会怕羞!
“妈的,老子精虫上脑,到这地方还想着她!”他低骂了一声。
朱允文不明白精虫是一种什么虫,但大致明白高闯的意思,微笑道:“心里记挂着一个女子也没什么啊,容书记官可是美女加才女,高兄好福气。”他和高闯在一起。开朗许多,竟然开了句玩笑。“只是当时高兄的表现可是吓坏我了。跑得飞快,我根本追不上。而就在高兄跑开的同时,他们也跑了起来。我以为你们是被山精石怪所迷,怕出事,拼命在后面追,结果看到你们虽然神志不清。不过从洞口爬出去,游水回岸,就好像正常人一样。老铁甚至还没忘记带上我,就那么直眉瞪眼的把我也扯到了岸上,而你们一到岸上倒头就睡,从正午一直到现在。唉,想来我真是佛心不诚,佛祖留迹之地,怎么会有妖魔鬼怪呢?”
“也是,不过佛祖不太好客。摆明不让我们进洞,不然为什么只有你没事。”高闯道:“真小气,我们虽然不是有缘人,可看看佛祖他老人家的院子有什么关系,哪想到连大门也不让进。”
“高兄。不得怨怪佛祖。如果真如高兄所讲,一定是另有深意。”朱允文正色道:“再说我也不一定是有缘人,也许我曾经潜心学佛,能有一些通悟吧!”
高闯不置可否。到现在,整件事都让他一头雾水,不知道这是神迹、佛迹、还是哪位有大智慧的人利用了自然界中某些未知的力量。保护着这个地方。而只有朱允文这种心灵纯净的人才能避免被迷。不过他虽然不明白这件事,却明白他们刚才是被集体催眠了。之后全体陷入梦游状态,结果跑回到水潭边睡觉。
他听说过,梦游的人什么事都会做,甚至做得非常好,只是本人并不在清醒状态。
“还要迎佛牙吗?”这回是他问朱允文,因为他们显然是进不了那个山洞地,也许只有朱允文才可以,那样的话,迎不迎佛牙就是朱允文个人的决定了。假如朱允文为此损失生命,是他自己的决定,与人无怨。朱允文这一生都在别人的控制中,这次他给他自主选择的权利。
不出他所料,朱允文非常坚定地点头,“我要迎回佛牙,这样就可以平息这里的战乱。我曾经试图做个好皇——唉,可是我没做到,而且也再没有机会,那么我至少可以解救这里的百姓于水火。天下的人都是老天的子民,佛门无边,信佛之人都应该得到佛祖的庇护,我愿意以一身之力为之。如果我没有那个能力,死而无憾。”
又来了!又来了!是不是搞政治的都爱演讲啊,才给他一个机会,他马上又要为万民牺牲了!高闯心里叹道,不知道说什么好。但很怕朱允文长篇大论,叽叽歪歪,连忙打断他道:“你自己决定了就好。但是今天天色晚了,我认为明天一早进洞为好。现在把他们都叫醒,大家扎营休息,明天一早我送你到洞口,你一个人进去。为了表示对佛祖的尊敬,我觉得你应该去水洞中好好净身更衣,这样才显得心诚啊。”
朱允文眼前一亮,点头道:“高兄所说不错,是我疏忽了,可见我敬佛之心不诚,不如高兄有慧根。或许,我应该戒食为好,免得五谷之浊气污了神迹之地。”
我哪是有慧根,是怕你给我让佛学教育课。再说,安营扎寨、埋锅造饭这回事你也不会,转来转去倒碍事,不如打发你自己静修去。高闯心道。但嘴里却说道:“戒食倒不必了吧?那个山洞还不知有多深,没有体力,就算佛祖肯让你迎回佛牙你也没力气走到了。不如我让他们给你摘点野果,半戒食好了。”
朱允文除了迎佛牙和想自戕以救万民这两事上坚定外,基本上是个没主意的人,所以对高闯言听计从,同意吃些野果子,然后就到水洞中净身净心去了。
高闯一个个把其他人叫醒,把他们所经历的事说了一遍。这些人都是古人,自然不懂什么叫梦游,什么叫幻觉,只觉得因为他们是俗人,所以才被佛祖踢了出来。
既然如此,大家也断了念性,一心听着高闯的吩咐,准备明天由“画师公子”自己去迎佛牙。如果真的能迎来,他们也算沾了佛光,至少可以平安回大明去了。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高闯就送朱允文来到瀑布后的山洞。朱允文从昨晚开始就一直低声背诵佛经,除了吃了点野果,喝了点清水外,什么也没吃,而且也不和人说话,真是虔诚得很。早上从水潭过来的时候,他只穿着内衣,一点也不顾皇家礼仪,到了山洞后才换上昨晚就洗好晾干的外衣。
这样整理打扮一番后,高闯终于明白了玉树临风是什么意思。
“记着,不要勉强。”他最后嘱咐,感觉像送自己的弟弟上战场一样。
朱允文点了点头,施施然走了进去。
高闯没有离开,坐在洞口等,见朱允文走了不到一百步就消失了踪影,但脚步声却不断传来,哒哒哒地,一步一步,像扣在他心上似的。
他看了下腕表,正是早上七点钟,然后他就一直坐在那儿不动,等到了快晚上七点,脚步声一直没停,也不知道朱允文怎么样了。
脚步声不停,就证明朱允文在走,可是谁能走上十二个小时不停步?就算是能不停地走,脚步声也不可能是一个频率和节奏,不远又不近啊。
他曾经怀疑朱允文也出现了幻觉,正在原地踏步,于是向洞内走了走,结果那怪声再度出现,他也再度停留在八十多步的地方,无法前行。
难道是这个洞内的石头含有什么特殊的矿物,因此能够有录音功能吗?是这个巨大的录音机在反复播放着不知何时录下的脚步声吗?朱允文在哪?是生是死?佛牙真的在里面吗?
高闯焦急万分,一看表已经七点半了,一咬牙抽出了短刀,准备再度进入洞中。如果听到可怕的声音或者发现自己出现幻觉以及被催眠的征兆,他就给自己一刀,保持清醒,不能把朱允文扔到洞里就不管了。
走了大约三十步,就看到前方出现了一团红乎乎的东西,飘飘悠悠地突然出现,着实吓了他一跳,定睛细看,居然是火光,当下大喜过望。
“允文,是你吗?”他喊。
“高兄,是我。”黑暗中传来的声音感觉诡异非常,不过高闯只有开心,并无胆怯。
“你还好吧?”不等朱允文现身,高闯急问。
朱允文没有回答,但脚步声加快了,片刻后身影就出现了。他赤着膊,身上的衣服斜捆在肩上,显然是背着什么东西。脸上并无一丝疲惫之感,反而安静祥和。
“高兄久等了,佛牙已经迎回,我们回去吧。”朱允文感激地看着高闯。
高闯只是一介草民,无意间闯到了宫中,与他结下了交情。可在他看来,这个高大强横得像个海盗一样的男人却是他生命里的贵人。如果没有他,他大概会在那个冷宫里凄清冷寂到死,不会知道天下四海是如此之广阔,不会逃出他天定的宿命,更不会找到心灵的归宿。
没错,他就是佛的有缘人。
第四卷 锡兰篇之佛宝风云 第十七章 佛宝
朱允文背的是一个石匣。
大约一尺长,半尺宽,由平滑的青石制成,石料相当普通,内衬着青色粗布,整个石匣不但一点也不华丽,反而有些简陋。而就在那青色底衬上,安放着一枚雪白的佛牙骨舍利,在石匣被打开的一瞬间,没有发光,没有闪耀,但却让每一个人都感到了圣洁的光辉,不禁全体跪了下来,包括高闯在内,虽然他是单膝跪地,还昂着脖子,看来不那么虔诚,其实他的心也在颤抖。
真正的圣物大概就是这样震撼人心的,它不需要华丽的装饰,也不需要香烟缭绕、置放得高高在上、受人们的顶礼膜拜,它只要存在就是神圣,哪怕被扔在泥里,照样能使满天花雨落,污泥变成香。
这就是真正宗教的、心灵的力量!
小队中的八个人都为迎回佛牙激动着,为了怕被有心之人抢走,当即往船队赶。路上,高闯问起朱允文是如何迎到佛牙的,佛牙又是安放在何处,洞内有什么奇特之处,朱允文一直含糊其词,不肯正面回答,脸色中满是歉疚之意。
高闯隐约觉得他有难言之隐,猜测他遇到了奇遇或者奇事,只是不方便说出口,于是也不再问。各有机缘莫羡人,这是朱允文的机缘,他不是非要知道不可,假如这对朱允文有帮助,他何必要刨根问底呢?在后世人的眼中,朱允文的去向是个谜,如果他不穿越到大明,他根本也不会知道朱允文的结局。那个石洞也是个谜,为什么会有那些奇怪的现象,他无从得知,如果真有兴趣,也只能是回到现代后。再到斯里兰卡研究。既然有这么多谜未解,何妨在多一个、两个呢?
“高兄不好奇吗?”他不问了,朱允文倒奇怪起来了。
“天底下说不通的事多了,我事事追究,岂不要累死我?”高闯爽朗的一笑,“难得糊涂啊老弟,事事不求甚解,多么快活逍遥!”这是他的投资人、那个苏老头子常说的话,现在被他搬了出来,听得朱允文连连点头。又引发了内心中的一阵感慨。
他是遇到了佛迹,也受了佛祖的点化。不是他不肯告诉高闯,只是有些事是不可说的。
“我早说高兄有慧根。”见高闯根本不以为意,朱允文颇为释怀,轻声道:“其实如果高兄修佛,悟性必然奇佳,恐怕比我要强得多呢!”
高闯连忙摆手。“可别!可别!我爱吃肉,不是佛门中人。我什么肉都吃的,尤其——嘿嘿,人肉,实话告诉老弟你说,容书记官——我惦记可不是一天两天了,老想着怎么才能把她拆吃入腹,这样我也就踏实了。”他半真半假地说,逗得朱允文的心更加开朗了一点。高闯就是为了让他别有那么重心理负担,每个人都可以有自己的秘密。他是来自于二十一世纪,不是也没告诉其他人吗?
