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部分
《《大明西游记》》 · 柳暗花溟 · 2026-07-25
这样一来,贼船上就拥挤了。高闯的长铁枪再也施展不开,干脆拿了日本刀砍杀,只要是海匪,他看也不看,一刀一个结果掉。这个时候,所有的行为都不是杀人,所有的人都是战场上的一粒沙,只是挣扎着不被其他的沙淹没。
高闯杀得眼珠子都红了,刀砍断了就随手再捡一把,摧毁完一条船就跃到另一只贼船上。甲板上到处是死伤者,海面上浮尸片片,海匪和明军混在一起,不过明军少而海匪多,这些横行海上、杀人放火,奸淫掳掠的恶徒此刻如同上岸的鱼一样,吐着血泡等待着上天的惩罚。
不知过了多久,刀砍上人肉的感觉,和其他刀砍到自己身上的感觉都麻木了,高闯终于听到了胜利的号角和急召追击船的小锣声。
高闯倚在船舷边大口的喘着粗气,就见硝烟一片的海面已经逐渐平静,十几艘海盗大船冒着冲天的黑烟和火光延烧在一处;周围的小渔船沉没无数,只剩下海面上的漩涡;另有七、八只贼船整齐地停泊在一处,船头早已经插上了明军的旗帜,显然是被俘获的船。
只有小股海盗还在负隅顽抗,不过转瞬也被剿灭。胜利后的疲惫和喜悦、兴奋混杂在一起,凝成一种失落感流连在高闯的心头。不过他没有时间回味自己的心态,因为一支跟在明军大部船队后的追击船队正迅速向先锋船驶来,要接高闯一起去追击海盗余孽。
不出高闯所料,陈祖义见势不妙,果然在战事最吃紧的时候跑了。那时候明军的大部船队才布好包围圈,他竟然不顾手下的死活,引燃了自己的一条船,借着上风的优势向明军船队冲撞过去。明军为了避免自己的船被烧,不得已闪出一条通路,也没想到陈祖义竟然躲在火船后面冲出包围圈,然后凭借熟悉水纹海浪的优势逃之夭夭了。
好在明军对此有准备,所以追击船立即出动。
在登上追击船之前,高闯再度看了一眼海面,就见那曾经横行霸道的船队,如今变成了海上漂浮着的烂木头。
第三卷 爪哇篇之帝国雄威 第二十七章 紧追不舍
宝藏,我来了!
高闯登上追击船的时候,心中大喊着。在他看来,此行最重要的当然是宝藏,逮到陈祖义这个海乌龟只是个添头儿。
一上船他就先看了光军一眼,光军极其轻微的点点头,高闯一喜,知道他筹划的事完全成功了,下面就要看他怎么把宝藏弄到手了。
“陈祖义向哪个方向去了?”他问。
光军向右侧方一指,高闯循势一望,就见大约有五、六只船随着陈祖义的主船仓皇逃窜,跑得倒挺快的,看来不容易追上。
高闯明白这是一场拉锯战,不是一、两天就能完成的,恐怕最少也要十几天,多则要好几个月才行,这样的话就肯定赶不上与郑和去古里了。
不过他对些并不在意,古里和船队要去的其他地方不一样,据说那是这些蛮夷小国中比较文明的一个,政治制度和市场系统也比较发达,对大明天朝相当友好。古里国和柯枝国一样,盛产胡椒等香料,船队这一趟的贸易是以香料为主,还要协助古里王登基,并承认古里王的合法地位。
香料是好东西,有着巨额的利润,可惜他带不走,所以兴趣不大。其实去古里的目的,无论政治目的还是经济目的,对高闯而言都没有搞头,倒不如让他来追海盗,顺便抄了贼窝更实惠,更刺激。
抄贼窝从来都是个肥差啊!
“别含糊他的,一个字,追;两个字,死追;三个字,玩命追。把船上的兄弟分为四班,每班三个时辰,停人不停船,要逼得老陈头儿恨不得扎海里死了算了。”他话一说完,跟在身边的传令兵和一名下级军官立即应了一声,转身去办了。
高闯吓了一跳,没想到他说的话有朝一日也能成为命令,成为一众水师士兵的最高指示。其实他这么大喊大叫有点自言自语的意思,没想到马上有人恭敬的去执行了。虽然他一直是个有品级的武官,但他从没把自己当做军官看过,吃住也和士兵在一起,看样子其他人虽然嘴里叫着他高大人,但也没怎么把他当回事过,如今真有了点大人的样子,他这现代来的土包子还真不太适应。
在船队里,每只船上的船长才有最大的权威。每一位船长都是御封的,皇上御准他们可以在危急的时候做出灵活的判断,对自己船上的人行使先斩后奏的权利。这一次,五只追击船是由高闯统一指挥的,他相当于五只船的总船长,权威无比巨大,他在这一刻才感受得到。
本来他是不在意这些的,不过男人大概都是爱权利的动物,那种绝对支配感的滋味相当好,不是凭想像可以感受得到的,就连两只眼睛都掉在钱眼儿里的高闯都感觉无比受用。
追击船队向陈祖义逃跑的方向追去,在没追上前,暂时没有“最高指挥官”高闯什么事了,所以他被他的“近侍”光军扶到了船舱内。临入舱前,他看了一眼船队的后方,见一缕几不可见的轻烟从留在后方的商船处升起,显然想要沉的船已经沉没。
“没波及到其他船吧?”看左右无人,高闯低声问。
光军肯定的点点头,当初那个羞涩的铁匠经过这一番出海的历练已经有了些兵痞的样子,虽然还是很忠厚,并且每回见到看过他屁股的小弓就脸红,连路也走不动,不过却完全可以独挡一面了。
“大哥你算无遗策。”光军有点兴奋,“我照大哥说的,又审问了一遍那三个人,然后把他们单独押起来,等陈祖义一逃跑,就放了李胜和满堂红那两个王八蛋。我告诉他们有本事就自己游回去,是死是活听天由命,还告诉他们要沿着水船走,别走弹药船那边,因为那边看守多。果然不出大哥所料,越不让他们走哪边,他们就越走哪边,等他们走到空弹药船那儿,我就一只火箭射过去。本来我还担心船虽然毁了,这两个王八蛋还有救,可是他们见船头摆着一只箱子,大概以为是财物什么的,居然爬上去想偷拿,结果直接给炸死了。”
“确定死了?”
“大哥放心,我亲眼看到的,落海时都翻了白了!”
高闯赞许的拍拍光军的肩,心里长叹一声:我的那个脑子啊,我的那个坏心眼儿啊,费了多少才弄到这一箱宝贝。
他从秘密神殿中弄来的宝贝都被装在一只大木箱中放在主船的仓库里,而这些东西太少,不值得沉一条船,但自从他知道陈祖义的事以后就觉得机会来了。他想尽办法抢到了追击海盗的活儿,然后又想办法把这箱东西导出来。
在被严密看管的条件下导出那箱宝贝,除了他的精心策划,还需要各方配合才行,没想到大伙儿那么客气,事情完全按照他预想的发展,让他可以顺利实施自己的计划。他说服郑和在宝船上放些弹药,以备不时之需,为了防止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往宝船上装运弹药的事很秘密,高闯趁机导来导去把宝物放到了自己的船上,却告诉郑和放到了一只弹药船上。
宝库每天都有人清点封好的宝箱的数目,放入一箱弹药就要拿走一箱宝物,他利用的就是这一点,而且在神殿中的宝贝放入宝库时,他已经在箱子上做好了没人能发现得了的记号。
然后就是找替罪羊了。他需要两只羊,一只会小小的挨上一鞭子,另一只是死羊。正当他发愁怎么找到羊的时候,李胜等三个人送上了门,他留下了胆小怕事,容易说实话的麻杆,用其余两个人当做了死羊。放走他们当然是故意,他们会游到弹药船那边也早就预料到了。
那只弹药船早就搬空了,除非开船,在停泊时是没人守着的,而弹药船又是与水船间隔混排的,所以不用担心会引燃其他弹药船,所有的一切就在于火候的把握。船队开拔前,花想容要偷上光军所在的追击船,她是文职人员,又住在禁区,根本没人会注意到,然后在郑和下令让追击船出发的时候,光军立即放出死羊。死羊为了逃命会游得很快,等光军乘的船开始加速,死羊正好游到那只在船头摆了一箱火药的空船边。
这个时候,只要光军把火箭射到那只火药箱上就行。
在这个麻烦的计划中,如果有其中一个环节出错,高闯就要再想办法蒙混过关。可正如人们所说,有几分胆色就有几分福气,所有环节都很给劲儿,时机恰到好处,只要光军能把握得住就行。
光军面对守神殿的巨蟒时,最关键的一箭射偏了,但高闯依然信任他,而这一次,光军没有辜负信任,当死羊游近那只做了记号的弹药船,他准确的放箭,把那只不存在的宝箱和两名逃犯一起炸到想找都没地方找的海里去,然后指挥旗手通知主船,告诉他们那边发生了什么事。
这时候,追击船已经加速成功,郑和不能叫光军来问话,等他们回到主船队,时间过那么久,又有陈祖义当献礼,郑和会忽略这件事。一箱宝物,一条船对于宠大的船队而言根本算不得什么,但对于高闯而言却是第一桶金!
还有一只小小的、只会挨点小鞭子的小羊——花想容。看守俘虏,却让其逃脱是有罪责的,特别是因此而损失了一条船和一箱宝物,而如果把事情说成是花想容偷偷上船造成的疏忽就可以过关了,虽然花想容可能会受到一点小小的惩罚,但肯定不会太严重。
郑和极其欣赏花想容的才华,船队庞大的贸易往来和旅程耗资全是她来做,她用现代科学的观念和手法来做这些古代的账目,当然异常出色。
“咱们是一字长蛇阵,老铁哥在最前面一只船,舒老大押后,大哥你放心休息,要不要调三船上的医官来看看你的伤?”两人站在舱门口又说了几句后,光军问。
“你不是把小弓带来了吧?”光军不说还好,一问之下他觉得浑身都疼,小腿上那只断箭刚才被先锋船上的军医以极快的手法拿出来了,麻药的药劲儿还没过,可现在却来感觉了,疼得发木。
“不是!”光军的脸涨得通红,双手乱摇。
“没出息的,让一个女人吓成这样。大哥教你个乖,女人是很奇怪的,她还不是你的人的时候,就怕你碰她,可是你一旦得了手,她以后就一直怕你不碰她。所以,想办法把小弓变成你的人,回大明后这房老婆就跑不掉了。小弓长得那么秀气,一定要咬住了不放手。”
光军窘得不得了,虽然在做事上沉稳很多,不过在情事上还真是天真,比那个现代的傻叉二子不知纯洁多少倍,光军那位不知道是第多少代的玄孙就擅长两件事——鱼和女人。
“军医就不要了,有个丫头侍候一下还不错。”高闯不再逗光军,自己发了一回白日梦。
可是他的运气实在好,梦想成真了,舱门开处,一个穿着男装的女人突然出现,抓住高闯的衣领用力一扯。高闯正下盘不稳,踉跄着冲进舱内。回头一看,光军那张幸灾乐祸的脸被关上的门挡在了外头,看那眼神是说:怎么样,大哥,你对女人又有什么办法?
高闯对女人一直很有办法,但对眼前的这位花想容不行。
第三卷 爪哇篇之帝国雄威 第二十八章 落网
“干什么?想强奸我?”看花想容把门锁上,高闯以调笑来掩饰尴尬道:“来吧,我不会反抗的。”
花想容瞪着高闯,双手叉在腰上。因为在舱内,她只穿了一件细布的文官制服,没在衣服里加那些掩盖身材的东西,一条两寸宽的束带扎在她柔韧的腰肢上,更显示出丰胸美臀,那致命的曲线令封闭的船舱内的气氛突然暧昧起来,高闯咽口水的声音在寂静的船舱内显得特别响亮,让两个人听得清清楚楚。
花想容看高闯的眼睛贼溜溜的在自己身上转,脸瞬间涨红了,急忙跳到床边去,拿出一件外衣披在身上,“不许你的脑子转着有色念头!”
看花想容一脸又羞又气的瞪着自己,高闯费力地坐到凳子上,身上的大小伤口疼得他呲牙咧嘴,“快脱了吧,想长痱子还是怎么着?你这个人就是不纯洁,思想太复杂,明明是你对我起了坏心,又诬赖上我。算了,不和你计较。说吧,什么事?”他说着忍不住又瞄了花想容一眼,见她迟迟疑疑的把外衣放下,脸上还是气鼓鼓的,模样有几分可爱。
不知道小弓是不是帮她治过脸了,总之她脸上那些可怕的黑斑已经变得很淡了,虽然脸上还花花的像个小猫,但五官已经突出了起来。以前脸上黑一块、白一块的,让人都不想多看她一眼,现在细一看,眉清目秀的,神色间还有些天然的妩媚。
云想衣是艳冠群芳的极品美人、六公主是气质天真高贵美少女,但如今这么一对比,高闯才发现花想容也有自己的美丽,清秀、知性、甜美、纯净,那种内心温柔而偏要装得强悍的样子格外动人。
看着此刻的她,高闯才知道一个身材好的女人穿着男装极其性感,也才知道一个成熟的女人带着点孩子气的模样是多么诱人,那种反差刺激着他的感官和欲望,心里一直在想,如果花想容脱掉这衣服该有多美。他看到过她的部分身体,现在突然很想看全部。
“你又在想什么?”花想容见高闯的目光把她牢牢锁住,似乎用眼神就已经把她扒光了,感觉非常不自在。
口水流出来了吗?还是眼珠子掉下来了?高闯忍不住摸摸脸。还好,眼珠子还在,下巴也没有湿。
花想容怀疑的看着高闯的动作,终于叹了口气,在水盆中浸湿了一条干净的布巾,走过去轻轻擦试他满是血污的脸,看他身上虽然只是皮外伤,但伤口又多又深,可他却混不在意,真不知道这个男人是不是铁打的。
她身上的皮肤很光滑,可脸上却一直有问题,试过很多方法都没有用。为此,她从小到大备受嘲笑和讽刺,还有人说她是前生做了坏事,这一生才变得这么丑。所以她习惯于把自己隐藏起来,男人不喜欢她没关系,她事业成功就好。
可事实上,就算她读书是个天才,她也并没有自己想像的那样快乐,对于男人的眼光她是无法完全不在意的。没想到会穿越到大明,更没想到和高闯的关系从对立走上了融洽,最没想到的是现代美容科技没能做到的事,竟然让小弓以草药调理好了。小弓说,再过个把月,她的脸就会完全好了。
看到高闯的目光,她虽然表面生气,心里却有一丝喜欢。他这样的男人如果能用欣赏的目光看她,不是一种很大的证明吗?虽然她痛恨以貌取人,也深受容貌带来的伤害,但女为悦己者容,她心里对这个男人的感觉早就发生了变化。
开始时,以为他是个粗野、贪婪、没有责任心的、下三滥的黑心海盗,通过这么多事才了解到他只是野性难驯而已。其实他的内心坚强又正直、勇敢又骄傲。所以她决定支持他了,因为知道他绝不会放弃任何东西,不只是财富,还有信念和朋友。虽然他有很多缺点,但这样的男人不值得她帮吗?
现在看着他,来大明时短短的头发已经长长了,但又没长到可以束发的地步,就那么散着,身上又是泥又是血,也不知道是自己流的,还是敌人的,更显他整个人散发着危险的魅力,看得她的心呯呯乱跳。
“脱掉上衣,我学过一些急救知识,我帮你包扎一下吧。”看他的脸终于露出了本色,花想容无奈地说。
“这么快就脱衣服了?”高闯不知死活的调笑了一句。他就是爱逗花想容,喜欢看她又窘又羞的样子,大女人会害羞,那才叫天然风情,这是他阅女无数得来的经验。也不知为什么,云想衣那样的美人,他只想要推倒,但不想去逗弄她;六公主那样天真的少女喜欢上他,他只觉得得意和好笑,可是对花想容,总是有点不同,或者他们都是从现代来的,她的存在弥补了他的孤独感,证明了他的存在感。
花想容用力在高闯的胳膊上按了一下,高闯疼得大叫一声。若在平时,比这再深的伤口他也能忍耐,现在却故意大声叫出来,倒把花想容吓了一跳,一脸紧张的看着他臂上那道刀伤,雪白的脖子从深色的细布衣服中露了出来,害得高闯差点搂着她咬上一口。
“这次是有点对不起你了。”看花想容关心他的伤势,高闯也有点感动,收起色脸,正正经经地道:“可是我为了把东西导出来,还要保着光军,才不得已而为之。”
“哼,我就知道你陷害我,可怜我到现在才想明白。”花想容一边说一边拿出个弓式小医箱,帮高闯处理伤口,小心翼翼不碰疼他,嘴里虽然说得凶,脸上却一脸平静。
“嘿嘿,我把那个什么象牙的席子也拿出来了,回头送给你,算做补偿。我是知道你不会受到很大的惩罚才这么对你啊,否则我哪舍得。”高闯嘴甜得像抹了蜜一样:“你是郑和所倚重的人,如果不是因为你是女的,说不定会赏你个大官做。光军就不同了,看守要犯,却让要犯逃脱,还为此炸了一条船,至少要打八十军棍,这种天气,二十军棍就死人了。花大妹妹,你可是好人,能忍心光军一条小命送在这里吗?”
“谁是你妹妹,我是你的上司。”
“好好,你是老大行了吧?”
“哼,你就是会骗我上当。还让我留书一封,什么原因也不提,然后再偷跑上追击船。你就是想让郑大人以为我——以为我看上你了,所以为了追随情郎才偷跑对不对?这本来就容易让人误会的,我脑子当时没有转过弯来。”
“你不喜欢我吗?真没眼光。”高闯打个哈哈,岔开这个话题。
两个人又有一搭没一搭的逗着嘴,花想容早忘记了质问高闯的事,而高闯突然觉得环境很舒服,呆在花想容身边有一种惬意轻松的感觉。
……………………
追了一天一夜,追击船队才靠近了陈祖义所带领的海盗残部,之后的十几天,双方的船队就如在海上捉迷藏一样,你追我逃的斗来斗去。
本来大明的八橹巡游艇虽然较小,但速度却很快,加上船上的兵士训练有素,应该可以很快追上陈祖义的,可是只有行船的人才能了解到水纹波涛对船速的影响。陈祖义在这里横行霸道了二十多年,差不多了解这片水域的每一个浪花、每一条水流,所以他总能在明军就要追上他时逃走。
其实他的船比明军的大,人也比明军的多,如果拼死力战,未必没有一条生路,至少也能让明军付出很大的代价。但所谓做贼心虚,陈祖义本来以为能使诈吞掉大明船队的,没想到反而落入了算计,因此心态仓皇,而且也没有准备远逃的必备给养,所以不敢与追击船对抗,只是一味的跑。
高闯也不着急,采取了蚕食的作战方法,每回双方一接近,他就瞄准了一只贼船穷追猛打,渐渐剿得贼船就剩下陈祖义所指挥的唯一一只了,其余全部被击沉,海匪也被打死大半,俘虏全部集中关押起来。
没想到陈祖义这老海龟求生的意志相当顽强,就剩下他一条船了,高闯也整整追了七天才追上。当时他的船和船上的海盗已经筋疲力尽了,士气又低落,所以明军虽然也很疲惫,但却没有费多大力气就俘虏了这条贼船。
当高闯昂首登上这条专属于陈祖义的贼船之首,就等于宣告了这侵扰了满刺加海峡多年的海患正式平息,这群劫掠船只的恶徒正式覆灭了。
除了陈祖义和他的左右手金志名、武腾俊一外,高闯把其他海盗还是集中关押在一起,他自己则在这条坚固、内舱还有些豪华的贼船上转了一圈,发现这船受创不重,修补一下完全可以再用,于是动了念头把贼船作为自己的船。
这船够大,装起宝贝来比较方便,而且沉了海盗的船他比较不会内疚。老天爷对他不是一般二般的好,而是实在太好了,不仅给了他宝贝,连装宝贝的家伙都备下了。
做好了决定,他决定审问陈祖义,打听一下这老家伙存放宝藏的具体位置。他知道这不容易,不过硬碰硬的事他从来不怕。
三个人是一起被提审的。
高闯不喜欢单独审问,他更喜欢看多个俘虏当场串供不成,那种互相使眼色,又急又慌的样子,何况还可以杀鸡儆猴。
第三卷 爪哇篇之帝国雄威 第二十九章 宝库具体位置
审问果然持续了很久,陈祖义老奸巨猾、金志名死不开口,武腾俊一假装不会中国话,一直呜哩哇拉的说日语。
高闯并不着急,让船队泊在一个无人的避风港修整三天,反正士兵们这些日子里不眠不休的追击贼船都累得很了,大胜之下都露出了疲态。
虽然这个时候还没有日内瓦公约,但高闯对俘虏还是优待的,每天提供少量饮水和粮食,让他们不至饿死渴死,却又不至于吃饱了生事。他不想感化这些杀人越货的混账王八蛋,也不想干虐待俘虏那种丧良心的事。有一句话说的好:出来混,早晚是要还的。现在,这些海盗正在为他们劫掠的罪恶偿还血债。
不过他对那三个头目可就没那么客气了,活活饿了他们三天,扔在甲板上暴晒,每回在他们还剩一口气的时候就把他们放到水里浸浸,并给点水喝,让这三个满手鲜血的匪徒屡次尝到将死而又复生的滋味,一寸一寸地瓦解他们的意志。
求死?哪那么容易,活受着吧!
三天下来,再问起来就轻松多了。麻杆没有撒谎,陈祖义多年积攒的家底果然是在一个叫知知岛的地方,不过要去知知岛,必须要穿过一个叫渣子滩的地方,因为知知岛就在渣子滩的中间,是这大片珊瑚礁形成的岛屿中最大的一个。
听名字就知道,渣子滩暗礁丛生,水流复杂,对船只来讲是极危险的所在。
“没有几十年的行船经验是过不了渣子滩的,你带我们去,我陈祖义说话算话,保证你好生生的拿到东西,连个金子渣也拿走,但是你要放了我们。”陈祖义坐在地上,斜抬着头看高闯。
高闯没让他们跪着,士可杀不可辱,虽然他们是海匪,他也不屑以折辱别人来获得心理上的优越感。
“你脑子有病啊?”高闯坐在椅子上,双脚架在桌子上,轻蔑地笑了一下,“你觉得你有资格讨价还价吗?真是见事不明,怪不得这么容易就被剿了。”
陈祖义面色铁青,哼了一声道:“成王败寇,我没有话说。可是没有我,你绝穿不过渣子滩。那里十船九沉,就算你们从我嘴里掏出宝藏放在知知岛,你也没有能耐拿走!”
