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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大明西游记》》 · 柳暗花溟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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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怎么说你是小白呢,脑子总转不过来。”高闯在花想容头上打了个爆栗,没意识到这是极好的朋友间才有的亲昵动作,让一边的公主看得醋意大发,云想衣则神情玩味。

“你看那位美人的眼睛,又大又亮,但眼神冷静得很。我告诉你,这美人的生意手段一定特别高超,就算你在美国念了什么双料、四料的博士,也要当心被算计。”

“要不,你和我一起来?”花想容斜睨着高闯。

高闯猛的点头,然后又无奈的摇头,叹了口气道:“我倒是想,可惜手头有保镖的任务。郑和脑子也不怎么清醒,怎么能单独派你来?你是个老实头,不会玩花样,再说也不安全哪!”

听他说起安全的事,花想容想起从神殿回到占城港口的一路上,他一直背着自己走,心头有点异样感觉,但随即想起这花心男没半分正经,正色道:“你是不是想跟着捞点油水?所以才怪郑大人没有派你和我一起来。放心,老铁跟着我呢。我们下船时骑的是咱们带来的马,哪想到见到大象惊了,这会儿老铁在后面安慰马呢,一会儿就到。”

高闯给她说中心事,干脆也不隐瞒,“咱们是老乡,一块儿从六百年后来的,有好处照顾一下吧。你今天先跟她谈,但别决定,回头光顾着追风了,吃了大亏。做决定的时候和我商量一下,下回再把我带来就行了。”

花想容白了高闯一眼,好在高闯接白眼飞刀已经习惯了,也不闪躲,又嘱咐了几句后才离开,带着公主一行人继续到处逛。花想容明知道那些从神殿弄回的东西,高闯定会想方设法弄回现代去,而且也知道这一路上能搜刮的,他肯定不会放过,有心想不理他,但不知为什么心还是软了,决定下回谈生意带着他一起,他爱捞就让他捞个够本好了。

高闯和大多数男人一样,不爱逛街,上港口来也是想踩踩坚实的土地,看些新奇古怪的玩意儿,找点男人们想找的乐子,但这回却被迫做保镖,一路上全心注意周围的动静了,只觉得束缚非常,心情极度不爽,好在遇到了花想容,让他惦记上了做生意的油水,不由得心怀大畅,开开心心地陪着两位皇亲国戚逛了小半天,然后才回船。

他回来不久,就打听到花想容也回来了,急急忙忙跑到船上的禁区去。现在在守卫的眼里,他已经是公主的保镖、郑大人的亲信,因此没受到什么阻拦。而且在他们下船之后,郑和也离开了,听说是到什么城去觐见暹罗王,商谈国之要事,估计要好几天后才回来,目前宝船上主事的是郑和的手下太监杨敏,可他不到禁区这边来。

高闯听朱允文说过,高棉国不太老实,一直骚扰周边的国家安南和暹罗,虽然高棉还对大明构不成威胁,但朱棣很不喜欢边境上有一个不听话的邻居,所以到暹罗也不是只为了桃花心木这么简单。这趟下西洋任务艰巨,除了贸易,还有相当重要的外交和军事目的。

“你不会敲门吗?”花想容脸色有点发白,双手掩着衣服,因为高闯推门就进,她正解开衣服要换。

“你不会锁门吗?”高闯大刺刺地坐在椅子上,把脚架在桌子上,假装闭目养神,实际上是让花想容自在点,“我和亲爱的容书记官有秘事商谈,哪能明目张胆的敲门,要不我们研究个暗号,下回我说:般若波罗密,巴巴希里普,阿意哈里马西答。你回答:马里马里轰。然后,我就进门。”

花想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高闯一睁眼,见她已经快速换好了女装。她头发本来不太长,现在只齐肩散着,加上那古装掩不住的好身段,如果不看脸上的皮肤,活脱脱一个清新美人。这让他想起小弓说可以调理花想容皮肤的话,连忙告诉花想容,心里很想看看花想容脸上没有黑斑后的模样。

花想容皱了一下眉头道:“你现在是想谈我的脸,还是那位暹罗的生意对手?”

“生意对手。”高闯脱口而出。

第三卷 爪哇篇之帝国雄威 第七章 现代规则

船队这一趟来暹罗除了外交和军事目的外,最想获得的是桃花心木。这木头质地极其坚硬,如果用于修缮船只,对船队的远航有极大的好处,当然还有其他诸如降真香、沉香、象牙等该国富产的东西,对于药生而言,最重要的东西是治疗麻风病的大枫子油。

停靠在港口几天来,这些生意进行得分外顺利,但是相对繁琐一些。因为当地没有垄断性的商贸大挡头,所有的生意都是由许多商家共同经营,所以生意大部分是小笔进行。不过被花想容派去谈小生意的使者们都乐此不疲,一来暹罗是相对稳定的国家,二来暹罗人诚实,三来当地生意的往来多由女人主管,她们对大明王朝那奢华美丽的东西更是入迷。更为有趣的是,当地的已婚妇女相当开放,她们与这些明军使者过从甚密,据说为了谈生意方便,一起吃,一起坐——甚至一起睡。

对此,他们的丈夫并不奇怪,还常常得意地说:我妻美,中国人喜欢!

高闯妒忌之极,可花想容就是不派他下船去谈生意,他自己下船去逛的时候,不是六公主跟着,就是云想衣跟着,害得他买春不成,要不是因为金钱的诱惑,他会觉得这日子过得生不如死。

但这几天他也听说了点有意思的事,那就是他终于弄明白了为什么走在路上,常听到身边经过的华服男子身上会有铃铛的响声。当时他问起小弓,因为小弓为了搜集草药,这些日子一直在港口跑来跑去。

“在暹罗,富人家的男人到了二十几岁,即将数颗锡珠或里面安了沙子的金珠嵌入阴囊里。”小弓直率的说,一点也不以为意,还真有点医生冷酷和理性的感觉,“外观像葡萄一样,越是自诩有身份地位的人,越是以此为美。”

小弓说这话的时候,正是一群人都窝在草药房内帮她整理新搜罗来的药品的时候。她理性的声音一出口,六公主先是啊的一声,直接跑出了门去,接着小蝙蝠和云想衣、木三三、朱允文都跑了,只有花想容还稳当地坐着,高闯则哈哈大笑。

“我的妈啊,还有这风俗,我想想都觉得硌得慌,真服了他们了。话说回来,你说外观像葡萄,难道暹罗男人也很大方,就让你看了?”

这回小弓的脸也红了,拿起一根不知名的草药打在高闯的头上,“谁要看那个,我是好奇,结果让光军帮我看的。他说——像葡萄。”

高闯依旧大笑,虽然想起来觉得挺可怕的,就见一边的光军连头也抬不起来了,害得高闯没办法问他,人家怎么就给他看了,他是偷看啊,还是直接提出的要求?这些日子来,为了撮合光军和小弓,高闯一直让花想容派光军陪小弓下船,把光军折磨得不轻。

目前郑和不在,花想容是他指派的商贸最高指挥,权利大得很,完成的各项任务也不错,就只有桃花心木,还没有收购到一根,原因竟然是——市场上没货。

当地人没有意识到桃花心木的价值,采伐不多,港口集市上仅有的这种木材已经被一个大商家收购走了,而这个大商家在几天前就控制了所有木材生意。

这个大商家,就是美人落月追风家的商行,实际上她是商行主事的人,因此也就可以说,这一切的举动都是她做的。一定是她早就打听过明军的船队要来,而且船只遭到了毁坏,这才收购了所有的桃花心木,以便到时候趁着机会大赚一笔。

这让高闯不得不佩服这位智慧与容貌相匹配的美女,首先在这个时代,她的信息工作做的好,其次她意识到了明军贸易的最大目的,第三,她做了判断还要下得了决心,否则万一明军不要这些木材,她就会赔钱,要知道这种木材销量不大,而且价格昂贵。

但这位美女硬是做到了以上三点,当机立断的抓住了商机,但对明军而言,这就是个坏消息了。

花想容那天和落月追风谈的是其他的生意。在其他生意上,落月追风表现得相当痛快,价钱和货物的质量都不错,和花想容合作非常愉快,可正当花想容以为可以顺当地谈好木材生意时,却发现价钱超出了她的预想,而且在这个港口的市面上再没有人卖这种木材了。

这位精明的暹罗美人要的是官窑的青花瓷和上好的纸张、丝绸!

以大明雄厚的财力而言,让她狠赚一笔也不是不可以,她的要求虽然过分,但之于大明船队而言是九牛一毛,但是花想容是个直性子,甚至有点傻气,没有被现代油滑的恶气所沾染,所以她觉得这是一种敲诈行为,断然拒绝了落月追风的要求。

“你这样子还不如就留在大明算了,不过你再这么看不开,留在这里也会饿死。”高闯对花想容说:“商家本来就是看准形势,囤积货物,而后高价卖出。早年间,不是有很多人趁着天灾,把米囤积起来,然后高价卖出吗?那时候,饿死人都不眨一眼,何况人家美女MM不过是想赚大明天朝这样富裕国家的钱。你读过那么多书,怎么就不明白一个道理,每一点原始财富的堆积都隐藏着最肮脏的血汗。”

“你就是见人家漂亮,所以说话不公允。”花想容重重的哼了一声。

“你这么说话就不客观了,小书呆子。商场如战场,她攻过来,你不会想办法化解嘛。”

“仁义之师才能长胜。”

“那好,仁义之师,你要怎么弄来木材?郑大人可快回来了,按计划,咱们在暹罗不能多呆,要赶去爪哇呢!”