朱允文迎了佛牙归来,看神色似乎非常平静喜乐,感觉他被禁锢的心一下子解放了出来,他为他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计较一点隐瞒不说的事,再说他也不是非要知道不可。
“其实,我可以说一点。”朱允文沉默了半晌后,突然开口,“山洞的最里面,山顶豁出了一个大洞。阳光风雨可以从其中倾入。在那里——有一棵菩提树,当年佛祖成佛之地的菩提树。石匣就摆在树下——其余的,恕我不能明言。”
“说了没有关系,难道老弟不相信我?我可不是矫情的人。”高闯笑道,但听朱允文说起洞中景色,还是觉得这地貌分外奇特,只是不知道六百年后,这地方还存在吗?如果朱允文真受了什么点化,他为他开心,仅此而已。
两人一路走一路聊,拉着队伍,开开心心地回到了船上,把事情和郑和一报告,郑和大喜过望,立即沐浴更衣,迎接佛牙。
哈三掌教,智光大师都来了,又是诵经又是念佛,折腾了半天才把佛牙请到了主船上最豪华清静的一个房间内,房门外还派了重兵把守。郑和领着这些大人物礼拜完毕,才把佛牙暂时供奉起来,并顺便观赏。
高闯越看就越觉得自己大逆不道,因为他带领几个手下观看佛牙的时候,似乎连手也没洗,就直接打开来看了。不过他觉得佛祖不会计较,不做天理难容的事,佛祖自然保佑,而一边丧尽天良,一边虔诚礼佛,估计照样被天打雷劈。
智光大师恭敬的把佛牙供奉在一个精致的檀香木台上后,掀开了那块青色粗布,之后重重地惊咦了一声。高闯立即跳起来看,差点把郑和撞到一边去,没大没小到了极点。可是郑和却没有注意,所有人都没有注意,都盯着智光大师的手,看他把盒子下面的东西拿了出来。
那是一片折叠得四四方方、黑颜色的东西,看起来像是皮质的,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皮,不过以古代人爱用羊皮当纸的习惯还看,应该是羊皮。
“智光大师,小心!”高闯见老和尚的手一直发抖,而这羊皮看来脆弱得很,不禁提醒到。
智光大师看了一下众人,见围着的人都很紧张,就只有高闯一脸好奇,双手稳稳地抱在胸前,想了一下后哆嗦着把手中之物递给高闯道:“这位将军,烦劳您打开看看。”
高闯看看郑和,隔了好几步远都能看到他鼻尖处的汗珠,知道在场之人都是非常崇信宗教之人,不管是佛教还是伊斯兰教,全部非常虔诚,只有他一个白丁,于是也不等郑和同意,伸手就拿过羊皮纸。他动作随意,惊得在场的人都发出了低低地一声惊呼。
不过高闯虽然下手随便,但指间的力道还是拿捏得很好。他早看出这是件古物,很容易损坏,当然不会那么大意了。
他把纸卷放在桌子上,以极轻的力道慢慢打开那张羊皮,平铺开来,就见羊皮纸外黑内白,因为年代久远而变成了黄色。而就在这黄色的羊皮纸卷上,以极纯极正的红颜色写了很多看不懂的文字。
咻的一声,身边发出了一声奇怪的声响,高闯活活吓了一跳,扭头一看,正见到智光大师双眼翻白,身体后倒的情况,显然是被这羊皮卷惊的,而周围的人全盯着羊皮卷,居然没有人去扶,还是他眼疾手快,免得大师的老骨头连断几根。
“这是怎么了这是?”他懊恼地自言自语。
但是有人回答他了,声音传自己他的手臂处,又吓了他一跳。他冒险的时候没有被吓到,这么会儿功夫差点被吓死两回。
“佛祖圣经!佛祖圣经!”智光大师虚弱地叫,原来在昏倒的一瞬,因为对羊皮卷强烈的惦记,又立即清醒了过来,“快,让我看看!快!”他老人家大概受刺激太大,平时一向健朗的身子这会儿一点力气也没有了,好像翻了壳的乌龟一样起不了身,高闯只好半扶半抱的把他拖到桌边。
“智光大师,真的——是佛祖圣经吗?”哈三掌教激动地问,一丛胡子抖得像就要脱落的树叶。他虽然是长安清真寺的掌教,和郑和一样是伊斯兰教徒,但也听过这佛宝的传说,知道这佛宝的珍贵,或者这不是用珍贵二字可以形容的。
“待我细看!待我细看!”智光大师现在说话全部用重句。
高闯拖着这随时会倒的老和尚,看了看一直不发一言的朱允文,见他脸色苍白,目光闪烁,显然也不知道石匣内藏着比佛牙还要珍贵的佛家至宝。对于朱允文,除了朱棣派来照顾他兼监视他的两个手下外,就只有高闯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其他的高官和太监都是随朱棣登基后任用的新臣,没有人见过他,所以都以为他是画师,并不太引人注意。
智光大师手掌虚浮在羊皮卷上半寸,隔空抚摸着,奇异发亮的双眼在纸卷上快速溜来溜去,“没错,应该没错!我懂梵文。看这下面的特殊标记,还有其中记叙的事情,和传说中一模一样。这么多年了,血色一点未褪。看,这血字中含的金粉,是蓝金之粉,没错!没错!就是佛祖圣经!”他说着向后退了一大步,瘦小枯干的老和尚,差点把下盘极稳的高闯撞了个跟头。
见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其他的人也立即跪倒一地,高闯也只好从众。他尊敬佛祖,可是他搞不清为什么要跪。
“郑大人,我们立了大功业,遇到了大欢喜。这佛教圣宝可是千年难求啊!”智光大师激动地说:“此经乃佛祖当年成佛之前,突然有所感悟,以己身之血,混和金粉写成。书写经卷之时,西方有蓝鸟飞来,绕佛祖盘旋,羽带微晶,落入金粉之中,所以写出的字体红中带金,金中带蓝,而且历经千年而不变色。这是大智慧、大喜悦,这个我敢肯定就是佛祖圣经!”
第四卷 锡兰篇之佛宝风云 第十八章 又被派苦工了 郑和认真地听着,而高闯的一双眼睛则对着佛经瞄了又瞄。他不是贪图这宝物想据为己有,而是看这些字体是不是如智光大师所说的那样红中带金,金中带蓝。大师刚才说的特殊标记,他却没有看到,只看到两个万字不到头儿的图案,现在不免有些怀疑,怕智光大师激动之下出错。
因为他是跪着的,眼睛和桌面平行,斜眼看去,果然不像正面看的那么普通,也许是被不同光线照射的缘故,居然给人流光溢彩之感,好像从经卷上散发着淡淡的光芒似的,也确实是红中带金,金中带蓝,果然不是凡物!
“只听说锡兰有佛牙了,没听说过有经卷啊!”郑和喘了口气道,他一直屏住呼吸,这一刻才敢放心呼吸。
“事实上,这经卷早就失踪,不知道流落到哪里。我小时候常听师傅说起,却从没有见过,哪想到今天有这样的机缘,直是佛祖保佑,佛祖保佑!”智光大师还在激动,“佛祖圣经只知出处,不知归处啊!”
郑和直起了身子,似乎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高闯见他起身,也站了起来,也没经过任何人批准,走到桌边,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把羊皮经卷小心翼翼地折好,再度放入石匣中。
“佛牙是锡兰的,经卷是我大明的!”他斩钉截铁地说,听起来像命令,同时看了看屋里的人。
因为佛牙是佛宝,不宜让太多人知道,所以举行仪式、焚香祷告时差不多是全船人都发动了,但是真正进入到佛宝室观看佛宝的人并不多,只有哈三掌教、智光大师、郑和本人、他最信任的手下王贵通、再有就是迎佛宝的功臣高闯和朱允文了,加在一起,不过六个人。
众人面面相觑。被高闯大胆的说法吓到了。其实他们都想把这珍贵的经卷带回大明,好好供奉,可是他们敢这么想,更没人敢这么说,因为这些人都是宗教领柚,或者是注重礼节的人。高闯就不同了,他是无法无天的狂徒,凡事都顺着自己的心意,不受任何规则的束缚。
“这本来就是我大明的,不过后来流落到了海外。现在我们迎回去也没什么不对。话说,只听说过锡兰佛牙。谁听过佛祖圣经,所以连他们那个什么什么六世的也未必知道。”高闯继续道,“我们大明把佛牙请回,送还给锡兰人已经是极大的恩德了,佛经自然由我大明保管。”
“这——”智光大师心里欢喜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看看经卷,又看看哈三掌教。
高闯以为他还在犹豫,又道:“您也不想想,锡兰佛宝失踪了这么多年,他们几派人马一直在找,那个什么亚烈苦奈尔王的人都找到狭窄山谷了,死了无数人,也得不到佛宝,可见佛宝是在等待有缘人。依着我说,连佛牙带佛宝一起带回大明,他们也没有话说。不过皇上仁厚。为免这地方的战乱,把咱们千辛万苦、拼着人员伤亡迎回的佛牙送还他们,让佛牙的神圣光芒镇压邪恶之气。这就已经是天恩浩荡了,把佛经请回大明再正常不过了。退一万步说,这地方这么混乱。这经卷这么珍贵,如果毁坏了,咱们可就成了千古罪人哪!智光大师,哈三掌教,郑大人,这责任。您们谁担得起?”
“担不起!担不起!我佛慈悲。阿弥陀佛!”智光大师紧诵佛号,声音充满喜悦。要是依着本心,早就跳起来把经卷藏在怀里了。
“高兄所言有理。”朱允文突然插话,“我迎佛宝之时,曾感觉到佛喻。战乱之地污浊,佛宝只会被恶人抢掠,还是有能之人护之吧。如果佛牙能平息纷争自然是好,但经卷必要放到安全之地才好。”
“真的吗?”哈三掌教问,脸上现出羡慕之色。
朱允文正色点头。
高闯看着朱允文,见他脸色平和,眼神坚定,觉得他所说的虽然可能与事实有点出入,可也不像完全撒谎,不禁对他的经历有些好奇。不过他再转头一望,看其他人又是想把经卷带回大明,又要保持风度,非要说个合理的理由,一点不痛快,不由得心里发急。
佛教在亚洲遍布很广,佛教的圣物自然属于所有信佛的人,那么谁得到,谁能更好的供奉就由谁保管有什么不对?再说大明本来就没有贪图佛牙,从传说来看,经卷并不是锡兰之物,说不定真是佛迹使然,就是让大明迎回的。他们又没有偷,又没有抢,他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犹豫地。
“佛教不是讲究随缘吗?”他有点不耐烦,“既然随缘,经卷即到了大明的船上,带回去就是。智光大师,哈三掌教,您们有大智慧,怎么这会进了执念了。”
他话音一落,室内有一瞬间的寂静,除了呼吸声也听不到。正当高闯烦得想转身离开,出舱去换换闷气时,智光大师突然跳了起来,其速度之快,吓了高闯第三跳,不知道这个人和那个刚才昏倒的人是同一个不是?