“是吗?我倒要看看,你没命花的钱,我高闯拿不拿得到手。”
“高大人,大家都是在海上混的,何必如此呢?”金志名看他们生机要断,连忙插嘴道:“您也行船高手,应该知道,就算您拿到渣子滩的海图也不行,海流是动的,必须要有经验的人亲自掌舵操桨才行。那么多好东西,死在那儿也是可惜,不如您拿了去,大家省心,不过是放我们一条活路罢了。”
高闯不说话,饶有兴味的看着这三名海盗头子,心里才明白他们打的是这个主意,大概是看他摒退左右,以为他起了贪心,打算着可以用金钱买三条命。他是想要这批宝藏,可也没想放过他们,天底下的好东西多了去了,能不能拿到手就看各人的本事,他可不拿这些民族败类做交换。
“你总不是钱也要,命也要吧?”看他半天不说话,陈祖义忍不住道。
高闯放下了双脚,俯下身子,眯着眼睛看他,看得这横行海上多年的霸王有点心生寒意,眼睛闪烁着躲开,“你劫船时还不是命也要,钱也要吗?听说你一出手,连一个活口也不留,女人更惨,先奸后杀,直接扔到海里喂鱼。哦,难道许你这么做,不许我这么做?你怎么就那么厉害,你妈生你的时候,是天下红雨还是有真龙现世?还是你他妈的长了三头六臂?要依着我,根本不用把你押到大明去正法,就把你绑在船头千刀万剐,就像做生鱼片似的,每一刀片下来的肉都是透明的,你说你能有多少片儿?割一刀喊一下这海上的亡灵,你让他们死于你的刀下,你靠这片海生活,不该也用你的脏血烂肉、狼心狗肺、连带一副全套的下水祭了海神吗!”说到后来,他有点来火,猛的拍了一下桌子。
陈祖义是好勇斗狠之徒,杀人如麻,本来是不怕这些的,可是他在一败涂地之下早就被夺了气势,高闯又说得字字见血,理直气壮,不由得哆嗦了一下。
“高大人,我们带您去了宝库,就此隐姓埋名,就在这满刺加做渔民了。您也知道,我们能有今天这个规模是耗费了几十年的时间,如今广厦千间倾如瓦砾,再想建是不成的了,不过三条小命,您手一松也就过了。而您呢,顺顺当当拿了宝藏走人,这样不好吗?”金志名再度软求,和陈祖义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默契。
高闯瞄了一眼那个日本人,看他装得傻傻的,似乎听不懂中文,但他眼神闪烁,显然不仅听得懂,心里还打着什么歪主意。
“高大人,我不是危言耸听,如果没人带路,您就算知道宝藏在知知岛上,也未必找得到。我知道您抓了我们那三个卧底,可他们是低级下属,能知道什么呢?怎么样,高大人,同意吗?”
“我同意!放了你们没关系,你们又没有惹我。”高闯点点头,神态认真,但就在那三个海匪面露喜色之时又转口道:“但是那些海上冤魂不答应,那些被你们祸害的过往商旅不答应,我答应又有什么用?我还怕将来会不得好死,生儿子没屁眼儿呢!你们以为,手上沾满的血就那么容易洗干净吗?”
“原来高大人不会放过我们,一直逗我们来着。”金志名又是生气又是害怕,颓然坐在地上。
“我有时间喂狗,可没时间陪你们玩。你们以为你们很重要吗?”高闯坐直了身子,“我知道宝藏在知知岛上,不过要你们证实一下布局。知知岛或者只有你们这些贼头子能上去,可从渣子滩的海图上看,最大的岛也没有多大,还怕我找不到吗?你们认罪态度好,就会少受点儿罪,囫囵个儿的回到大明去受死,表现不好,死前多受点苦楚罢了。这死路,你们是逃不了的,当初你们杀人放火,奸淫妇女的时候就应该想到这一点!”
“海图?”陈祖义一惊。
“你想,我们为什么在去爪哇国之前不灭了你们,而是回来才打?你以为知道渣子滩的就你一个?那附近就没有其他渔民往来?笑话!要不怎么说你是土鳖抗枪呢,一点也不懂这里的道道儿,打仗之前要做好一切的情报工作,探知对方的兵力、部署是最小儿科的,地理、天气、甚至日落的时辰都研究的仔仔细细,你以为派几个小喽啰就行了?还是你以为在被俘前撕了海图我就没办法了?”说到这儿,高闯拍拍手掌,立即有两个士兵走了进来。
“把容书记官请来!”他吩咐。这狗日本不是装着不懂中文吗?花想容的日文比日本人还溜,叫来吓唬这三个王八蛋一下子。现在知知岛上有海盗宝库是确定了,如果能知道具体方位就更好了,当然他不会全信他们的话,这些人临死也要摆人一道的可能性很大,只当作参考就好。
花想容进来时,还没有引起三个海贼的注意,但当她一连串日语说出来,立即震惊了他们,不再互相使眼色,而是齐刷刷看向花想容,没想到一条追击船上也配有译官。大明的船队强大到如此地步吗?怪不得他们这样就败了,二十多年的基业毁于一旦。想想他们多么可笑啊,还曾以为可以和明军抗衡,还贪图着船队的巨额财富,简直是以卵击石。
“问问他宝库的具体地点,他要是说了,我好吃好吃喝的把他押到大明,否则把他的胳膊腿儿做成生鱼片儿,就着海水的咸味儿,让他自己吃了,日本人不就得意这一口吗?”
虽然明知道武腾俊一是听得懂中文的,但高闯还是让花想容翻译了一遍。他以为这小日本不会这么快招出来的,没想到他一下子就告诉高闯,宝库能在知知岛的最高处的平地上找到入口。
“那个地方是要涨潮才能进得去的。”金志名抢着说。武腾俊一已经招了,他们自认有筹码时,高闯也不放在眼里,现在没有筹码了,反正左右活不成,不如争取主动,死前落个好待遇。
高闯轻蔑地看了一眼陈祖义,见他已经脸如死灰,轻笑道:“看到了吗?你一辈子强横,可这个世界不是够狠就行的,一定要明智,可惜你懂得太晚了。”
一转眼,见花想容脸有怒容,一个劲往他身后躲,原来她来得匆忙,没有掩盖身姿,明显是个美妞的样子,那日本人一双色眼一直看向花想容。
高闯大怒,上前狠狠一拳,当场把武腾俊一揍昏,“妈的,看老子的女人,把你狗眼挖出来当泡儿踩!来人,把他们三个单独关起来,重兵把守,手铐脚镣侍候,一天一顿食水,打骂随意,但不许弄死了。”
“高大人,你说要善待我们的。”金志名嚷道。
“我骗你的,海乌龟。”高闯骂了一句,随后吩咐船队分为两部分,三十人跟着他,坐陈祖义的船去渣子滩,其余的人乘五条完好的八橹巡游艇去满刺加国,找三佛齐王子拜里迷苏刺,在那里等高闯从渣子滩回来会合,然后再一起去追郑和的大部船队。
第三卷 爪哇篇之帝国雄威 第三十章 夜渡
船行一日,到达了渣子滩。
来到了这片水域,高闯才真正理解了这名字的含义。整片海上,暗礁星罗密布,有的露出水面,有的暗藏在水底,在碧蓝一片的海水中闪着暗沉的褐影,像不怀好意的刺客一般。远远一望,大点的珊瑚礁岛都集中在渣子滩的中间,就是说,如果想上岛,必须通过这些外围的“枪林弹雨”不可。
“大哥,舒老大让我来支会一声,水面看来很松,波浪沉而无力,恐怕不出两日就要有风暴,请大哥早做定夺。”光军传来了话。
高闯抬头看看天空,晴空一片,夕阳下的海面景色奇美,天气好得不得了,可是他明白热带风暴不可捉摸,来得快、去得也快,舒老大行船经验丰富,绝不会看错。现在摆在他面前有两条路,一条是迅速调转航向,就近到附近的天然港口去,避过这场风暴后再回到渣子滩来,但那样在时间上又会耽误不少,于他的整体计划有冲突,而且明军在剿灭海匪时,不可能抓得一个不留,至少陈祖义的老巢中会有匪徒漏网。
这些人是小角色,本不足为患,可他们中很可能有人知道宝库的事,如果抢先了一步,他这一趟就白折腾了。他追击陈祖义就用了快一个月,估计这段时间足够小贼们动手脚的了,算计一下时间,真有人打宝库主意的话,他现在还来得及阻止,再晚两天可就保不准了。
另一条路是尽快通过渣子滩,在风暴来临之前到达知知岛,以大岛为避风之所。可是现在天色已经黑了,在黑夜里走一条暗礁遍布的海域是明智的吗?
犹豫了一会儿,高闯决定连夜过渣子滩。虽然这样比较危险,但现在已经接近傍晚。晚上看模样是个晴朗无风的月夜,如果小心航行,是可以安全通过的。可是如果调转航向,风暴在两天内随时会来,他们离最近的天然港最少要一天,假如风暴提前来临,他们会得不偿失。
前往知知岛,据目测只需要一夜就能到达,当然这是因为在渣子滩航行时需要船速极慢造成的。
“过渣子滩要万分小心,大家伙儿都要提着神。这会儿无风无浪。让船先泊在这儿,让兄弟们休整一下。但动作要快,两柱香后就开拔。”高闯吩咐完光军,就到舱下去准备,并未意识到自己举手投足间已经有了些威严和大将风范。
这一船人加上他共有三十人,除了花想容和光军外,老铁、舒老大、小老虎牙和小星都在。剩下的人都是高闯让老铁挑选的,无一不是战场上打滚惯了的老兵油子。事先高闯已经和这些人交待过,这次为“大明”效力,去抄海贼的老巢是很危险的,但一旦事成,功名和赏赐就包在他身上,他定会在郑大人面前力保。
这些人都是谁啊,都是从军中摸爬滚打过来的,有什么不懂的,于是全体当场领命。抄家本来就是肥差。更别说抄了海盗的宝库了。高闯说的客气,但大伙儿心里明镜似的,包括对郑和死忠的老铁在内,明白这一趟如果成了,一笔小财是发定了的。赏赐不敢领,中途能刮点油水就值了这辛苦,而郑大人根本不会管,简直是奉旨明抢啊!更不用说对自己的功名也是有利的,也算一件大功!
他们当然知道这是有危险的,但他们也知道就算天上掉陷饼也可能烫嘴。天底下就没有白来的好事。冒险值得就好,所谓富贵险中求嘛!
对于高闯而言。他希望能把三十个人都完整的带回去,毕竟开启海盗宝库的事是为他的一己之私,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他不想连累别人,何况这些都是生死与共过的兄弟,所以他才提前把事情挑明。他需要人手,可是如果没人敢跟他来,他也不强迫,了不起就自己乘小船、带着花想容和光军过来。
他虽然爱财,不过这些人既然肯跟他来,开启了宝库后他绝不会吝啬,每人发一笔财是没问题的,而且他在大船上人还备下了三只救生小艇,只要能顺利出了知知岛就万事大吉,大船沉,小船走。
怕只怕,在路上出问题。那是海盗们千挑万选的藏宝之地,不可能任人随便来去的,一定有凶险。
“你在干什么?”一进舱,就见花想容慌慌张张的藏东西,似乎有什么事瞒着他。仓促间,高闯只看到她藏在床里的是一张上好的纸,她手中还握着那只据说是她父亲送的钢笔没有藏起来。
“你现在看来非常奸诈。”高闯眯起眼睛打量花想容,见她脸上的皮肤越来越好,让他突然想起她身上那诱人的白腻,那黑色内衣中撩人的春色,登时有点口干舌燥,不禁暗骂一声男人真没出息。常言道,兔子不吃窝边草,男人要做大事切忌不能与有合作关系的女人扯不清。
“快告诉船长,不然打屁股。”
“不是要瞒你,是——再过十天就是你的生日。”花想容吓了一跳,以为高闯真要打人,“我想送你件礼物——是出于礼貌。”
“你怎么记得我的生日?我自己都忘记了。”高闯有些意外,心底有一丝小小的开心,自从父母去世后就没人给他过过生日了。
“我会调查合作伙伴的一切。”花想容低低地说,有点不好意思,和以前的生硬、冷漠颇有不同。
完蛋了!习惯了她横眉立目,现在看她这样温柔,小心肝跳得不成话了。果然是当兵三年,母猪赛貂婵,何况花想容渐渐露出了美人的气息,男人太久没有女人果然是不行的。女人了不起,她们没有男人可以活下去,可男人离了女人是不成的。
高闯又暗骂自己一声,然后道:“巴结我也没用,除了合同上规定的,你多拿不走一分钱。”他掩饰着自己的失态,“我来是要告诉你正事,我们一会儿就过渣子滩,你老实呆在舱里别出去。我问过麻杆,他没来过渣子滩,只是听说这里就算是风平浪静的时候水流也不正常,所以船会有些颠簸,如果有撞击,你也别怕,天塌下来也呆在这里,有事我自会来救你。听到了吗?”
花想容乖巧地点点头,下意识地把手中钢笔倒来倒去。其实高闯不说,她也不会出舱去的,因为她受不了其他士兵有点调笑的眼神。她是女人的秘密早已经暴露,而高闯时常不注意言行举止,不是突然和她勾肩搭背,就是呆在她舱里不出来。
这在现代根本不算什么,可是在大明,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她是高闯的女人,看她的时候多了一些暧昧和其他意味,让她非常窘迫。何况,那天在审问武腾俊一的时候,那个日本多看了自己几眼,高闯立即大发雷霆,当着两个士兵的面大喊她为他的女人!
花想容一想到这儿,心里就甜丝丝的。她不是小孩子,又来自开放的二十一世纪,当然明白自己心中的变化意味着什么,可是她不敢想。高闯是个野性难驯的人,似乎什么也套不住他,高贵的六公主和绝代佳人云想衣又明显对高闯有好感,自己又算什么呢?他和自己比较亲近,大概就是因为他们从同一个地方来,彼此感觉亲切吧。
高闯见花想容答应后就一直不说话,感觉气氛有点尴尬,急忙又嘱咐了几句,这才出舱。一出舱,就见光军一脸暧昧地笑,知道全船的人都误会了他和花想容的关系,当下也不在意,看时间差不多了,走到船头去,指挥全船的人一起向渣子滩进发。
自从上了郑和的船队,他闲来无事的时候和主船上的老船长和舵师学过古代帆船的航行方法,但面对这么复杂危险的水流,他还是菜鸟,所以他把指挥权临时交给了舒老大和一位经验极其丰富的舵师。他自己站在船头用望远镜观察周围的情况。
他们出发时,郑和把望远镜配给了高闯使用,这远远高于时代的设备在追击陈祖义时起了很大的作用,现在又被高闯用来观察水纹。眼见着船渐渐驶进了渣子滩的范围,高闯有些紧张,感觉船速慢了些,几乎是一点一点往里面蹭。
帆全降了下来,就算有风,此刻也不能张帆,船行全凭着桨手的划动和水流缓慢的推送。船舷两侧站了好几个士兵,手拿着系好长绳的铅坠,根据传令兵的号令把铅坠扔到水中,然后再提上来给传令兵带走给舒老大和舵师看。这两个行船经验丰富的人仅凭借铅坠上附着的泥沙和一些生物就能判断出附近有没有隐藏在海面下的可怕暗礁。
还有士兵在船头丢下木头,然后以一定的速度跟随飘浮的木头走到船尾,以确定船速是否合适。他们与传令兵往来穿梭,桨手与舵师指挥下的舵手之间,以一种类似于非常有节奏的歌唱声来交换着彼此的信息,站在他们中间,高闯只觉得整只船虽然忙碌紧张,却有序和稳定。
船绕开了外围几块危险不大的礁石,进入渣子滩真正的范围。高闯抬头一看,一轮明亮的圆月挂在了繁星点点的深蓝色夜空上,照亮了大片海面,天气果然如他所料,是个大晴天。
夜色下的海是非常美丽的,可还没等高闯有心情欣赏,就感觉脚下一震,船头猛然向一侧扭去,差点把站在船头的他甩下船去!
第三卷 爪哇篇之帝国雄威 第三十一章 妖雾(上)
是水流!
高闯紧紧抓住船舷,向水中望去。
就见远处月光下的海面波光粼粼,水流整齐的闪烁着向一个方向涌动,而船附近的水面却如洒满了碎金一样,扭得一团一缕的,打着转东冲西突,显然水面下有运动着的大漩涡。
他长年生活在海上,虽然驾驶的是现代的船只,但无论古今,对水流的感觉是一样的,知道水看似柔弱,但激荡在一处却有着摧毁性的力量。好在风暴还没有来,这些大漩涡的威胁只在于让船只航行的方向出现误差,但在这种暗礁密布的地方,一点小小的差距都可能使船只触礁沉没。
好在舒老大经验丰富,临危不乱,宏亮的声音响彻全船,指挥全体船员同心协力的扳回了船头的方向,高闯只听到船体在与水流的角力中发出吱呀呀的呻吟,不停的颤抖,好像随时会被暗流撕扯得散了架一样。
船上的每一个都在紧张忙碌着,只有高闯没有具体任务,于是他干脆替下来一名桨手,让有经验的桨手去帮舵师,自己卖一把苦力气。
海面上,呼喝声四起,在海风的吹送下远远的散播了开去,相信附近如果有船一定会听得到。也许别人会嘲笑这只船在深夜穿越渣子滩的行为太过疯狂,可这只被战火熏得黑黝黝的战船却硬是以极慢的速度,在丛生的礁石中前行着,一路左拐右避,虽然有些小的冲撞,却也小心翼翼地通过了。
过了星罗密布的环礁地带,前面的海面宽阔多了,尽管还没有脱离危险,但船员们还是集体松了一口气,夜过渣子滩。所有人的精神都高度紧张,那不是能想像得出来的,只有自己走一趟,才会明白其中的凶险。
高闯和其他人一样浑身湿透,两个膀子酸得似乎要动不了了,双手也因过度握桨而有些红肿。抬头一看,见海面一丝风也没有,金灿灿的月亮也变成了一团淡淡的浅黄印子,深蓝的夜空已经变得淡了,于是下令停船。让大家休息一下。
在风暴中下锚停船是自寻死路,不过在风平浪静的时候却没有问题。趁热打铁当然好,可是在船员都疲惫之极的情况下勉强航行,一个疏忽就可能导致前面的努力都白废了,这和疲劳驾驶是一样的。
他一声令下,船员们立即执行命令,可是过了一阵子。他才发现天色变得灰蒙蒙的,预期中海上日出的美景和晴朗的海天一色景象并没有到来。时间似乎停止了,一切还是和停船前一个样,并且如果细心地观察,就会看见从四周的海面上飘来淡淡的一层乳白色气体,初看之下还以为是晨霭,但细看就知道是一团奇怪的雾气。
“邪门了。”坐高闯左边的老铁咕哝了一句。
高闯站起身,看着这不合理的自然现象,心中警惕了起来。这确实邪门,夜晚天气晴好。他们趁着月色连渣子滩上的环礁都过了,月亮上连一点风晕都没有,明明预示着今天会是个好天气,大早上的怎么会起雾呢?
唰地一声,高闯右边的光军把刀拔了出来。弄得高闯啼笑皆非,“你想要砍谁?”
光军讪讪的低声说了几个字,也没听明白说的什么。高闯吩咐小星道:“你速速下去,弄出三十块湿布巾来,就用海水浸湿,然后每个人发一块。”
“这有什么用?”小老虎牙眨马了一下眼睛。好奇心还是那么旺盛。
“怕雾有毒。解毒用的。”高闯解释着,同时也说给别人听。“这雾起得奇怪,也可能是海底的什么东西散发出的,我不确定,但一物降一物,海中散发的东西,海水就能相克,不见得有什么事,不过小心一点罢了。”
小星应了一声离开了,高闯则走去船头,看那些雾气逐渐逼近了,决定先不行船,再等上一、两个时辰。昨天他们夜闯渣子滩,说的虽然可怕,但毕竟明月当头,海面上的可见度非常好,可是如果他真的下令在雾中闯渣子摊那就是疯了。
是雾气就怕阳光,只要太阳升起后到达一定的亮度,什么黑暗与阴霾也得一扫而空。
“我还是觉得邪门。”老铁又道,“我才问过老舒,他行船这么久也没见过这景致,别是他妈的什么海妖吧,老高啊,早准备点好。”
高闯是不信海妖那一套的,不过如果说有什么大型海兽倒是有可能。他呆的时代可是六百多年前,生态环境还好得很,谁知道海里暗藏着什么玩意儿。
“也好,早做准备早有谱。让弟兄们都拿上趁手的家伙,然后你带几个人把链弩抬出来,不,还是拿些火器为好。”万物皆怕火,有了火器就安心多了。
老铁也领命下去了,高闯继续站在船头,见那团白雾轻轻翻滚着,好像被什么东西吹着,又像是海浪一样,一层层向船包围了过来。
虽然这雾起的奇怪,可高闯来自现代,知道有好多海底的有害气体会冲出水面散发出来,形成一定的雾气,所以他一直不相信什么海妖的话。不过等这雾缠绕过来,他开始觉得不对劲儿了。气体冲出海面所形成的雾气是很薄弱的,淡淡的一层,闻起来会有硫磺或者微臭的味道。八五八书房可是这雾却相当浓,好像半空中掺了牛奶一样,几米外竟然不见人。
“点火把。”高闯下令。
片刻间,船上火光点点,从白雾中透了过来,互相之间是可以确定位置了,可是只看得见火光却看不到人,更衬得鬼气森森,好像他们的船是一条幽灵船。
高闯大声喊话,让大家蒙上浸湿了的布巾,小心戒备四周,有问题就直接叫喊,千万不要慌乱。随后他在床头站稳,瞪大眼睛看向浓雾之中,虽然明知道看不出几米远,但还是把全身的感官全调动了起来。
哗!有一股大浪涌了过来,轻轻拍打着船身,发出水花的激响,同时船体好像被什么碰了一下,微微向左侧歪斜了些,引得船员们一阵低呼。
高闯心时一紧,心想海面上平静得很,怎么会突然有浪涌出,除非,水里有庞大的东西。他这么想着,就下意识的看向水里,模模糊糊间,感觉有一个巨大的东西,从船身边柔软的滑过。
第三卷 爪哇篇之帝国雄威 第三十二章 妖雾(下)
“海妖!”高闯身边有人尖叫一声,给高闯的惊吓比海中的不明物体更甚。
转头一看,却是麻杆。他被高闯带到了船上,本想在寻找海盗宝藏时有点用处,没想到麻杆就等同于废物,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知道,能和李胜等小头目混在一起,完全靠的是溜须拍马和一点亲戚关系。或者带着他这样的人在身边会有点心理骄傲感,因为欺侮他、喝斥他实在太容易了。因为他没有一点用,胆子又小得实在可以,所以目前在船上只做点杂役的工作,允许他自由活动,其他人基本无视他的存在。
“再妖言惑众,我把你扔到水里去,你再说个试试!”高闯故意恶狠狠地说,麻杆声音小起来,但并没有住嘴,拖着高闯后退了几步。
“我的闯爷,您老小心点啊,真的是——海妖!”麻杆左右看看,压低了声音说。其实此时大雾弥漫,几米内看不见人,高闯所在的船头只有小老虎牙和小星在,光军在船尾警戒。
“你去说书吧。”高闯急于回到船头去看看是怎么回事,想甩开麻杆,没想到他死死抱着高闯的胳膊,被高闯一拉,整个人都被拎了起来。
“闯爷闯爷,我说真的。我虽然没来过知知岛,可是听胜爷——不是,听李胜说过。他可是陈祖义的心腹,知道不少事呢。他有时候喝醉,什么都告诉我!”麻杆急了,“您刚才没看到吗?”