花想容长出了一口气,一直逞强的脸色垮了下来,“我正愁呢,这几天我派人四处跑,都深入港口腹地许多了,还是找不到一根桃花心木。这个落月追风做事真利落。而且,她连运输行业也控制了,就算我找到木材,怎么运到船上也是个问题。”

“运输的问题好解决,咱们自己就有大批马匹,士兵也有的是。”高闯微微一笑,“其实你不必想得如此长远,只要对这位暹罗美人造成心理的打击,一切问题就迎刃而解。你想啊,她控制了木材交易和运输行业,这需要一大笔钱,就算她家是暹罗最富有的,这笔买卖做不成,赔的钱也不是小数,她是个高傲的人,不会允许出现这种情况。所以你只要让她觉得咱们不用依靠她也能得到桃花心木,到时候她就会上赶着你做生意,价钱也完全有的商量。现代人到古代有先天的知识优势,你就用现代规则对付这个美人就行,怕什么啊。”

花想容听高闯这么说,两眼放光,似乎一直呆在一个困局中,高闯三言两语就为她找到了出口,她这么多年来一直读书,商战的实际经验不足,但脑子里的理论和商业案例可是一套一套的,当即想出了寻找桃花心木的对策。

当天下午,“万般无奈”的花想容和老铁急匆匆的又去找落月追风商量木材的价钱去了,而高闯则在监视舰队的人散开后,亲自带着一箱礼物去拜见那差王,同行的是光军和一小队精兵,马和车子都是他们自己的,没有惊动一个当地人。

这世界上的官和商都是勾结在一起的,落月追风的家庭是暹罗首富,他们在这里做生意,一定和那差王联系密切,所以高闯要避开这位暹罗美人的耳目才好和那差王谈判。财动人心,只要那差王动心时落月追风不在旁边捣乱,他就能以最少的利益得到采伐的许可。否则,如果对方也对那差王许以重利,那差王就会犹豫,明军就要拿出更多的财物来打动他。

递上译官写好的拜贴,那差王很快就亲自出来迎接大明特使了。郑和一到港口,已经着手下的太监王贵通联络过那差王了,当然也送了一点礼物。高闯来时打听过,上次的官方会见,郑和送了那差王一些大明通宝铜钱、上好的纸和手绣的极品官服,所以这一次他带了几个青花梅瓶和一个异常精致的漆盒。甜白瓷器太精美了,高闯咬了半天牙也没舍得。在他看来,最精美的东西是要沉入海底以流传后世的。

其实那个漆盒也是极品,只可惜无论是埋在地下还是沉入水底都无法保存,所以被拿来送给那差王。高闯明白暹罗虽然不太发达,但那差王毕竟是个王爷,不能太糊弄他。那漆盒雕功繁复,一个小小的木盒上雕满了花朵,连花朵的蕊仔细看都各不相同,是木雕艺术登峰造极之物。

高闯先不说来意,直接把宝贝拿出来。那差王眼睛都真了,青花瓷本就是珍品,再加上这极品漆盒,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就投降了。对他而言,桃花心木取之不尽,商场上又走货不多,盈利不高,拿一些木头换来这么多的艺术珍品是很划算的。

这也是落月追风为了获得最大利润而没有就木材问题和那差王打过招呼,所以那差王根本想像不到,如果他不肯让明军采伐桃花心木,可能会得到更多回馈。

拿到了那差王的许可,高闯回去的时候去了一趟落月追风家的商行。此刻,花想容依照高闯的嘱咐还在不紧不慢的谈价钱,见高闯向她比划了一下胜利的手势,立即觉得底气足了起来。

第三卷 爪哇篇之帝国雄威 第八章 目标爪哇国

“高大人这个时候来到敝处,不知有什么重要的事?”美人就是美人,就是打起官腔来,也看得高闯赏心悦目。

“也没什么。”高闯咧着嘴笑,“我是来通知容大人,既然和贵行的木材生意谈不拢,干脆我们自己来伐木好了,反正我已经拿到了那差王的许可。”高闯抖了抖手里的纸札,那是那差王用大明朝赠送的上好纸张写就的,上面盖着他的王符。

落月追风脸色微变,但立即就恢复了正常,可见是冰雪聪明的人,在瞬间就明白了是什么意思,“高大人的手段真高,可是树是长在山上的,从砍下来到运到船上也不是一件小事。”她虽然心里吃了一惊,但外表却笑靥如花,镇定如恒,令高闯佩服不已。

这位暹罗美人虽然年纪很青,但冷静沉着,见机又快,颇有大将之风,如果生在现代,一定是个商业天才,就算他们这一招出乎了她的预料,她也能马上找到破绽反攻,而且一点也没有挫败的神情流露出来。如果她生在二十世纪,肯定能人所不能,这次她之所以失了算计,不过是因为世面还是见得小罢了。

“这个——落月小姐有所不知,我们随船的明军中有相当一部分的工程兵,伐木这些小事自然不在话下,而且我们自己也有大量马匹,一切就不劳小姐费心了。”高闯道,看着美人越来越白的脸,心里有些征服的快感。

“恐怕时间上不好安排吧?”落月追风道:“我听说郑大人不日就要回来,天朝的船队要即刻开赴爪哇国,为什么不用现成的木材呢?”

“小姐恐怕没有见过我们大明的兵行动起来有多么快。”落月追风的态度软化了,高闯虽然佩服她不拘泥于局势,能够随行就市的手腕,但还是顶了一下,方便一会儿花想容杀价。

“你们虽然有人有马,车子怕不好找。”

“我看不如这样。”花想容适时插进话来,“既然落月小姐有现成的木材,我们也不必那么麻烦,但是价钱方面恐怕要在谈谈。您说的那个价格,我们是不能接受的。”

话说到这里,高闯不等花想容说话,就退后了几步,让两个女人去讨价还价,反正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带船上的人去山上砍伐桃花心木也不是不可以,但这样大规模的行动,事先必须要筹划,还要派人守船,以防被盗贼乘虚而入,这样一来时间可就长了。落月追风虽然在生意场上很精明,不过毕竟是个年青姑娘,军事上的事是不太懂的。他跑到这里得意洋洋的说要上山伐木,不过就是为了告诉这位美人,她手里掌握的不再是绝对的优势,现在大家是在平等机会上谈条件了。

这不是在小摊子上买东西,而是大买卖,所以两个女人谈了好久,在高闯已经快不耐烦了的时候,花想容才与落月追风击掌为誓,交易成功。

“什么价什么价?”才一出商行,高闯就迫不及待的问。

“这是以货易货,复杂得很,你听了会嫌烦的。”花想容语音轻快,也很开心能办成这件事,“落月小姐为了囤积货物,垄断木材市场搭进去不少钱,如果让她赔本,她是不会同意的,但我也不会损失大明的利益,所以我拿出用以交换的东西,刚刚好抵销她的投资,她虽然没有赔钱,但也没有赚到,算是白忙活一场。”

“这小美人可是个能人,这一回,她又学了一招狠的,只怕将来会更厉害。”高闯笑道:“郑和七下西洋,我们可只能跟着一次,你回去最好培养个徒弟,要不下回郑和再来,准让她把损失的赚回来几倍不可。”

花想容深以为然,用力点了点头,就听高闯又道:“话说回来,桃花心木这么珍贵的木材,早晚会被暹罗人发现其中的价值,这趟虽然顺利拿下,下回再买,恐怕没那么便宜了,要想个长远之计才行。”

花想容停下脚步,歪着头看高闯,虽然脸还是很丑,但一双眼睛温润润的,被夕阳一映,竟然颇有动人之态,不过她说出的话却直白的没有一点掩饰,“你想要什么好处,说吧,别吞吞吐吐的,都不像你了。”

高闯嘿嘿一笑,从怀里拿出纸札,晃了晃。

花想容恍然大悟,“你弄来了长期的采伐许可证吗?”

“聪明。”高闯点点花想容的额头,更下定决心要把花想容收到自己旗下,“不过这不叫采伐许可证,我听译官说,上面写的是什么山木交换证,但我没诳那差王,杀鸡取卵的事咱不干。在以后的二十年里,咱们大明只要给出现在价钱的一半,就可以进山伐木。你说这个条件好不好?”

“你要把这个什么证的卖给郑大人?”花想容以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高闯,发现这个人对财富的欲望真是令人发指。

“我不卖给他,我卖给你。”高闯亲亲热热地环住花想容的肩,“这回和落月小姐谈生意,你谈的价钱不是不错嘛,我估计是最低价了,也就是说,价钱稍高一点,郑和也可以接受,再说他还能拿到这个证,这可是二十年的许可,用这个换几件‘甜白’不过分吧?”

“不过分!”花想容以相反的语气说:“你要多少件?就算我给了你回扣,你把这些东西放到哪里呢?”

“多少件——让我自己去挑吧,挑完就放到你床底下,万一出了什么事,郑和可能搜任何地方,却不会搜禁区。”

“什么?没门!”