“善哉善哉,高将军所言甚是。”他手抚石匣,“老纳倒愚钝了,幸亏将军提醒。经卷定要请回我大明,供奉在寺庙之内,受万千信徒的香火,佑天下苍生不受离乱之苦。”
他既然这么说,哈三掌教也开开心心地道贺,说恭喜大明得到无上至宝,天下必将太平云云。他们高兴,郑和自不必说。朱棣崇尚佛教,本人就很信佛,这样一来,朱棣会非常高兴。郑和这样对朱棣并不是溜须拍马,而是真心希望他能开心,他们君臣之间是从年青时代就培养起来的深厚感情。
几个人又兴奋的谈了一会儿,高闯早就退到一边去了,感觉累个半死,和这样不痛快的人说话就是浪费气力。他还是喜欢和老铁他们在一起,大块吃肉,大碗喝酒,没那么多忌讳,畅情适意。再看朱允文,静静的站在一边,恬淡温雅,举止雍容,感觉这一趟佛山之行,他收获很大,甚至有脱胎换骨之感。
折腾了半天,终于“散会”了,高闯恨不得快点逃走,没想到郑和却把他单独留下了。他以为郑和是要秋后算账了,治他私自带公主和朱允文下船之罪。但他这一次没有猜对,郑和没有责怪他,也没有把他的官职一捋到底,甚至连提也没有提,郑和找他是另有其事。
据他分析,不追究他的责任主要有几个方面的原因:
首先就是因为公主和朱允文都安全的回来了,这一趟没出一点大事。
其次就是公主回船后突然变得很文静,不像平常,总是缠着郑和要到各种船上去逛逛,或者要求船到港口就上岸。这让郑和很欣慰,觉得迎佛牙这一趟,让公主变得懂事了许多。
第三就是云想衣云大姑娘,她受伤最重,幸好治疗及时,不至落下残疾,但是一大片美丽的香肩可能要落下疤痕了。
高闯在迎佛宝仪式前,曾经匆匆去看过重伤的人,见几个人恢复得都很好,只是昏睡中的云想衣却憔悴许多,一张粉嫩含春的小脸瘦得颧骨都突出了,脸上也没有血色,听说是发了几天烧了,才刚刚退热。想来她身子弱,要想身体好起来,恐怕还要好一段时间。
高闯虽然气质很男性化,但却不是个粗鲁、不懂怜香惜玉的人,心里对云想衣也有一分怜惜。无论是否接受,一个美丽的女子对一个男人抱有好感,任何一个男人对这女子也多少会有点不同。只是冷眼旁观之下,他发现芒速沙苏丹正为云想衣鞍前马后的效劳,表现出对她极大的好感和路人皆知的目的。
回头再一细想,高闯隐约猜到了这件事也是郑和对他私带人下船而不予追究的原因之一。当初公主刚被发现藏身在船队中的时候,船队正好赶上了一场可怕的风暴,虽然最后安然渡过,但郑和为了安抚士兵们害怕船只会因女人而沉的惊恐情绪,称公主是为了秘密和亲而去的。
其实以大明的实力,哪里会以和亲来换取和平,但是下层的小兵们不知道这些,有几位高官心里明知道是怎么回事,却也不敢明说。按郑和的意思,到时候可以说对方和亲的诚意不足,再把公主带回金陵就是。可这毕竟会落人垢病和口舌,现在能有新人来顶杠,郑和当然求之不得。
芒速沙苏丹明显对云想衣非常爱慕,到时候代天子封云为公主,嫁出去了事,即圆了前面说的话,又摆脱了一个累赘,还能与一个南洋小国建立友好关系,一举三得,何乐而不为呢!
高闯看明白这些,心里有了计较,打算看看情况在说。如果云想衣和芒速沙两情相悦,他没有话讲,如果云想衣不愿意嫁到蛮夷番邦,郑和硬要逼迫,他可什么也不管,救了云想衣再说。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和云想衣好歹相识一场,他不会放任不管。
最重要就是他终究是为大明迎回了佛宝,不仅是佛牙,还有那佛祖圣经。
而郑和要和他说的事,是深入锡兰内部与锡兰的正宗王室、毗伽耶·胡拔六世会面的事。郑和本来决定自己去,可最后仍然在各方的劝阻下决定放弃,因为锡兰正在战乱,尤其那个亚烈苦奈尔特别不讲理且凶悍,船队主帅冒然进入锡兰腹地,太不明智了。
这一次的使者派的是郑和最信任,而高闯最讨厌的王贵通,军队的指挥方面是高闯和费信。高闯虽然没有带大队人马,不过军职已经很高了,不得不再一次被支使做苦工去。
第四卷 锡兰篇之佛宝风云 第十九章 外交大使
综合考虑了锡兰国内的所有局势,虽然亚烈苦奈尔王实力强大,很有谋朝篡位的可能,北部印度教的泰米尔人,还有试图把伊斯兰教变成国教的穆斯林人也很强悍,但郑和最后还是决定要与锡兰的正统王室接触,如果毗伽耶·胡拔六世明白正理,肯承认大明是其宗主国的地位,大明会给予他保护,甚至可以帮他平息国内的叛乱。
为了表示诚意,大明船队会把佛牙做为礼物送给毗伽耶·胡拔六世,但为了避免被亚烈苦奈尔及他方势力觊觎,徒生事端,这件事并没有事先告知对方。
高闯千不愿、万不愿,做为军中的一员也不能违抗命令。这趟锡兰之行,他早知道没有油水可捞,并没打算能摊上什么好事,可郑和总是派他冲锋陷阵,也令他有些无可奈何。他明白郑和是潜心栽培他,大概是打算着回到大明,让他成为一名可用之将,可是他回到大明后是要穿越回现代的啊,这样每天过着刀口上舔血的日子,不知道还有没有命回去。
好歹,算是给大明做点贡献吧!这样想着,他心里舒服了很多。
三天后就要出发,他算是得了空休息了,先是闷睡了一天,然后和一群兄弟胡吹乱侃了半天,这才晃到禁区去,看了看朱允文,见他气色非常好,人也快乐,不禁颇感欣慰。接着就是听公主之宣,陪公主说了会儿话。
看着公主,高闯不禁感慨,女孩的成长怎么就那么快呢?简直一天一个样!从才见面到现在不过一年光景,以前还是个小捣蛋的样子,现在已经露出了小女人之态,圆圆的脸变尖了。那双神采飞扬的大眼也流露出娇羞和柔媚,活脱脱是美人的模样,再过两年,姿色必不下于云想衣。
不过他对公主的感觉相当奇怪,对这么个粉嫩的小罗莉,他没有一点色心,感觉就像看自己的女儿似的,为她的成长而开心,为她的任性哭笑不得。眼见着公主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注视着他,显然颇有情意。心里暗叹一声,知道必将辜负这小姑娘的一片心。
“说到云想衣姑娘。我还要去探望一下,这就告辞了。”
高闯站起起,本以为公主会不开心,甚至发脾气,没想到公主只是说:“小蝙蝠,拿我的玫瑰玉露来。吃起来很开胃的。云姑娘伤重,听说一直吃不下东西,麻烦高老大给送一趟吧。”
“咦,转了性了?”因为舱内没有其他人,高闯开起玩笑,差点捏捏公主粉嫩的小脸,不过感觉这动作太过亲昵了,生生忍住。
“难道你以为我是坏心之人吗?”公主撒娇样地哼了一声,“她都那样了,我犯得着和她计较吗?以前我看不惯他。还不是因为她对你——”公主没往下说,可高闯明白,公主对云想衣的恶感消失,除了因为云想衣的受伤外,还因为芒速沙的态度世人皆知。考虑到云想衣有可能有新的心上人,公主的气自然消了一点。
“是啊,公主最善良了。”高闯接过一个小小的瓷瓶,一看是上好的甜白,心里琢磨着,等下随便换个粗瓷瓶给云想衣。
反正里面的药膏不变就行了。这个瓶子,他就老实不客气地先收下了。
从公主依依不舍的眼神中脱身。高闯去了云想衣那儿,不出所料的,芒速沙也在,不知说了什么,逗得三三咯咯地笑,云想衣虚弱的躺在床上,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纹,有点心不在焉,整个人被大红锦被衬得更加脆弱,一只手软软的搭在床边,如上好的官窑白瓷,美丽娇弱,惹人怜爱,别说芒速沙这种番帮的王子,就算是见多识广的他,也不禁起了怜惜之意。
“啊,高兄来了?”芒速沙率先发现了高闯,起身相迎,好像他是这里的男主人一样。
高闯心想:你少和老子来这套,这里还轮不到你宣布主权呢!于是随便和芒速沙客气了两句,故意一屁股做到床边,也不避嫌,轻轻一摆手道:“你身子弱,不必起来。”
眼角余光一扫,果然见芒速沙神色有些不悦,而云想衣却眼中带笑,抿起了嘴。
想必她在青楼之时一定掩饰了自己的聪明,不然不可能红遍金陵,有这样的玲珑心肝,男人都会害怕的,不可能太过亲近,当然她也不能成为捧着金山银山也不得见一面的花魁。
“好些了吗?”他问,语气居然很温柔。
云想衣微微一笑,“还没谢高大人救命之恩呢。”声音那叫一个娇弱无力,男人听了会恨不得想好好疼爱她一番才好。她伤得这样重,不会是故意做作,可见是天生的尤物,就算出身不好,配这个南蛮土包子也富余了。
“云姑娘也太客气了,这样说来是我要道歉,毕竟是我带的队。”高闯道,“我现在恨不得受伤的人是我,我这粗皮老肉的,伤也就伤了,可你毕竟是个女孩子。
唉!算我欠你一次,以后有机会用我,你一句话,水里水里去,火里火里去!”
云想衣点点头,看着他晒得黝黑的脸,感觉他坐在那儿,天塌下来也没有关系,眼睛里突然涌出了一层淡淡的雾气。
没错,她是花魁,会金陵的男人捧在手心里的人,可实际上她不过是个下贱的女子,就算她以清倌人的身份从良,最好的结局也不过是个如夫人。好多男人说愿意为她生、为她死,她从来不信,不过是贪图她的美貌,嘴里说说罢了。在青楼那个虚情假意的地方,如果她信了这些海誓山盟,那就真成了傻子了。
直到遇到了高闯。
开始时她只是不相信有男人会不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所以故意逗弄他。在名利场中混多了,虚荣心很盛,哪想到这男人就像一块海中的礁石,任她化做千形万状的水去撩拨他,他就是岿然不动。就算冒着杀头的风险,偷跑到船上来,嘴里说是为了看看四海天下,不过也是为了一己任性,为了把这个男人的心把玩在自己的掌中。
只是这样一来,她为了征服他就更加接近他,结果他没有上钩,她却一步一步陷了进去。
他是多么特殊的男人啊!她在别人嘴里从来没有听过类似于众生平等一类的话,在别的男人眼里也从来没有看过一点点平等的尊重。可是他有,他虽然不喜欢她,多次拒绝她的示好,但他拿她当个人看。这世界上,大概只有他一个人会为了一个青楼女子去教训公主,告诉公主,她当了妓女,向男人卖笑,也是有着不得己的苦衷。
他说:她为生活所迫而为妓,没什么好轻视的!
为了这句话,她真心地爱上了他,因为他拿她当人看,而不是一件美丽的装饰品。当她开始倚门卖笑的第一天起,当她看到一个姐妹被骗后悲惨的死去,她曾发誓不爱上任何人,可现在却不得不违誓了,她甚至想,给他当个妾也可以,只要他能有一点点爱她。
可是,她不知道他的感情。他是个浪子,有的时候很回护她,这次更是拼着性命去救她,可有时候,他对她淡然得很,那是一种别样的冷漠。她不怪他先救了公主,因为她明白当时的局势,救公主是因为公主距离他更近,假如她和公主的位置互换一下,他是会先救她的。
还有他的勇敢、他的信义、他敢于与天地争斗的豪情、他对权贵的不屑一顾,哪一样都让她动心,她只是不知道如何能让他对她也有一点爱,对付其他男人的招数,在他这里全然不灵。
“别哭哇,这样我更觉得罪过大了。”高闯看到眼泪在云想衣的眼眶里转,立即慌了神,“是不是伤口又疼了,三三,快去找小弓。”
“三三别去,伤口没事。”云想衣微笑道:“不过是看到救命恩人一时感慨罢了。高大人原谅衣衣失礼啦!”