“是大鱼。”高闯道,再次想甩开麻杆,可他竟然和蚂蝗一样,牢牢粘在高闯的手臂上。
“不是大鱼!是海妖。”麻杆坚持道:“李胜说过,陈祖义放心把宝藏放在知知岛上,就是因为知知岛附近有海妖。他每回来都会带几名抢掠来的女子,到了此地后,一遇到浓雾就会把女子祭了海妖爷爷,这样才能平安到达知知岛上。”
“他妈妈生他的时候一定是把他生在粪坑里了,这么丧尽天良的事他也做?”高闯瞪大了眼睛,没想到陈祖义竟然拿人祭海。刚才船边出现的大家伙也吓了他一跳,所以他急着到船边看仔细,如果真是海底巨兽,他们就要早做准备,一条稍微大点的鱼在水中的力量都奇大无比。这么大的东西如果真来撞船,后果是很严重的。尤其他们现在又泊在这里。
可是他没想到麻杆说出这番话来,如果水里真有海兽活动,把掠来的女子扔到水里,这明明就是用活人喂啊,这是人干的事吗?他在海上劫掠频繁,来知知岛的次数就频繁。这要伤害多少女子的生命?当那些女子被扔到海里,面对海兽的吞噬时,该多么惊恐?迷信点讲,被吃的人是最悲惨的孤魂野鬼,连投胎都投不了,陈祖义怎么能干得出这样的事?!把他送到大明去正法,果然是太便宜他了,应该在海上凌迟处死,割下来的肉做成肉干喂鱼!
退一步讲,陈祖义每回来这一手。等于给海兽一个信息,只要有船经过就有美食,就好像鱼缸里的鱼一样,到点儿喂食,它们就会聚过来。这样只会给以后的行船带来更大的风险,真是愚蠢又愚昧。
不过,这地方暗礁密布,并非深水区,也非外海,会有什么东西浮上来呢?
呯的一下。船又被撞了一下。船体一歪,高闯虽然双腿极稳。可麻杆却不是。他全身的重量坠在高闯身上,船被碰撞后又哆嗦着惊叫一声,带得高闯一踉跄。
“再叫一声,我就扔你下去祭海怪,找个地方趴着去,别烦我。”高闯凶恶地叫了一句,骇得麻杆连滚带爬地跑到桅杆处,四肢都抱着桅杆,就像要跳钢管舞一样。
“水里有大鱼,大家站稳小心!”高闯喊了一声,又跑到船头去看。
雾太浓了,水面虽然勉强可以看到,但并不清楚。麻杆虽然说的振振有词,但高闯却仍然认为是有大型海兽出现。这是在大明王朝的时代,世界还自然野生得很,有什么奇怪的动物出现都不奇怪,就算在二十一世纪发现怪兽的事情也屡有发生。他走船的时候听人说过,好多走在外洋上的船都看到过巨型的海兽出现,有的长达二十几米,有的像巨大的海龟,有的像奇形的海蛇,甚至有人说是恐龙沉入了水底生活,但没有一桩怪兽攻击人类的事故出现,大部分还被船只吓走了,戈斯拉的出现只是想像而已。
所以他觉得那是一种大型的鱼或者海蟒什么的,虽然也很危险,但还是可以对付。这些奇怪的妖雾就可能是大型海兽贴近海底游戈,结果把一些气体搅了上来。
呯的一下,船只又被撞了一下,这下子撞得比较重,船上立即传来水手们的怒骂和惊叫声,小老虎牙和小星甚至拿出了武器,准备向水里射箭,却让高闯拦住了。
“弟兄们别慌,准备铜锣和长篙,不要向水里放箭。”高闯大声吩咐,决定采取吓阻的方式,能不惊了这海兽就不惊动,否则吃亏的是人类。
“小星,你去,和每个人再说一遍,告诉他们不要慌,没有我的命令绝对不许轻举妄动,更不能随便攻击。把铜锣给老铁,他脚底下稳,让他沿着船走,一边走一边用力敲锣,然后让其他人把火把绑在长篙上,伸长一点在海面上晃动,同时高声呐喊,但切记不要攻击海怪,听到没?”小星口齿伶俐,于是高闯派他去干这件事。
吩咐完手下,他双手抓紧船舷,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那海怪不知是什么东西,但看到船只到来,以为有吃的东西,一直围着船不走,时间一长,难免会出问题。再说,如果他推断的不错,妖雾是海怪搅动海底的气体造成的,它或者它们不走,这雾也散不了,就算外面是晴天也没有用。
等了一会儿,高闯又感觉到海浪不正常的涌动了起来。一波一波的从后向前推进。高闯一手把自己和船舷上的缆绳绑在一起,另一手调整望远镜的焦距,向水中看去。
就见有一条黑影在水面下不到两米的地方缓缓游过,外形圆滚滚的,呈流线形,看不见头尾,也看不清它游动的姿势,就那么缓缓地滑过,无声无息的。它与船平行游过,保持着两、三米的距离。似乎是在侦查着什么,在就要超过船头的一瞬间。尾部突然向左一甩,一下拍在了船头。
它一拍之力就让船轻微摇晃了一下,如果真是拼了命的撞,此船必翻。高闯这才看见海怪的尾巴呈三片的半圆形,好像螺旋桨一样,模样奇特。害他当场产生了一个奇怪的想法,还以为是美国的什么高科技潜艇也穿越过来了,跑到这里来和大明天朝挑衅。
“是海蟒,不要怕,一会儿它再过来,我们把它吓走。”因为大家在一条船上,雾中又静得要命,高闯不用传令兵,只需要大声喊叫,全船人就听得到他的命令。
听最高指挥官说得笃定。全船士兵安下了心,齐声应答。高闯暗出一口气,把精神又集中到海面上来。他也不知道那是什么玩意,不过那东西看来攻击性不强,能吓走最好。不能吓走——那就大家糟糕。
“准备,它又来了!舵师稳住喽!”高闯凝神静气,看那黑影再次向船靠近,当它游到船体的一半时,立即下令。
登时,铜锣声急促的响了起来。好像天上落下了一阵金属急雨一样。那铜锣是为了指挥海战用的。每只船上都备有两面,高闯领着三十个人征用了海盗船时带过来一面。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
锣声嘹亮,甚至是刺耳的,别说海兽了,就连有了心理准备的高闯也吓了一跳,同时水手们的高声呐喊响彻了海面,很多火把也在海面上晃动了起来。
那海怪被突然这么一吓,显然受惊不小,猛然向前一窜,差点撞到一片礁石上。但它这么大个体积,却灵活至极,身子几乎弯了四十五度,嗖的一下从船头的方向拐开了。它躲的灵活,可船就不那么舒服了,涌动的水流掀得船身剧烈晃动,再加上它转向时狠狠撞了船头一下,船整个打了个横,若不是舵师有准备,差点发生侧翻。
全船的人都惊呼一声,高闯稳住身体,大叫道:“不要停,继续继续!”
慌乱中,他声音稳定的发命令,让船员们感觉心安,证明船并没有失控,于是纷纷拿起放下的长篙继续呐喊和晃动,老铁干脆跑到船头,对着海怪跑走的方向拼命敲锣,震得高闯耳膜都要破了。
“铁哥,东西是船队的,力气可是自个儿的,小心闪了膀子!”高闯捂住耳朵,叫道。
老铁嘿嘿一笑,手下不停,看样子没有恐惧,反而很兴奋,“管他娘的,这主意真好,若真是拼,只怕还拼不过。妈的,幸好陈祖义的船头也加了防撞板,不然这一下子非得——”他后面的话没说,因为不吉利,可是高闯明白他的意思。
“吓得它不回来最好,但愿这不是个记仇的。”老铁再说,手上用力,又狠敲了起来。
这下高闯倒不怎么紧张了,首先那海怪没有主动的攻击性,其次是受到了这番惊吓后跑了,三来这惊吓还在持续,想来它顶多是在外围溜哒溜哒,不敢再接近了。
吓唬海兽的行动还在继续,但雾却在突然加重后,慢慢淡了起来。高闯很高兴自己判断对了,又有惊无险的渡过这一关。而就在这时,一直盯着浓雾的小老虎牙突然指着前方大叫了一声,“快看,有金子!那边的礁石上有一堆金子!”
高闯心里一凛,以为是有残余的海盗抢先一步打开了宝库,在这里触礁或者把东西搬到礁石上了,急忙跑过来看,却什么也没看到。他知道小老虎牙目力好,可是他拿着望远镜,不可能比不上小老虎牙的裸眼。
“小子,别慌报军情。”
“没有啊,就在那里,大哥没看见吗?啊,是个金娃娃,他在向我招手呢!好大的金娃娃,他叫我快过去,快过去!”小老虎牙指着一个地方又跳又叫。
“是啊,是有金娃娃啊。”又一个士兵冲了过来,兴奋得双眼发红,“他也在向我招手呢!他说宝藏在那边。”话音未落,又跑过来一个士兵,不到片刻功夫,有七、八个士兵欢欣雀跃的声称看到金娃娃向他们招手,害得高闯以为自己眼花了。
难道有鬼?是迷了自己的眼睛还是他们的?
“拿冷水泼!他们中了毒了,出现集体认知幻觉!”一个可爱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是花想容跑了出来。
高闯立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这被海兽搅起的海底气体有致幻的成分,而所谓集体认识幻觉就是一个人产生了幻觉,喊出了自己所“看到”的东西,其余陷入精神迷蒙状态的人会下意识的跟随“看到”。
船上三十个人,除了这七、八个热切的声称看到了金娃娃的人,其余的人都是一脸茫然,可见中毒的只有这几个人,再细看,才发现出现幻觉的人的脸上都没有蒙上湿布巾,有的人的耳朵上挂着布条,显然是嫌锣声太响,一直用布团堵住耳朵,现在才拿下来的。
“快打海水,泼醒这几个不服从命令的。混帐小子,怎么不蒙布巾呢!”
“他说——他说戴着布巾闷气,喊叫起来的声音不大。”小星怯生生地说,和其他几个人一起拉住中毒的人。这些人现在越来越兴奋,开始爬船帮,想要去找金娃娃。
“人家都能戴着布巾喊,独他不能?别人都不嫌锣响,就他娇贵?”高闯有点生气,“出了渣子摊,每人打十棍,就这样违抗军令吗?”
这是他拦住了,不然这几个小子跳到水里,游到还在外围游戈的海兽嘴里那可不是好玩的。这海兽可能没有明显攻击性,但送到嘴边的食物可不会松嘴的。
冷水提来,一桶桶地泼到中毒士兵的脸上,激得他们立即清醒了,不知道自己一秒钟前在做什么。
“你们干了什么?问问其他兄弟就知道,回头别忘记每人去领十棍。”高闯一把取下脸上的面巾,一看四周的雾气已经淡得可以忽略不记了,立即下令离开这块事非之地。
船起锚的一瞬间,高闯突然听到了一声婴儿的啼哭,吓了他一跳。那声音似乎是从船底直钻上来,直钻入他耳朵里。转头看看海上,一点没有异常,也不知道是自己出现了幻觉,还是这海上真有什么古怪。
再转头就看到花想容在那里站着,立即转移话题道:“你想想挨十军棍吗?谁让你出来的,快回去,不然我亲自行刑。”
第三卷 爪哇篇之帝国雄威 第三十三章 落潮
青天白日下,高闯的船惊险但又顺利地通过了渣子滩,来到这片水域中心的一座大岛前,对照了半天地图,才能确定这就是知知岛。
不过,这个珊瑚礁岛比较奇特,直溜溜的拔出水面很高,四壁光秃秃的,顶上是斜平的,像是一棵从水底长出的石头树,被人把树冠斜砍了去,如果改名叫断头岛会比较合适。
粗糙无物的岩壁上连个山洞也没有,是不能存放任何东西的,料想宝库一定在岛顶的某个地方,问题是爬这种直上直下的岩壁是需要超高的技巧的,不是每个人都攀得上去,只有专业的攀岩运动员才可以。
“会不会一点点背上去的。”舒老大红着眼珠子站在一边,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昨夜他是船队中最累的,虽然名义上高闯是船长,是最高指挥,但论起行船,还是要靠经验丰富的舒老大。
“除非陈祖义能变成猴。”老铁叉着腰,仰头看着山顶,“就是海贼全体练壁虎功也没用啊,这山上东一个尖儿、西一个刺儿的,根本贴不上。再说了,他们空身爬上去都费劲儿了,再背上东西爬,那不是大白天说梦话嘛!那是什么东西啊,金银珠宝、珍珠玛瑙,越是动人心的财宝,越是老沉老沉的,能坠人个死。”
“老铁很哲学啊。”高闯赞了一句,在甲板上倒退了几步,方便观察知知岛的全貌。
“哲学?什么玩意儿?”
“什么玩意儿也不是。我是说,这个岛一定还有其它通路,陈祖义就是通过那个通路把抢来的东西藏起来的,要找几个人乘小船绕岛走一圈看看。”
老铁和舒老大一听也是,马上自告奋勇要求去探路,可高闯说暗礁区还没过,那海怪也不知道是否还尾随着船在走。大船上需要舒老大和老铁坐阵,所以他要自己亲自带人去。略商量了一下,最后他带着小老虎牙和小星,外加两名经验丰富的水兵乘小船去探路,大船则原地等待。
高闯以前常听人说:看山跑死马。是说山地看着近,可走起来就远了,没想到在海里也是一样。远看的时候还没觉得什么,但真正要绕岛一周,才能感觉到知知岛可不是个小岛,花了足足两个多时辰。好在这一片的水面还平静。暗礁也不太多,他们在岛地北面还发现了一个巨大的水洞。
说是水洞。其实更确切点说是岛被掏空了一半,两侧高高的拱起,中间四了进去,巨大的山体有如穹顶一样。这是个死洞,与各处都不相通,但水面颇为宽阔。高闯他们乘坐的那种大船完全可以在里面调头,而在洞的最深处,有一个长方形的平台延伸到水中,是天然的栈桥,也是天然的洞内码头。
高闯命令小船划进了水洞,洞内的水面很平静,由于洞口大,洞内也不黑,大约前行了两千米左右的样子,小船停靠在了天然栈桥上。他吩咐其他人等在这儿。他自己则独自顺着栈桥向水洞深处走去。
他拔出了佩刀,谨慎的前行,小心地提防有异物从任何一个地方窜出来。前方的洞顶上有一道明亮的光柱照射了下来,看着很像舞台上的灯光,但高闯明白那是从山顶上透下来的光。这意味着栈桥后面别有洞天,果然绕过一块突出的岩石,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条长长地石梯,坡度很缓,和外面的栈桥一样,都是天然的。
让人不得不叹服大自然之手的造物能力。台阶很干燥。并没有预想中湿滑的苔藓,一看就是常常被踩踏的缘故。这个发现让高闯兴奋不已。因为这证明他们没有找错,否则谁会常常来这么个地方?这里又没有丰富的水产资源,又没有美丽的景色。
沿阶而上,出奇的顺利,高闯没遇到任何人为的、或者非人为的障碍,就那么直接上了山顶,四下里一看,自己正是站在那片斜削的平顶上。因为地势高、天气好,整个渣子滩都尽收眼低。就见大海和天空蓝得好像一敲就碎一样,黑色的礁石和礁石岛散落在知知岛周围,只见风景的优美,却不见惊险,果然是看问题的角度不一样,感受就不一样啊!
再看这片平顶,到处都是粗糙地碎石和杂草,一点没有出奇险峻的样子,大块的石头都没有一块,难道宝库是在地下吗?他有心想立即找,但这片平顶面积不小,他一个人搜寻显然是不明智的,于是在岛顶向停在南面的大船挥挥手,就回到了水洞中,也不管人家看不看得见他。
从石阶上一下来,就看到四名手下也上了栈桥,此刻正四处张望,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
“出什么事了?”高闯忙问。
四个人面面相觑,似乎不知道要怎么说,最后还是口齿清楚的小星说:“其实——也没什么,至少我们什么也没看见,但大哥你走后没多久,我们一直听到咔咔的声音,也不知道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咔咔声?”
“就像刀剑相击的声音,不过声音很低,我一直怀疑——”小星没有说下去。
高闯明白他的意思,天快亮时经过那场妖雾,每个人都对自己的感觉不确定了,不过除了小老虎牙以外,其余三个人清晨时都没有中毒的症状,所以那种奇怪的声音也许是真的。
“上船吧,不必在意,这个岛的内部到处是贯通的洞,说不定是海风吹过时的风鸣。”高闯向四处看了看,水洞内大而宽阔,视线一览无余,并没有什么可以掩藏的,“但你们做的是对的,在情况未知的情况下登上陆地是明智的选择,做的好。”
那四个士兵本来觉得自己有点大惊小怪、小鼠小胆了,颇为不好意思,此刻听高闯那么说立即轻松了起来,张罗着登船离开,而这个时候那阵咔咔声又传了来,虽然声音极小,但高闯还是听了个清清楚楚。
那不是风声,真的有兵戈相交的感觉,不过小星形容得并不贴切,那声音中没有金属质感,听来有些发闷,似乎是有人用木棒在械斗,很有节奏的一下又一下,再仔细听,声音又没有了。
他有些疑惑,看了看其余四人,就见他们忙着解开缆绳和架好船桨,似乎没有听到,这让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也受了妖雾的影响,用力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大哥,走吗?”小老虎牙问。
高闯本想留下一探究竟的,但他不想传递给士兵们不良信息,而且他感觉海风中散发出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微微嗅到了风暴的味道,于是决定立即回大船,有什么事回头再说。
舒老大说两天内必有风暴,已经过了一天了,虽然现在晴空万里,但海上的风暴是说来就来的,半点不容人,尤其是热带地区,大船还夹在暗礁之间,应该尽快到这个水洞来避避。
他在海上久了,大海就是他的生命之源,有时不用现代的气象预报也能感受到天气的异常,这几乎成了他的本能。
指挥士兵们快速划着小船,只用了来时的一半时间,高闯等人就回到了大船上,然后马不停蹄的再返回水洞。为躲避暗礁,大船走的慢,到达水洞的时候,天已经迅速阴暗了起来。大家正庆幸赶得及进入这个天然的避风港,却发现大船根本进不了水洞,因为在这三、四个时辰内,水洞内的水位迅速下降了大约十几米,大船进不去了。
“怪我,没有考虑到潮汐的问题。”高闯一拍额头,“这是什么破地方啊,潮落的差距那么大。”他看了一眼洞口边那两块巨大的蘑菇形的石头,暗叹了一口气。刚才他乘小船过来时可完全没看见,怪不得金志名说要找到宝库必须要涨潮才行,原来在落潮时大船进不去。
乘小船进去也不是不行,但陈祖义的积蓄可能为数不少,以小船倒来倒去,需要太多的时间,而且一想到那来源不明的咔咔声,就感觉还是大船安全点。
世界各地涨潮和落潮的次数、时间和潮距都不尽相同,有的地方潮距相当小,还不到一米,有的地方却有十几米,接近二十米,看来这个地方潮距算大的。
“但愿这是半日潮。”舒老大搔搔头,“不过也没关系,风从南边来,这个岛足够保护我们了,我们靠过去就行。天可怜见,幸亏高大人决定连夜过渣子滩,不然这场风暴我们就没地方躲了。”
高闯看了看天色和海面,见几小时前还碧蓝的大海此刻已经成了淡灰之色,眼看风暴就要来临,不过他们既然已经找到了避风港,这看来又是一场急风急雨,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如果这里是半日潮,一个太阴日内就会有两次涨潮,每次潮涨潮落持续六个多小时,就是说不久后大船就能进入水洞。只要进了水洞,就算六个小时内出不来、搁浅在里面也没关系,等涨潮时再出来就行。
问题是:宝库在哪里呢?陈祖义又是怎么把东西运进运出的呢?那个沉闷的咔咔声又是什么?陈祖义把他的家当全放在这里而不派人看守,除了渣子滩难以行船,水中还有不明生物游戈外,还有什么保护措施呢?一定有问题,不然陈贼不会那么胆大妄为。
注:约24小时50分钟,天文学上称一个太阴日,即月球连续两次经过上中天所需的时间。
第三卷 爪哇篇之帝国雄威 第三十四章 杀人蟹
这场突然而来的暴风雨非常可怕,巨浪似乎要涌到天上了,在狂风的推动下狂扭着,砸到礁石上后碎成千千万万个水弹子,甩到人脸上生疼生疼的。
幸好水洞的方向背风,有了岛屿的天然屏障,锚又扎得深而有力,但尽管如此,人坐在船上还是如坐过山车一样忽上忽下,有时感觉灰色的巨浪形成的水墙就要倒在船身上了,有时又觉得会被抛到天上去。
不出高闯所料,这场风暴虽然可怕,但来得快、去得急,等风暴一停,立即碧空如洗,海蓝得像一整块大宝石,在夕阳的照射下缀着点点金光,宁静而安详,若非船上的东西被狂风吹得东倒西歪,乱得好像才打过仗一样,刚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短暂的噩梦,是龙王爷打的一个喷嚏。
小老虎牙精力旺盛、天性乐观,在别人还带着劫后余生的感觉时,他居然硬扯着小星缠着舒老大一起跳到一块礁石上去钓螃蟹。
“反正又没有涨潮,闲着也是闲着。”他说得振振有词,高闯也懒得拦着他,来了个默许。
小老虎牙兴高采烈的跑走了,高闯则走到舱下去找花想容。这一场大风暴,他一直呆在甲板上和将士们一起准备应付随时会出现的危局,把花想容一个人扔在船舱里,想必是吓坏了。他这样做的时候并没有意识到,以前他可从来不会这么关心花想容的。
其实也没有什么话题,只是东一句、西一句的聊着,感觉紧张之后异常放松,但就在这时,就听到甲板上传来一阵喧哗,吓了高闯一跳,急忙跑上去。花想容紧跟在他身后。
“大哥,看小老虎牙钓到了大家伙。”光军笑咪咪地说。
“这么快?”高闯一看没有出事,心先放下了一半,“这小子就是有运气,在金陵钓到了小花这条美人鱼,跑到这犄角旮旯也能钓到宝。妈的,真是运气好的人连老天也无语。
光军憨笑一声,让出一个位置,让高闯和花想容站到船舷边。高闯护着花想容上前一看,就见不远处的一块礁石上。舒老大正在小星的协助下撕下衣带,手忙脚乱地捆住一个大螃蟹。不禁惊咦了一声。
就说古代生态环境好吧,可那螃蟹也太大个儿了,壳的尺寸足有一尺多,两个大爪上遍布着白色的斑点,看来触目惊心,连舒老大这种世代渔民出身。又海上生活经验丰富的人都有点控制不住它。
“大哥,这是我钓的,才一下钩就钓到啦!”小老虎牙兴奋的站在礁石上挥手,因为用力过大,脚下一滑,差点掉下去,引得站在船舷边围观的士兵们一阵哄笑和赞叹。
高闯对小老虎牙挑了挑大姆指,然后转身问老铁:“铁哥,您老见过这么大个儿的螃蟹吗?”