“有门有门。”

高闯一路走一路哄,这在他和花想容眼里没有什么,虽说一男一女勾肩搭背地走着,但这在现代太平常了,可是在光军看来却难以理解,暗地里以为高闯和花想容是夫妻,因为只有夫妻才会那么亲昵,虽然这时代的夫妻也不会在众人面前这样放浪形骸。

总之高闯坚决的奉行着雁过拔毛的政策,就连在暹罗落个脚,做几笔生意也捞到了好处,背着他人的耳目,弄了一箱极品瓷器藏到花想容的床下。他就好像是个来明朝打工的人,每一站都赚取金钱,然后存起来,只等以后一起取出。

第二天郑和回来了,带来了暹罗国王的国书,表明愿意以大明王朝为尊,郑和成功的在高棉身边安插下了大明的眼线和钉子。而船队这边,各项生意上的事情也办妥了,于是郑和一回来就宣布船队立即起航。他们本来的目的地就是爪哇国,在暹罗不过是稍做停留而已,所以也不耽误时间。

因为以前爪哇国冒犯过天朝,而且一直表现得不太友好,所以郑和此次航行比较谨慎,作为护卫舰的八橹巡游艇一直在船队外围警惕的注视着来自海面的威胁。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到爪哇去的途中会经过旧港,这是个危险的地方。

如果说占城港是一个海盗云集的港口,那么旧港就是海盗盘踞的老巢;如果说到占城去的海盗是为了把劫掠来的财物交易出去,那么旧港就是海盗们出发去抢劫的据点,也是一个当时世界上最大的非法贸易中心。

旧港地处满刺加(马六甲)海峡的入口处,东西方和整个东南亚的海上贸易都要通过这个地方才能进行。在洪武年间,朱元璋虽然禁止大明人与外国进行海上贸易,但这条禁令在民间如同虚设,大批海上人家为了巨额的利润在这里做生意,使中国人很早就在旧港建起了大片的殖民地,此时旧港更是被一个来自广东的叛徒陈祖义所占领。他为人极其豪横,早年成为了本地的海盗头子,带着大批的海盗船烧杀抢掠过往船只、手段刚猛狠辣,途经此地的船,没有未受过他劫掠,也没有不怕他的。

大明的船队上满载着宝物,虽然水军实力超强,但难免不受到这群海盗的觊觎,要知道财宝能蒙蔽人的眼睛,让他们做出错误的判断。这些情况使得郑和十分小心,他不想现在就与这群海盗正面交锋,因此在经过旧港时,令船队绕了些路,避开旧港,因为不需要通过满刺加海峡那狭窄的海路,所以船队与那些海盗并未遇到。

但高闯明白郑和是不会放过这群海盗的,和这群海盗大打一仗是早晚的事。首先他必须清剿大明的叛徒,大明要想在海外立威,如果连自己的臣民都无法令其顺服,又如何服众?其次,他第一次下西洋是为以后的航行探路,如果这咽喉要道始终有一群凶狠的海盜盘踞,对以后的贸易往来也是不利的。第三,以朱棣的性格而言,他决不肯让任何人冒犯他的尊严。

天气一直不错,船队航行顺利,除了因为越来越接近赤道地带,各种热带疾病开始袭击船员和水兵外,应该以平安顺利来形容到爪哇国的路程。

高闯知道多年前的西方远航者,有很多死于坏血病,多年后医生发现坏血病主要是由于维生素C缺乏所引起的。而在郑和的船队上,除了谷类食品、腌制品、干果和茶叶外,还携带了大量的黄豆和绿豆,用传统的方法发制成豆芽吃,为人体补充了大量的维生素,想来这就是为什么船队中几乎没有人得这种病的原因。

这让高闯有一种极骄傲的心态——中国人是世界上最聪明的民族!

第三卷 爪哇篇之帝国雄威 第九章 野蛮的习俗

爪哇国是今天印度尼西亚的爪哇岛,是南洋的要冲,物产丰富,在大明时期人口就已经十分稠密、商业也相对发达。

当宠大的船队如遮天蔽日一般的来到了爪哇国的港口。郑和决定暂不与爪哇国的官方有所接触,而是直接以商旅的身份到港口去做些生意,想用丝绸和瓷器换些香料。

无论古今,香料都是利润丰厚的贸易,东西方都对其有着巨大的需求,像胡椒类的香料,高闯不太清楚,可是他可认识柏香、檀香、罗斛香,还有价值连城的龙涎香。

龙涎香是雄性抹香鲸病胃中生成的一种腊状物质,这种东西在古代十分珍贵,在香水工业发达的今天更是身价倍增,每一千克的价格最高可到五万法郎,如果转手卖给化妆品制造商,可获得十万法郎,比黄金还要贵。

船队停泊的港口叫革儿昔,高闯下船后探明,此地完全是由来自中国的富商建立起来的,以前这里居住着大批的中国移民,他们因为勤奋聪明,生活的比较富裕,但却认为当地的土著是一群崇信恶鬼,以蛇蚁和虫蚯为食的野人,所以采取了类似几百年后的种族隔离的制度,使这个港湾看来就像中国的殖民地。

不过这种状态目前已经被打破,因为近年来爪哇国的东王和西王为了争夺王权而征战不断,革儿昔早已经被大批当地人所占据,中国人或者忍辱偷生的继续生活,或者跑到没有被战火波及的东北沿岸的苏鲁马益去了。

这让高闯分外火大,又是痛恨印尼人欺软怕硬、不讲道理的恶劣品性,又是对这里的华人怒其不争,哀其不幸,当他回船后和花想容说起这些,还是气得不行。经过在占城秘密神殿的同生共死,现在高闯非常信任花想容,而且因为有同样的背景,说起话来更加舒服,使他来找花想容聊天的次数频繁了起来。

“别生气了,喝点梅子汤,这是用水船上储存的冰块冰镇过的。想像不到吧?在这么热的地方,从那么远的地方,船队竟然还能保存大块的冰。尝一口吧,真的很好喝,是公主派人送过来的。”花想容几乎是哄着高闯,因为她从来没见他这么生气过,平时吊儿郎当的潇洒劲儿不见了,一脸狂野的气息,好像要杀人一样。

高闯接过递过来的茶盏,喝了一口,冰凉凉、甜丝丝的感觉和花想容关切的目光立即让他的心火弱了几分,虽然还是生气,但语气却放松了下来:“我就不明白了,他们为什么不自己保护自己,只会赚钱有什么用,到头来还是保护不了自己和家人。假如在十八世纪就罢了,谁让中国那时候弱呢,可是好多事是发生在二十一世纪和现在啊。咱们来的那个时代,中国已经很强大了,咱们现在呆的这个时代,大明更是世界的霸主,为什么就生出这些没骨气的子孙呢?礼义廉耻固然得讲,可也得分什么人对不对?狼要吃你的肉了,你还要讲道理,这不是找死是干什么?什么鸟喂什么食的道理不明白啊!”

花想容说不出话,心里明白高闯说得对。她在美国的时候,见过一次黑人暴动,当时韩国人和日本人自发组织起来,买了枪械和黑人对峙,保护了自己的家人和财产,只有华人在这次劫难中损失严重,对这样的同胞她也是又气愤又伤心。

此刻听高闯说起他从少年时代起就和一大群外国人混,早就明白拳头才是硬道理,有了强横的实力才有条件和别人讲道理,才有可能向上天要公平,否则一切免谈的话,突然有些心疼那个以前的高闯,第一次了解到他有着如此挣扎和艰难的成长经历。

“告诉你吧,郑和在通过满刺加海峡的时候,一定会借机灭了陈祖义,可是我看到这里的情形,有点想放了那个姓陈的一马,他虽然是大明的叛徒,可毕竟称雄一方,不是忍辱偷生的窝囊废。”高闯又道。

花想容叹了口气,“你是气糊涂了才说这样的话。陈祖义虽然是个在大海上以力量称霸的中国人,可他不只是劫掠外国船只,对自己的同胞也下过狠手。不错,他腰杆挺的直,可是双手上也沾满了同胞的血。你该知道,郑大人第一次下西洋是世界上前所未有的壮举,是为了打通海上的丝绸之路,就是说他要为以后的海上贸易做准备。可是这个时代是个弱肉强食的时代,南洋这些国家一直在发动争夺土地和海洋控制的战争,海上通行的危险是很大的,所以郑大人会不惜一切剿灭陈祖义,然后占领这个地理位置优越的港口。”

高闯刚才只是一时之气,此刻听花想容一说,立即冷静下来,“难道他是想在旧港建立贸易中转站?”

花想容笑了笑:“这是贸易殖民,西方国家在几百年后才开始这么做,思想上落后中国很多。很多人说起中国在十八世纪的孱弱是因为掠夺的天性不够,事实上我并不同意这个说法。掠夺并不能长久,以前海上称霸的国家现在也不过是世界上的二、三流角色,重要的是中国因为内部的矛盾斗争才丧失了统治世界的机会。你看,西方人到东方只是掠夺和驻军,但事实证明在远隔半个地球的地方驻军是极其愚蠢的,这一点,西方国家也是几百年后才弄明白。而大明的政策是:只是顺服,就能带来自身的繁荣,这样才能长久的统治,可惜后来大明的政治和外交政策变了,回到朱元璋时期的海禁政策,中国也才走向了衰落。”

高闯明白花想容所说的话,但他的心思并不在这方面,他只听到了剿灭和殖民两个词,终于明白了陈祖义必须剿灭的原因——是为了给明使腾地方,把旧港从一个海盗盘踞的港口,变成大明官方所控制的贸易港口,这样以后大家做生意又安全又方便,大明也能获得最大的利益。

原来郑和打的是这个主意,把私变为官,把混乱变为有序,殖民的性质是不会变的,不过是自己吃肉也让别人喝点汤,果然比海盗们杀鸡取卵、拔苗助长高明多了。

想通了这一层,高闯的心豁然开朗,又和花想容聊了一会儿,午饭后就随队下船。早上他只是带了一队尖刀小队的成员下去探探路,发现东王和西王之战已经停止,东王战败,西王接管了东王的属地,局势已经平静了,集市上也已经热闹了起来。