高闯站起身来,坐到桌边的椅子上,感觉他这番嘘寒问暖有点过了,虽然他是真心的,但却怕被人误会,病中的女人脆弱着呢。
“放心,一点也不丑。我头一回见人哭也哭那么漂亮呢!”看云想衣叫三三帮她理镜梳妆,高闯道,怕她乱动,让接好的骨头再断开。
说完这样一番话,无意间瞄到芒速沙沉默的站在一边,被他的到来挤得像个外人似的,虽然还保持着良好的风度,微笑不语,但脸色都白了。
在云想衣这儿又呆了会儿,眼见天色已晚,郑和派人给芒速沙送来了贵宾饭,给云想衣送来了病号饭,他起身告辞。大概因为正在病中,云想衣恋恋不舍,害得高闯心一软,差点留下来,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送他出来的时候,芒速沙磨叽了半天才道:“高兄,你和云姑娘她——我是很想娶云姑娘为妻的,不知道高兄你——我的意思是说——”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表现得很明显。”高闯拍拍芒速沙的肩,“云姑娘我是当妹妹看的,所以我可不容许别人对我妹妹逼婚,就算他抬出天王老子来保媒也一样。所以最重要是我云妹妹的心,她说愿意,万事OK。”说完,他也不管芒速沙懂不懂OK是个什么意思,转身就走,拐到禁区尽头的一个房间,呼吸了半天才举手敲门。
“外交大使来啦?”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
第四卷 锡兰篇之佛宝风云 第二十章 绮念
高闯心里一哆嗦。
他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不明白为什么听到她的声音就一哆嗦,甚至有一瞬间想掉头就走。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一种莫名的情绪。
这一刻他才明白,他四处转了半天,只是为了到这里来,不过一直为自己找借口。她说他是“外交大使”,是说他被派去和毗伽耶·胡拔六世会面,还是说他在禁区溜了一圈才找她?
“怎么不进来?”她又问。
高闯犹豫了一下,推门而入,才一抬眼,花想容的身影就映入了他的眼帘。他眼前一亮,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也同时涌进了他的胸中。
花想容的脸已经彻底好了,清秀的五官再没有任何遮挡的东西,而且她看来好像是特意梳妆了一番,给人感觉清新自然,那股天生的妩媚幽幽然的绽放了开。
她平时都是男装的,今天却穿了女装,只是一件淡蓝色的单衣,衬得她肌肤胜雪,头发半长着随意披散,看惯了古代女子的长发束顶后,显得格外特别,一条束腰带紧扎在腰间,那玲珑有致的身材一览无余,高闯清清楚楚听到自己咽口水的声音。
“以后不许在外人面前这样穿。”他反手把门关好,心里猜测着她今天穿的是肚兜还是现代的内衣,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像一个妒忌的丈夫,偷眼看一下花想容,以为她会发脾气。
可是花想容竟然只是点点头,柔顺的答应了。
高闯的贼眼在花想容身上转了好几圈,看得她面颊涨红,下意识的往房间里面挪了挪。只是她这一挪就到了床边,还脚下一绊,跌坐到了床上,惊慌的模样使高闯立即想起了那晚他们差点走火的情形。当场欲火中烧,连忙转移注意力。
向四周一看,就见房间内特意收拾过了,非常干净,但是装饰即不像六公主那里那么豪华、有气派,也不像云想衣那里那么女性化和舒适,而是有些简陋,像个男人的房间一样,没有女人们喜欢的小玩意儿,没有梳妆镜。连床单也是深色粗布的。
高闯一瞬间有点心疼。
她是从物质环境很好的现代来的,而且是物质极大丰富、人民为所欲为的美国。可是到了这个地方后却一直生活在粗陋的环境中,为了掩盖曼妙的身材,还要穿上许多层衣服,受的罪就不用提了。可她也是个女人哪,这么多困难、这么多压力让她一个人面对,为什么他从来没有帮过她呢?
她没有小丫头可以使唤。也没有男人照顾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古代生活的不适,不知道能否回现代的隍惑,对家人的思念、被人忽视的寂寞,她就是一个人挺了下来。她有没有偷偷的哭呢?为什么他从来没注意到这些?
“过来给我抱抱。”他伸出了手。
“干嘛?”花想容戒备地看着他。
“不干嘛,只是抱抱。你乖乖过来,不然等我过去,你就没好果子吃了!”他语气凶狠,但神色温柔。
花想空迷惑于高闯的眼神,慢慢走过来,投入他的怀中。
她以为只是个朋友间的拥抱罢了,哪想到高闯死抱着她不放开,一个劲地说着什么,嘴里呢呢喃喃着也听不清楚。她被他的体温烘得迷迷糊糊,感觉他呼出的热气穿透她的头发。整个人都酥软到他怀里,半天才听清楚他说的是:对不起。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却格外贪恋他的怀抱,于是深深的钻入他的怀抱中。两人就那么静静的相拥,感觉很温馨,从二十一世纪到古代的大明。他们之间第一次有这样温柔隽永的感觉。似乎时间为此停止,光阴在此留住。天地间只有两个人的存在,没有什么能让他们分开。
除了——高闯的肚子。
他进行了半天的“外交活动”,肚子早就饿了,本想找花想容一起晚餐,哪想到意乱情迷之下忘记了这基本的生理需要,这会儿肚子咕咕咕的抗议起来。但他还是抱着花想容不放,觉得她软软的身体抱起来特别舒服,根本舍不得放手,琢磨着饿上一、两顿应该不算什么。
可是花想容却被高闯肚子的鸣叫从迷梦中惊醒,恍然想起自己准备了很久的事,于是费了一番力气轻推开高闯,略有点喘息地道:“没吃东西吧?如果没有别的事,一起吃好吗?”
高闯只觉得怀中的温暖骤然一凉,空空的没着没落的,再看花想容面色红润,显得格外妩媚,回答了一声:吃。但拿不住自己是要吃饭还是要吃人。
和花想容越接触,他灵魂深处地渴望和欲望越是撩拨得他无法自制,虽然他不明白内心的渴望是什么,不过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体。以前常听人说起,男人身体的背叛要早于心灵的背叛,身体的吸引也早于心灵的吸引,现在的花想容显然就是那个引诱他背叛自己的人。
可是从男性本能来看,按理说他应该对风情万种的云想衣更有欲望,对高贵可爱的六公主更有推倒的念头,但他偏偏对她们没有兴趣。开始时是因为不想惹来麻烦,他是个强盗、不是个骗子,他不想做始乱终弃的无耻之徒。但后来,这种心理变了,他的全副身心都被系在了花想容身上。
是两人同生共死那么多次造成的吗?男人确实容易对与自己一起工作到深夜的女人产生欲望。是两人共同的背景使他们亲近了吗?是花想容从外表到心里的大变身刺激得他失去了理智?还是无意中看到她美丽的身体后,产生的自然反应?
不否认自从在占城神殿看过她的半裸体后,他一直暗自流口水多日了,一见花想容就色心大起。但无论如何,他已经很克制了,不想因为自己或者自觉、或者被逼无奈的、一年多的禁欲生活而去找她。他一直想让她做自己的伙伴,对伙伴要尊重,不能当做泄欲的工具。
没错。他是有过很多女人,很多段露水姻缘,但他尊重女人,从不骗他们。他不要爱上一个人,也不要婚姻,他要找遍这世界所有的宝藏,所以他不要感情的羁绊和纠缠。
可是此刻面对花想容,他突然不那么确定了。能控制自己的心吗?真的能和往常一样做到灵肉分离吗?
咕,肚子又叫了一声,提醒着他。饥饿感并不只来自于某些特殊的部位,还有正常的身体代谢。不过他并不尴尬。笑嘻嘻的左右看了一下,惊奇的发现桌上早已摆满了杯盘,大约有七、八盘之多,不过菜上倒扣着盘子防止菜冷掉,他不知道花想容给他备下的是什么饭。
“知道我会来?”他歪着头看花想容,见她一双眼睛水汪汪的。可爱诱人到暴,让他绮念丛生。
“我不知道啊。”花想容摇摇头,“但是我想,当您这样的妇女之友做完您的亲善外交,说不定会到同类这里来,觅点食吃!”
高闯觉得她发丝的波动都很漂亮,禁不住亲昵地弹了弹她光洁的额头道:“如果我不来呢?准备把自己吃成猪,还是把好饭好菜倒掉,等着老天劈你这个糟蹋粮食的恶劣现代人。咦,说不定你一下就穿越回去了。我听说有被雷劈走的。”他双手插腰,提醒自己不要再碰她,感觉一接触她的皮肤,他就要变人狼了。
“我吃成猪好了。”花想容皱了皱鼻子,“我只是个书记官。你当我有权势到可以随便点菜吗?我宁愿撑死也不会浪费。”说着,一一把倒扣的盘子打开,露出下面精美的菜品来。
鸡皮鲟龙、蟹黄鲜菇、玉簪出鸡、夜合虾仁、酥姜皮蛋、京都肾球、酥炸鲫鱼、凤眼腰共八道菜,摆在一起琳琅满目,闻起来香味扑鼻,着实震住了高闯。
这菜品太奢华了。他只吃过两回相同档次的。一次是在出海前皇上亲赐的那场大盛宴上,另一次是航行中郑和生辰。大太监杨敏和王贵通为郑和筹办的寿宴。他小时候穷,长大了又长年混在海上,没机会吃大餐,而平时吃西餐又比中餐多,所以和乡巴佬一样,一个菜也不知道,于是当场请教了同席的人,而且记在了心里。这些菜的菜名和味道一样很好,让人记忆犹新,所以他一眼就认出这八道菜是宫里的御膳。
“怎么?要馋死了?”花想容得意的抬了抬下巴,示意高闯到桌边来。
高闯到桌边一看,觉得这些菜虽然不是新出锅的,但也还热着,没被热气闷得变色,显然花想容时间上拿捏得很好,似乎就知道他会在这个时候来。
“快吃吧。”花想容把筷子递给他,还给他倒了一杯桂花酿,登时房间内香味扑鼻。
高闯拿过筷子,忽然有点被妻子照顾的幸福感,心里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觉得娶个可心可意的老婆也不错,并不是他想像中那样恐怖。
“下回有好事就提前通知我,如果我不来呢?岂不是浪费你一番心意。”他夹了一口酥炸鲫鱼,差点连自己的舌头都咬了。
这是在船上,不比陆地,他又和士兵吃住在一起,所以吃得虽然还算有营养,海鲜和豆芽搭配着来,但烹饪的方法极其简单,每每让他想起上高中时的食堂,虽然高中他只读了不到两年,照样记忆深刻,而这桌菜的食材和烹饪都极其讲究,一看就是出自船队中唯一一名御厨之手。
这名御厨架子极大,只给公主和郑和起一个小灶,平时傲得像一品大员似的,花想容是怎么请得动他,又是怎么瞒过他人的眼睛的?