他想老铁跟随郑和多年,还正经吃过御宴。想必见多识广,吃过这大东西,所以才有这一句。他和花想容是来自现代的土包子,很有可能没见识。话说他是上过捕蟹船的,跟随人家到凶洋恶海去捕王蟹。当时他是为了赚钱才拿命赌,因为这个活儿非常辛苦、也非常危险,死亡率相当高,但弄好了一个月可以赚五万到十万美元,当然是在他没死在海上的情况下。
至于说他在国内,见到的螃蟹都小得可怜。差不多算是螃蟹崽子了。他看着都没兴趣吃。
“大蟹倒是见过,皇上恩宠郑大人。每年到了吃蟹的时节,都会赏赐些。宫里出来的吃食,应该是极品了,可也没见过这么大的,也就是一半大。”老铁两眼发亮,显然也觉得不可思议。
“果然深海有奇迹。”高闯咕哝了一声,才要转身离开,就听士兵们又是一阵惊呼。一转身就看见小老虎牙双手用力,片刻间又钓起了一只大蟹,居然比上一只还大一点。
“他用的是什么饵?”高闯皱皱眉头,有点不安。
“就是鱼啊,前两天不是打了不少吗?”老铁回答,但两眼还是盯着小老虎牙:“他当时说要用鱼,还被老舒好一阵嘲笑,说哪有那么大的螃蟹。”
真邪门!高闯心里暗骂一声。他听说过在日本海附近有杀人蟹出没,据说所捕获的最大的蟹张开那两个钳子时,可伸展到快四米。四米,那是什么概念?那是普通居民楼房地两层高,在水里遇到这个玩意儿肯定是死路一条。不过,这些杀人蟹据说是因为核废料污染造成的基因变异,在大明朝的时候没有这些可怕的污染,应该是不会有超出物种特征的动、植物出现。
“今晚看来可以美餐一顿了,这种海货就用海水煮,哈哈,别有风味啊!可惜船上有三十个兄弟,要是多钓上来两个就好了。”老铁双手抱胸,看得津津有味,想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他们在船上,当然有大量的海鲜吃,但大多是鱼虾,螃蟹还没吃过一回呢,何况是这种连皇上都吃不上的大蟹。
好像是为了满足他的愿望,随着小老虎牙的惊叫,又有东西上钩了。就见他身子极力后倾,双臂的肌肉全部鼓涨了起来,显然全身的力量都用上了,但水中的东西还没现身。
他大呼小叫的喊人帮忙,似乎要坚持不住了,小星一把抱住他的腰,两人用力,手中的钓杆明显一松,似乎水中的东西就要被拉上来了。
“别用愣劲儿、别用愣劲儿!”舒老大一手扯着那两只被串成一串的螃蟹,一边跳到小老虎牙身后。但是他说晚了,随着轻微的断裂声,临时制成的简易钓杆竟然断了,小老虎牙和小星没有提防,一起向后摔倒。
“什么东西!”
“水里的是什么玩意儿!”
“别是钩到石头了吧,这愣小子,屁股摔成八瓣了吧?”
船上的人七嘴八舌地说着,但高闯一句也没听进去,只对着舒老大喊,“老舒,别管螃蟹了。快带他们两个上来。”
舒老大也觉出了不对劲,应了一声后就伸手去拉还坐在地上地小星。他离得近,看得清楚,小老虎牙本来是有点异想天开的,他也乐得哄两个小家伙玩玩,没想到这小子一下钩就马上有螃蟹上钩。这螃蟹太大了,开始看得有点新奇,有点高兴,但细琢磨是有点不对,这种螃蟹非常凶恶。甚至它们不能算是被钓上来的,而是咬了饵料后就不松口。不然以它们这个分量,完全可以脱钩逃跑的!
“好大的螃蟹,这就不要了吗?”小老虎牙遗憾地说。
“军令如山,没听高大人说吗?快走!”舒老大正色道。
话音未落,就听“哗啦”一声水响,一个圆圆的黑影爬上了礁石。虽然是在陆地上,但速度之快还是让人无从躲避。小老虎牙站得最靠近水边,半悬着光着的脚,立即被一只大钳子狠狠夹住。
小老虎牙没有提防,剧痛传来,立即惨叫一声,下意识的想甩掉脚上之物,但那螃蟹却越钳越紧,害得小老虎牙痛叫不止。小星看好友受伤,焦急万分。伸手就要去抓,被舒老大急忙拦住。
“放下脚,别挣扎,忍一下就好。”他急急的吩咐,把手中的螃蟹交给小星。提防它们再随地乱跑的咬人,然后回身搬起一块大石头,对着那螃蟹就砸了过去。舒老大救人心切,那块石头足有一抱之大,若在平时是需要两个人才能搬动的,可他却一力抱起。砸螃蟹的时候竟然还没有伤到小老虎牙的脚。
海蟹虽然是海中之物。但在陆地上也爬得极快,如果它松开小老虎牙应该是可以快速回到水里的。但它就是不松,结果被舒老大砸得变成了一团蟹泥,除了爪子还完好无损,并继续钳着小老虎牙地脚趾,要舒老大跪在地上,掰了半天才把小老虎牙救出来。
登时,鲜血迸流,脚被夹得血肉模糊,也不知道骨头断没断。
“你,叫杨大夫过来;你,带两个人把他们接上来。”高闯迅速吩咐着。他的船上只有三十个人,因为精练,所以每个人都要兼职多种工作。其中有一个叫杨忠义的人,平时和花想容一起负责整理装备、武器,分配食水、有时候也上甲板做水手的工作,类似于管家的性质,还因为他以前随军时跟过一个军医,熟悉药性,所以也负责给士兵们治疗点小伤小病。
看那两个士兵领命离开,忍不住又看向礁石处。那块礁石较小,三个人站在上面本来就有点拥挤,现在小老虎牙受伤,更显得转不开身,舒老大为了护住两个后辈,两次差点掉到水里,看得高闯捏了一把汗。
他看得清楚,这第三个螃蟹更大,竟然有第一个螃蟹的两个大,这简直算不上螃蟹,算怪物了。舒老大砸扁它后,一脚把蟹尸踢到了水里,别人没注意,高闯可是看到了,蟹尸入水后,水下立即一片翻腾,显然还有一群螃蟹在水下,见了食物就扑了上来。
螃蟹这个东西很好斗,爱抢食,同类的身体一旦受到伤残,它们也会扑过去分食,而且它们的感官极其发达,虽然大部分时间在水底,但水面上有一点活动的物体,它们就能感觉到并迅速游到水面。
这第三只蟹已经够巨大了,还会有更大的蟹吗?他在水洞中听到的咔咔声不会是巨蟹在磨钳子吧?如果是,难道也有超过四米大的吗?那他可要怎么才能拿到宝藏,怎么渡过这个难关呢?唉,想发点有益之财怎么那么难呢?先是遇到了一条六百年来最大的巨蟒,现在难道是杀人蟹?但是对付巨蟒可以用炸药,可怎么对付这水里的巨无霸呢?
他只能祈祷事情并没有他想的那么可怕,水中只是有一些小小的螃蟹而已。
第三卷 爪哇篇之帝国雄威 第三十五章 一罐子白漆
这件事教了高闯一个乖,那就是医疗工作者实在是一种太重要的职业,尤其是一支要去冒险的队伍,必须要带着一名医生,可以最大程度的减小伤亡,所以他决定以后到哪都带着花想容。
杨大夫平时看着还好,但一见到小老虎牙血肉模糊的脚就先慌了神,一副手忙脚乱的样子,看着就不牢靠。倒是花想容,虽然吓得脸都白了,但非常镇静,指挥杨大夫给小老虎牙止血、清理伤口,然后在没有麻药的情况下给小老虎牙缝合伤口。
小老虎牙疼昏过去两次,而花想容看起来却像要随时昏过去,好在杨大夫虽然差劲,但在用药方面表现还不错,总算顺利做完这个简单的“手术”。
“你这一手真不错,别告诉我你还学过医。”把善后的工作交给渐渐镇定下来的杨忠义后,高闯看花想容都快虚脱了,半扶半抱的把她带下了舱,粗鲁的用手抹了抹花想容额头上的汗水。
“我不是说过,我受过一点医疗急救的训练吗?”这是她第一次处理严重外伤,现在还心有余悸。
“这是一点吗?简直是专业的医生。”高闯夸张地说。但花想容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彻底无语,因为花想容利用业余时间上过两年正统的医疗急救课程,还在正经的医院实习过一年,照他看来,花想容除了不会动手术,和医生也没有区别了。
“我怀疑你读过世界上所有的书,居然还去学医,你不喜欢玩乐吗?”
花想容没有回答。她怎么会不喜欢玩乐,但在那个以貌取人的年代,她在隐瞒了自己的家世后根本不受欢迎,只有真正的亲人和朋友才爱她。如果不是来到了古代,如果不是她的脸有好转的迹象。高闯也不会对她好吧?可是,在她的脸还到处有斑点的时候,高闯已经待她如友了,或者,他和那些世俗的人不一样?
“我妈妈死于车祸。”她轻轻地说,感觉心底的痛慢慢升了上来,“当时我就在她身边,可是我救不了她。医生说如果当时能急救,也许她不会死。所以,我一直想当个医生。但我父亲一定要让我学习金融贸易,医学反而成了我的爱好。今天我能救小老虎牙。我很开心。”
听花想容第一次向他透露内心的话,高闯有些担心,因为有人和你说心里话的时候,意味着更亲近的关系,可他不想和女人有瓜葛,这就是那么多女人对他有好感。他却一下也不碰的原因。他喜欢女人,但却怕麻烦,而这里的女人没有一个不麻烦的。如果始乱终弃的话,爽是爽了,可德也缺大了,这种事他高闯不屑于做,所以他的女人全部是那种可以随时结束,然后潇洒说再见的。
花想容不同,她虽然是个成熟的女人,又生长在美国那种开放的地方。但她的内心纯真而保守,况且他对她已经产生了一种比朋友多,但又比情人少的感情,伤害谁,他也不想伤害她。只是,当看到她平静而哀伤的神色,他竟然有些心疼了。
“那小子真该吃点苦头,好奇心太重。”他连忙转移话题,但手却下有意识的握住了花想容的手,感觉那小手冰凉,柔软如棉。“不过我倒是喜欢他这点。人要是没有好奇心,生活还不和一潭死水似的。就是这小子能谨慎点就好了,不要总那么鲁莽。”
“你放心,他的脚骨没断。”花想容和人谈话的技巧很差,又容易被转移话题,“但是外创很严重,恐怕要修养些日子。他年青,身体素质好,会恢复的,可惜没有抗生素,不然小弓在这里也好,她对药理的认识真是精湛。”她说着下意识的抚了抚脸,心里想着如果她的脸彻底好了,高闯会不会像对女人一样对她,而不只是工作伙伴。她不了解高闯已经这么想了,并且心里一直转着把她推倒在床上的念头,如果不是怕伤害她的感情,早就恶虎扑羊了。
“可是,你要怎么办呢?这螃蟹太可怕了,我怕还有更大只的。”花想容想起了现实的问题:“不然,我们就不进水洞好了,毕竟生命才最珍贵。”
高闯瞄了花想容一眼,不明白一直追着他,要他找出新的可行性办法,以弥补那个老富翁投资损失的人和花想容是不是同一个。
“不,既然开始,我就非要做成不可,这是我的原则。”
“拿命去拼值得吗?”
“很值得。”高闯严肃地说:“我没把这些宝藏当成没有生命的东西,我把它们当成我的敌人和对手,我会想尽办法去赢,如果没有这种心态,你做什么也做不成,不能给自己留后路,那是找借口。”
“可是——如果真有日本海杀人蟹那么大只的,你要怎么对付?我看还是不要去了,要不就找找别的通路。”花想容也知道杀人蟹的事,非常担心,抓着高闯的手不放。
说到这个问题高闯也很挠头,因为他确实没有办法。没错,他们在占城神殿打过一条可怕的巨蟒,但那时他们好歹是在陆地上,即有地利优势,又可以运用火药,甚至他们当时还有一个“饵料”戈拉。可在这里呢,水中是螃蟹的地盘,火药用不了,它们又是群居的生物,喜欢呆在洞穴里,防守坚固,简直是不可战胜的。如果这时候他还想杀光螃蟹再找宝库,干脆后半辈子就住在这儿得了。
“那天我们仔细观察过了,这水洞是唯一的通路。不过对付杀人蟹不能硬碰硬,能绕开它们最好。”他想了想,“陈祖义敢把他的全部家当都放到这里来,一定是因为这儿有不可逾越的屏障,即有地理上的,又有这些海里的霸王无偿帮他看守,但对他而言这屏障必须是他可以轻松跨过的,否则他无法常来常往。他在劫掠商船的鼎盛时期,每天都有斩获,差不多十天半个月就要来一次,就算后来因为海上不安全,来往商船较少,他一年中也会来这里几次的。”
“是啊,他一定有办法避开这些杀人蟹。”花想容点点头,“会不会是先喂饱了它们?”
“绝不可能。你要知道螃蟹的生性贪婪好斗,是永远喂不饱的,何况这里的螃蟹都那么大个儿,如果真有日本海杀人蟹那么大的,恐怕连陈祖义也给蟹祖宗当了干粮。一定有其他办法的,动物世界比人类简单的多,一物降一物,永远规则公平。”
高闯说着又想起渣子滩外围的那个不明生物,因为它没有攻击性,所以陈祖义就用活人喂食它。陈祖义这混账王八蛋肯定有迷信心理,认为这是上天派海怪来给他看守宝库的,他就不想想他干了那么多丧尽天良的事,老天怎么会保佑他,他的得意和豪横不过是一时的。
一个电影里说得好:别看现在闹得欢,小心将来拉清单。
“如果不是喂食,那就是他带了什么东西,让这些凶狠的杀人蟹都退避三舍。”花想容搜肠刮肚地想着自己所知的一切,“听说螃蟹因为没有天敌,当年在西班牙海域还闹过大灾呢,差点破坏生态平衡。”
“谁说螃蟹没有天敌来着,只是如果它个头大太,它的天敌也得是巨无霸才行。别说我没地方找这个大的天敌来治住杀人蟹,就算找得到也不行啊,回头它办理了杀人蟹再来办理我们。”
他说得幽默,逗得花想容一笑,看到血肉模糊的伤口的恐怖,对高闯所做之事的担忧和不安,这一刻稍微缓解了些,“说不定是有什么装备和药物,使得杀人蟹不敢接近。你知道,有些水中的生物极其敏感,远隔几里外的一点血腥味或者其他味道,它们也能感觉得到。”
“咦,说的有道理。”高闯灵机一动,“你倒启发我了,陈祖义这回诈降,一是为了消灭明军,免了他的后患,在海上扬出更大的威名,另外一个就是为了船队的宝货了。你想,他拿了宝货后会不会马上就想收藏到宝库中一部分呢,那样的话他的船上可能带着克制杀人蟹的东西。我们换乘这条船的时候,只简略搜查过一遍,我马上带人去看看底舱,看有没有奇怪的东西。”
“别忘记问麻杆。”花想容见高闯站起就走,忙提醒了一句,“你虽然拿他当个废物,可是废物有时也有用处。”
高闯应了一声,立即走到下舱去仔细检查,仔细搜寻下,果然在底舱发现了一个大瓦罐,开封一看,竟然是一大罐白漆,一股古怪的臭味差点让高闯当场呕吐,而且那漆亮得耀眼,似乎里面掺杂了什么东西。
“把麻杆给我叫来。”他吩咐道,心里隐约有了克制杀人蟹的良方。
不多时,麻杆来了。小老虎牙受到螃蟹的攻击时,他在船上看得清清楚楚,现在还惊魂未定,一听高闯叫他,也不敢想是什么事,见了面就扑通跪倒在地,一个劲儿的抖。
“是我,你闯爷,不是阎王爷,好好回话,不然拿你钓螃蟹。”高闯威胁了一句,“说,你和陈祖义上过知知岛没有,这玩意儿是干什么用的?”
麻杆吓得双手乱摇,“我真的没上过知知岛,一切是听胜——李胜和我表哥说的,不过我表哥上次和陈祖义出了一趟海,之后就没回来。我真的不知道,闯爷,我不敢骗您,是真的没来过呀!”
“那你知不知道这漆是干什么用的?”高闯看麻杆不像撒谎,指了指那个瓦罐。
麻杆立即扑了过去,把头伸到瓦罐的上方,害得高闯以为他要喝漆自尽,也不怕那种恶心的臭味,“这是陈祖义用来刷船底的漆。”
第三卷 爪哇篇之帝国雄威 第三十六章 竖井
高闯又仔细问了一遍,才知道这漆并不是每只船都用的,陈祖义每次来渣子滩前才刷这种漆,而且来一次就刷一次,似乎漆的某些特殊效用不能保持太长久。到于漆的配方,麻杆是不知道的,不过因为他表哥是陈祖义每回必带去知知岛的心腹,所以他也知道一点,好像有青蛙、乌贼、海龟、海蛇、银粉、铜粉、还有一些奇怪的当地草药等配料。
原来陈祖义是凭借气味来驱走杀人蟹的。螃蟹是敏感的动物,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他们从洞穴中出来争斗,一点天敌的威胁也能让它们退避三舍。
但是如果有超过三米的巨型杀人蟹,仅凭这些东西真的管用吗?还是陈祖义根本没有遇到过这样的霸王?还有,在船底刷漆是需要进入干船坞才能办到的,之后还要等漆干了才能航行。现在他们可没有时间去找个干船坞,也没有时间等漆干了,他们必须马上动手才行。再说,这个瓦罐虽然大,但只凭这一点漆想要刷一条这么大的船是不可能的。
“今夜原地不动,十个人警戒,剩下的人一起做浮水灯,能做多少就做多少。”高闯吩咐下来,“把船上的长篙和缆绳全拿来,再搬点碎礁石上来,不要太大,碗口大小就行。”
“大哥,这是要干什么?”光军纳闷,等人走光了后问高闯。
“这是穷人想的穷法子。”高闯露齿一笑,“我们时间少、任务重,漆少人也少,所以只好弄点假的玩意儿。你总听说过庄稼人为了吓唬麻雀在地里放上好多稻草人吧?”
光军点点头,似懂非懂。
“哎,是这样。我们无法在船底刷漆,所以就采取以点带面的法子。把碎礁石上刷好漆,捆在缆绳和长篙上,浸入水中。隔几步我们就来这么一下子,这样虽然不会整只船底都散发驱赶螃蟹的怪味,但每个点上都有,气味虽弱却绵延不断,而且这样的放置,只留两个人看守船只就行了,即不费人力,也可以把有限的漆发挥最大的作用。”
“大哥你可真聪明。”光军由衷地赞扬。感觉自己真是跟对了人,难怪父母在世的时候总说他傻人有傻福。果然今天应了验,“可是那些浮水灯是做什么用的?”
“你看这漆有多亮,而且麻杆说这漆的配方里有银粉和铜粉。你想,陈祖义为什么要用白色的漆?为什么要在漆里放入这些东西,肯定不是为了好看,因为漆在船底。只有鱼看得见。
当然也不是为了显摆有钱,他又不疯,所以一定是因为这些东西能加亮。你要知道螃蟹生性喜欢黑暗的地方,所以它们生活在洞穴中,我们做好浮水灯点燃,放入水中,水面亮晃晃的,又有怪味,螃蟹们怎么会上来。”
一番话说得光军连连点头,高闯知道他是真心崇拜自己。尽管一再提醒自己不要骄傲,但还是忍不住开心。
“别高兴得太早,因为我们这法子还不知道效果如何?再说,我怕水底有大家伙。陈祖义也许没碰到过,我们就说不定了。要提前做准备为好。回头把咱们的大弩抬出来,放到甲板上,我估计如果距离近的话,大弩的箭能把几寸厚地钢板射穿,射穿个螃蟹壳还是不成问题的。”高闯边说边想起这条船的船体厚度来。如果都是一尺来大的螃蟹当然没问题,它们爱趴多少都行。如果是一米大的。大概这船也能将就,但如果再大一点。他就担心这船能不能禁得住,所以还是把困难考虑得充分一点为好。
“好,我这就去找人做浮水灯。咱们的舵师父手可巧了,有他指挥一定没问题。”光军有点兴高采烈的。
高闯心中苦笑,知道事情一定没那么容易,急忙叫住光军:“别太兴奋,要注意休息。在一般情况下,螃蟹这种东西昼伏夜出,而早上涨潮后会持续三个时辰,所以我们就在涨潮时进洞,天一擦黑就出来。”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中午,全船做好准备后,终于把大船驶进了水洞。
大家都见过那种螃蟹的可怕,生怕再窜出更大只的来无法对付,没想到水面一直很平静,他们的行动出奇的顺利。于是高闯留下两个人看船,又留下杨大夫照顾小老虎牙,其余的人全部上到岛顶平台去,包括花想容和麻杆。
岛顶没什么危险,除了提防不要掉下去。这里的山壁像刀削一样,周围的海里突出着密集又坚硬的礁石,如果掉下去,还没有碰到水,脑袋就要先和碎礁亲密接触了。
既然没什么险峻,高闯就下令对岛顶进行地毯式搜查,说要把每一块可疑的石头都搬开,寻找宝库的大门。大家在烈日炎炎下每一寸每一寸土地搜查过去,终于在快黄昏时找到了一个天然的竖井入口。
这个竖井非常非常地深,也非常非常的窄,即使在明亮的阳光下也看不到底,而且成年的男人根本钻不进那个入口。这让高闯非常后悔,为什么在来寻宝的时候一味挑选高大强壮的水手,而没找一、两个瘦小的人呢?
小星和杨大夫是最瘦的,可是小星有一个男人的肩膀,而杨大夫有一个中年男人的肚子,这些都表明他们也无法承担下井一探的重任,想来想去,就只有小孩子,娇小的女人和极瘦的男人才能下得去了。
换句话说,船上只有麻杆和花想容才能胜任。
“小星,你下去拿个浮水灯和一条长缆上来。”高闯吩咐了一句,然后看了看麻杆,又看了看井口,看得麻杆头皮发麻,不自禁的往光军身后躲,但又被光军拎了出来。但高闯又不再看他了,而是打量了一下花想容。
花想容大约有一六五高,以前有一点胖,但因为行船的辛苦,目前清瘦了很多,身材玲珑有致、腰身苗条得让他随时想扑上去变人狼。可是她虽然苗条了。骨架也纤细,但毕竟是个女人,井下还不知道是什么状况,他怎么能让她去冒险,怎么舍得置她于危险呢。
冒险是男人的事,怎么可以让一个女人打头阵?