这次下船的共有二百人,随行的车马上已经装了一些用做样品的瓷器和丝绸,领队的是郑和手下的亲信太监周满,这回高闯只是队伍中普通的一员。

不过周满知道他眼下是郑和眼里的红人,因此也不指使他,他乐得清闲,带着光军、小老虎牙、小星和一名译官在集市上逛来逛去,第一次以参观者的身份游玩。

就见集市上熙熙攘攘,人们根本无惧赤道处的日光,做生意的、进行娱乐活动的,热闹非凡,其中有一处表演的玩意儿引得高闯驻足观看。

那是几个人盘膝坐在地上,身旁的地面上有两根大约一米高的木杆,一根插在地上,另一根是活动的。这些人把随身带来的长长卷轴挂在木杆上,然后慢慢展开,上面画出人物、鸟兽、鱼虫的样子,展出一段,就有几人以不同的声调对着围观的人群高声说着番话,似乎是在讲解这段图画的来历和故事,和中国的说书差不多,而围观的人跟着讲解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

“这叫画样表演。”译官和当地人打听过后,告诉高闯,“前面还有竹枪会表演,高大人要不要去看看。”

“竹枪会?好啊!”高闯一听来了兴头,在他心目中那就是类似于拳击和摔跤一类的东西,是男人都爱看的。可是一到了场地就知道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因为这是以命相搏的游戏,刺激是刺激,不过就是太野蛮,奖品也太奇怪。

所谓的竹枪会就是两名爪哇男子手持尖利的竹枪,在一块空旷的场地中前进、后退、互刺,场地周围有人敲鼓,这两个人的动作会随着鼓点进行,而且男人的周围会紧紧跟随着一群女人,这让这行为看来像一场游戏,虽然事实上是一场杀戮。

随着一阵惊呼和女子的尖叫,场地上的一方刺死了另一方,胜利者扔给死者一方的家属一枚金币,然后把死者身边的女人都带走了。一连两场都是以一方死亡而告终,之后众人就一哄而散,瞬时间,热闹的竹枪会结束了,只剩下地上的一摊血迹。

“那刺是什么意思?我听那些女人这么喊。”小星耳朵尖,奇怪地问译官。

“退后的意思。”译官看不惯这血腥场面,脸孔有些发白,“我没胆看这个竹枪会,刚才绕到后面的一条街上逛逛,结果你们猜我看到了什么?”

“又一场竹枪会。”小老虎牙冲口而出。

“真晦气,我看到了出殡!”译官摇摇头,“这里的风俗是把尸体火化,但在火化场边还搭有一个高高的木塔。我打听之下才知道那是妇女殉葬之所。丈夫死后,在出殡的那天,妻妾要满头戴草花、身披五彩布巾,站在高塔上号哭,高塔的下面就堆满了柴堆,纵火焚极,等焰盛之际,跳入火内,和主尸同焚。”

译官的话让高闯等人目瞪口呆,半晌,高闯才道:“果然是蛮夷之地,不懂礼仪。”可话音未落,就听市集远处传来一片嘈杂之声。

高闯脸色一变,因为他听出那是兵戈之声,被周满带去的明军出事了!

第三卷 爪哇篇之帝国雄威 第十章 悲剧的一天

高闯向着出事的方向跑了几步,远远就见前方的街道被一大片房子挡住了,看不到具体情况,但从四散逃开的民众和不时响起的惨叫来看,出的一定是大事。

他心知大事不妙,吩咐两名手下护送译官回船,叫郑和派人速速增援,然后让小老虎牙和小星上了房顶,让他们悄悄猫到街角处听他命令,他则带着光军和其他手下向出事地点跑去。

那片挡住他视线的大房子是一座破旧的庙宇,建筑风格感觉很中国化,联想到这里曾经被中国富商所占据过,有可能是中国人寄托信仰的地方。

庙宇的侧墙正对着集市口,所以高闯在远处没有看出来,此刻才一拐过来,就见到一地的狼藉,几辆明军的马车就停在这儿,但车上的货物已经没了,大明的水兵也不见一名,地上的脚印凌乱之极,似乎有过一番打斗。

但这并不需要他来猜测,因为再向前跑几步,向右一拐,就来到了庙宇的大门前,呼喊声、惨叫声、兵器相交的声音和浓烈的血腥味立即扑面而来。

庙宇前有一片极大的空地,不比其他地方的土路,此处的地面是铺就的石板,显示着这里曾经的整洁与神圣,但现在石板是红色的,是被鲜血染红的。

不远处,屠杀还在进行,而且是不公平的杀戮。明军是为做生意而来,除了身上的佩刀,没有带任何精锐的武器,也没料到正在谈生意时会突然有一队爪哇军跑过来,不问情由的动手,所以被杀了个措手不及。再加上爪哇军的人数两倍于明军,所以一上手就吃了大大的暗亏。高闯赶到时,二百人已经有多数被杀,剩下的人也伤势严重,只是求生的本能让他们还在争斗。

爪哇军大概觉得自己优势巨大,为了减少自己的损失并没有急于杀死明军,而是以十几个人围攻一个的方式,乱刀砍向被困的对手,所以广场上鲜血四溅,惨叫不止。

“射死这帮狗娘养的!”高闯大喝一声,抽出佩刀冲了过去,直奔战场的中心。

他人还未到,小老虎牙和小星这两个神箭手已经放出了连珠箭,一口气射死了七、八名爪哇军,而身后的光军也扔出了一块火砖,在爪哇军中造成威力十足的爆炸。

爪哇军的人多,这时候冲进战场是不明智的,可是高闯的眼睛在一瞬间就被明军的鲜血染红了,而且他也不能眼看着军中的兄弟被残杀而袖手旁观,所以他想也不想的直冲入爪哇军内部,如砍瓜切菜一样挥舞着手中的刀,眨眼间就砍倒了几个人,然后顺手抄起其他人落在地上的刀,分别向四名骑在马上的爪哇军官掷去。

擒贼先擒王,先宰了领头的,小兵们自然会乱!爪哇军肯定没料到会有人加入战团,所以一时不知应对,必须借由这短短的一刻挽回局势!

尖刀小队的人配合默契,虽然人数少于爪哇军数倍,但个个红了眼,此刻如虎入羊群一般。作为狙击手用的小老虎牙和小星也明白高闯的意思,随着高闯的刀掷向谁,两人就双箭齐发射向谁,几个回合就射死了三名军官。

可惜最后一名军官见机很快,当小星射出第一箭时就已经留了神,等身边的同僚也命丧黄泉时,他早就滚下了马,一手抓了一名明军做了人质,挡在身前。

鲜血四溅的混乱中,那个似乎是最高领导的军官和高闯的眼神一对,高闯目光中的凶猛和杀气吓坏了他,连忙以番语大叫了一阵,边叫边向回退。

高闯挥刀斩杀着周围的人,但爪哇军人太多了,他也被困在当中,救不得旁人,眼见着力敌了半天的明军一个个被杀死,他心中的怒火狂炽,也顾不得自己的安危了,一味只攻不守,生生逼得围攻他的人散开了半圈。

眼见那个军官要离开,小老虎牙和小星的箭也稀落了下来,高闯心念急转,知道羽箭射光了,他必须速战速决才行,否则是支撑不到郑和派人来救援的。他边打边向光军身边靠拢,奋力把围着光军的爪哇军砍死两名,打开了一个缺口,与光军背部相抵。

“还有火器吗?”挥刀砍下了一名爪哇军的手,高闯问道。本来他们上岸是不带这些东西的,唯有光军,自从神殿的事以来,他就迷上了火器,到哪都带一些,高闯还曾经嘲笑光军是强迫症,现在看来强迫得好啊,不然以寡敌众,他们生还的机会不大。

“就一个火鸦和一个飞天喷筒了。啊!”光军人老实,不会一心二用,被逼得腾不出手来拿火器,此刻回答高闯的问题就一分心,被一只铁枪刺中大腿,人一趔趄,差点跪倒在地。

高闯向前奋力砍了几刀,趁敌人被逼退的时机,一回身从光军的背包内拿出火器。这种飞天喷筒是新型的,爆炸的时候能弹出无数的小球,这些小球都淬过毒,沾到一点就会中毒,那个火鸦更是能喷出粉状的毒物,熏瞎人的眼睛。

武器虽好,可是在混战中作用不大,高闯于是打了一声呼哨,其余尖刀小队的队员听到后,有意识的向一起靠拢,拼着受伤,也把各自的包围圈打出一个缺口,迅速靠拢在一起,把十数个小包围圈变成了一个大包围圈。高闯迅速做出判断,见包围圈的一侧人较多,虽然还有几个军中的兄弟混在其中苦战,但现在已经顾不得许多了。

“闭气!闭气!”他大喊着,之后先是使用了飞天喷筒。

在他打呼哨的时候,爪哇军的军官早就看出后来加入战团的十几个人是有战术的,可他们从没见过火器,刚才又被一块火砖吓了个半死,所以根本料不到还有更可怕的在后面。因此飞天喷筒一出,立刻产生了最佳效果,四散迸现的毒球瞬间像散弹一样击中了周围的二十几个人,火焰和爆炸的声响在血腥的空气中回荡不休。而那些被包围的明军听到了高闯的呼喝,及时躲闪开了,避免了被误伤。

趁着爪哇军被大明最先进的火器吓傻的机会,高闯向前猛跑几步,闪开人群,把火鸦对准了那名军官,大喝道:“放了我们的人,我保证决不追击你们,否则马上宰了你。”他知道对方听不懂他的话,但在这种情况下,肢体语言就足够了。

那名军官一震,脸色虽然还强悍,但眼神闪烁,显然已经怕了。他的面前就是火鸦那红色的鸟头,虽然不太像,可那张开的嘴却黑黝黝的怕人,而他不远处的地上,中了飞天喷筒的手下正在地上翻滚着哀号不止,显然极为痛苦。