第四卷 锡兰篇之佛宝风云 第二十一章 最珍贵的生日礼物
“有钱能使鬼推磨呗。”花想容解释了这桌菜的来历。
“你这花了多少银子?”高闯把桂花酿一饮而尽,感觉口感甜爽之极,才要再倒一杯,花想容却拦住他:“慢点喝,我听说这酒后劲儿很大,你这还空着肚子呢。”
“那你陪我喝吧,一个人喝酒,没劲!”高闯找了个杯子,也给花想容满上。
花想容怀疑地看着他,高闯坏坏的一笑,“你看,你思想又不纯洁了,你们在美国长大的人,就是一脑子腐朽思想。如果我要推倒你,还用得着这个招数吗?你这小胳膊小腿,我一只手就治服你了。”
他饿坏了,甩开腮帮子大快朵颐,一桌子好菜,不大功夫就风卷残云的消失了一半,好像茉莉花喂牛一样,珍馐美味顷刻入肚。
花想容陪着他,看他吃得开心,感觉自己准备了那么久,付出了相当的代价也是值得的。而她的吃相极其文雅,教养非常好,让高闯对她又有了一层了解。
只是他越吃越觉得情况不对,就算是她为他接风,也不至于搞这么丰盛一桌啊。难道有什么事?
“这回为什么对我那么好?我可怀疑了,哦,你对我有企图,有坏心!”他逗她。花想容虽然是个才女,年纪也不算小了,不过特别容易被人拿话拐带走,极其天真纯良,这也是她让他动心的原因之一。
果然,花想容瞪他道:“还说我没有好心眼,你才没有呢!你忘记了,上回我说要送你生日礼物。可是你头几天去迎佛牙时,生日已经过了,今天算给你补过。大家一起来的,我就当随便关心你一下吧。”
花想容唯恐显得对高闯太好。一个劲解释,让高闯不由得好笑。不过,一股暖流也自他的心里慢慢流淌而过,让他的整颗心都热了起来,自从父母去世后,十二年了,没人记得过他的生日。上次在去渣子滩的路上,她让他感动了一回,但这次感觉更真实。
“那个是什么?”他眼睛一瞄,见到舷窗边的小桌上放着一个没有打开的食盒。
“你先吃嘛。一会儿再说。”花想容娇嗔地说。
高闯隐隐约约猜到了什么,不过为了花想容高兴也不说破。
两人一边吃一边聊,有随船队出海来的趣闻,也有以前在二十一世纪的事,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高闯渐渐有了家庭的幸福感觉。再看花想容,因为喝了一点酒。脸上红扑扑的,显出了与众不同的媚态,看得高闯耳热心跳,连忙转移注意力,奇+shu$网收集整理再度提起了那个食盒。
花想容像献宝一样把食盒拿来,摆在桌子正中,虽然高闯已经料到是生日蛋糕,但还是被感动了。方方胖胖的一块糕,是咖啡色的,蜜饯果子香扑鼻而来。糕上用翠绿的瓜丝拼成了四个字——生日快乐。不过,没有插蜡烛,大概是不想在船上吹灯拔蜡,那样不吉利。
“没有奶油和巧克力,只有一点猪油、枣子和红糖。也没有方便的烤箱,所以可能口味不太好。不过我加了一点贡品蜜饯,你尝尝看,还将就可以入口。”花想容有点不好意思,殷切地切了一块,以竹签叉上。递到高闯嘴边。
“你亲手做的?”高闯张口吃掉,低低地问。
他一向不爱吃甜,但却觉得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甜美滋味从舌头一直传到心底。到内心深处的时候和一些不知名的东西中和了,变成了酸,让他所有的力量和意志全被腐蚀了。
“是啊,试验了好久呢!生活在古代,还真不方便。”花想容没有注意高闯变得格外温柔的语气,欢快中带点羞赧的解释,“怎么样?还可以吃吧。”
高闯没说话,而是拿起花想容的手反复观看。她的手很漂亮,白皙修长,因为没做过重体力劳动,掌心也一样细嫩,掌文清晰。
他的手指在她的掌心中划来划去,弄得她怪痒痒的,想抽出手,可是他不放,看过了她的手,又去捋她的袖子,花想容笑着躲开,“我不是不做家务的娇小姐,所以没有弄伤。”
“那也不对啊,你才多少饷银,还不够食材的钱,你不是把那个象牙席子当了吧?”高闯突然想这件事,吓了一跳。
“你傻了。象牙簟不是让你——沉了吗?”说到后面几个字,花想空不由得靠近了高闯,压低了声音。
高闯想向一边挪一挪,可是又舍不得她突然凑过来时的气息,她的头发蹭到了他的下巴上,她的胸差点贴上他的胸膛,她的芬芳的呼吸喷到了他的脖子
“那是什么?告诉我,别让我去逼问那个厨子。”
“不要去,不要去!你这男人怎么这么爱闯祸呢?”花想容有点发急,双手抱住高闯的胳膊,“是我要给你庆生的,你管这些干什么呢?你看,好好的,让你闹得不开心。”
“不是啊。如果你拿了什么东西给了那厨子,我手头还有金子,可以帮你换回来。这份情,我记在心里了。可是咱们不能让人敲诈不是?你这人是老实人,肯定吃亏了。快说,是什么东西。”当高闯突然意识到花想容给他庆这个生有多么不容易时,感动之余,就想把她的损失补回来。
花想容不肯说,高闯却执意追问不止,最后花想容还是没有拧过他,告诉他是用那只水笔换的。这答案让高闯的心又柔软了一些,因为他知道那水笔对花想容是多么重要,她居然用自己最重要的东西来给他换来一顿晚餐的快乐。
“我没说给他了啊,我说我会用我回到大明后所有的封赏来换。皇上说过,所有平安归来的人都会得到封赏。以我的品级——应该不会太少。”
“笨哦!”高闯伸指点了点花想容的额头,“那东西在这个时代是多么稀奇,你拿了出来,还指望能收回吗?何况是那个一脸横肉,一看就不是好东西的厨子。话说他识字吗?要一只笔干什么?”
“他不会反悔吧?”花想容有些紧张,那只笔对她是很重要的。虽然其重要性被高闯一个快乐的生日压了下去,可她还是舍不得那只笔。
高闯一笑,看起来就像个土匪,霸道、强横、自信,“放心,有我在,就算他说把笔丢到了海里,我也有本事逼他跳海捡回来。哈,朱棣亲自来了也拦不住我。所以说,有什么事和我说。有商有量得多好。今天这么开心,再给一个生日吻吧!”他瞄了一眼花想容的红唇。有点调笑地说。
也许是酒精的作用,也许是气氛的原因,花想容想也没想,踮起脚在高闯唇上用力一吻。
高闯愣了,感觉着她柔软的唇和略带甜味的气息,之后身体的反应快于大脑。一把扯住要离开的花想容,紧紧贴了上去。这一晚上,他一直忍耐着心灵的饥渴,躲避着无意的春情撩拨,好像心里放了一堆浸了油的柴火,看着平静,只要一点火星就疯狂的燃烧起来。
而微醺的花想容正是扔下了这一点星火,让理智已经非常脆弱的两人,冲动地陷入最真实的渴望中。
高闯不自觉地阖上眼,陶醉在这足以融化钢铁的炽热亲吻里。他的自制力逐渐崩溃,当男性腺体分泌的荷尔蒙终于战胜逻辑理智时,他开始几近疯狂地蹂躏着花想容柔嫩的红唇,身体在她的身上不停地摩蹭着,双手奋力撕开她的单衣。随手扔在地上。桌椅翻了,饭菜洒了,他全然不管,抱她到床上。
她剧烈起伏的肚兜里有着掩藏不住的春色,让他呼吸急促,大手一扯。将她的肚兜丢置一旁。然后抬高她的身子,吻住那高耸雪白的绵乳。花想容来不及抗议,只能发出令人销魂地嘤咛声,指甲掐进他肩部的肌肉,做最后的挣扎:“停下来……”
他不理,坐起身,以最短的时间让两人的身躯完全裸裎,再次俯下身饥渴地掠夺那两片红唇,唇舌纠缠着,两手的拥抱越来越用力,像是想将她揉进他体内。
她无助的拱起背,估起的乳房紧抵着他结实的胸肌,随着两具身躯的扭动、厮磨,人已经陷入狂乱之中。
什么过去,什么将来,什么自尊与责任,这一刻,一切都无比忠实地让位于内心的激情的身体地反应。
就给了他吧!尽管他是个浪子,尽管不明白他的真心,但她那么爱着他,所要的也不过是他的关注和一点点爱而已,那么还有什么放不开的。所有的,都向他敞开吧!
从什么时候呢?她对他的厌恶变成了深刻的爱和依恋,一切只为他想,只要他快乐,她就快乐,是因为这个世界里,她只有他吗?还是因为了解了他后,清楚了他是天底下最讲情义、最了不起的男人?反正他就那么嵌入了她的心底,无论如何也挖不掉了。
在占城神殿时,他的勇敢和决断;危急关头,他对她的不离不弃;在爪哇时,他为了死去弟兄报仇时的冷酷;在渣子滩时,两人共同安静的面对生死。经历了这一切,她怎么能不爱他?!
所以不管结局如何,她都不后悔,哪怕只有这一夜也是一样。
就算沧海桑田、海枯石烂,这一夜是无法抹去的,这一夜是永远存在的,见证着她的初恋、她的蜕变,她的盛开和枯萎。
感觉他无比饥渴又热烈的抚摸亲吻她的身体,热流在她全身乱窜,她已经完全不能思考,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只任由他摆弄,直到他向她俯下身子,直到他的入侵使她疼的叫了起来。
而这时,高闯的心正迷恋着她,她羞涩的风情让他神魂颠倒。他克制着兴奋,用他从没有过的温柔态度对待着她,就像他抱在怀里的是全天下最珍贵的宝贝。当她适应了他后,才狂吼着动作起来,宣泄着他疯狂的热情,在许久后才来临的那最后的一刻,在一次强有力的冲刺后,他痛快淋漓在她的身体里深深注入了宝贵的种子……
她是他的了,终于!