“你表哥和你一样瘦吧?”高闯突然问麻杆。
麻杆不明白高闯为什么问这个,只觉得他眼神里那种可怕的东西消失了,心下一宽,老实地回答:“我表哥比我还要瘦点。”
原来长得精瘦精瘦也是一种天赋,高闯心道。终于明白了以麻杆之废物、以他一个做什么都不成的人,却能在陈祖义的手下呆得稳稳的,还能混得吃香喝辣的原因。他们哥俩因为身材的缘故。被当成了开启宝库的钥匙。不过麻杆的表哥是正牌,麻杆只是个备用钥匙罢了。
虽然还没有好好观察竖井的底部,想来这地方一定是通向宝库大门的,而且也会另有出口,因为一箱一箱的宝贝不可能从竖井里运输,当然也不可能由这里取出。可是这里却必定是通向宝库的关键所在。不通过这里是无法打开宝库的门的,否则陈祖义不会单独养着两个无关的人。
现在摆明这地方只有两个人能下去,一是麻杆,二是花想容。
麻杆无论多么胆小怕事,高闯也不能信任他。所谓财动人心,最老实忠厚的人一旦起了贪念,也会马上变得大胆和不可思议起来,好像金钱能引发人类内心深处的邪恶。何况麻杆还是个外人,一个曾经当过海盗,目击过很多抢劫的坏人。
如果把他放下去。他找到其他出口溜了,或者启动了什么机关,陷害随后赶到的明军,那可就大事不妙了。
很快,小星拿了一盏浮水灯来。还因为怕一条缆绳不够长而拿来了两条结在一起。高闯把木质的浮水灯绑在缆绳的一头,点燃后慢慢沉到了井底。随着那微弱的光芒慢慢下降,高闯以望远镜认真观察着竖井内的情况。
竖井从上到下都窄得不得了,下面似乎还更窄了一点,四壁因为长年的风吹雨打而粗糙异常,刮上身子。肯定就是伤。这个竖井也如预料的一般深。看水面的高度,大概和水洞中的水位持平。这就是说这个竖井里并非淡水。而是像个连通器一样,与外面的海水相连。
既然能连通,就必定有出口,说不定那条相连的通道就是宝库的具体位置。
可是从水面上什么也看不出来,他判断是因为涨潮的缘故。这里的潮差非常之大,等潮水退去,必定能露出井下最真实的东西。
问题是谁下去?
“我去吧。”花想容看得清形势,知道高闯必定不会要求自己下去,于是自告奋勇。
“不行。”
“为什么不行?”
“没有为什么,我说不行就不行。”
“可是我想出力,况且你没有其他办法不是吗?”
高闯没说话,因为他确实没有其他办法,如果说要炸井或者凿井的话,那就是一项工程了。他们就这么几个人,而且没一个是工程兵出身,恐怕要挖到猴年马月的时候。
“或许,我们可以找找另一个出口。”高闯想了半天才说,“反正除了麻杆和他表哥,任何东西从这个竖井也出不来。”
“我想另一个出口一定在极其隐密的地方,我们没时间慢慢找,给养也不够了啊。”花想容道:“而且你要考虑到这样一个问题,就算我们找到另一侧通道,宝库也可能必须从这里进入才行。不然,陈祖义为什么要养两把可以自由出入的钥匙呢?我知道你不愿意让我冒险,可是女人也是爱冒险的,你不要歧视女性。”花想容很聪明,也看出了麻杆真正的用处。
但无论她怎么说,高闯就只有两个字——不行!
第三卷 爪哇篇之帝国雄威 第三十七章 珍宝路
落潮后,井底金光灿灿。
这证明高闯的猜测是对的,陈祖义的家底都在这竖井底下,在这个古怪的地方有着巨大的财富。
同时因为落潮,高闯在水洞内看到了意外的景象。在水洞的两侧岩壁,有不少巨大的石洞,有的还很深,看来黑黝黝的,也不知道是杀人蟹的巢穴,还是通向什么地方的通道。
“怪不得金志名这个王八蛋告诉我要涨潮时进来,原来是怕被老子发现这些岩洞。他倒不想想,老子难道不会呆在这里一整天吗?落潮的时候有什么看不见!”高闯心里有事未决,心情不好,不由得破口大骂。
“他只是想自己拿不到的东西也不让你拿到,一点下意识的行为罢了,你生什么气啊?”花想容劝着高闯,“他就是真告诉你事实,也未必安着什么好心。他们准备了那种怪漆,自然是知道这里有杀人蟹,而且我猜还有大家伙隐藏在水底,假如都是攻击小老虎牙那么大个儿的,也不用这么如临大敌。”
花想容这么善解人意,温柔解语,高闯的心情好了些,呆了一会儿后决定去探探那些洞,船上的人百般劝阻,怕他误闯到螃蟹洞里,被大螃蟹的爪子夹成两段,可他执意而为,因为他要找到通向竖井的通道。
他在心里对自己发过誓,无论怎么说,花想容是自己带到明朝的,他就要把她完完整整的带回去。男人做事要有原则,这大概就是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虽然他自己是个要钱不要命的,但他不会为了钱去要了别人的命。
世界上的好东西多了去了,想要什么,自己去拿!
他大致数了下,岩壁下的洞穴共有十五个。左五右十。如果是运送宝物的通道,自然不会太小,所以石洞分布密集地右侧不大可能,于是他只探了左则。
但是大的洞穴,不止意味着只是宝库通道,也意味着是巨蟹的巢穴,所以他每走入一个洞穴时心里还是很紧张的。他一手拿着火把,一手拿着一根船上用来撬东西的大铁棍儿,腰上围着花想容硬让他扎上的腰带,那腰带被涂上了一层白漆。恶臭刺鼻。
他感到自己的行为很可笑,可是越往洞里走。就越笑不出来。前两个洞还好,是不太深的死洞,第三个洞里却穴居着大批的螃蟹,一个压一个,一个缠一个,看来像个螃蟹垛。让人眼睛发麻。好在它们中最大的不过二尺,没有想像中的那种霸王杀人蟹。
但这已经很大了,高闯的到来惊动了它们,它们开始乱爬,爪子在岩壁上划得咔咔乱响,恍然又让高闯想起那天在船上听到的声音。那天他是在船上,还听到那么明显的声音,想一下也知道那螃蟹有多大。
第三个洞也是死洞,于是他在螃蟹攻击他之前退了出来,进入第四个洞。
这个洞非常深。他向里走了好久也感觉不到尽头,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闻到一股很腥的味道,就像落潮后沙滩上遗留的烂海藻,同时一股喘息感迎面而来。不是真的有大声的呼吸,只是一种感觉,同时有巨大的压迫感也凶猛地袭来,似乎洞中被什么东西堵了个严严实实。再往前走就撞上了。
火把的光芒照射不到洞的深处,由于没有风吹来,高闯判断这也是个死洞。他站在那不动。警惕的戒备着。直觉告诉他,这个洞有问题。
高举着火把。高闯试探着挪动了几步,才走了不到两米,忽然听到一阵很刺耳的刮擦声,接着两个略发红的东西转动了几下,逐渐亮了起来,像两个被涂了红漆的小灯泡似的。
大家伙在这儿!高闯吓了一跳,连忙后退。他没仔细研究过螃蟹,不过听说越是大的螃蟹越是喜欢生活在很深的水下,为此他还心存一些侥幸,琢磨着陈祖义来这么多趟都遇不到的东西,他也不会遇到,可哪想到这种杀人蟹竟然生活在距水面不足十米的洞穴里,落潮时还暴露了出来。
那不停转动的东西是它的眼睛吗?螃蟹的眼睛像架在火柴棍上一样,据说是可以转来转去,调整角度地,打斗时还能缩回去。那他眼前的这两个在黑暗中发亮的点,是不是就是螃蟹的眼睛?如果是的话,那这螃蟹全部伸长,少说也有四米,站起来说不定比他还高,他此时不逃命去更待何时?
这么想着,他慢慢向后退,同时把腰带扯了下来丢在地上,希望这微弱的气味能对这大家伙有所阻挡。他知道是自己的气味和火光惊扰了它,只希望它可以继续安睡,不要影响他的寻宝计划。
他慢慢向回退,因为反应迅速,处理得当,这只还没看清身形的巨蟹终于没有追出来,而当他退出洞口,跃入停靠在洞边的小船时,才敢放心呼吸。
“怎么啦?”老铁看高闯的动作发僵,高声问。此时所有的人都站在栈桥上,紧张地等待着高闯探洞之旅的结果,
高闯没说话,只是指了指洞里,然后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这下大家就全明白了。
“你快回来,这太危险了,我们再想办法。”花想容急坏了,顾不得别人关注她的女性身份,冲到栈桥边上喊。
高闯听到她的声音,抬起头来笑笑,摆摆手,表示没关系,让她放心。纵然经历了这样一种突然的惊吓,他仍然一脸满不在乎的神情,黝黑的脸上,雪白的牙齿闪着光,看在花想容的眼里,好像这不见日光的水洞也明亮了起来。
她心里忽然一热,觉得他既然那么渴望得到这份海盗之宝,她无论如何也要帮他才行。她知道他不只是爱钱而已,也爱那种对决后胜利的感觉,爱那种像破解谜题一样的兴奋,他是个爱冒险的人,血管里流着的血就像狂野的河流。这样的男人,以她的姿容是套不住的,但她可以为他做一些事,让他会记得她。
她心里打定了主意,向小星使了个眼色,悄悄退出了人群。
高闯在小船上没有看到这一切,他准备探索最后一个洞,二十四拜都拜了,不差这一哆嗦。他怕再遇到杀人蟹,走得相当小心,而这个洞依然很深,只是越往里走,越发觉里面并不黑,似有光华闪动。他心里一跳,感觉好事来临了,三步两步跑了进去。
“哇靠,老子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别有洞天,这螃蟹洞里居然有一条珍宝路。”他笑骂了一声,单膝跪地,恨不得伸手抚摸一下,可惜他摸不了,这条珍宝路被一个巨大的铁栅栏锁在了洞里,也不知道陈祖义是怎么办到的,这铁栅栏相当巨大,深深的扎入边上的石壁中,除非用大量的火药,否则绝打不开。先别说他没有那么多火药,就算有,这个洞也非塌了不可,到时候连个钱毛也捞不到。
陈祖义这海乌龟王八蛋,这不是馋人嘛!高闯暗骂。那铁栅栏的缝隙相当小,连伸一只手进出也不行,眼看着几颗夜明珠就摆在近在咫尺的地方,他却根本拿不到。这夜明珠比当日云想衣在地道中用的还要大,拳头大小,不过不是花想容的小拳头,而是他的大拳头,简直是人间极品啊!
再往远了看,整个一条自然形成的石洞通道的地面上,全部铺满了金银珠宝,珍珠玛瑙,厚厚的铺了一层,被火把的光一照,闪烁着七彩的光芒,还有无数珍玩立在通道的两侧,那极品珊瑚、那玉树、那不知名的珍宝雕刻的人偶和动物,好像列队的士兵一样,欢迎有人进入,然后带走它们,
高闯趴在铁栅栏上,忍了好几次,才让过热的大脑冷静了一下,仔细观察了一下阻止他进入的铁将军,发现它上面并没有任何机关销息,倒是在内侧有一把锁。这锁相当奇特,有点像小时候玩的九连环,一个套着一个,很难解开。
妈的!他猛捶了一下铁门。这不是要他的命吗?这个地方硬来是不成的,可如果要解开这个锁也是极难办到的事。就算能解开,谁去解呢?麻杆那模样一看就智力低下,大脑进水,从一数到十都费劲,就算在外面研究出开锁的方法教给他,他也做不到。何况,一船的水手、粗人,有谁会这精密的玩意儿。他妈的陈祖义,竟然给他玩阴的!他虽然知道宝藏没那么好得,却没想到是这个解不开的局面。
果然还是中国人最坏,想出的法子都那么绝。他从没有试过这样,看得到却拿不到!
犹豫了半天,他还是决定先出去,安慰自己说,大家要集思广益想办法,三个臭皮匠还顶一个诸葛亮呢,何况三十个水手,好歹也能想出点办法来吧。可是,他们要快想办法,因为那怪漆很快就会被海水泡得失了味道。到时候,他看到的那些“小螃蟹”还能对付,可第四单元的巨无霸跑出来要怎么办?
说不定那杀人蟹王已经被自己惊动了,天黑后涨了潮就会浮上来吃人。对付那个东西,他还真没有信心。
他正要转身,石洞深处却传来咔咔咔的声音,有点像螃蟹磨钳子,不过比较轻巧。
第三卷 爪哇篇之帝国雄威 第三十八章 生死之间
高闯料定那巨蟹是出不来的,这铁栅栏是最好的防御,如果巨蟹可以破坏了这铁栅栏,那是最好的结果。一瞬间,他甚至想到是不是引那个杀人蟹王进入这个洞,让它来帮忙开锁。可是这是不可行的,而现在传来的咔咔声不大,看来不是个大家伙。
站在那儿几秒,他终于看到了发出怪声的是谁,竟然是个身段玲珑的女人,不用看脸,他就知道那是花想容,因为他惦记那身体不是一天两天了,在梦中也出现过无数次。
“你怎么在那儿!”他有点生气,“我说了不许你从竖井下来,你不知道那有多危险吗?你是在军中任职,就不懂得听命令吗?”
花想容没有回答,迟迟疑疑地走过来。高闯这才看清她身上好几处衣服割破了,挽起袖子的手臂上划了一条长长的口子,鲜血直流,看样子是在洞中最窄的那处地方划伤的。
她走到铁栅栏旁边,尽量保持着平静,可是眼睛湿润润的,似乎想哭。
“我说了,这不行!”看到花想容的样子,高闯心软了,语调不禁柔和了起来。
花想容还是不说话,只是把手按在了铁栅栏上、高闯的手掌处。高闯心里没来由的一抖,隔着那么厚的铁门,似乎也感觉到了她的温度。
“什么意思?”他喉咙沙哑着说,掩饰着少许的失态,“想利用美色勾引我,然后逃避军规?你这女人这么不听话,将来嫁人也是败家老婆。”
花想容笑了,感觉这情景倒真有点像在地牢里幽会,还很浪漫的。不过她立即想起正事,她是来帮他完成愿望的,可不是要博得他的好感以夺取他的心。
“来都来了。要罚就回去再说吧。”她四处看了一眼,立即看到了那把奇怪的锁,咦了一声,“陈祖义居然有这个东西?”
高闯闻言心里一喜,“听你的语气,你会开这个锁?”
花想容摇了摇头,“我不会,或者说我没开过。我只是听说明朝的锁艺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许多锁放到现代,用最高科技的手段也解不开。除非毁了锁。可惜后来很多锁艺失传了,到现在每一把锁都成了艺术珍品。这一把好像不是用工具或者钥匙打开的。而是类似于密码锁。”
“从里面砍断行吗?”
“不行,这是特殊金属所制,不知道古人用了什么工艺,非常坚硬,砍不断的。就算能砍断也不能这么做,你看这个。”花想容轻轻抬起锁。
高闯这才发现锁底有一个钩子与铁栅栏上的一根铁条相连。而这根铁条插在两块礁石的缝隙中,细看之下会发现这两块礁石并不那么天然,联想到陈祖义既然能在这个地方打造出这么大的铁门,当然也可能布下机关陷阱。还有,这老家伙从大明买了不少军火,想必火药也不少。看这意思,如果强行开锁,锁上的机关触动了洞中的机关,这洞不爆炸也会塌方。
果然智慧在古代,智慧在民间啊!
“那怎么办?”高闯有点发愁。
“不然——我试试好了。但不知道成不成。我父亲喜欢这些古代的玩意儿,我小时候玩过很多仿古的玩具。再说,这看来像是一个数列的谜题,对于数字,我还是很在行的。”
高闯一听。心花怒放,虽然花想容反复说只是试一下,不一定能成,因为她没开过锁,但看她纤白的手指摆弄着这精致的锁,高闯突然感觉这锁天生就是属于花想容的。非要经她的手打开不可。
“我小时候常玩各种复杂的九连环。这个锁好像与那个有些相似,但每隔几个就要重新调整顺序——”花想容自言自语地说着。皱着秀气的眉毛,手中不停。高闯则安静的呆在与她一栅之隔的地方,耐心的等待。
洞中,火光和珠宝的光芒动人的闪着,交相辉映,除了两人的呼吸就是锁扣相碰的声音,悦耳极了,在这紧张的一刻中,竟然使人有宁静之感。
“我看今天是不成了,你先上去,明天再来吧。”过了好一会儿,高闯看了看脚下,打断了埋头开锁地花想容。
“不行啊,正开到一半,不要吵我。”
高闯又看了看脚下,没有吭声。他也不想让花想容上去再下来,她下来一趟就划伤严重,多来几趟哪受得了?可是他们从涨潮进洞到发现竖井,再到落潮后发现宝藏确实在井下,然后他探洞,在这里也折腾了半天,现在涨潮的时间又到了,虽然是地处热带,但外面的天色也快黑了。
天色一黑,水中的危险就要出现了,而现在,水已经没过了脚面,可是因为花想容是站在一大堆金币上面,并没有觉察到。
高闯又等了一会儿,见水已经没了他的小腿,花想容地脚也浸泡在水中了,可她却全然没有感觉到,全副精神全集中在了开锁上,只得又提醒她。
花想容这才惊觉涨潮了,但她没有松开手中的锁,面色闪过一丝难觉的情绪,轻声道:“你可以到竖井上面接我吗?你在上面,我才会觉得安全。但是,请你不要责怪小星,是我逼他帮我下井的。”
“这当然可以。”高闯爽快地答,“你先走,我帮你举着火把,不然我一离开,洞里就太黑了。”
“你先走吧,我要把这个数列再记一下,不然明天还要重新来过,一会儿我举一颗夜明珠走就行了。我这辈子还没用夜明珠照过明呢,想想都感觉美妙。你快走,有火把在这儿,夜明珠看不出光亮。”她说着歪头一笑,看得高闯呆了。自从他们认识以来,她从没有做过这种小女儿态,此刻他忽然发现,成熟的女人调皮或者害羞起来,那种感觉简直动人心魄。
“好吧。”高闯把目光从她身上挪开,又看了看脚下的水,“这儿涨潮挺快地。你动作迅速点,不然会有危险。我先走,在井口那边等你。”
花想容点点头,用力看了看高闯的脸,似乎要把他深深记在心里一样,目送他高大的身影离开,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扯开一点衣襟,俯下身来拿起一颗夜明珠放在衣襟上,另一手还拿着那把锁不放开。借助这点柔和地微光继续开锁。
这种锁她是半懂半不懂,也许她不该急着开锁。应该认真研究一番。但是她鲁莽了,而当她动手后才知道,这锁一旦开始繁杂地开锁程序,就不能放开,否则一样触动机关。
用这里的东西卡在锁上?她想过,可是锁中的机关只有灵巧的手指才能控制。死物是不行的,于是她只好先骗高闯离开。她没有把握在海水淹没这里之前打开锁,假如她真的做不到,这里塌方或者爆炸,岛顶应该是最安全的,这岛也算大岛,这样大小的机关影响不到那里去。
既然帮不了他,还帮了倒忙,让他拿不到这批海盗之宝,就让自己与这些东西同朽。也算对得起他了。
眼泪滴落到了衣襟上,花想容甩甩头,摒弃一切杂念,认真开起锁来,而还没等她再解开下一个难关。就听到哗哗的水声响起,高闯又跑回来了。
“我就知道你这丫头不对劲儿。”高闯怒气冲冲,“这烂锁解不开就放不下,对吧?”
“你怎么知道?”花想容很意外,心中又是责怪他回来,又是掺杂了点复杂的情绪,又苦又甜地,感觉两人共同面对生死,不那么寂寞和凄凉了。
“我天生聪明,以后不许你给我耍花样。女人就是这样。你对她好点,她马上就不听话。我高闯是那样的人吗?让女人为我的事去死,我躲在一边等着摘现成的果子。以后不带这样的,这不是坑害我吗?”
“少点牺牲总是好的,反正我也放不开这把锁,何苦拉上你?”
“我不理你,神经有毛病才和女人争辩。现在快开锁,要死一块儿死,要活一块儿活,全凭你花大小姐一句话,你自己看着办吧,我这一百多斤就交给你了。“他说着举起火把给花想容照亮,果然一言不发了。
花想容不是婆婆妈妈的人,见高闯这个态度,知道多说无益,埋头继续开锁,只是觉得他在身边,感觉说不出的安全稳定,手也不出冷汗了。
洞中又回复了原来的寂静状态,只有金属的轻微碰撞声和两人的呼吸,不过高闯呼吸稳定,倒是花想容有些呼吸急促。高闯连劝也不劝一句,当真摆出听天由命的态度。花想容偷瞄了一眼高闯,心里明白自己若是急躁,就更解不开锁,于是强逼自己镇静下来,任冰冷的海水一寸一十寸没过她的小腿、她的膝、她的大腿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潮水上涨得很快,眼看着漫过了花想容的腰,锁也被浸在了水中。高闯有些担心,虽然表面上还平静,他是在生死里打滚惯了的人,水性又好,可以闭气很长时间,等潮水全部没顶也来得及离开,可是花想容不同,她是娇生惯养的书呆子,又比自己矮那么多,不尽早解决,她会淹死在他面前。而如果她淹死在这儿,他怎么能离开!
“不行,最后一关怎么也打不开。”花想容喘息着说。
锁已经没在了水里,花想容不得不蹲下身子,在水中开锁,偶尔上来吸一口气。她一直强迫自己镇定,可在这一刻却是忍耐不住了,水也已经淹到她的胸口,她似乎看到了死神的临近。
“别急,这么多关都过了,最后一关也一定行。”高闯安慰着:“就算死,也有我陪你,怕什么,何况我相信你。
“对不起。”
“一会儿给我吻一下就行了。”高闯挤了挤眼睛,“现在——继续!”
第三卷 爪哇篇之帝国雄威 第三十九章 蟹成了蟹肉
水继续上涨,已经淹到了花想容的脖子。
她的紧张不是用言语能形容的,可是每当她仓皇地看向高闯,就能看到他笑咪咪的眼睛,镇静、安然,好像他们是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她手里正在为他缝衣服,他只是等,然后穿上衣服离开。
这让她心里有了一丝安定,把全副精神都集中在这把复杂的锁上,一次不行就再来一次,按照一定的数列翻动锁上的环,可每回到了最后一关就会卡住,要她不断的重复,直到手中感到轻轻的一震,锁终于弹开了。她狂喜之下又有些惊慌,因为她面临了一个选择。
用力浮上水面,发现水已经淹到了下巴,她必须用力仰头才能呼吸,“选左还是右?”她问,因为角度的关系,不能看向高闯。
水刚淹过高闯的胸口,他双手按在铁门上保持身体的平衡,防止水浪把他冲得站不稳,听到花想容的问话后,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右。
他明白花想容一定是解开了最后一关,但这锁和现代的某些爆炸装置一样,有迷惑人的程序,一模一样的设计,一模一样的安装,选对就过关,选错就完蛋。他想反正都到了这一步,不如听天由命。解锁的是花想容,男左女右,所以他想也不想的选择了右,然后深吸一口气,潜入了水底。
他要亲眼看着自己是死是活,还要陪着花想容一起渡过这生死一线的紧要关头!