“快点,否则老子不客气了!”高闯一挥手,不远处屋顶上的小老虎牙和小星把仅剩的两只箭都对准了这个爪哇军官。

他脸色变了又变,突然把手中的人质推得靠前了些,嘴里呜里瓦拉的说着听不懂的话,意思是他有人质在手,量高闯不敢动手。

高闯冷笑一声,瞄了躺了一地的死尸道:“我宁愿亲手杀死他们,也不让他们死在你手里。”说着抬起手臂,咔的一下拉出了火鸦的引信。

这火鸦的构造特别,最中心是混合着毒粉的火药,中间是一些钢砂,外层暗藏着引信,使用的时候拉开外层,此时中层的钢砂会因摩擦发出清脆的响声,就好像现代的枪在拉开枪栓时发出的声响。

广场上虽然人很多,刚才又经过了几声爆炸的骇人声响,但此刻却死寂一片,双方都分外紧张,彼此对峙着,一动不动,静得似乎连血液滴落的声音都听得见。正因为如此,高闯拉开火鸦引信的声音显得格外突兀和清楚,就像有什么东西直接敲在对方的心上一样。

那军官吓了一跳,像后退了一步,但他的手没有松开,勒得两个人质同时叫了一声。

高闯上前一步,拿着火鸦的手稳稳的不动,一句话也没说,另一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地面,然后又指了指人质,做了个滚开的手势,最后指了指港口。

这意思再明白不过了,是让这爪哇人放下人质,他保证不去追杀,否则大批明军一到,爪哇人必死无疑,如果他不同意,现在火鸦也能让他送命。

那爪哇军官的神色慌乱了起来,其余的爪哇兵唯他马首是瞻,见他慢慢后退,也情不自禁的后退,高闯手下这些人和其他跟周满来的兄弟的压力大减,而且气势此消彼长,虽然还是以寡御众,感觉却占了上风。

“我数三声,再不放手,就等着见你的真主吧。一、二——”他也不知道当地土著信奉的是什么,只是顺口威胁,而那爪哇军官虽然也听不懂中文的一、二,三,但却完全明白这是倒计时,眼神一黯,突然把人质向高闯怀里一推,以极快的速度翻身上马,绝尘而去。其余的爪哇兵不用招呼,也一哄而散,跑得比兔子还快。

高闯见两名人质被推到自己身上,向左略一闪,只接住了其中一名人质,让另一个白白胖胖的人质直接扑倒在地,一点也不怜惜,只抱着怀里这个一个劲儿地问:“没事吧,容书记官,你没怎么样吧?”

花想容浑身颤抖,两手死死抓住高闯的衣襟,指关节都发白了,一个字也说不出。高闯明白,她虽然见过杀人,也见过巨蟒吞食人类,但这样大规模的屠杀却是第一次经历,一定是吓坏了。

对花想容而言,对他而言,对明军而言,这都是悲剧性的一天。

第三卷 爪哇篇之帝国雄威 第十一章 报复

温柔地把花想容抱在怀里,手掌在她背上轻轻抚摩着安慰,高闯举目四顾,就见广场上到处是躺倒的尸体,简直可以用血流成河来形容。这让他开始疑惑一个人的身体里到底可以有多少血,而当这么多强壮男人的血全流干的时候,那又有多少血洒在这个广场上呢?还有那些重伤的兄弟,血仍然止不住的流。这里原本是中国人建起的寺庙,此刻却如同修罗场一般。

看那些尸体的样子,差不多全是被乱刀砍死的,即使如此,有很多人还是被砍了头,显然这些凶残的爪哇兵以断人头为乐。这情景让高闯的心里好像被一把燎原大火焚烧一样,不用敌人的鲜血,就不能浇灭。

刚才他之所以放过那些人,是因为他明白如果再战下去,吃亏的将是他们,就算郑和派了援军来,花想容和周满在对方手里,混乱之中说不定会误伤。周满的死活他并不介意,可是花想容却必须要保护,他们一起从现代来的,就要一起回去,他们是共过生死的,他决不会弃她于不顾。

“发生了什么事?”一阵马蹄声后,费信大人骑在马上的身影出现在寺庙前广场上。他声音颤抖,显然也被眼前的情景吓了一跳,不能相信有人敢如此冒犯明军。

高闯指了指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周满,示意费大人问他,然后打横抱起花想容,小心翼翼地从未被鲜血染红的窄小地面上走到寺庙的拐角处。地上是军中兄弟们的血,他不愿意踩在脚下,而他更不愿意花想容再看到那惨烈的场面。毕竟,她只是个女人,外表逞强,但内心脆弱的女人。

“慢慢说,有我在,别怕。”他柔声道。

花想容连吸了好几口气,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我也不知道,我们正在和几个大商家谈香料的交易,突然就从那边窜出来一队爪哇兵,指着我们说了些什么。我们还以为是生意上的问题,正商量着,庙里就冲出了大量的爪哇兵,不由分说,上来就杀人。”花想容打了个冷战,眼神中的惊恐让高闯突生爱怜,伸手握着她的手,第一次感觉到她小手的柔软,“后来我听译官大喊,我们不是来帮东王打仗的!我们不是来帮东王打仗的!他大概太紧张了,忘记用番语讲了,就一直讲中文。还没等他意识过来,就被——砍了头。他就站在我身边,血溅了我一脸。”

花想容说着就用手去抹脸,抹得相当用力,指甲在自己的脸上留下一条淡淡的血痕迹,高闯见状连忙拉下她的手,“放心,再不会发生这种事了,别怕,我来帮你报仇。后来怎样?”

“后来咱们的人看到情形不对,就开始反击了。可是对方人多,又是突然袭击,我们一开始就被压得死死的。那些人大概看我和周公公没有武器,又穿着官服,就一直拉到那个领头儿的身边。我怕死了,怕被抓走,恨不得也去战死。”

高闯一笑,笑容里包含着狂傲又冰冷的意味,“打仗的事交给我就行了,假如男人软弱到要让女人去战死,我看男人就直接拉出去,全阉了得了。”

正说着,小老虎牙跑来了。他没有参与直接的战斗,身上没有血迹,但面色凝重。高闯问了一下,才知道这一次突然的兵灾,使大明的士兵死了整整一百七十个人,三十个重伤,但即使在这么被动的情况下,这些英勇的大明士兵还是斩杀了对方将近一百人,没有做只挨打不还手的孬种!

他们是做生意而来,结果却丢了自己的命;来时车马里装的是瓷器和丝绸,本想换回香料,哪想到回去时却装的是他们的尸体;费信大人是来援助的,最后却成了收尸人!

当一行人回船后,得知情况的郑和面色沉重的和众武官在议事舱议事。看着甲板上一百七十具血淋淋的尸体,感觉到这前所未有的羞辱,所以众武官都义愤填膺地主动请战,说道大明不能容忍被番邦小国欺侮到头上,爪哇国的军队不分青红皂白就杀人是对大明的极大挑衅,将士们的血不能白流。

郑和沉默不语。他心里也愤怒之极,这种公然的冒犯是不能容忍的,但他是整支船队的统率,必须要保持冷静,带兵去平了西王的人马容易,可是他出使西洋是有目的的,他必须要处理好这件事情,即要显示大明的国威,还要番邦从心底里臣服。

听容书记官讲,这些爪哇军明显是西王的人马,他们大概误会了明军的来意,所以才偷袭出手。这件事当然不能原谅,但要讲究方法。

他这样想着就瞄了一眼高闯,见他一言不发地站在角落,浑身上下溅满了敌人的血,眼神冷得让人不敢直视,明白如果派他去的话,他定会杀得爪哇人鸡犬不留,造成最严重、最血腥的后果。

可是如果不派他去,难保他不私自行动。这个人和其他的明军不一样,皇上说的对,这是个无法无天、野性难驯的人,看他的脸色就知道,他主张给爪哇军以最严厉的报复。

“郑大人,末将只要三千人马,定能把爪哇军踏平!”费信道。

“末将愿意同往。”巩珍大人也请命。

郑和略点了点头,众人也不知道他心里想的什么,只见他看了一眼坐在左手边第一把椅子的周闻,周闻见状立即起身道:“郑大人,末将以为,我们应该先整军待发,占领港口,然后看敌人有什么动静,谋定而后动。”

“周大人言之有理。”郑和称赞道。

这就是他看向周闻的目的,因为周闻冷静稳重,这时候群情激愤,由周闻说出理智且清醒的话效果会好一点。果然话一出口,其他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即刻吵吵起来。

郑和也不阻拦,皱着眉头细想对策。现在他的心也如火焚一般,若依着他当年在战场上追随皇上的性子,此刻什么也不用想,整兵去讨伐就是了,可是坐在他这个位置上就是身不由己,非要想出个化干戈为玉帛的方法来,和平的方法用尽,才是以兵相见之时。

“没什么好争论的,四个字——血债血偿。”在一片嘈杂声中,高闯突然开口,眼睛定定地看向郑和。

他一说话,众人停下了吵嚷,纷纷点头称是,一起看向了郑和,只等这位最高统帅下令了。郑和明知道高闯是在逼他,也明白高闯看出他在用周闻挡架,所以才会直接把矛头指向他,正不知道如何作答的时候,守兵上来回报,说爪哇西王麻喏八歇王派人来了。

郑和心里一松。他早就知道这是误杀,而且对方行凶后立即派来使臣,证明是来求饶的,这就让他有了选择的余地,但他也必须考虑全船将士的感情,于是故作怒容道:“让他先给我跪在甲板上等着!”