第四卷 锡兰篇之佛宝风云 第二十二章 旖旎风光
高闯在极度的幸福和满足中醒来。
怀里,空空的,昨夜那个让他倾尽了所有的热情,也向他展现了所有妩媚的可爱女人不见了,但是怀中余温犹存。他不禁轻轻抚摸她躺过的地方,面露微笑。他从见过比她更会怕羞的女人,而且一怕羞的时候就像个小乌龟一样躲到壳里。
这种行为孩子气、笨拙、可笑,但也可爱极了。
看看舷船外,眼见天光已经大亮,早上点卯的时刻早就过去了。不过他经常违反纪律,又常常往禁区跑,人人知道他和大人物有些秘密的交往,估计没人会计较他的迟到。所以他干脆躺在床上不起,舒服地伸长了四肢,一边回忆昨晚的种种旖旎风光,一边等着那个怕羞的女人回来。
一想到她本以为他已经离去,却突然四目相对时脸蛋红红的羞窘样子,他的心都跳乱了。这让他感到奇怪和陌生。他得到了她,通常,他与女人春风一度后就会兴趣缺缺了,为什么现在他还在想她,仿佛感觉她又往他的心里钻入了一分,拔不出来了似的。他突然有种永远把她带在身边的冲动,因为他一想到她离开他的视线,想到她会被别的男人抱在怀里,心就火烧火燎的疼,疼到他难以忍受。
不然,就留她在身边吧!
这想法蓦然从心底升上来的时候吓了他一跳。他是不想要束缚的男人,所以他交往的女人都是那种很大方、很不介意肉体的恋爱、分手时能随意道别的女人。他的感情生活一向就像游戏一样,因为他有太多的事情要做,不想被个女人拴住。可今天这想法有些变了,让他极不适应。
他被自己吓得从床上跳起来,想找衣服穿,先离开这里好好地想一想。左右一看。就见昨天房间内的一片狼藉已经被整理得干干净净,床前的椅子上整整齐齐地摆着衣服和靴子,拿起来一看是干净的,上面还有皂粉的清香味,恍然想起上回他们一起追陈祖义的时候,他的衣服和靴子随手乱扔,花想容帮他整理过,没想到她全都洗好了,等着他再拿回去。
她一定能当个好老婆!高闯心里想,又吓了自己一跳。而此时门开了。花想容大概以为高闯已经离开,所以偷偷地回到自己舱里。没想到他还没走,赤条条地站在地上。
四目相对,花想容又是尴尬,又是羞涩,特别是想到面前这个一丝不挂的强壮身体,昨晚还抱着她无限温存。她低下头。羞得连脖子都红了,看得高闯又是一阵心跳,不管三七二十一,上前抱起她扔到床上。
花想容不敢大声呼叫,微弱的抵抗也很快就镇压,被高闯纠缠了好一阵子才停止。她喘息着挣扎了一下,发现高闯的四肢都缠在她身上,根本动弹不得。
“松开点啦,我有东西给你。”花想容低声软求,还是不敢正视高闯的眼睛。
把自己都当礼物送给他了,还能有什么好东西?高闯心里暗笑,放开了一只胳膊一条腿,让她可以稍微有点行动自由。
花想容费力的半转过身体,以雪白光滑的后背对着他,伸手在枕下摸索了一阵。拿出两把刀来。
“谋杀亲夫啊你,难道想割了我?”高闯连忙又手脚并用,把花想容缠得死死的。
“你放手啦,是给你的礼物。”
“保证不会血溅春床?”
“高闯!”
“叫亲亲高大人也不行。给我保证。”
“好吧,我保证!”花想容非常无奈,想不到高大强壮得像个土匪的男人是这样孩子气的。
“这还差不多。”高闯放开了脚。手却还搂着花想容。感觉贴着她身上光滑的肌肤特别舒服,舍不得放开:“不过话说回来。你为什么送我刀?”
“你的水手刀不是丢了吗?我看你一直很遗憾似的,所以画了图样,让随船的铁匠精制的。可是你也知道,工艺上终究有点不同,先将就一下吧。”
高闯拿过刀,贴在自己的脸颊上轻轻磨蹭,花想容怕他割伤脸,又不敢拉他,只好伏在他怀里一动不动,紧张地看他把刀从脸上拿下来,放到床边的椅子上。
“容容小宝贝,怎么这么贴心呢?”高闯笑道:“没了水手刀,我还真有点折手,这下好了,来亲个嘴表示感谢。”
花想容边笑边躲着他的狼吻,“肉麻死了,还容容小宝贝,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么严重?!居然全身都是啊,那我要检查一下了。”他的双手开始不老实的乱摸,更逗得花想容轻笑着躲个不停。
这只是两把小刀而已,和他用得趁手的现代水手刀差得远,可是花想容的心意让他的心底一直泛上暖意来。水手刀丢了,他当然别扭,但是时间一久也就忘记了,没想到花想容注意到了,并且一直记得,还当真找铁匠给他做了一对出来。
没有人对他这样好过,他不知道要如何表达感谢,为了掩饰心中的涟漪,他故意摆出色迷迷的样子来。可是这半真半假的调笑,片刻就让两人动了真情,正当高闯想要进一步行动时,舱外却突然传来小鼓的声音,仔细一听,是召集军官开会的鼓声。
他不想放开她,但必须听从命令,于是只得咒骂着起床,迅速穿衣。他坐在床边穿靴子时,花想容从背后抱住了他,白皙的手臂水蛇一样缠在他的腰上,柔软的身体也贴紧他的背。
“唉,你这样,我可走不了了。”高闯抚着花想容的手,“回头挨了军棍,你帮我在屁屁上药吧。”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这次你出使锡兰王室,带着我一起吧?”
高闯先是有些奇怪,因为派他去锡兰的事,郑和还没有正式下达命令,花想容怎么会知道呢?但转念一想,这又不是什么机密的事,她每天呆在禁区内,难保消息不透露出来。
“我这次可是作使者,没什么好玩的。”高闯轻声道:“再说锡兰这样乱,这一趟也不安全,说不定到了人家的地盘,被人咔嚓一刀——”
花想容嘤地一声,更紧地抱住高闯,“别说这不吉利的!我要跟你去,一定要去不可。假如你不带着我,我就偷跟!”
她是个大方懂事的女人,这是她第一次任性,高闯明白她在担心他的安危,所以一点也没觉得她不听话,只觉得心里柔软着快乐。
如果不让她去,花想容骨子里的执拗会让她什么都做地出来,锡兰兵荒马乱的,她一个女人到处跑,不仅会危及到生命,到时候她再被什么亚烈苦奈尔王或者什么穆斯林人、泰米尔人抓走做了压寨夫人,他可受不了这个,估计会发疯的。
如果让她去,也是有危险的。他有预感,这一趟绝对没有那么平静。
可让她呆在身边总比放任她一个人乱跑强,只是要怎么和郑和说呢!
“死丫头,学会威胁我了,要我想个办法治治你吗?”高闯反身摸了花想容的腰间一把,花想容痒的直躲,可还是不放开他,显然要跟着去出使的决心非常大,“你非要去,总要想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吧?”
“这还不简单,咱们到哪里都是要进行贸易的,让郑大人派个类似于贸易代表的人不就行了,还有谁比我更合适吗?”
“原来你都想好了,那还问我干什么啊?”
“我想让你答应。”
这回答让高闯心里美滋滋的,因为这证明花想容重视他的意见。
“这事说来也容易,我去说就好了。就是船上的人都知道你是女人了,你跟着我,难免让人遐想。不过这帮笨蛋根本想不到,你已经让我吃干抹净了。嘿嘿,香哪!”
花想容轻嗔了高闯一句,把话题导到正事上来,“我自己会去说的,你只要答应就好。”
“我当然答应,长途漫漫,我们随时可以背着人偷偷拉拉小手,亲亲小嘴,或者找个没人的地方——唉唉,疼啊!”高闯怕花想容还是羞涩,一直插科打诨、调笑不止,感觉她的小手在他背上拧了一下,知道她终于放松了一点。
“你那么会怕羞,怎么和郑和张口。算啦,还是我去说,就算他疑我有私,我为他出生入死那么多回了,这点面子还是会给我,再说你去了也确实有好处。但是,为了感谢我,亲一个嘴不为过吧?”
花想容迟疑了一下,从高闯的肩膀上伸过头来,轻轻吻他的唇角。高闯哪里肯放过她,反过身去捉住她热吻,一下子让两人的气息再度紊乱炙热了起来。
咚咚咚咚!
小鼓响了第二遍,高闯不得不爬起来穿靴子,再把衣服整理好。不知道是他太久没有女人还是怎么的,他一碰花想容就欲火中烧,再回头看她一眼就肯定会舍不得走,非要犯了军规不可。
“哪儿也别去,一会儿我就回来。”他头也不回的吩咐,临走时没有忘记那一对水手刀。这是她特意送给他的,当然要贴身带着。
第四卷 锡兰篇之佛宝风云 第二十三章 出使
军事会议就是为了出使的事,正式任命了王贵通为正使,高闯和费信为副使,又商量了一下携带的礼物和各种细节。他们带去礼物并没有多少,只象征性的拿了些丝绸和纸。毕竟这一趟,他们是主动示好而不是进贡。
至于珍贵的佛牙,当然也不能随便带在身上,只要毗伽耶·胡拔六世承认大明是其宗主国的地位,明军就可以把佛牙送还给他们,让其王室权位显得更加正统,让百姓归心,甚至可以帮他平乱。
郑和拨了两千人马给他们,让他们转天一早就出发。高闯和费信研究了一下路线后,发现通往锡兰王宫的路有一半是一马平川的地方,只有一片地势平缓的树林,而另一半则丛林密布,崎岖难行。他们是为和平而来,不宜带许多骑兵,所以两千人中骑兵只带两百,其余全是步兵,还有许多是类似工程兵的那种开山兵。
准备好这一切,高闯单独找到郑和说了花想容的事,没想到郑和面色不变,即不好奇也不意外,装模作样的考虑了一下就答应了。高闯心里明镜似的,郑和早就知道花想容与他的关系不一般,昨晚他睡在花想容房间的事说不定也知道,不过他即需要花想容用最先进的观念帮他打理船队的生意,又要顺水推舟的卖高闯一个面子,当然会痛快答应,何必放着河水不洗船呢。
他本想晚上还去花想容那里,可是出使的事看着简单,准备起来还真麻烦,加上时间又急,所以他开过会后就一直没有闲下来,连通知花想容也是找了个小兵去送信。
第二天一早,又是一套繁冗的程序和仪式。直到下了船,双脚踏上土地才算是清静。他坐在马上,沿着长长的队伍走来走去,不知道的以为他是巡视一下队伍的军纪如何,实际上他是在找花想容。
两千人说起来不算多,但要在其中找一个同样穿着同样军服的人也不容易,连跑了三趟,他才发现花想容和几名译官、随队的医生、太监一起,坐在一辆马车里,前后是两辆放着礼物的车。
武官有马骑。普通的士兵走路,而这些文官则坐车。高闯最近的心比较乱,一开始竟然没想到花想容也是文官,所以白跑了好几趟。
“高大人,辛苦!”一名译官打招呼。
“大家辛苦。唉,这蛮子话听来古怪,还要译官大人们多费力了。”
天气热。马车的帘子被拉了起来,高闯一眼就看到花想容坐在两名译官之间,她听到高闯的声音后连头也不抬,可爱的耳朵变成了粉红色,好像她和高闯的奸情每个人都知道似的。
这傻丫头,禁区的舱房相当隔音,况且她虽然一直叫个不停,但声音小得像小猫的喵呜声,怎么会被人知道?别人都和他寒暄,唯有她一句话也不说。还像做了什么大错事被人抓到一样,不是欲盖弥彰吗?