两人隔水相望,虽然不能说话,但彼此交换了一些眼神。就见花想容的一只手握着锁上的一个环,另一只手的手指按在一个机括上,停顿了一下后,用力扳向右边。
一瞬间,从周围的岩壁中渗出了大量的泥沙。混沌了眼前的海水,高闯还以为自己选错了,石洞马上就要完蛋大吉,心里突然有点遗憾,没有害怕即将到来的死亡,反而起了色心。想他和花想容一起死,好像同命鸳鸯似的,可他放着这样的人间极品却没有吃过,真是后悔极了!人生果然应该“想做就做”啊!
正自怨自艾着,铁门却抖动起来。他心里一跳。急忙用力去拉,这么沉重的铁家伙。居然很顺滑的就打开了,而在一秒钟前,还好像永远打不开似的。
他也没钻出水面,而是顺势游了过去,感觉水中有个物体,伸手就搂在怀里。感觉怀中的身体吓得一抖。随后就安稳的伏在他怀里,让他带出了水面。
“哈哈,老子就知道我会赌赢!”他看着怀里的花想容,见她的头发又湿又乱,别有一番性感滋味,宝藏即将到手的快乐,劫后余生地兴奋让他有点忘乎所以,很大力的亲了花想容的嘴唇一下,一吻之下感觉滋味很好,又亲了一下。然后才一返身,带她向洞口游去。
正在涨潮,高闯游得很费力,好在花想容也会一点游泳,又懂得聪明的去蹬岩壁。所以两人险险在洞中灌满水之前出了洞。
栈桥上的人正焦急着,见高闯进洞的时间很长,涨潮了也不出来,正想派人去看看,没想到高闯不仅出来了,还带出一个容书记官。也不知道这个女扮男装的书记官是怎么跑到岩洞里去的。
欢呼声中。高闯爬上了船,然后把花想容拉了上来。
“还好吗?”他问。看花想容气喘吁吁的,心里居然升起些爱怜之意,就见花想容脸蛋儿红红,大笑道:“你可是在万恶的美国受的教育,竟然一个吻就会害羞。”他凑近花想容的脸,贼贼地瞄了一眼她起伏的胸部,“你——不会还是处女吧?难道是真的?!奇Qisuu.сom书天哪,世界文化遗产!”
“高闯!”花想容羞怒得大叫一声,但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就见到水面翻起了大朵水花,好像要沸腾一样拱动着,骇得呆住了,伸手指着后方,说不出来话。
水波涌动,带得小船跟着剧烈起伏,好像要翻了一样,高闯回头一看,就知道大事不妙,一定是那个巨型杀人蟹被惊动了,急忙对着栈桥上大喊:“缆绳!快扔缆绳!”
这是左侧最后一个岩洞了,距离栈桥比较近,老铁听清高闯的吩咐后立即拿来缆绳,准确地丢到了船头。高闯一手接过缆绳,一手扯过吓傻了的花想容,把缆绳快速捆在她的身上。
“在水面保持呼吸,他们会拉你上去。”
花想容没回答,却突然抱住他的胳膊不肯走,而身后的水花已经泛滥成一片,一个巨大的、青得发黑的蟹壳出现在水面上!这时候哪有说话的时间,高闯野蛮的抱着花想容一抛,直接把她扔到水里。老铁是跟他同生共死过来的,不用他说也明白他的意思,迅速拉动绳索。
栈桥和小船离得近,很快花想容就被救上了岸。但高闯没时间去看花想容的情况,直接转过身来面对巨蟹。他只在网络游戏中打过这么奇怪的架,没想到回到六百年前居然在现实中与一只螃蟹交手。
这是不公平的对战,因为这巨无霸在陆地上就已经很强横了,何况是在水中。它所藏身的岩洞距离水面和高闯所在的地方都不远,差不多是一爬出洞就来到小船前,连潜游都免了。
他看过关于日本海杀人蟹的报道,据说这种由蜘蛛蟹演变而来的螃蟹的感震器官极其灵敏,水面上有一点动静,它们就能发现并很快潜游过来,用八只爪子围住人体,像钢丝一样勒进人的肉里,一直往深海拖,到了水底后,一群等在那儿的杀人蟹就会一拥而上,把人活活刺死,然后大卸八块,分而食之。
他不明白的是,热带地区的螃蟹长不大啊,为什么这里会有?也许这里有复杂的海沟或者海底火山的喷发,复杂的物质结构使螃蟹发生了异变。可是怎么就那么倒霉,让他遇到了呢?
但他来不及寻找答案,目前的局势紧张的让他什么也听不到,眼前只有这只要命的凶物。它不过是入水罢了,竟然掀起了一米高的浪头。小船差点被浪头掀得翻了过去。他一矮身跪倒在地,在这巨无霸的大爪扫过来之前,抱起早就放在船上的大漆罐子,直向它砸去。
他扔出罐子的时候是把盖子打开的,所以漆在半空就喷洒了开,在空中闪过一道白色恶臭的气体,果然一物降一物,不过是少半罐漆罢了,居然让巨无霸的动作滞了一滞,扬起的身体呯的又落入水中。溅起地水花让高闯洗了一回水量很大的海水浴,身体被击得晃了一晃。
船身还在剧烈地摇晃。他干脆单膝跪在船中,把手中的铁棒,船桨像投标枪一样统统扔了出去,同时大喝道:“硬弩机,发射!”
他喊了两遍也没有动静,眼见那巨蟹的两只大钳子已经抬了起来。他甚至可以看到上面的斑点、突起和绒毛、转动不止的一对硕大黑眼睛,还有嘴边吐的泡沫,死亡的寒光在他脑门前不远处闪过。
他明白身后栈桥上的弟兄是怕误伤他,因而犹豫未绝,可如果怕伤了他,他立即就会被夹成十七、八段,变成尸体后被巨无霸的孩儿们吃得连渣子也不剩。于是他喊出第三声,因为生死关头的焦急,这一声简直声震水洞,在众人的惊呼呐喊声和激荡的水花声中也清晰的传了出去。
风声骤起。那对可怕的大钳子兜头罩来,高闯避无可避,只得纵身一跃跳到水里,只听身后的木船发出碎裂的声响,四散地木板贴着高闯的身边飞溅出去。还有一股烈风蹭过他的头顶,随后发出嘭的一声巨响,一堆不知是什么玩意儿的东西飞得到处都是。
那种声音和感觉奇怪到无法形容,高闯不敢回头,拼命向栈桥游去,但被翻涌的浪头卷得忽上忽下。根本无法前进。干脆一猛子扎到水里潜游。
可是他才一下潜就见到密密麻麻的螃蟹向这边蜂拥而来,吓了一大跳。差点呛水。这些螃蟹虽然不太大,但大多直径出有一尺多,如果被缠上,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正焦急间,感觉有一道细细的影子甩了过来,连忙下意识的接住,然后就被急速拉向栈桥,翻腾的水花拍打得他全身发疼。眼看坚硬的岩石就在自己面前,高闯慌忙松开绳子。
好家伙,用这个力度来拉,就算他能躲开螃蟹的袭击,也会生生撞死在岩石上。大概弟兄们救人心切,所以用力很大,如果不是他及时放手,加上水中有阻力,不然无法挽救他血染栈桥的命运。
他手脚并用,在弟兄们地帮助下,以这辈子从没有过的狼狈姿势爬上了栈桥,立即瘫倒在地,喘得像个风箱。但尽管如此,他还是第一时间转头望去。
弩箭是摆在船头上的,相对于正在上涨的水面是居高临下之势。这是高闯早就让兄弟们备下的,就提防巨蟹突然出来,还在箭头绑上了那种一碰撞就会猛烈爆炸的火药。所以现在这巨蟹已经给炸得一分为二了,只连着一点,正是这些残肢吸引了无数杀人蟹前来抢食。
奇怪的是,弩箭的力量这么大,又发生了爆炸,那残蟹居然没有下沉,而是在水面上浮了一会儿,现在才开始下沉。而爆炸的瞬间,水花四溅,大家又急着帮高闯逃命,现在才一起看到这情景,欢呼声四起。
“妈的,老子好不容易啊。不过宝藏终于是老子的了!”看着螃蟹在转眼中变成了蟹肉,高闯心里想着,从没有如此畅快过,第一次深刻的感觉到,千辛万苦得到的胜利格外甜美。
第三卷 爪哇篇之帝国雄威 第四十章 吸毒疗伤
所有人都站在栈桥上,连留在船上的人也跑了出来,亲眼看着水面翻腾着,之后归于沉寂,想也想得到,所有的螃蟹都饱餐一顿,没有兴趣再去找其他猎物了。他们终于安全了,只等着落潮之后去石洞中把财宝运到船上,就万事OK。
“听说螃蟹能残肢再生?”花想容担心地说。
高闯哭笑不得,“你吓傻了吧,容书记官?那个大家伙都被分食入肚了,还怎么再生?难道就凭一点残渣就行?就像这块!您说的是克隆。”他说着拿起一块炸到栈桥上的大块碎肉,又看了一眼倒霉的光军。他刚才竟然被一块飞击过来的碎裂蟹壳划伤了大腿,看来伤口还不浅,大概回船队后又要麻烦小弓医生给单独的、全面的、仔细的医疗。
“什么叫克隆?再生又是什么?”老铁虽然已经中年,好奇心倒不小,可以媲美小老虎牙。
花想容脸涨得通红,转身就从栈桥跑到船上去,显然为自己说出那么幼稚的话而有些不好意思。高闯看她走得一瘸一拐的,衣服上好几处撕破的地方,知道那是她强行下到竖井时划伤的,又想起她是关心则乱,怕那个巨型杀人蟹再伤害他才说出那么没逻辑的话,不禁感到贴心,又心疼,急忙追了过去。
光军受伤处流血不止,想跟到船上去,被老铁一把拉住:“光军啊,怎么这么没眼力见儿呢,人家小两口劫后余生,自然要亲热亲热,你就别跟去碍眼了。”
“我是去找杨大夫。”光军为难地看了看自己的腿。
“来,哥哥给你治,不就是流血嘛,要止血还不容易。”老铁捋胳膊挽袖子。看模样像要杀人,不像救人。光军一边躲、一边求助似的看向船上,却见高闯跟杨大夫说了些什么,先进了医舱,然后就不见了踪影,显然追着花想容进了卧舱。
-奇-他突然想起高闯和花想容单独相处时,必定是一番香艳旖旎的风景,不禁微红了脸。而此时在舱中,红着脸的却是花想容,以高闯脸皮之厚,是无论如何不会感到不好意思的。
-书-“喂喂喂,你要干什么?”花想容想关上舱门。哪想到高闯硬挤进来。
-网-“我们来吸毒疗伤。”高闯脱掉上衣,露出壮实的上身。
“你别开玩笑。”花想容又怕又羞,瞄了一眼高闯,直往屋角躲。
因为海盗的家底就要被他抄了,又因为在和陈祖义无形的赌局中大获全胜,高闯心情大好,起了逗弄花想容的心。花想容虽然生长在国外,在学业上受到了西式的教育,但精神上却一直被中国传统文化所孕育,极为保守拘谨,甚至让高闯怀疑她是在修道院长大的。
也许他骨子里有破坏性,看到什么完美的东西都要拆开来看看,所以在相互了解后,他对花想容的兴趣越来越大,说不清是什么感情,只是喜欢看她害羞、发急、被误会。只是喜欢惹急了她,再慢慢地哄。
“唉,果然是在资本主义国家长大的,思想就是复杂。”高闯叹了一声,“我不过是脱一件衣服。因为湿的衣服贴在身上很难受,你当我要干什么?你心里是不是一直想着一件极不纯洁的事。”
“我没有,是你一直在想!”花想容脱口而出,随即咬住嘴唇,似乎对自己说出这话感到震惊。
“我是一直在想啊,这很正常。”高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不讲理地说:“谁让你长得那么漂亮。来来回回勾引我。”
他这样诬陷,本以为花想容会暴跳如雷。可花想容却没说话,只低下头去,他不知道她是因为被夸漂亮而高兴,只是看到她白腻的脖子,心里突然很有感觉,不禁吞了下口水。
“算啦,不说了,跟你这种小白说不清楚。”高闯转移了一下注意,“来,我们来吸毒疗伤。”
“什么吸——毒,我没有毒。”她下意识的挡住胸口,却引得高闯的目光扫来扫去,“高大人,拜托您可以别那么色狼吗?”
高闯认真地想了几秒,“不能,你这是泯灭人性,男人没有不色的。只不过有的委琐,有的恶心,有的正大光明,并且不强迫女人,结果女人很欢喜。我,显然属于后者。”
他的模样逗得花想容忍不住直笑,骂高闯吹牛,舱内的尴尬气氛登时缓和了些。
“我说的可是正事,你身上让竖井内尖利的石头割伤,你该知道这些长年阴暗潮湿的地方容易滋生可怕的病菌,必须立即进行清洗和消毒。”高闯正色道。本来这事应该交给杨大夫|奇-_-书^_^网|,可是他受不了别的男人看到花想容的身体,哪怕对方是医生。
花想容一想也有道理,又见高闯闯进来时是拿着药瓶药罐的,想来他是为了给自己来治伤的,但是一看到他火辣的眼神,又略有不安。在占城时,他发现了她女人的身份,事实上,也算看过她的身体了。在现代,女人穿着暴露,或者在海滩上穿着比基尼走来走去,她并不排斥,但不知为什么,因为是被高闯看到的,就感觉格外羞涩。
“你把药给我,我自己来就好了。”
“我看你背上划伤好几处,你自己能来吗?”高闯把药放下,“船上淡水有限,你只好将就一点,先擦擦身,然后自己把能处理的伤口处理一下。后背上的,我来吧。”他说着拉开舱门出去了。
他一走,花想容登时觉得房间空了下来,他在的时候气氛只是暧昧紧张,可他一走却感觉到了空虚和不安。她知道自己的感情已经发生了变化,可高闯是个浪子,而她对自己不自信,所以不敢靠近。他对她的这样亲近,大概是因为她与他来自同一个地方,并且一直在他身边的关系。
她心中又酸又甜,说不清什么滋味,活到这么大第一次感到心情真实的跃动。就在这乱麻一样的心绪中,她处理自己的伤口,发现身上的伤口还真的不少,有的还很深,也只有麻杆那种索马里难民一样的身材才可以顺利通过。不过,她可以帮助他就让她很开心了。
处理完腿上的伤,她换上一条新裤子,然后开始脱掉上衣。刚才一直心情紧张,所以虽然感受到伤口疼痛,但却没有这一刻真实和尖锐。外衣还好说,只是她的束胸似乎与伤口粘连上了,很不好脱,大概是背上的伤口很深。她只得咬紧牙关用力扯,因而牵动了伤口,不禁痛叫出声。
她叫得太突然,把门外的高闯吓了一跳,推门就跳了进来,结果看到了她半裸的样子,比上次在神殿时看得还通透。当她慌张地不知要躲到哪里,只能背过身去时,那背上纵横交错的划伤刺痛了高闯的心。
他快步走过去,把她抱在怀里,轻声安慰着,“不要挣扎,我只看得到你的背,现在我来帮你,而且保证不色你。”他试图开玩笑,但是不成功,她白腻背上的那些伤口让他笑不出来。
抱她坐到床上,始终把心思集中在那些伤口处,一点一点用浸了药水的湿布擦拭。每碰一处,就感觉怀中的身体在发抖,知道她在疼。如果她叫倒还好,可是她偏偏强忍着不吭声,更让人心疼。
“这是唯一的一次,以后不许你这样,否则你帮我拿到的东西,我一点也不要。”他轻声谴责,可是语气却温柔,这让他恍然间有些疑惑,这是他高闯吗?他可从来没有对一个女人这样说过话。可是从小到大,也没有一个女人这样以性命对待他,除了他的母亲。
清理好伤口,抹上一层绿色的药膏,高闯长舒了一口气,与花想容相拥坐在床上,感觉疲累无比。他因为动作过分小心,所以就好像让一个举石头的人拿绣花针一样,实在不太轻松。
“放开我吧。”花想容轻声说。
“让我歇会儿,和打了一场仗似的。”高闯趴在花想容的肩头,被草药味,花想容的体香和发香刺激得迷迷糊糊,不经意的抚摸着手边的头发和绿色外那一片白嫩的皮肤。
花想容不自在的动了两下,想推开他却又不敢,因为她的上身未着片缕,如果不是这个面对面相拥的姿势,可能马上春光外泄。可是她不动还好,这样扭来扭去,让高闯已经混沌的大脑开始发热,不断地亲吻起她的后颈和肩头,害得她也浑身发热,更是轻微地挣扎。
房间内静极了,但两个人的呼吸声却粗重了起来,暧昧的空气似乎布满了火种,一点即燃。
“你闭上眼,放开我好不好?这样——这样——”花想容挣扎着问,感觉自己的声音柔得要滴出水来。
“你脖子都红了,是不是想到我们刚才在水里亲嘴的事。”高闯边说边进攻花想容的耳朵,引来她一阵轻颤,声音不清地道:“那个不叫亲嘴,这个才是。”
花想容没听清他说的什么,但感觉高闯把她拉开了。她胸前一凉,吓得立即用手去遮,可他的唇却蓦然压在她的唇上,连她的惊呼也吞掉了,并野蛮的深吻了下去。
粗重的喘息声中,除了记得不要碰到怀中人背上的伤,高闯的理智荡然无存,只是捉住怀中柔软发热的身体不放,越吻越热,欲火迅速占据了全身,主导了他的全部行为。而当他抱着花想容反身倒在床上,手也抚上她身上最柔软的部分时,船体发出了杂乱的嘭嘭声。
这如同兜头一盆冷水,他想拥有花想容的举动不得不停止。
第三卷 爪哇篇之帝国雄威 第四十一章 让我们华丽丽的沉船吧!
当高闯衣衫不整地跑出船舱时,就见到士兵们都手持兵器,围着船喊打喊杀的。他跳下去一看才发觉是有好多只杀人蟹在船体和船侧攻击着,尖利的爪子拼命向木头上刺去,有的已经爬上了栈桥,也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他在船舱中听到的声响,就是它们造成的。
好在它们数目不算多,个头也不算大,当然这是和那个巨型杀人蟹相比,虽然看着可怕,但并非不可战胜,士兵们正是在刀削斧砍的,已经砍断了好几只杀人蟹的大爪。
高闯心头无名火起,怪这些冷血的动物搅了他的好事,顺手抄起一柄大刀,以手一撑船舷,从船上跳到了栈桥上,挥刀便砍。螃蟹是不好杀死的生物,但高闯勇猛,不管不顾的一通乱砍乱砸,不大功夫就把又一场“蟹乱”平息了。
“今天晚上就吃蟹肉了。妈的,想吃老子,老子就先吃了你!”看着一地的残肢,高闯骂道,随后又回到船上去,但没再去花想容的舱内,而是回了自己的卧舱。
气氛已经被破坏了,现在去只能尴尬,况且他觉得自己太冲动,花想容不是个轻易能碰的女人,他还没做好要对她负责的准备,只是他刚才太动情了。他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为一个女人这样,在他看来,女人还不是今天来明天走吗?可是这次似乎有点不同。
他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现在却怕去面对花想容,窝在船舱中不出来,幸好那些捣乱的杀人蟹再没有来骚扰他们,一直等到再度落潮的时候,他才跑出来,组织士兵们把财宝全拉出来。
陈祖义的家底比高闯想像的还多。快三十个壮汉整整折腾了三个时辰才把那些金银珠宝倒腾到大船上去,从外观看,大船的吃水都深了许多,可见财宝是多么沉重的东西。不过虽然累,但宝藏的光芒映得每个人都一脸快乐,这世上的人见了这么多好东西,没有人会不兴奋的。
连一丝金子也没剩下,高闯的船满载而归,他甚至把那把锁也带在身上,准备送给花想容玩的。花想容就喜欢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上回是那个象牙的席子,这回是一把锁。眼光高得很,不像他,就是庸俗的喜欢金银财宝。
来时战战兢兢,走的时候轻车熟路,虽然还是要过凶险的渣子滩,可大概因为全船人都心情好。老天也给面子,一路上顺顺当当,大家差不多是兴高采烈的离开。除了花想容,她一直没有出舱,可能是怕羞。
船行两天,高闯用和舒老大学了半天的古代方法测好了经度和纬度,决定把船沉在这里。他在现代时读到过,大明的测绘已经非常精确了,不比GPS误差大多少。他琢磨着,无论六百年会有如何的沧海桑田变换。地球总不会过度扭曲变形,所以用经纬度来记录他沉船的位置是最合适的。这是他来大明后第一次成功的向自己的目标迈进,表面虽然还平静,但内心却极度兴奋,实在忍不住。又跑去找花想容。
“我今天晚上要沉船了,你别怕,到时候我来叫你。”他绝口不提那天的事,而且极力表现得自然,“这里还没到马六甲海峡,是在没人管的公海上。在现代的寻宝大战中也没有人注意过这儿。所以沉到这里万无一失。”
“回去后——找得到吗?”花想容低低地问,见高闯满不在乎的神情。又是感觉松了一口气,又是觉得他不在意,这就证明他根本不在意那件事,心酸得无力跳动。对于女人来讲,一个男人就够了,就像她现在的感觉,一切都不重要了,高闯平安就好,其他的不重要,可惜男人永远不明白。
“当然,水流啊,风暴啊、海底地震啊,都会让沉船的位置有些变化,我以前在打捞船上的时候,曾经见过有的沉船甚至移动了十几公里,但这种例子比较极端,一般情况下,设定一定的范围就八九不离十了。”高闯细心的解释,甚至有点讨好地说:“你看,我还给你带来了这个玩意儿,喜欢吧?”他拿出那把精巧的锁,放到花想容的手里。
锁上还带着他的体温,花想容心里一跳,轻轻握住,“这么多人怎么办?他们跟你出生入死的。”
“我高闯是那样的人嘛!抄了这些东西的当晚我就说,大家这一趟是拿命搏来的,喜欢什么尽管拿,其余的我就封箱了。你也知道,这些士兵每人配了一个小柳条箱子,平时装火器和武器用的,可不少装东西,每个人都装满了的。有的人不装,我还不干,硬逼人多拿,闹得身子骨弱点的都背不动。还有,我甚至找了个大箱子,放满了金银珠宝,回头奖励给上了追击船而没来寻宝的弟兄,别让他们干看着眼馋。不过,我也有点私心,我看你喜欢那些夜明珠,最大的十颗我给你留着哪,等咱们回到现代打捞后,都给你。”高闯弹弹花想容的额头,突然发现她的额头饱满,比那些额尖眉窄的女人漂亮多了。
“可是船毁了一只,这么多人,还带着这么沉的东西,怎么走呢?”听高闯说有好东西留给她,花想容还是很高兴的,并不是因为那些珍贵的夜明珠,而是因为他对她是特别的,但是她却想到了现实的问题。
说起这个,高闯也皱眉,“本来我计划得挺好的,三条船三十个人足可以了,假如没有风暴,肯定没问题。没想到老天虽然给面子,可是那个狗娘养的螃蟹毁了咱们一条船,这就有点紧张了。”
花想容抿着嘴笑,不知道狗娘怎么生得出螃蟹来,就听高闯又道:“只有两条船,还带着那么多东西,我看只能上一半人,另一半人只好泡水了。这回可费了我一番心思,在两根桅杆上动了手脚。你知道吗?为了让桅杆一会儿断起来自然点,不像人为,我可动用了我无数的智慧。”
“可是要怎么沉船才能不让人发觉或者怀疑呢?”