守兵应了一声,几乎是欢天喜地地走了,可见这一招能稍微缓解一下兵丁们的怒火。

“高大人。”不等这些武官们说出什么,郑和面色一沉,抢先一步对高闯道:“你是随周满一起下的船,却又为何私自离队?如果你一直跟在队伍之中,以你之能,断不会让爪哇的西军偷袭了去。”

他是想找个借口先让高闯诚惶诚恐,把这个刺儿头先压下,别人就好办了,哪想到高闯突然单膝跪倒,朗声道:“末将知罪,请大人准许我戴罪立功,不手刃行凶之徒,我愿受军法处置。”

高闯的寸步不让,一方面让郑和感到欣慰,一方面又感到无奈。欣慰的是,高闯真正把自己当做了明军中的一员,所以出了这种惨剧,才会让他冒着犯军规的风险,誓要为死难兄弟报仇;无奈的是,高闯这样步步紧逼,他没有了转圜的余地,爪哇国的事要和平解决,将士的情绪也要安抚,可高闯这样子,好像非以血不能平息愤怒。

这可叫他如何是好呢?

“不忙立军令状,等本官把话说完。”郑和只好拉回话头,“你虽然先前失职,但后来及时补救,不顾性命的救回部分兵士,还救回了爪哇军抓住的人质,功过相抵,本官不予追究。现在你先下去,把身上的血衣换下来,不能让爪哇人的血沾染上我大明的船。”

郑和这番话先是压、然后哄,最后又说得大义凛然,高闯暗骂一声老狐狸,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先离开议事舱再说。

他特意绕到甲板那边去,就见那里停放着一百七十具盖着白布的尸体,几十个士兵撑着一块巨大的桐油布在尸体上方,让他们不至于见了天光。这些死难的兄弟下船时正值中午,不过几个时辰,却只能躺在这里了,再不能回到大明的土地上,再不能见到自己的亲人。

靠近赤道的国家日照时间长,此时虽然已经是晚上了,但夕阳还未落下,如血一般照在船员们表情沉痛的脸上,映得他们的眼珠子都红了,可那三个爪哇使臣却抖如筛糠,脸上一点红色和生气也映不到,仿佛比那些将士死得还透。

“高闯,你别冲动!”他一出来,花想容就跟在他身后,显然他狠决的神色吓着了她,没想到他会有这样的一面,“你到底要干什么,你别乱来啊!很危险的!”在花想容的惊叫声中,高闯越过船舷,跳进了大海,猛游了一会儿,然后把衣服脱下扔进水里,拉住舒老大扔下的绳子上了船,

他要用海水洗净鲜血,他要报复爪哇人!明知道郑和会和平解决这件事,但他用私斗的方式也要让爪哇人付出代价,还会宰了他们的头头儿。

第三卷 爪哇篇之帝国雄威 第十二章 官方竹枪会

郑和始终没有接见那三名爪哇使者,让他们在甲板上跪了一夜,亲眼目睹大明铁军刀枪出库、整装待发的情形,然后在日出时把这三名诚惶诚恐、战战兢兢的使者丢下了海,让他们自己游了回去,根本不听一句辩解,绝对的武力压制。

船上的大多数官兵对此都感到痛快,这也正是郑和想要的,他要为将士们的愤怒找一个渲泄的出口,也让自己郁闷的心胸缓解一下。他是爱兵如子的统帅,每一个士兵的死亡都像在刺他的心一样,但是他不能只求自己痛快,这就是上位者的身不由己。

可是高闯可不这么想,一直阴沉着脸,也不多话,看得郑和心里不安,除非立即起锚,否则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郑和不想对高闯来硬的,因为只有当时在场的人才能深刻体会到同伴被屠杀的刻骨感觉,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

正午的时候,船上的哨位又传来消息,说又一只小船靠近,船上有三个人,举着爪哇西王的旗子。郑和下令让弓箭手在船舷边站成一排,弓拉满、箭在弦,只等一声令下,小船上的人就会在顷刻间变成刺猬。

那三个人眼见高如巨楼的坚船上,穿着银甲的士兵密密麻麻的站在船舷边,仿佛天兵天将一样,铁质箭头被阳光一射,反射出耀眼之光,明明很热的天气,但空气中却充满森寒之气。这让他们感受到双方实力的巨大差距,明白是招惹了最不该招惹的人,吓得在小船上高声大叫,有一个使者已经跪在了船头,一边叩首,一边暗骂那队惹事的兵丁。

郑和不让他们上船,他们只好在小船上跪伏喊话,好在他们带了一个懂汉语之人,不用译官再来翻译了。总之他们一直拼命解释,说那场厮杀是一场误会,因为西王卫队以为天朝的军队是帮助东王来的,因而动了手,如今后悔万分,愿意拿出黄金六万两做为赔偿,还献上了主事十人的人头,希望天朝能同意这个赔偿要求,化干戈为玉帛,两国世代友好下去。另外西王已经亲自赶往港口谢罪,目前正在路上。

听完爪哇使者的话,宝船上没有做出任何回答,只是让弓箭手先撤了下来。这倒不是为那三个爪哇使者着想,主要是太阳升了起来,兵士们穿着铠甲、拉着弓箭太辛苦了。

“你们意下如何?”郑和坐在议事舱的正中,左右是两排武官。

没有人答话,但郑和明白手下的这些将士想的是什么。一方面,爪哇人毕恭毕敬的说明这是误会,以巨额黄金和肇事者的人头做为陪礼,所谓杀人不过头点地,如果这时候他们不依不饶,不仅失了大国的风度,而且似乎有点仗势欺人、恃强凌弱之嫌。可是另一方面,难道杀了人赔钱赔命就行了吗?大明使节被上一代爪哇王诱杀之仇还没有报,现在又搭上一百七十条明军将士的命,哪是那么容易化解的啊!

“对于这件事,本官心中倒有个计较。”郑和等沉默的气氛浓得让人喘不过气来时,慢慢地说:“皇上此次派咱们走这趟西洋,是为宣扬我天朝国威、皇恩浩荡而来,也为以后海上通行及生意往来探出一条海路。前来时,皇上曾有言,要以和为贵,要让这些蛮夷番邦知道四海一家,天下为公的道理。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我心之痛不下于你们。如果轻放了爪哇人自是对不起这些为国捐躯的将士,然则爪哇西王以罪臣之态请罚,必要给他个机会才好。假若能够化解仇怨,结为世代之好,死难将士的血也算没有白流。各位以为如何?”

众人依旧沉默,稳重守礼的周闻还点了点头。

郑和见状道:“此乃国之大事,本官也无法作主,昨晚我已经飞鸽传书给皇上,请皇上示下。我们还要在爪哇国逗留些时日,以船上带来的那些专门训练过的健鸽之能,咱们起航之前,必能得到圣喻。在这些日子里,我们生意照做,但对爪哇西王绝不预理会。周大人,你加强船队警戒。费大人,你在港口扎营练兵。如果皇上说和,我们就拿了麻喏八歇王的称臣国书起航,如果皇上说打,咱们就挥兵踏平爪哇国!一切但凭皇上做主吧!”

众人虽然都是武官,但也有点脑子,明白郑和的办法是最可行的。如果爪哇王无礼倒还好办,现在这种情况,假如真的非打不可就不占理了。郑和本就是船队的最高统帅,何况还抬了皇上出来,众人哪还有不同意的,于是轰然答应。

“各位大人要对手下严加管束,不要私相械斗,没的坠了我大明天朝的威名。巩大人,以后下船交易的商使,全由你派人保护。”郑和嘱咐道,有意无意的看了一眼高闯,就见他面无表情,一张晒得黝黑的脸也看不出心里想的什么。

“你要怎么办?”高闯一回舱,就见花想容等在那里。她为了方便在船上来往又穿了男装,一层层的衣服,热得满头大汗。

“你不怕捂出痱子来吗?”高闯答非所问。

“你想要怎么办?”花想容不问郑和的决定,反而问高闯的,因为郑和想要和平克制的解决这件事的想法每个人都知道,可高闯是个不守纪律、随心而为的人,所以比较危险。

“我是小兵,听招呼的。没有主意,只知道执行。”

“你别和我打太极。”花想容急坏了,“也别去乱来,你会出事的。”

“怎么?怕我死?舍不得我?爱上我了?”高闯轻笑,看花想容要急哭了,只好实话实说:“郑和是个老狐狸,他怕做出的决定让将士不服,所以要把这事缓上一缓,你该知道,时间是让人恢复理智,热血平复的最好东西,所以他决定暂且不理这事,等朱棣的圣旨。”

“郑大人还是很民主的。”花想容一听不用打仗,心里一松。

“他那哪是民主,是治军的策略,你是女人不懂这些,这不比在陆地上,这么多条船,万一有一个哗变就是大乱子,他必须想办法把各船上的将领都团结起来,不得不安抚人心。何况他抬出了朱棣,怎么会有人反对。在等圣旨的这些日子里,只要不停的吓唬爪哇王,不仅能让那个拔丝馒头越来越诚惶诚恐,兵士们也会慢慢消气。”

花想容听他把麻喏八歇王叫成“馒头拔丝”,继而改为更顺口的拔丝馒头,不禁莞尔,但随即想起自己的来意,一直缠着高闯说出他的想法。这个男人野性难驯,太不让人放心了。

“就算有深仇大恨,我也从来不打没有反抗能力的人。话说这拔丝馒头是个有脑子的人,不象这些蛮夷,不知道死字怎么写,怪不得他打赢了东王。他现在摆出一副任打任罚的态度,郑和又想着世代友好,我不会去破坏大局,我没那么不懂事。但有一桩,这事我也要用自己的法子处理一下。你放心,我保证让这事到哪都说得出理来。”

“你要用激将法?”花想容问。

高闯轻蔑的笑了一声,“郑和不肯接受那六万两黄金和那十颗人头,还派费信在港口扎营练兵,目的就是吓唬拔丝馒头,他们都吓得屁滚尿流了,激的起来吗?”他说着又安慰了花想容几句,然后劝她快回去,不然非中暑不可。