她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美国吗?是个成年的女人吗?她对待和男人的关系竟然是这么生涩的,比古代人还古代人。可也正因为这种另类动人的风情,让他心头一直痒痒的、热热地,恨不得把那几个译官都扔出去。他自己进入车里,把帘子放下来,好好和她温存一下。
又和译官们打趣了几句,高闯恋恋不舍地策马离开,不然花想容的脑袋非扎到车板上不可。但没走出多远,他突然觉得不妥。又跑了回来。
得把花想容带走。哪怕是抱她在自己马背上呢,至少她会呆在他的怀里。不用坐在其他男人中间。他坏心肠的认为,大家都是男人,在海上航行了一年了,哪个男人会不想女人呢?现在大家都知道花想容是女人,但不知道是他的女人,说不定会起坏心。如果趁机摸摸她的小手,搂搂她的小肩,他就亏大了。花想容的一根眉毛都是他的,他高闯的东西什么时候容许别人染指过。
他没意识到自己对花想容的占有欲如此之强,只是不管一顾的要宣示他的主权,跑到那辆马车边,想也不想,也不管后果如何,一把把花想容捞到臂弯里,在她的惊叫声中把她抱在马背。
“嘿嘿,男女授受不亲,还是让容书记官单独呆在一辆马车里吧。”他大声宣布,也不想想既然授受不亲,他两手搂得那么紧是什么意思?
在译官和士兵们惊愕的表情中,他抱着羞得身体缩成一只小虾米样的花想容到货车那边,下马把她扔到一堆丝绸中间,“老实呆在这儿,累了还可以休息会儿。”他轻轻地说,脑子里色情的想着,如果在一堆丝绸上和她做爱,滋味一定好极了。
花想容坐直了身子,瞪了高闯一眼。这回她丢人丢大了,可是谁让她爱的是这样的男人呢?他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又狂又野,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当然不会考虑到世人的眼光,她可就惨了,要如何面对其他人呢?
现在高闯迷恋她,她知道,也很开心,但也有忧伤,因为不知道他爱的是她的肉体还是她的心。
将来怎么办?将来?可是当她看高闯热烈霸道,很有侵犯性的眼眸,就突然觉得将来不重要了。
谁知道呢?也许她回不去了,也许她会死在这海上,只要他爱她一天,她这一生也算爱过了。
队伍一直向前,过了一马平川之地,进入了密林丛生的山地,锡兰王宫就这这连绵山脉的那一边。
高闯和费信商量了一下,把队伍分为了几个小纵队,由尖刀小队来带领,因为他们中有许多人和高闯进入过热带密林,有相当的经验。况且这里不比占城,既然在深山中也有小路,不过不好走就是了。
高闯和王贵通跟犯相似的,互相瞧着不顺眼,不过两人倒也能够以大局为重,没有发生争执,了不起互不理睬就是了。王贵通知道自己的斤两,所以带兵的事也不管,只把他肥胖的身子安放在他专用的马车之中,一路走一路打磕睡。只是到了山路上,他的待遇让高闯老实不客气地取消了,所有人都要步行。
“山路狭窄,马车上只有货物,通过都比较勉强,如果加上人就更过不去。”高闯是这么解释的:“翻了车倒也罢了,毕竟钱财是身外物,王大人硬要坐车也行,但请立下书状,万一有个闪失,我们这些人也好向郑大人解释损失主将之事。”
王贵通气的够呛,可是真不敢就这么坐在车里。他早看明白了,高闯这小子是个狠角色,惹毛了他,他什么都做地出来,天王老子他都敢下手暗害。
于是一行人慢慢步行穿山,王贵通走得气喘吁吁,恨意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高闯的背影,高闯根本不在乎,一直走在花想容周围,看她走累了,差点跑过去背她。
就这么着,也不知道又走了多少天,终于来到了锡兰王宫。
王贵通先派了二十人的小队和两名译官到王宫去通报,然后就地整理了一番仪容,把自己打扮得神气之极,就等着毗伽耶·胡拔六世来迎接了。
等了老半天,也没见到清水泼街,黄土垫道的场景,倒是远远有灰尘扬起,是几个锡兰士兵和一名译官走了过来。
“锡兰王有请。”译官翻译了一句,看来有点灰头土脸,眼有沮丧之意。
王贵通没想到会有这种待遇,气得大发雷霆,趾高气昂了半天,却被人兜头一盆冷水泼下,那滋味可不好受。他站在那儿愣了半天,看样子想马上拂袖而去,给毗伽耶·胡拔六世点颜色瞧瞧,又想完成郑和交与的任务,一时难以决定。而他站着不动,其余人也保持沉默,只等着他一声令下。
高闯冷眼旁观,觉得这个锡兰王毗伽耶·胡拔六世态度非常不友好,不禁加了小心。他当然希望一路上太平,可这一路上太太平了,一点风吹草动也没有,这样就太奇怪了。他们虽然带了两千人,对流寇有相当的威慑作用,但不可能没人觊觎他们所带的宝物,至少会有人偷跟偷看才对。可为什么没有呢?似乎有人帮他们把路都扫清了。
再说,不仅没有流寇,连王室的军队也没遇到一支,关卡上几乎空无一人,他们这支两千人的明军就这样长驱直入,毫无阻拦。这种情况从常识上讲,如果不是王室被人剿灭了,就是有人在作怪了。
现在的锡兰四分五裂,各方势力角逐,稍一不慎就会被消灭或取代,所以每一方都应当小心谨慎,就算郑和提前派人递上国书,言明要派人与毗伽耶·胡拔六世会见,这位帝位摇摇欲坠的锡兰国王也不可能如此放任自己的领地随便被人穿越,应该沿路都有重兵屯集才对。
试问这天底下有不守护自己的盘的君王吗?欲盖弥彰自然让人起疑,但这样故意给明军造成安全的假象,不是有点做得太过了吗?这锡兰王有没有脑子啊,这么明显的漏洞,从大明来的人,都是在阴谋堆里滚过的,怎么会看不出来?
除了王贵通。
他不是脑子有问题,他是心理有问题。他觉得有大明的万丈光辉照耀着他,就没人敢动他,似乎早就忘记,爪哇西王的手下和陈祖义是怎么做的了。这世界上就是有很多人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现在这些人中又包括了王贵通在内。
莫名其妙的傲慢永远是自己的敌人!
第四卷 锡兰篇之佛宝风云 第二十四章 提防
他们迎到佛牙的事,当时郑和在激动之下没有考虑仔细,大张旗鼓的举行了仪式,港口人多嘴杂,而且肯定会有很多锡兰各方派的细作在内,所以被所有人惦记的佛宝在大明人的手里的消息会世人皆知。在这种情况下,那些对着佛牙流口水的人怎么会不铤而走险?!
所以说,这平静的水面底下是汹涌的波涛,越是平静,就越让高闯谨慎小心。好不容易到了地方,本想忙尽快避到锡兰王宫中,得到这位毗伽耶·胡拔六世的支援,可没想到是这个局面。现在看来不用指望他了,而且还要提防他!
毗伽耶·胡拔六世的不怀好意太明显了,他留下了明军派出的小队,然后派本国的士兵来,表面上看是招待明军,由他们的人迎接,实际上是扣留了明军的小队,而这些锡兰士兵也殊无恭敬之意,不像是迎接,倒像是示威来的。
就见他们穿着裙子不像裙子的东西,身上挂着奇怪的珠串,包着头,脚下没穿鞋,手里拿着典型的冷兵器时代的长枪一样的武器。他们的目光直直的看向明军,眼神中充满了戒备和不信任,还有那么点恶意。
这种敌意的目光,高闯在本地人的眼中已经见识过了,这都没什么,可是这队锡兰士兵表现出的傲慢和无礼让他火冒三丈。如果依着他,马上就把这小队锡兰士兵全部歼灭,然后打到皇宫去。
可是这一切要听王贵通的。
“蛮夷小国这样不讲礼仪,我上邦之国,先不与其计较。授之以礼,循循善诱,盖尔教化之。”憋了半天,王贵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他说得文绉绉的。但掩盖不住他心中的不满和气愤。
可既然他这样说,两千人只好唯他马首是瞻,在那队锡兰士兵的带领下穿过一片整齐的树林,之后眼前即出现了一片开阔地,开阔地的中央就是一座皇宫。
如果从锡兰贫穷和战乱的情况上来看,毗伽耶·胡拔六世的王宫估计也好不到哪去,但高闯一见才知道,人民尽管衣不蔽体、食不裹腹,住着简陋的竹屋,但王宫却耀目美丽得像个艺术品。极尽豪华奢侈,和民间一对比。果然是天上人间之别。
王宫虽然不太,但在外围有一个极大的花园,里面花木扶疏,虽然不似大明王宫那样气派,但也姹紫嫣红,美不胜收。而王宫的建筑格局。带着明显的南亚风格,圆圆尖尖的顶,有些像寺庙,外墙为白金两色,前方有一个很大的喷水池。
总体来说,锡兰王宫的景色非常美丽,可是高闯无心观赏。当大队人马在距王宫两箭之地的地方整装时,他一扣马缰向回走,到老铁身边,悄悄说:“铁哥。你把人分成六队,你、光军、费大人手下的张、王两位指挥使,各带一队,驻扎在距王宫远一点的四角,再派两队在宫城外巡逻。外松内紧,注意点里面的动静,如果我发出信号,立即攻进去。”
“老高,看出什么不对了吗?”老铁问了一句。
其实他也早就看出不对,但这话从高闯嘴里说出来。更多了一层确信。按理说王宫守卫应该威严而有仪。
就算比不上大明皇宫那样有大批侍卫交替轮值,监视着皇宫的每一个角落吧。至少宫墙下也该有不少卫兵把守,特别是在这种兵荒马乱的时候。
可反观锡兰王宫,外宫墙下根本没有士兵巡逻,王宫大门打开着,两侧排列了两队士兵,好像是在欢迎明朝使臣,门口站着两个像是官员的迎接使,看到大明使者来了,也不上来迎接,殊无欢迎之意。
从大门看向王宫内,仆佣侍卫一个不见,连鸟都不飞,打老远就能听到喷水池的哗哗声,可见这地方有多静,可见空气中隐含的杀伐之气令敏感的动物们全躲了起来。
“这王八羔子的什么六世没安好心眼儿,咱们还不如趁早打道回府。”老铁低声道:“看外围那些树林子了吗?如果这些黑混蛋埋伏在那里面,就算咱们把住皇宫四角,只怕也会腹背受敌。他大爷的,这一道上老子就觉得不对劲,总觉得后脖梗子发凉,虽然没人盯着,却好像被人算计着。”
高闯一笑,“你瞧见费大人了吗?”