“你又说到点子上了。本来这是比较为难的事,可这回是老天不给面子,螃蟹却帮了我。其实我一直很矛盾,因为我是又希望有点风暴,又是不希望。如果有风暴,沉船就比较好找借口,但有风暴,小船也会有危险。当然我的希望是希望,一切要看老天的安排。可是那天大号的杀人蟹在船底那么拼命又砸又穿的,给了我借口。这几天,我已经明里暗里对舒老大和老铁念叨,怕船底有损伤,坚持不到三佛齐去了。舒老大死赶活赶,就是为了早一天到岸,就算这些天航行,他也是沿岸走的,就为了提防万一。今天我借麻杆的口说,这边陆地可能有海匪残余,舒老大才指挥船离岸远行的。”高闯详细的对花想容讲着,“至此,万事俱备,只差今天晚上这一沉了。嘿嘿,晚上月亮很好,我们会平安到达的,而且我让他们把自己的东西装在小柳条箱内,咱们的大批财宝会沉,他们个人的东西不会有事,也不枉陪我跑这一趟。”
“那还等什么?”花想容道:“让我们华丽丽的沉船吧。船是陈祖义的,财宝是他抢劫的,不抄他这些东西,都对不起海上的冤魂。”
“说的好。假如回到现代找不到了,从哪来回哪去,也没什么不好。反正,你喜欢的夜明珠我留下了,可惜那张象牙的席子没办法留着,太扎眼。”高闯看了看窗外的天色,觉得成功愈发近了。
当晚,月亮正明亮的时候,船体终于因为承受不了损伤和负重而沉没了。当时值班的是高闯和光军,他们叫醒大家后,再抢救财宝已经来不及了。高闯算计得很准,船沉的时机,桅杆倒下的角度,三十个人上船或者落水的时间,一切天衣无缝。
当他扒在小船的船帮上,看着那只大木船沉没,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他是长年在水上生活的,沉船是大忌,是一直要避免的,可是他今天却要亲手沉掉一只装满珍宝的船,虽然知道这是为了几百年后再取出来,就好像在银行存款一样,但还是有点悲凉之感。
眼前的船曾经做为陈祖义的主船横行海上,见证过无数的掠夺和征服,如今也如同陈祖义的命运一样,沉没在广阔无垠的大海之中,静静的等待六百多年,然后让亲手沉掉它的人,再把它打捞上来,重见天日。
接下来的一天,两条小船吃力的继续进发,船后还拉着两根趴了十几个人的桅杆,除了伤员小老虎牙、杨大夫和花想容,其余的人一律轮流泡水。终于,他们一路“顺利”地来到三佛齐。在那里,他们和已经等在那里的追击船队会合,并做了一番休整,然后就直奔锡兰,去追郑和的船队。
此行对于高闯而言完美之极,特别是他当着陈祖义的面,把那一大箱宝贝分给了没有去知知岛的弟兄们,那种畅快无法形容。
第三卷完。请看《第四卷:锡兰篇之佛宝风云》
第四卷 锡兰篇之佛宝风云 第一章 在路上
还没到锡兰时,高闯的追击船队在海上遇到了郑和的大部队。
高闯上了主船后,自然要先和船队的主帅交待这一行的情况。郑和对高闯的战果赞誉有加,因为高闯好好的把陈祖义逮了回来,刚才他站在宝船上时看到了一眼,高闯把几名首犯绑在船头,这样一路划了过来,士兵们看到后无不欢欣雀跃,军中士气大振,毕竟这是自来到海上后的真正第一战,现在首犯全部成擒,这一战终于算是大获全胜。
最可贵的是,高闯带出去多少人,也带回来多少人,受伤是有的,重伤也是有的,但没有一个人死亡。
至于沉了一条船的事,郑和根本不放在心上,毕竟那是陈祖义的贼船,上面的宝藏也是陈祖义搜刮来的,就算他心里有点小小的怀疑也很快被满意的感觉湮灭了。他怎么会想到高闯是故意要沉船的呢?他虽然智慧,但无论如何也想像不到世界上还有穿越这种事情。
而且高兴之下,郑和连花想容偷跑到追击船上,使得两名细作有机可乘,结果光军被迫炸船这件事都忽略掉了,没有追究,虽然为此损失了一大箱宝船上的珠宝,但那也是高闯从神殿带来的,船队还是没有损失。
最后,高闯又升官了,成了六品武略骑尉大人。
折腾了半天,他才回舱休息,可因为他没有自己的卧舱,一直是和士兵们住在一个大舱中,所以回去后根本没办法休息,又被一群士兵围着闹了半天。那些士兵无不羡慕跟随高闯的人,即能胖揍一顿海匪,又见识那么多险情,最后还得了那么多金银好处,全要求下回高闯带他们去。
高闯一想到那只珍宝船躺在海下等着他就不禁心花怒放。把他背的那包东西给大家分了分,自己一点没留。又想想郑和,也觉得他够意思,大方豪爽,根本没有计较士兵们得的那点私货,哪有一点太监的样子,完全是大英雄的作派。
那些士兵得了东西,自然觉得高闯特别够意思,兴奋得东拉西扯个没完,最后竟然问起他和花想容的绯闻上来了。全体一脸馋相,被高闯喝骂离开。他这出才得空休息,感觉身体像散了架一样。
这一趟,他的神经一直紧绷着,现在好不容易回到船上,心情放松下疲劳之极,不禁有点妒忌小老虎牙和小星。他才二十八岁。还年青得很,但恢复力却不如十七、八岁的两个年青人。而小老虎牙和小星都受了点伤,也没有得到很好的医疗,却在到三佛齐的时候就好得七七八八了。
船队留在三佛齐的部分士兵在那里修建了一个梯形的仓储栈,做为以后大明船队的中转战,以后三佛齐王子派人日夜看守。这位王子果然对大明非常友好,除了一再表示对大明的忠诚外,还送了大明船队很多当地的特产,叫做打麻儿香的,那是一种树脂。是最好的防水涂料。
他在船上闷睡了两天,偶尔想起花想容,就不知道要如何面对。他本来是想发展花想容为自己的伙伴的,可是目前这种情况看来不太可能了。说他不动心是假的,虽然他分不清这动心是因为寂寞还是真正的感情。
他不熟悉这样的感觉。从他十六岁上船,他就没有亲近的人了,除了那个偶尔见面的美国特等兵和远在家乡的张辉,事实上,他虽然有过很多女人,但却没有过初恋。一直挣扎着生存。感情是太奢侈的事情。
怎么对花想容呢?这问题两天来一直困扰着他,而他还没有想好。新的烦恼就又来了。在这只宝船上,可不止有花想容一个女人。
晚饭后有小兵来报,说王正国王大人有请。高闯一听就知道是六公主要找他,不过借了王正国的名字。在那个禁区中,只有郑和与王正国品级比他高,朱允文只是个“画师”,作为公主,她又不能随便招个武将上去,所以只好由王正国出面。
才一进入禁区的舱道,就闻到黑暗处传来一股香风,香得不俗,是淡淡的兰花香气,还掺杂了一股说不清的甜,诱人而魅惑。
高闯叹了口气,不明白这位云大小姐怎么就会这一招呢,天天在舱道里等他,搞突然袭击。
“什么事啊,衣衣姑娘?”
“高大人知道是我?”黑影中闪出云想衣窈窕婀娜的身段。
“这样高雅珍奇的香,就是公主也没有。”高闯刻意保持着距离,没想到云想衣没有像往常一样靠过来。
“是啊,高大人一定是厌烦了,觉得躲不开这讨厌女人不是吗?”
高闯急忙摆手,“那可绝对没有,衣衣姑娘是全天下男人都恨不得一睹芳容的绝代佳人,我这么幸运,哪还有往外推的道理,实在是受宠若惊,吓的我,嘿嘿,吓的我!”
“是吗?我倒觉得我在这船上是个奇怪的存在呢。”云想衣幽幽地说,看着舷窗外的月光,不知道她是否知道自己月光下的侧脸最美,所以故意摆出这个样子给人看,反正高闯是觉得挺美的,感觉像是看画中的美人一样,但奇怪的是,这回他并没有欲念,纯欣赏的角度。
“你看这一船的人,每个人都有作为,只有我和三三主仆二人,是无用的存在。每个人都好像没有看到我们一样,或者心里在想,两个下贱的女子,没有扔到水里喂鱼已经是幸运了,居然还住在头等舱房里锦衣玉食。有些心下龌龊的,还不知道会想些什么。你知道什么最难受吗?不是挨饿,不是受冻,也不是被人奴役,是被人漠视,被人隔离开,永远也不让你进入那个地方,你多么小心讨好也是没用。”云想衣依旧向着月光,两行清泪落了下来,声音哽咽了。
高闯不知道说什么好,伸手拍拍云想衣的肩头,感觉她身子止不住的颤抖,不禁环住她,而云想衣也顺势倚在他的怀里。他瞬间有点自责,虽然问题不在他这儿,但他毕竟和云想衣是老相识,怎么总是想着提防她,从没有关心过她呢?想来她给人精明和高不可攀之感,平头小兵不敢接近她,可真正高贵的人又看不起她的出身,她就这样被排斥在外,无论对谁有怎样的善意也会被拒绝,这确实是很难受的。
“就连我想见你一面,自己也不敢去,一定要等公主召见你,才能躲在一旁拦你,相见片刻!”
“这你可不能怪别人。”高闯故作轻松地说:“谁让你长得那么美丽的,女人忌妒你,男人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当然不爱搭理你了。可是这怨谁,还不是因为你太漂亮了!忍着吧。”
云想衣的身体在高闯怀中窒了一窒,随后放松了不少。想来她过惯了众星捧月的日子,骨子里又对自己的出身感到自尊,所以特别希望获得别人的承认和接纳吧。
“再说了,女人上船本来就不吉利,我是不太相信这个,可船上的弟兄们大多相信啊。人家小六子是公主,大伙儿不好说什么,所以只好把火撒在你身上。从某种程度上讲,你是代公主受过,立了好大的功啊!话说,不是说公主要和亲吗,现在怎么没个动静?依我看,不如把公主嫁给锡兰王算了,这些野蛮人,就要用公主更野蛮的方法才能治理。
他不会安慰女人,只是顺嘴胡说,边说边拍着云想衣的背,心里还想着花想容和六公主的事,略略有些烦躁,心想自己一直怕女人麻烦,找的女人都是那种说分就能分的,没想到回到古代却陷入了这么深的感情纠缠,而且这些并不是他主动招惹的,真是剪不断,理还乱。因此并没有注意到,他表现这番温柔安慰时,六公主和花想容从前面的舱道内拐出来,把这旖旎的场景看了个满眼。
因为这是皇子公主要住的地方,所以地上铺了厚厚的波斯地毯,高闯又心中有想,所以根本没有发觉。
花想容和六公主看高闯把云想衣抱在怀里,柔声轻语的也不知道说着什么,全都愣住了。花想容只感到心里扎扎的、毛毛的,一句话也说不出,只得转身悄悄走开,脑海中混沌一片。这不过是个安慰式的拥抱罢了,在现代平常极了,可为什么会那么伤心呢?
也许潜意识中,她早就认定,在抢夺高闯的战争中,她即没有云想衣绝世的美貌,也没有公主的可爱和纯真,注定是个失败者了。况且,高闯是难驯的野马,不是可以争夺到的。可是既然想明白了,为什么还是会难受呢?
她急匆匆走到自己的卧舱中,感觉身上的伤口又在疼了,只得找点事做,可是拿出来的,却是她给高闯备下的生日礼物,只得挫败地坐在床上,费力的提醒自己——不能爱上他!他是个浪子,不能爱上他!
花想容安静地离开,六公主的反应可就没那么安静了。她先是重重的咳嗽了一声,然后猛的跺脚,吓了高闯一大跳。
“小六子,你要凿船吗?”对这小姑娘,他只想逗逗她。他是现代来的,根本没有意识到在六百年前的一个拥抱有什么重大意义。
“小蝙蝠宣旨。”她气呼呼的大声说:“让芝麻绿豆官高闯快来见本宫,不然我剁掉他两个爪子!”
第四卷 锡兰篇之佛宝风云 第二章 世上最可怜的人
“你抗旨不遵,该当何罪。”六公主一跺脚,问道。
她大概觉得自己摆出的样子很威严,但高闯却觉得好笑。他并没有急着回答,先是环视了一下公主的房间,然后在公主急的要跳脚的时候才和颜悦色地道:“多日不见,公主可安好?”
六公主眨巴了几下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似乎不明白高闯之意含含糊糊地答:“还好,就是闷得很。”
“古里国不好玩吗?”
“好玩啊,码头上有好多杂技把戏,还有人耍蛇呢,吹着一个奇怪的东西,那条蛇就跟着跳舞哦。”
“啊,这可真有趣,可惜我没看到,公主怎么不买两条来玩玩?难道公主怕蛇吗?”高闯笑咪咪地看这位刁蛮公主,赞叹女大十八变的无上真理。他追击陈祖义倒是没用多长时间,不过为了修建中转站而在三佛齐呆了些日子,总共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加上之前因为忙碌而没到禁区来过,算在一起也就三个多月不见,公主就仿佛一朵小小的花蕾悄悄绽放了似的,长得开了,有了小女人的样子。
脸蛋儿上婴儿肥的情况大大改变,眼神中有了女人的妩媚,身段婀娜了些,小小的胸脯也成长了不少,骄傲的挺着。
别说,还真是个灵秀美人,看来傻乎乎的,好骗好哄得很,像新出炉的甜点,娇嫩、高贵、可爱极了。
“我才不怕蛇,我是觉得恶心。”公主瑟缩了一下,肢体语言说得很明确。一抬头看见高闯的神情,明白他是在暗笑,立即想起自己本来是要问他的罪的。
“这件事暂且不议,先说说你为什么抗旨不遵!”
“没有啊,我听了公主的旨意就立即赶来了。不过正好看到云姑娘对月伤怀。安慰几句罢了。”高闯无辜地说。
“安慰?抱——抱在一起安慰?”公主红了脸,像个鲜嫩可口的大苹果一样,“一定是那下贱女子勾引你。我早就说嘛,她一来,整只船都变臭了,要不是看她大小是一条人命,早把她丢到海里了。哼,她这样不知廉耻,这回就把她扔在锡兰国,不管她了!”
她小小的心里不明白对高闯的感情。只是凭借本能保护自己想要的,语气不禁激烈起来。其实对于她的身份地位而言。她已经是很善良、很讲理了,不然她随时可以让云想衣死上一百回。可高闯不想这纯真可爱的小萝莉变得世俗狠毒,正色道:“公主,可不能那么说,这世上哪有人自愿为妓的,还不是为生活所迫。想想一个小女孩从小被从父母身边带走。挨饿受冻、挨打受骂,只为了能活着有口饭吃,公主不动恻隐之心吗?她偷偷上船是不对,可是事情已经这样了,船上也不多这一个人是不是?身为公主,要为皇上分忧解难,爱民如子,这才是个好公主呢!”
六公主本来就是妒忌,此刻被高闯教训了几句,先是愣了半天。之后越想越委屈,只听高闯说道:“我是本着人道主义精神,安慰一个伤怀的女子,公主可多想了。难道公主以为我高闯是好色之徒?”其实他就是个好色分子,可是此刻义正辞严的一说,还真有点正人君子的派头。
公主虽然不知道什么是“人道主义”,但明白高闯是在责备她,看他一脸正气,似乎确是自己错怪了人。
可是一想起他和云想衣抱在一起的场景,心里一阵阵酸痛之感,不禁哇地一声大哭起来,从高椅上跳下,像个小猴子一样,直扑到高闯怀里,也来要他安慰伤怀女子了。
高闯慌忙接住她的小身体,任她哇哇大哭,耐心安慰了一番。
六公主从一开始与他处于敌对状态,到后来无意识地躲避,再到现在回复到正常,高闯心里明白这小姑娘情窦初开,对自己有了别样的感情,决定尽力要斩断这不可能的情丝,绝不伤害她。
“听说你们还去了柯枝国和小葛兰,那儿有什么好玩的吗?”高闯不着痕迹的轻推开公主,扶她坐到椅子上。古里国是现代印度的卡利卡特,柯枝国和小葛兰也都是印度的城邦,这三个地方都感产香料,估计郑和到此三地是贸易为主。
“有什么好玩?没有古里国那么热闹,而且郑大人一直做生意,没有派人带我去玩。”公主抽抽答答地说:“你一走就那么久,带着容姐姐去,却偏偏不带我。下回我说什么也要跟着,就是郑大人拦着,我也要偷跑,容姐姐不就是偷偷跑去的吗?”
高闯不知道花想容的行为给“未成年少女”带来这么坏的影响,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得随口应了几句,然后就捡他们在渣子滩上的趣闻和惊险事情讲了几件。
公主毕竟是小孩心性,立即被转移了注意力,津津有味地听着,随着高闯的讲解惊呼、感叹。
“那水怪有多大?”
“就像咱们的八橹巡游艇。”高闯夸张地说着,心里呼唤朱允文快快出现,很奇怪他来了这么久,朱允文为什么还不露面。是公主提前这么要求的,还是出了什么事?这边的舱房隔音效果虽然好,不过公主的房间和朱允文的只隔中间一个大厅,朱允文不可能不知道他来了。
又等了会儿,朱允文还是没出现,高闯干脆向公主询问。
公主脸色一黯,似乎高闯的询问提起了一件很不开心的事,快乐瞬间被忧愁取代,“都怪我,咱们说话可能太大声了,但愿不要吵了皇兄才好。皇兄——在生病呢!”
“生病?怎么了?”高闯吓了一大跳。
“随船医生和小弓都看不出来。”公主叹了口气,娇俏的小脸上难得地严肃,“他们说来说去,只是郁结淤中,凝气不化两句,说调理一下饮食,放开心胸就好。可是皇兄一直茶饭不思,咳嗽不止,现在虚弱得很了。”说着,两只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朱允文温和耐心,虽然和六公主相处时间不长,但却像个真正的兄长一样疼爱着她,令她产生了亲近之感,觉得除了父皇,就只有这个表兄对她最好。
本来她因为朱允文的病非常难过,因为高闯回了船队才开心一点,此时想起,登时忧愁起来,不禁抓住高闯的手。
高闯拍拍她柔软的小手,只觉得入手冰凉,可见她非常紧张朱允文,“我能去看看吗?”
六公主点点头,带高闯进了朱允文的房间。
一进门,一股闷热的感觉和药味就扑面而来。就见舱内门窗紧闭,朱允文安静地躺在床上,王正国同样安静地坐在一边,面露愁容,见高闯到来,欠了一欠身。
高闯快步走到床边,见朱允文正睡着,没意识到有人来看他。他本来就瘦,现在更瘦得没有人样,脸孔白得像透明一样,呼吸细细的,若不是提前有心理准备,会以为他死了。他可是和高闯同岁的,但样子却差得多了。
高闯不知道朱允文是什么身体情况,但却本能地觉得他没有病,只是因为心情郁闷造成的过度生理反应。中医学的理论就是:意念很重要。
他的国家被叔叔抢了;他被迫要装死隐藏,免得被人利用;他活得不明不白,离开了故土仍不得自由;他的出生就意味着终生呆在牢笼中。朱允文是个多愁善感,而且什么事都放在心里的人,在这样的心情和环境下,又长期关在舰艇里,怎么会不生病?
朱允文甚至连公主也不如,至少六公主可以走到舱外晒晒太阳,照照月光,朱允文呢,郑和基本不让他出舱,就连上次他带朱允文在暹罗港口转了一圈,也是背着郑和,偷偷摸摸的。
谁是天底下的可怜人?高闯这一刻深有体会。同时也很自责,朱允文做为一个废帝,有着无比高贵的身份,却叫他一口一个高兄,而他呢,为了财富和战争忙得顾不上他,连基本的关心都没有。
“老弟醒醒。”高闯略嫌粗鲁的摇了摇睡梦中的朱允文。一边的王正国和六公主吓得跳起来,想阻止高闯的行为,但被高闯严肃的目光拦住了,就连端了药来的小福子也站住了不吭声。
“你们如果不想让他憋闷死,就听我的。”高闯说,“快把门窗都打开,账子也拉开,把药泼掉,给他弄点肉粥喝。”
他随口吩咐,身边的人不是公主就是四品大员,还有一位大内高手,可他一点也没觉得不自在,而那些人竟然也乖乖听他的,实在是因为他自从进入船队来屡次创造了奇迹,再加上他自信果断的神态,让每个人都不禁完全信任他。
大家都照他的话去做,只是小福子泼掉那碗药时犹豫了一下,看了高闯一眼后还是听话的连碗一起扔到了船舷外。看的高闯这个心疼,那可是上好的青花瓷啊,这么一个镶金边的青花瓷碗,回到现代能换一套小房子。
“高兄,你回来啦?”朱允文本来就是昏昏沉沉的,并没有睡得很实,这样一折腾,早就醒了,疑惑又欣喜地看着高闯。
高闯嗅着空气中清新的海风,感觉舱内悲凉而压抑的气氛渐渐淡了下去,看着朱允文小狗一样真诚无伪的眼神,想也没想地道:“如果这回我再出去,必定会带着你,让你也放开怀抱看看这个大千世界!”