接下来的日子里,众将士按照郑和的吩咐,生意照做,只是不理睬任何与爪哇西王有关的人,每天昂首在街市上走过,港口上喊打喊杀,闹得西王心中十分不安,请见郑和,则根本不予被理会,送上的拜贴才递到小兵的手里就被撕毁。

高闯这些日子来,每天跟着商队四处逛,郑和也想安抚他,因此并不阻拦,只是派老铁和他一起。毕竟他和老铁有同生共死之谊,如果他真闹将起来,相信老铁能劝得住。不过老铁一直报告说,高闯没做一点出格的事,甚至其他兵士们有些傲慢之举,他也完全没有。

郑和不理睬爪哇西王,但又武力威胁,让这颗拔丝馒头不安,而高闯每天像要惹事般出去,却平平静静的不动作,也让郑和不安。郑和是最高统帅,本可强行命令高闯呆在船上不动,但一来高闯在占城的事件中立有大功,在将士中渐渐有了威望,二来他是可用之材,必要拉拢,所以只得采用怀柔手段。

又过了些日子,圣旨终于来了,要求爪哇西王递上称臣的国书,按年朝贡,为了表示大国的气度,还放弃了六万两黄金的赔偿。其余事等,由郑和作主。

圣旨一下,必须遵行。爪哇王提心吊胆的日子终于结束,自然欢天喜地,恨不得肋生双翅,亲自到天朝国都去舔朱棣的脚趾。将士们虽然有些不愿,可也没有人敢违抗圣旨,好在郑和提出要把死难将士以最高礼仪葬在爪哇的风水宝地上,并要求当日参与屠杀事件的兵丁守坟,安抚了将士们稍有不满之心。

本来以为一切顺利,哪想到高闯终于提出了要求。他发现那十颗人头中没有当日逃跑的那个军官,于是要求郑和为他举办一场官方竹枪会,他要求那名爪哇军官与他进行一场“表演”,反正这在爪哇人中非常流行。对方的妻妾他没有兴趣,但他要那六万两黄金做彩头,而他的彩头是他的命。

第三卷 爪哇篇之帝国雄威 第十三章 彩金

郑和答应了,这件事即能安抚军中那些暗涌的不甘之心,也没有任何说不过去的地方,毕竟这是当地的风俗,民间有什么争端就会相约一场竹枪会来解决,就像签生死状一样,哪方的生死都与人无忧。高闯是个野性难驯的人,既然如此,他为什么不给他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胜了,什么都好说,败了,他也不配自己的一番栽培。

郑和同意了,西王也不敢不答应。他在和东王的战争中取得了胜利,占领了东王的领地,于是手下就得意洋洋起来,结果不知天高地厚的惹了最不该惹的人,让他以一王之尊,却不得不低声下气来请求原谅。幸好在他的恳求之下,天朝不仅没有动武,连赔偿金也免了,还让他搭上了这么个靠山。

他解决了最大的问题,一场小小的竹枪会就没什么了不起了。再说,他虽然惧怕天朝的武力,可却自信本国人的竹枪之技,到时候自己的手下赢了,他就卖对方一个面子,那么大明天朝这个靠山他就会倚得更牢了。

既然双方都同意,于是竹枪会定在了第二天清晨时分举行。头天晚上,高闯正和光军等人说起竹枪会的事,小蝙蝠就风风火火跑来说公主要召见他。她穿的是小太监的衣服,一进舱就见一屋子的男人,窘得小脸通红,高闯只得快速带她离开,免得她一直屏气,昏倒了还要麻烦他背。

“我——本宫命令你不许去竹枪会。”公主命令道,不过眼睛转来转去的不和高闯对视,让高闯觉得奇怪。这是位被宠坏了的公主,从前也是无法无天的,最近却突然娇羞起来,有了些少女的可人劲儿。

“公主能说个原由吗?”高闯歪着头笑,见公主瞄了他一眼,眼神又迅速移开,可爱的脸蛋儿泛起一层微红,心里明镜似的,知道这小丫头看上自己了。他对此并不介意,虽然被公主看上很满足虚荣心,但他也明白这不过是他现代人的气质让这小丫头一时迷恋罢了,不用放在心上。

“那是人家的武功,你——你不擅长,去了不是送死?”

“我死了,我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不就归你了吗?你不高兴吗?”

“我不想你死!”公主冲口而出,随即又扭捏起来,“我是说,你要为我父皇效力,你的命——是我父皇的,不能随便死。”

“谁说我要死,我是去赚那六万两黄金,等回到金陵,娶上十个老婆,盖上一大片瓦房。”高闯知道这公主是个直肠子,又见她担心自己,有点感动,于是哄她道:“你也知道,我前半辈子四处走,这种竹枪功早就学会了,不然我怎么敢直接挑战,因为我知道我是准赢的。明天公主去观看表演吗?这种竹枪会,会敲着鼓进行,有点像唱戏。双方武士要裸着身体,只在腰间围上粗布。”

他说得言之凿凿,又比划了半天他临时现编的竹枪招式,哄得公主信以为真,以为他明天必胜,满腔的担心变成了好奇,开始琢磨怎样磨着郑和,明天让她下船。看着公主变得开心起来的笑容,高闯也很高兴,心里突然升起一丝柔情,希望这个小女孩子慢慢不再迷恋他,而做个真正快乐的公主。

公主一高兴就忘记了羞涩,拉着高闯聊了个不亦乐乎,直到朱允文拉着高闯来了另一番关怀。这让高闯极不适应,他一个人努力求生惯了,现在这么多人关心他,他不知道是高兴还是紧张,何况关心他的还是一位正宗的公主和一位曾经的皇帝,当然还有一位艳冠群芳的花魁。

这大美妞就聪明多了,躲在船舱的甬道里等,当高闯黑灯瞎火的走过去,就闻到一阵香风撞到他怀里。

“云大小姐,不用这么亲热吧。”他略推开云想衣娇软的身子,不明白她这样的清倌人怎么会那么多勾引男人的手段。他的买春计划一直没有机会实现,身体早就处于饥渴状态,依着他的心意,现在就做了云想衣的恩客。可是他明天要赴那场以命相搏的竹枪会,今天晚上可要保存体力。

“我算明白高大人您前些日子为什么一直往集市上跑,每天和人打听哪里有竹枪会了,原来你早就打好了主意。”云想衣向后退了两步,轻笑着说:“小女子从没见过高大人这样的男人,有情有意,对死去的兄弟也义气十足,而且还这样有计较。”

是吗?这是说他吗?怎么听着像说圣人!

“小妞,你自以为见识过很多男人,可其实只是一种,就是逛窑子的男人。这世界上你没见过的人可多了。”

“什么窑子?说的好难听。”舷窗外的月光照在云想衣的脸上,映得她美艳不可方物,看得高闯咽了一下口水,心想在现代绝不会放过这样的美人,可惜这次古代之行和执行任务差不多,不能招惹事非。

“我还有一句没夸您高大人呢!您可真是个舍命不舍财的殷实人,可是钱多了要有机会花才行。”云想衣细蹙着秀气的眉道。

高闯一瞬间就明白了,这个大美妞是和六公主一样担心他的安危才拦住他的,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又是感动于那么多人关心他,又是奇怪为什么她们都以为他会输,会死在这场竹枪会上呢?难道他千锤百炼的现代身体,打不过一个古代的爪哇人?他的身体不仅比那个爪哇人强壮灵活好多倍,就是竹枪的招式他也研究了好多天,让小老虎牙和小星陪着他练了好多回。没错,他是个爱冒险的人,可他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我拿了钱会赎你的。”高闯开玩笑道:“啊,我忘记了,你能自赎自身。那给你点好玩的吧,你知道吗?参加竹枪会的男人都是赤裸的,只用粗布围在腰间,如果明天你去观战,我会把爪哇人的护腰割下,让你看看他屁股上有没有痘痘。”

云想衣想笑,可是又笑不出来,“黄金真的那么重要吗?”

“是啊,我最爱黄金,当然珍珠玛瑙、翡翠珠宝什么的我也爱。”高闯凑进云想衣,“重要的是,我有命拿也有命花,不用担心。”

看着他自信的目光,云想衣突然放下心来,轻哼了一声道:“谁担心你,高大人多虑了。”说完施施然离开了,只留下香风在甬道中弥漫着。

高闯站了一会儿,心想该出现的人都出现了,就剩下花想容一个了,可他实在解释累了。没想到一路上没碰到花想容阻截他,但回到舱房却看到桌子上摆着一个食盒,食盒边坐着神态暧昧的光军。

“容书记官让我捎个话给你,再添十两,每个人就有三百五十三两。”

高闯这一晚上一直在感动于周围人的关心,可是哪回也没有这回让他的心这么软化。花想容明白他非要那六万两黄金的目的,是为了给那一百七十个死难兄弟的家人,不是因为贪婪。

朝廷当然会有救济,而且郑和已经代天子追封这一百七十人以官爵,可是这些人都是上有父母、下有妻子儿女的人,给什么救济、追封什么官爵也没有黄金来得实在,让他们的家人以后生活的好点。他高闯一直在为自己的财富而奋斗,可这回,他为的不是自己。

还有,禁区的伙食自然与普通舱的不同,因为他明天要去战斗,花想容竟然把自己的精致饮食送给他吃,明知道他是八匹马拉不回来的性子,于是干脆用实际行动支持他,没想到这女人还真善解人意,而他是绝不会让她失望的。

竹枪会举行的地点是高闯选的,就在离明军墓地不远处的一片空地,他想用爪哇人的狗头来祭奠死难兄弟亡灵。这场竹枪会双方的最高统帅都参加了,当然周闻大人在高闯的提醒下,对安全也做了认真的准备,因为据见多识广的高大人所言,爪哇人惯会背信弃义,所以不得不防。