“费大人?”老铁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恍然道:“我说怎么觉着人少了点呢,还以为在后面没跟上。娘的,我两个狗眼光盯着妈的锡兰人了,自己人倒顾不上了。”
锡兰比较落后,没有宽阔易行的官道,也正因为王室所在地四面环山,有这天然的防守屏障,山路又崎岖难行,孱弱的锡兰王室才没有被消灭,反而成为各方角力的一股力量。而明军一路行来,在山路上的几个可以设置关卡地险要地方都没有看到人,尽管锡兰人故意要弄得自然些,但费信和高闯早就起疑了。
所以一行两千人,实际上到这里还剩下一千五百,费大人早就带着五百精锐秘密潜藏了进了山里,和高闯形成两面呼应之势。行事的暗号,他们在军中已经有固定的一套方法,而这回又是高闯深入虎穴狼窝。
这五百人走的神不知鬼不觉,因为山路狭窄,士兵们大多是分成一段一段行走的,到王宫这边时,大家都没有注意到少掉的那五百人,包括王贵通在内。
“咱们这回书叫做: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够这些不怀好意的混蛋学上一回的。唉,只当是文化普及了。”他说得轻松,可是局势却紧张,不过他们全是刀尖上滚过来的人,隔三差五就会命悬一线,所以也不怎么放在心上,到时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
“我就是不明白,明知道是个坑,为什么还要往里跳。”老铁嗫了嗫牙花子。
“这是个坑。但不知道这个什么拔的六世想不想埋了我们。如果他只是提防我们就罢了,好歹也要让他明白点事理,这是皇上的意思。难道他吓唬一下,咱们该办的事就不办了?这一招叫先礼后兵。”高闯道:“再说了,还有一招叫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这是个态度,告诉这些南蛮,我们大明怕得谁来?就是刀山火海,我们也要给他踩平喽!”
他说的是豪言壮语,但心里却叫苦。心里怪郑和有点托大。郑和这人心思慎密,为人精明。可是在这件事上真的出现了失误。他大概以为锡兰王毗伽耶·胡拔六世会感激大明送还给他们佛牙,并会想仰仗大明的势力来巩固自己的王权,没想过毗伽耶·胡拔六世会有异心。郑和的脑子聪明,就以为锡兰王也会聪明,实际上这世界上多的是认事不清,与虎谋皮之辈。
也正因为郑和的判断失误,所以才给他们两千人马。
事实上,高闯开始时也没觉得两千人马少,想着他们人数虽然不占优,但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有情况也能对付,他也是在深入敌后才发现错误估计了形势。这时候他满脑子想的是,假如对方杀来了几万大军,这两千人要怎么才能抵挡。
现在他们已经骑虎难下,如果到这个地方转头就走,对方从后面杀来。在那样狭窄的山道上,他们也是被动挨打,所以只有静观其变,假如真出了事,高闯就会执行他那个大胆的计划。
“好个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哥哥我跟着你,就是心里痛快。”老铁轻一拍掌:“放心,只要咱哥俩一条心,咱们明军就可以以一挡百。但是这些文人——”
“译官跟我们进王宫,和锡兰王会谈时有用,再说放在外面也碍你的事。假如真闹到翻脸。我们出了王宫后,你立即派一小队人保护他们。”
“容书记官——不——容大妹子呢?”老铁贼笑。
高闯斜睨着老铁。心想这兵胚子还真有闲心,这时候还惦记着绯闻。
老铁嘿嘿地笑:“老高,不是我说你,稍微收敛一点吧。你看你两个,好得像蜜里调油一样,总是眉来眼去的。小情人儿间就是这样,还以为只要两个人不凑近乎就没人知道,岂不知外人都看在眼里呢,遮掩不住的。想当年,我和我的相好——唉唉,提这个干嘛。”
老子不想遮掩。高闯心想。老子不怕全世界的人知道,老子已经把花想容咔嚓了,也不怕人知道他心肝里都想着她呢。这么危险的时候,他当然要把花想容带在身边,就是死也要死在一块,何况有了他,她才能安全地活。他坚信这一点。
“高大人,请带队吧!”一个尖细的声音喊道,正是王贵通身边的小太监。
高闯和老铁使了个眼色,提马向前,心里这个鄙视王贵通。他要作威作福,要立下大功,却不敢第一个钻到虎穴狼窝里,到头来还要靠他一个山野莽夫。
他向远处看了看,感觉着肃杀之气渐浓,还似乎夹杂了点不安似的,回头一看王贵通也有些紧张,不禁豪情顿起,眼前就是真的龙潭虎穴,他也要闯上一闯,于是一招手叫来小老虎牙和小星。
“你们两个去传令,十名尖刀小队的成员,每人各领十名精兵随我进宫,译官和书记官随行。你们两个混在宫外巡逻地小队里,听我的号令,做各个方面的联络。”
小老虎牙好奇心很盛,但看高闯严肃的目光,知道这是关键时刻,居然可以忍着不问,迅速传令整队去了。高闯看了看队形,见老铁已经手脚麻利的把六个小队分配好,明军整体杂而不乱,显示出极强的军事素质,不禁信心十足,觉得就算对挖下了坑,还不知道谁会被埋呢!
“出发!”他发出个不伦不类的号令,带领一百多人个进入了华丽而未知的王宫中,外面的一切都交给了老铁。
第四卷 锡兰篇之佛宝风云 第二十五章 囚禁
王宫内如他想的一般大而华丽。
可能王室都喜欢这种空旷又夺目的感觉,反正一进王宫,他就觉得大殿里面空得变态,四处都是柱子,每根柱子都刷了金漆,或者是包了金箔。宫殿的四周摆了些飞禽走兽的物件,当然也是金的,就连通往锡兰王王座的台阶都是金晃晃的,让人怀疑是不是金砖铺就。
一进门时,高闯走在最前面,被金光晃得睁不开眼。他极其不理解这些长期生活在其中的人,是怎么让眼睛适应的,而且他只听说过马来半岛盛产黄金,并不知道锡兰人对黄金也是这样的喜爱。
再往里面走几步,就见两排人分左右站在殿中,和电视上看的中国皇帝上朝差不多,不过气派和大臣的人数都差很多。他们的衣着有点像印度人,光着脚,还有一些僧侣打扮的人,但这些人的眼神和神态通通不太友好。抬头直望,就见王座上坐着一个人,四十多岁的样子,很瘦小,一张脸黑黑的长相一般,不过头发非常好,又黑又亮,两侧全剃光了,头发全集中在头项上。
行啊!够新潮啊!居然是莫希干发型。高闯丝毫没觉得威严,心里暗笑。只听咚咚的顿地声,两名持着类似于金长茅的殿前武士,以茅顿地,对他怒目而视,显然责怪他直视锡兰王了。
高闯向侧一闪,让王贵通这位外交正使走到前面,自己退到最后,走到花想容身边,并不恼怒那两个武士的威胁目光。这是他的不对,人家毕竟是国王,他随意惯了,不懂得这些礼节。
走到殿上。那锡兰王没有一点起身迎接,或者让使者落座的意思。一行人中,那一百士兵被拦到了大殿外,只有王贵通和他的两个手下、两名译官、高闯和花想容等七个人站在了锡兰人的包围之中。
双方上来都是场面话,由译官逐句翻译,高闯对这个没兴趣,一点一点向花想容的身边凑,偷偷握她的小手,又在她腰上摸了一把。花想容不敢躲,也不敢叫。只紧张地四处看,怕他在众目睽睽下的大胆行为被发现。可哪有人注意到他们,全把精神集中在双方的对话上了。
高闯握着花想容的小手,在一边偶尔听了几句,不禁皱紧眉头。
郑和派王贵通做出使锡兰的正使是他犯的第二个错误,王贵通忠于朱棣、忠于郑和是没错,不过此人为人狂妄、傲慢、不明事理、是个很能闯祸而不能挡灾的。
就拿他与锡兰王的对话来看。他没有要求锡兰王给予他天朝上宾的合理待遇,就那么站在下位上讲话,先是坠了大明的威风,之后说话时的语气又狂傲无礼,不但没有表现出礼仪之邦应有的风度,还显得有些仗势欺人。说到明朝送给锡兰礼物时,神色像是施舍,说到要锡兰承认大明是其宗主国地位,并年年朝贡时,又丝毫不给对方面子。像是命令,这样一来,锡兰王感到备受侮辱,差一点拂袖而去。
结局可想而知,当然是被严辞拒绝。王贵通大概没料到锡兰居然不屈服于大明的威势,目瞪口呆地站在那儿,连说了两句“不可理喻”,别的再也说不出来了。
他胆怯在先,无礼在后,遭到拒绝时表现不出沉稳的态度。外交方面绝对失败。而且其表现让高闯都觉得丢人。他们是来自大明天朝的,那是斜睨万邦的、世界上最强盛的国家。做天朝的特使即不应该以武力压迫别人,也不能被别人的威胁吓倒,可王贵通呢,不卑不亢做不到,而是又卑又亢!平白无故连累得所有大明人被锡兰人看不起。
“他们想要佛牙!”锡兰王神色傲慢地说了一句话后,译官翻译道。
高闯看脸色就知道锡兰王的话说得一定很过分,译官只是不好翻译罢了,但气愤已经写在了脸上。
“门都没有!你告诉他们,我大明只保护臣服的属国,不识抬举的番帮,是不配保有佛牙的。”王贵通尖声叫道。
译官神色为难,因为知道这么翻译过去必然不妥,可他又不敢违背上级的命令。眼见还没有翻译,锡兰人已经从王贵通的神色和语气上感觉出他的意思了,全体露出了愤怒和凶恶地神色,更加不敢说出王贵通的原意了。
正为难的时候,高闯上前一步,“你就说今日不吉,不益提及佛牙的事,否则就是对佛祖的不敬,有什么事明天中午再说。”
“高闯,你是正使还是我是正使,这里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了?”王贵通怒瞪了高闯一眼,很气愤有人质疑他的权威。
“就这么翻译,有事我顶着。再告诉他们,别打算硬抢,否则毁了佛宝,可别怪我大明不仗义。”高闯轻推了一把译官,在译官把话说给锡兰王听的当儿,低声对王贵通道:“你要想活命,就听我的话,不然我扔下你就走,你看这帮蛮子敢不敢把你剁成肉酱!”
“你敢违抗上级吗?”
“要不是当着外人的面,胖揍你一顿又如何?老子连海龙王都不怕,怕你个鸟!哦,对了,你没有鸟。呵呵,对不住,对不住!”他话说得狠,差不多是咬牙切齿的,可脸上一直在笑,做戏给锡兰人看,让他们觉得没有威胁。
这时,译官也把话翻译了过去,就见毗伽耶·胡拔六世一脸半信半疑,从王座上向下望来。高闯不露声色的向前一步,高大的身子挡在了王贵通前面,面对毗伽耶·胡拔六世的目光,一脸镇定和虔诚,让这位锡兰王明白,如果不到明天中午,他想见到佛牙那是休想。
毗伽耶·胡拔六世盯着高闯看了一会,试图以王室的威严压低高闯的气势,但高闯连朱棣都不曾怕过,何况是这帝位都可能快不保的锡兰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