第四卷 锡兰篇之佛宝风云 第三章 印度洋上的眼泪
锡兰就是现代的斯里兰卡,是一个极其美丽的岛国,国土的形状有如一滴滴落在印度洋上的眼泪。这是深深抓住宗教旅行者心灵的地方,阿拉伯人相信这个美丽的岛屿是上帝为了亚当和夏娃失去乐园而做的补偿。根据传说,释加牟尼佛于公元前四八三年仙逝时,一个印度王子毗伽耶曾经在锡兰立国,所以锡兰人认为他们天生就有作为佛教信仰守护者的特殊使命。
不过高闯随郑和第一次下西洋时,锡兰正处于混乱的状态,曾经统一的岛国分裂成几个部分,他们是主要的锡兰政权毗伽耶·胡拔六世、一个地方领袖亚烈·苦奈尔和北部印度教的泰米尔人,还有试图把伊斯兰教变成国教的穆斯林人。
连年的征战让锡兰混乱不已,他们彼此互相猜疑、而且特别猜疑外来的人。因为希腊人、罗马人、波斯人、犹太人和阿拉伯人都曾经到达过锡兰的海岸,他们每一个都对锡兰有所要求,有的人甚至惦记锡兰国的镇国之宝——释加牟尼佛的佛牙。
船行了几日后,才一到达锡兰国的港口,高闯就觉出了当地人的不友好,这让他非常意外。大明船队所到之处,完全展示着压倒性的优势,绝对的先进和强大。所有人都对大明毕恭毕敬,以与大明攀上关系为荣,寻求着大明的庇护,他们看大明船队的目光里有着乡巴佬第一次见识到高科技和高度文明时的崇拜和尊敬。
这感觉让高闯无比自豪和骄傲,体味着作为中国那种斜睨万邦的气魄与威仪,心里的激荡感是无法形容的,就算在爪哇的误杀事件中,爪哇王也乖乖俯首认罪、割金赔礼,若不是大明天朝宽宏,踏平了爪哇国。扶起战败的东王也不是不可能。
可是在锡兰,不仅官方的态度冷淡,就连民众也全是一脸戒备的神态,似乎大明人是来抢掠他们的贼,根本没有人和大明来做生意。
高闯冷眼旁观,发觉大明的情报部门对锡兰的情况也不太清楚,因为郑和那样严谨的人也对目前的局势有些无措,即分不清锡兰的当权者究竟是谁,也搞不清他们为了什么而战,最后只好决定。先在民间试探着进行贸易和接触,然后再与锡兰的中央政权。也就是毗伽耶·胡拔六世取得联系,建立两国的友好关系,如果他们提出要求,大明可以做为他们的庇护者,甚至可以帮他们重新取得统一和安定。
奇怪的是:高闯发现郑和随船带着一块巨大的石碑,上面用中文、泰米尔文和波斯文雕刻。
歌颂了三种宗教的神和圣人。打听之下才知道,郑和打算把这块石碑竖在这里,以证明大明人到过这里,并且对每个宗教都万分尊敬。只是,当地人似乎很不领情。
“妈的,真是有眼不识泰山,这些个蛮夷小民,有钱给他们赚,还能帮助他们,居然让咱们热脸贴冷屁股。防贼似的防我大明天朝,真是欠揍。惹火了老子,把他们的黑屁股踹成八瓣儿!”老铁和高闯搭伴出去三天了,当地人的态度没一点改变,走在街上要口水喝都没人给。不仅如此。就连一个五、岁的小孩子摔在地上,老铁好心帮着扶了起来,那小孩子的父母都抱起孩子擦了又擦,好像老铁有毒。
其实,老铁虽然不大爱干净,但当地卫生条件很差。当地人只会比老铁更脏。
“看来这儿的百姓是给匪徒惊着了。我的铁哥,您看一下您的模样。确实是和活阎王差不多。”高闯和老铁并排站在甲板上,开着玩笑安慰他,“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和他们生气才好。”
“我不是生气,我就是不明白这些人怎么那么不识抬举呢?”
“那明天铁哥还和我下船吗?”
“去,为什么不去?老子还就不信了,我比虎妖还厉害?他们就能憋得住不和我们大明做生意。财动人心啊,兄弟,他们绷不了太久的。”老铁拍拍高闯的肩膀,“在船上呆得我要傻了,在船下生气,总比在船上当木头好。”
高闯啼笑皆非。自从他进入船队后,每趟任务,老铁都参与了,就这样他还嫌不够热闹,一大把年纪了,居然这么好动。想到这里,他不禁回头看看禁区的方向,想起那个天下第一可怜人。他曾经答应朱允文要带他出去看看这世界,自从他说出那句话起,朱允文的精神和身体就好了很多,虽然还是很弱,却浑身上下都有了生气。可惜他们现在还不能成行,没错,他是要给朱允文一片天空,可那不意味着他可以不顾危险,冒然行事。
郑和派出的探马和细作已经出去很久了,大概不日就能返回,看郑和的意思,似乎要亲自深入锡兰拜会那位所谓的中央政权,不过几个主事太监和主要武官正在极力劝阻,毕竟他是整只船队的主帅,不能随便地就亲身犯险。目前锡兰的局势很乱,离开船队太远是相当危险的。
假如郑和采纳了众人的意见,就必定会派个使臣前往锡兰腹地,而这一趟,高闯是不愿意去的。平常出任务,他都争抢着去,因为他想脱离郑和的控制,独自寻找获得财富的机会,也因为他要闯闯六百年前的这个世界。可这一次,听说锡兰只有佛牙是最珍贵的,这个他可不想夺。
那是宗教圣物,高闯虽然天不怕、地不怕,也没什么信仰,但是冒险的人都知道,尊重当地人的习惯和宗教是必须的礼貌,也是完全的原则,否则丢命都丢得莫名其妙,这个世界是远非人类所能了解的。
他站在夕阳下的甲板上,和老铁东一句、西一句的聊着,心里总觉得有些烦躁不安,也不知为什么,就是心里长草、不踏实,而且又突然想起花想容,好几天没见了,还真是有点想。现在船队没什么事做,全体懒洋洋的,像度假一样,不过这里的风景虽美,可是人却太不友好了。
正闲聊着,就见小老虎牙急匆匆地跑了回来,高闯心里一凛,知道是出事了。
“怎么啦?”没等小老虎牙上船,高闯已经下了船,迎了上去!
“大哥,不——不好啦。”小老虎牙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们出了什么事?别急,慢点说。”高闯心里也急,但仍然极力安慰小老虎牙。其实不用问也知道,小老虎牙是和小星、光军、小弓一起出去的。因为小弓每到一地就会搜集当地的草药,光军目前和小弓的关系在精神上非常亲密,但是光军老实,所以一切只是发乎情、止乎礼,就算陪小弓去采集当地的草药,也要拉上小老虎牙和小星两个电灯泡。
“小弓说溪谷那边的山灵秀,可能会有当地最珍贵的野生草药,所以我们就去了。没想到——那边山下有个村子,硬说小弓是虎妖变的,还说什么尸头蛮,我也听不懂,反正他们扣下了小弓。他们人多,又都有武器,我们不能硬拼,光军哥怕他们要杀死小弓,留着那等着救人,叫我回来报信。小星——小星也留下帮光军哥了。”
高闯一下就急了,光军忠诚专一,对小弓一往情深,为了小弓,他肯定上刀山下油锅也不含糊,如果和那些蛮夷来硬的,他们三个很可能就葬在那儿了。他不能损失光军,当然也不能损失小弓和小星,事实上他不想明军中有任何一人出事,所以决定立即就去救。
招过来几个小兵,让他们上船去传令,紧急召集尖刀小队八人,再拿些武器下来,又让老铁快去向郑和请命,他自己则继续询问,“你怎么知道他们说小弓是虎妖,他们村里有大明的人?还是你这几天学了几句当的话?”
“不是,是有一个人。我不知道他是谁?可是他正好在村子附近。他似乎会这里的话,大明话也说得差不多能听懂,是他告诉我们的。
这个人好像是个好人,一直帮我们,要不是他,我们差点掉到村里人的陷阱里,一个也不能活着回来了。”
高闯有些意外,没想到会有外国人帮助他们,但他现在来不及想这些,急于救回自己的人。虽然小老虎牙说村人有一、两百,还有武器,不过他们毕竟是农民械斗的装备,绝对挡不住以一当百的尖刀小队。
“他大概叫什么芒什么沙——苏丹。”小老虎牙看到高闯就好像吃了定心丸一样,不那么紧张了,记忆也清晰起来,搔搔头说,“我听那个人的随从说的。”
苏丹?但愿不是他理解的那种!他可不想再认识什么皇族了,别再搅进什么阴谋里。这件事希望是突然发生的,这样武力就可以解决。当然如果能和当地人说通的话,最好不要动武。
他不是做大事的人,不会考虑大局,只能尽量不动干戈,但假如有人敢动他的人,那他可什么也顾不得!
其他人办事都很迅速,老铁请了郑和的命令下来,尖刀小队也准备完毕,一行人在小老虎牙的带领下直奔溪谷而去。
但愿还来得及!
第四卷 锡兰篇之佛宝风云 第四章 绑架
高闯率人到达溪谷时,天色已经全黑了。
溪谷下面的村子是个大村,或者说是超大的村子,因为高闯赶到的时候,确实看到有一百多持械的当地男子,虽然有老有少,并非全是壮汉,但有这么多男人的村子,无论如何也应该称之为部落了。
这里的地势起伏不平,一间间木屋依山而建,看起来非常杂乱。其实从严格意义上来讲,那不能算房子,每个房子都只有屋顶,四壁完全没有,就像个木篷,可见当地人的生活相当困苦。
不过奇怪的是,在隐约的火光下,能看清那些木篷虽然简陋,好像随时能被风吹走似的,但木篷外的篱笆却非常牢固、密集和高大,篱笆上的每一根木头都尖尖的,像尖枪一样指向天空。
这些篱笆是防什么的?猛兽?还是他们口中的虎妖?
高闯带人在两块巨大山岩的夹缝中藏好,就见高低错落的木屋间有一片很大的空地,空地中央有一个破旧的水井,还有一个木架子。小弓,大明船队的女神农就被绑在木架上,浑身缠满了杂色的布条,从远处一看,倒真像一只小老虎。
她的脚下,已经堆满了柴堆,显然这些蛮夷要把大明天朝来的漂亮女人当妖怪烧死了事。
村里的男人们举着奇形怪状的长矛,站在这片空地的外面,虎视眈眈地盯着周围的山林,似乎是在抵御侵略者,村子中的其他人则围着木架站着,手举着火把,对着小弓指指点点,嘴里也不知说的什么,偶尔还传来一、两声尖叫和哭声。
“看哪!小星和光军哥在那儿!还有那个什么苏丹和他的随从!”在没有望远镜的情况下,小老虎牙的眼力最好。一眼看到光军和小星站在空地对面的一块巨石边,身边还有五个面目黝黑,身材矮胖的人,居中的一个衣着整齐,八成是那个什么沙的苏丹。
他们没有隐蔽,好像故意要让这群野人看到他们,摆明了如果村子里的人动手,他们就会不顾一切的冲下去救人。
或许,这就是小弓被绑在那儿还能这么安静的原因。心上人就在身后不远的地方,随时准备拼命。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高闯吩咐四名弓箭手准备,但叫他们千万不要随意放箭。必须听他的号令,箭只射向攻击小弓医生的人,其他不管,然后亲自带了四个人,外加老铁和小老虎牙,慢慢潜到了空地附近。
老铁带给了他郑和的口信。叫他非到万不得已,不要动武。他也不想杀戮,希望可以有更好的解决办法,所以试图靠近些,看能不能讲点道理。
他们的小弓明明是个清秀佳人,怎么可能是虎妖?这还讲不讲理了,合着逮着个美人就说是妖精,然后放火烧死吗?他先要问个明白,不过考虑到这些人可能脑子不太开化,不得已要武力护航。
“你们在这儿等我。我一个人过去。”高闯习惯性的检查了一下佩刀。
“老高,这太危险了,我和你过去得了。”老铁神色严肃地看了看那百来名“敌人”。
高闯摇了摇头,“这些人虽然看来有些蛮力,但我高闯可还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再说我一个人去,进退方便点,你们在这里策应会更好。”他说着看了一下光军他们所在的巨石边,“我需要的是那个帮忙的,他可以当译官。”
说着,他抬头看了看光军。可能是这些日子来培养的默契。他的目光一到。光军就一眼扫到了他的位置。不过因为他蹲在草丛中,一时没有发现。
高闯站起身来。一步步向空地走去,虽然左手拿着一个盾牌,但却不给人半点偷偷摸摸之感,就那么直接走了过去,离人群十米左右的时候站定。
离得近了,高闯才看清场中的情况。捆绑在小弓身上的布条是黄黑二色,确实是模仿老虎的皮毛,她被绑的架子像是临时搭起的,可见这个部落从来没有处理过“虎妖”。她看到高闯的到来,眼神里有欣喜和开心,因为嘴巴被堵上了,所以说不了话,但在这种情况下仍然调皮地眨了一下眼睛。
村里的人都眼光烁烁,掺杂着凶狠与恐惧,看看虎妖又看看闯入者,在火光的掩映下,眼神如同夜露一样发亮,让高闯觉得有点头皮发麻,不知道这些人是吃什么长大的?生吃动物内脏吗?那眼睛怎么亮成这个样子。
一声爆喝响起,虽然听不明白其中之意,但看着对准自己的数十只箭头,高闯明白那是让他停下。他抬起一只手做了个下压的姿势,表示他并无恶意,然后指了指场地中央的一只“圣诞火鸡”。
空地上的人一看就都是这个部落的村民,衣着破烂,神情萎靡,有的脸上还挂着泪痕,愤怒地盯着小弓,显然受过虎妖的伤害,持械的男人们则一脸戒备的表情,不过看来也愚钝得很。只是在场地中央的那个人看来与众不同,他穿着缀满了花布的长袍,头上带着一顶硕大的花冠,脸上的花纹多的看不出本色了,手中拿着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骨头。
刚才高闯看得仔细,全场的人都是低声细语,偶尔有人大声哭叫一声,只有这个人一直大喊大叫,又唱又跳,不用猜也知道是神棍一名,而且是那种有伪神力的。这人神色不似善类,眼神好像包着一层水一样,狡猾得很,十有八九说小弓是虎妖的就是他了。
古今中外的伪神棍有一个特点,为了赚黑心钱,常常利用人们的愚昧,把比较新鲜、不合他们陈旧观念的东西当成替罪羊,指鹿为马,颠倒黑白,牺牲别人的生命以获得自己的利益。
他盯着那个伪神棍,眼神凛然不惧,逼得那神棍一时没有敢说出话来。算你聪明!他心里道,刚才他那一指,等于已经给自己的人留了信号,只要这只火鸡稍有异动,马上就让他死回他姥姥家去。
“我们没有恶意,只是你们抓错了人,请把她还给我们。”他慢慢地说,同时指指小弓。
他相信这肢体语言,这些蛮夷人一定明白,但随即又为自己的语速感到好笑。他说得极慢,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好像这样对方就能听懂一样。
对方没有回答,但他身后却传来了一阵鸟语。他没有回头就知道这一定是那位苏丹来帮他翻译了,不禁暗赞这位苏丹的勇敢与聪明。他一直是与光军站在一起的,素昧平生却如此帮忙,如果他不是别有用心,就真是大好人一个。现在他又不顾危险,跑来做翻译,这份人情真是大,有机会要好好报答。
鸟语叽哩骨碌的说完,高闯看到一个身影来到了自己的身边,接着他看到了一张聪明年青的脸。这位苏丹个子不高,大约才到高闯的肩,五官也不漂亮,典型的马来人长相,但神情娴雅,举止温文,在一片蛮夷中似乎是受过教育的,看来很入别人的眼。
他也是单身前来,那四个保镖一样的人并没有跟着,还和光军他们站在巨石边。
“多谢兄台了。”高闯抱不了拳,只是点点头。
“大家身在——异地——互相帮衬——是——应该的。”那人回答,声音僵硬,每说几个字都要停顿一下,似乎要想想才知道如何表达。
在这个时候,高闯也不婆婆妈妈,只是点了点头。他越来越觉得眼前这位不是普通人物,肯定是个什么小地方的王子或者国王一系列的。本来他期望这位只是姓苏名丹,或者是小老虎牙听错了,现在看来这两个希望越来越渺茫。
“兄台说的什么?”高闯在那位苏丹又喊了串鸟语后问,眼见那些村民紧张的情绪有所缓和,心里踏实了一点。
“我让他们少安毋躁,免得双方死伤,还说兄台您有话讲。”那人道:“不过请兄台不必称我为兄台,兄台只要叫我的名字芒速沙就好。”他说得绕口令一样,听得高闯一头雾水,但最后的名字却听清了,于是也不客气,点头道:“确实如此,他们抓错了人了,这名女子是我大明船队上的药生,不是什么虎妖,他们全体是受了那只火鸡的骗。”
“火鸡?”
“就是那个巫公,或者是叫祭司什么的。”
“哦!”芒速沙好奇的应了一声,觉得大明的文化真是深不可测,原来巫公也能叫做火鸡。只听高闯又道:“他们肯讲道理,我们就讲,大家商量着办,假如他们不讲道理,伤了我们的人,明天我大明铁骑就能把这里踏平!”
芒速沙看了高闯一眼,眼神中满是敬畏,照原话翻译了一遍,当即引得村子里的人议论纷纷,有的怕得发抖,有的气得发抖,反正是全场抖成一团。
高闯密切注意着那只火鸡的情况,见他才要说话,立即做了个手势。
眨眼间,三处的七、八只箭射到了他身前的地面上,像把他钉到地上一样,吓得他面如土色,再不敢多言多语。
他还不如那些村民,村民们大概受了虎妖多年的伤害,愤怒和绝望还能使他们的勇气存在。
第四卷 锡兰篇之佛宝风云 第五章 捉妖记(上)
在芒速沙的调停下,高闯和溪谷村的村长坐下来谈了一下。
在当地人看来,虎妖会变化,尤其会变成年青漂亮的外族女人,况且巫公指示他们说,小弓就是虎妖的本尊。对于这件事,那只火鸡倒也坚持,大概知道如果反口就会在这里混不下去了,生不如死,所以就是坚持说小弓是虎妖,恨得高闯牙根痒痒,却又碍于村长的面子,不能拧断他的脖子。
前些日子,虎妖在溪谷这一片地区闹得很厉害,已经伤了十几个孕妇的性命,仅他们村就有三人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而且因为枉死者太多,恐怖的尸头蛮也出现了。他们生活困苦,生命是唯一仅有的东西,必须要组织起来,杀死虎妖才能生存。
高闯一直辩解说小弓不是虎妖,她是跟他们船队从遥远的大明来,可村长就是不信,坚持说小弓是被虎妖附了体,谈得高闯火冒三丈,差点当场抄家伙,还是芒速沙拦住了,要求村长先不要执行杀死虎妖的计划,让他们先商谈一下。
他们说的是中文,那个一头油光的村长根本听不懂,所以他们就坐在一群当地土人之间说了起来。
“他们是被虎妖害得很惨,所以说宁愿把全村人都搭上,也非要杀死虎妖不可。”芒速沙给高闯翻译村民们的议论,“高大人,依我看,硬来怕是不妥,就算天朝雄威,能踏平整个锡兰,也怕在交战中伤害到天朝的那位名医。”
高闯点头称是,心里也难以决断。这些人虽然可恶,毕竟是百姓小民,大明的武力虽强,可是如果用来打乡民却有以大欺小以武压人、杀鸡用牛刀之感。其实他们的人虽然不过十几个,但训练有素。装备精良,有绝对的胜算,wωw奇Qisuu書com网只是这样一来,小弓的安全没有丝毫保障,这些蛮夷发起疯来会不顾一切的,他们如果硬碰硬就等于拿小弓祭了旗了。
“您有什么好办法吗?”他望着这位苏丹,见他一脸聪明相,黝黑的脸上,一对眼睛黑白分明,眼神中全是善意。再加上他举止稳重,越看越不像平凡人。于是语气中有了些尊敬,毕竟人家可是义务帮忙的。
“唯今之计,也只有一个办法。”他用高闯都不用的那种文绉绉的语言说:“帮他们杀了虎妖!”
高闯想了一会儿,觉得芒速沙说的有理。他们有人落在村民的手里,这些蛮夷又像大脑进水一样,非要争个鱼死网破。他们投鼠忌器,不得不放下身段来谈判。而这些人怕的是虎妖,想杀了的也是虎妖,用脚趾头也想得到要交出人质的条件是什么。
想要和平解决这件事,看来帮当地人除掉虎妖是唯一的办法,但高闯心里万般不愿,因为他觉得这是讹诈。当地人对大明很不友好,他为什么要出生入死给他们除害,当他是孙悟空吗?
“也行。”他想了一会儿,找不出更好的办法。而且郑和一定同意这样做。郑和背负着国家的使命,恨不能在当地民众中播洒大明的恩德,这是个好机会,相信郑和会高兴得跳起来,“但是他们要先把小弓——我是说我们的药生放了。否则我不干。他们要伤了小弓一根头发,我拿他们全部落陪葬!”
芒速沙有点为难,但还是把高闯的意思转译了过去,不用他再翻译回来给高闯,高闯从村长摇晃得像泼浪鼓一样的脑袋就知道没有谈成。
“哪有这样的,我们来这破地方逛逛。他们抓了我的人。然后还要挟我帮他们除害,结果一点诚意也不拿出来?天底下有这么便宜的事吗?你倒是帮我问问看。”高闯火冒三丈。拍案而起。
他反应激烈,那些一旁守卫的村民立即拿武器对准他。他凛然不惧,手伸向腰间的佩刀,呛啷一声拔了出来。闪烁的火光下,刀身寒光闪闪,看来比那些类似农具的长矛有威胁多了。而且高闯一站起来,埋伏在后方的小老虎牙立即一箭射来,就钉在村长脚下。
他选的是那种前端带有响哨的箭,在疾飞过来时,破空之声分外尖锐,对这些迷信的村民威胁很大。
死小子!居然这么放箭,虽然这一招很摄人,但也实在太莽撞了。箭落之地距他不过一尺,放箭时稍一偏,他就会被穿个透心凉,这小子也要背上错杀主将的罪名,实在太莽撞了。不过——这次莽撞得好,和他的强硬态度配合默契,使得村民看来有些松动的迹象,虽然村长还是一脸倔强。
面对着周围十几只尖利的长矛,高闯轻蔑地一笑,“苏兄,请转告他们,两条路,要么放人,我承诺帮他们除掉虎妖;要么,大家今天血溅此地,谁也得不了好处。如果那虎妖就在附近,就当它多备点过过冬的粮食罢了。”他顺嘴乱叫,把这位芒速沙苏丹称为苏兄。
“呃,此地四季如春,备粮一说——不过好吧,把一个女子扔在这里也确实不是个办法。”
芒速沙说着又回到村长面前,高闯瞄着眼偷看,虽然不懂这里的语言,但一直注意着两个人的表情,提防他们耍诈。人不可貌相,这是他在现代用血泪换来的教训。
叽哩骨碌地说了半天,高闯在芒速沙脸上看到了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知道这事有门。果然芒速沙说,村长答应了,不过要一件信物。高闯把自己的盾牌交了出去,约定明天一早就来捉虎妖,这才让小弓获释。
“苏兄,这次非常感谢你,大恩不言谢,有什么要帮忙的,说一声就好。”在离开溪谷村的路上,高闯道。
当时村长一说放人,光军第一个跑进了空地,其速度之快吓了所有人一跳,还以为是虎妖来了,因为那不是人类的速度。小弓对光军不肯扔下她离去,并随时准备拼命之举非常感动,一双眼睛水汪汪地看着光军,情意不言自明,如果不是周围的人太多,这个泼辣得比现代女孩不差的她,说不定当场推倒光军这傻小子。
等四周的明军收起武器,远远的互相打招呼时,那位村长显然抹了一把汗,很高兴自己做了正确的决定,没有硬留那个虎妖女,否则村子一定会死很多人,对方的力量实在太可怕了。他继而恨起巫公来,虽然他们一直请忌外来之人,但在巫公的指挥下差点招来杀人灭村之祸,真是不划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