郑和自持身份,到达会场的时间较晚,所以高闯进场时,那个爪哇军官已经准备好了。两人的目光一对,高闯眼里的淡然和镇定,让那个爪哇人有些心慌。本来他有些自信,甚至有些窃喜,因为他是一个打竹枪的高手,他料定对方赢不了他。虽然他打听过和他交手的人是那天闯入战阵的高大武官,那个杀起人来凶悍无比、令人胆寒的人。

可是这一刻,看到对手的神态,那平静下的杀气,他忽然感觉浑身很冷,似乎对方这一眼就把他锁定了,他再也逃不开一样。

繁杂的仪式,双方的寒暄,高闯静静地等待着,偶尔瞄对方亠眼,就见那爪哇人正在热身,但怎么看怎么像不安,心里更是自信。他杀过人,但这样表演一样的杀人法,他从来没有经历过。

鼓声响起,高闯大步走入场内,略向侧一瞄,看到六公主、朱允文,云想衣和他们的侍从全到了,唯独不见了花想容。她是相信自己必胜,还是不敢来看?高闯想着,脸上露出了微笑。

可这微笑在对方眼里是一种轻蔑和冷酷,恐惧和羞辱激起了他的凶性,随着一阵突然强起来的鼓点,他举起竹枪向高闯刺来。

啪的一声,高闯手中的竹枪挡住了这一击,爪哇人只觉得手中一震,竹枪差点脱手,一抬头就见到高闯眼中冷酷的杀意,心中一凛,就见高闯的竹枪顺势而来。

第三卷 爪哇篇之帝国雄威 第十四章 逼近

他是怎么学会的竹枪术?虽然手法生涩,但像模像样,而且在形似的背后,还隐藏着他所不熟悉的杀招。爪哇人不知道那是六百多年后的近身搏击术,所以只能胡思乱想。他不明白这些招数虽然没有古代的招式那么繁复、漂亮,但能一招制敌,是最快速、最有效的攻击方式。

啪!又一声脆响传来,这次是高闯的进攻。他这一刺迅捷无比,力量又大,爪哇人虽然凭借良好的步法退得及时,但还是一趔趄,差点摔倒。眼见面前竹枪锋利的尖头真冲向自己的心窝,他骇得大叫一声:“那刺、那刺!”

鼓点一松,高闯向后退了几步,有点嫌这种攻击和后退的方式麻烦。这种比试要根据一定的节奏,不能杀得痛快,倒像是相互逗弄,利用对手的间隙来获取胜利;又像是回合制的体育比赛,听到轻缓的鼓声就意味着这回合的结束,不能追上去结果了对方的狗命。不过好在他也不急,几个回合下来,他更坚信那爪哇人的命就在他的手里。

他无意识的瞄了一眼陵墓的方向,感觉一百七十个兄弟一起凝视着他,让他浑身的毛孔都张开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对复仇鲜血的渴望。

咚咚咚咚的鼓声按照一定的规则又紧了起来,高闯踩着鼓点迎向有些迟疑的对手。那爪哇人明显有些怕了,可惜当时他杀害明军的时候没有这种觉悟。竹枪递过,爪哇人横枪抵挡,但高闯这一着是虚招,竹枪一碰,高闯立即转动手腕,手中竹枪像游蛇一样刺向对方的肩窝。

爪哇人吓了一跳,立即退后,想摆脱高闯的步步紧逼,可是高闯人高步大,虽然脚下没有这爪哇人灵活,但一步抵他两步。他并不刺伤对手,只是挥舞手中的竹枪又是刺又是打,让爪哇人只有招架之力、没有还手之功。

但他并不刺伤对手,只是想让爪哇人更加慌乱。在这场生死的游戏中,如果一方受伤,做为裁判的西王或者郑和就可以下令收手,彩金虽然归属胜利者一方,但失败者也不用付出生命。可他要的不仅是做为抚恤金的黄金,他还要这个爪哇人的血。当天他们屠杀明军时,下命令的人中有这个人一份,或许当时他就站在一旁冷酷的欣赏过毫无防备的明军的慌乱,那么今天他就让他也尝尝那种茫然无助的恐惧滋味。

鼓声一阵紧似一阵,在爪哇人眼里,周围已经看不到一个人,本来很热的天气,却感觉周围吹着一阵阵的冷风。此刻他甚至连鼓声也模糊不清了,只有一个高大黝黑的男人向他进攻,宛若一尊死神,那只竹枪似乎每一秒都会结果了他的性命。

一瞬间,他的脑海里闪过那天的情景——因为和东王之战的胜利让他们耀武扬威,有任何不顺服的东西都以杀了事,远远看到一队“唐人”士兵走了过来,人数不多,没有防备而且带着不少财物。

他憎恨唐人的富贵,在战争中已经劫掠了不少唐人的财富,抢过不少唐女先奸后杀,在他看来,唐人是最胆小的,所以他根本不屑询问这群人是干什么的,仗着几倍于对方的人力突然袭击。他喜欢看唐人被侵犯时的慌张和惊恐,像吓坏的野兽一样放弃抵抗;喜欢看他们身首异处、血流成河;喜欢把他们的东西据为己有。没想到这群唐人不同,他们虽然被杀了个措手不及,但还是开始反抗,折损了他不少兵力。

但那又如何,还不是一个个死在他的脚下。看着唐人的血洒了一地,他无比兴奋,感觉自己可以主宰一切。然而不久,天空中忽然飞来致命的箭,然后眼前的这个男人带着几个人杀了过来,投出的可怕武器爆发着天火一样的神威,于是他们只好逃走。

西王闻知此事的惊慌和恐惧是他所料想不到的,他曾经以为武力可以带来财富和征服,今天才知道武力也可以要了他的命。因为在这些唐人,如今称为大明天朝人的面前,他所谓的武力不堪一击。

那尊死神的动作好快,但最后这一招却似乎慢了下来,极慢极慢的,而他的动作更慢,所以他奇异地看到了对方和自己动作及表情的每一个细节。时间在这个时候拉伸成无限长,鼓声似乎要变松了,这一回合就要结束,而他的生命也要结束了。

“那刺!”这两个字他哽在喉咙中还没有喊出来,就觉得胸口一凉,似乎有空气冲进了他的肚子。

鼓声停了,他眼前只看得见蓝天,有些带腥味、湿漉漉的东西从口中涌出。结束了。他很明白。但没有意识到死亡,只看到一只竹枪直竖在他的胸口,感觉有一个尖尖的东西轻刺在他心脏的外膜上。接着一个巨大的黑影出现在他的上方,是那尊死神的脸在俯视他。

“下地狱去吧!”他奇怪的听懂了唐人的话,亲眼看着一只手握在竹枪上,向下一按。难言的痛楚立即席卷了他的全身,他疼得连叫一声的力气也没有,好像被竹签插中的肉虫一样扭着。他后悔了,可是来不及再说什么,眼看着头顶上的蓝天变成漆黑一片,而他则被更黑暗的东西带走了。

高闯挺直了身子,面向郑和与西王所在之地站好,行了一礼,表面谦恭,实则充满了傲慢和挑衅。他看到西王的脸白了,似乎是受了些惊吓,不过他毕竟是一国之王,见惯了杀戮,呆了一呆后就起身鼓掌。

“兄弟们,英灵安息。”他心中默念,看了一眼神色平静的郑和与他身边的那几位欢呼雀跃的“贵人”,但一眼也没看造成这场无妄之灾的主谋,然后退场。

六万两彩金被运上了船,自到爪哇来,高闯心中第一次舒畅。

“这属于民间赔偿。”回到船上后,他对花想容说。

船从爪哇出发,调转航向。这回郑和没有绕道走,而是直接向旧港的方向,准备通过满刺加海峡,直奔古里。

朱允文没有说错,郑和虽然表面上不动声色,实际上是为了海盗陈祖义而来,自从船离爪哇,郑和就已经开始招集武将们准备海战了。对于真正的战争,高闯是外行,所以每回议事都聪明的不开口,郑和也看出他不是领兵打仗的料,并不询问他的意见。

旧港,也叫三佛齐,是苏门答腊岛北岸的巨型港口,处于满刺加海峡的最关键位置,陈祖义就带着手下的一众匪徒扼守在那里,劫掠过往的船只。因为他实力雄厚,有很多的海盗归顺他,所以他几乎是三佛齐之王。

“据探马回报,陈祖义有盗船三十艘,全是装备精良的战船,大型战船十艘,中型战船七艘,其余全是速度很快、帆桨两用的小型战船。”周闻指着海图道:“这一带海流复杂,暗礁又多,我们的大型船在这里并不占优势,如果被贼匪困住,就会处于被动挨打之势。”

“陈贼比我们熟悉此处海域,三佛齐又是其巢穴,能够为其提供源源不断的供养,如果他打一阵跑一阵,恐怕要好几个月才能将其尽数剿灭,这不仅浪费了我们行船的时间,也坠了我大明水师的威名,要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才行。”郑和皱着眉头看着他手下最计智多端,最稳重又最擅带兵的周闻,“你有好计吗?”

周闻弓了弓身道:“末将以为,以我大明水师之实力,要剿灭陈祖义就好比暴洪之于危堤、狂火之于茅屋,是一定能胜的,问题是要用最少的兵,最短的时间,最小的伤亡赢了这一仗。陈贼手下全是一群悍不畏死的亡命之徒,他的船也是船坚炮利,于我大明水师最不利之处是,他的船上备有我们大明水师最佳克敌利器——火器。”

“他们怎么会有火器?这可是我大明军中之物。”王贵通脱口问出。他是郑和手下的一名大太监,为人粗暴阴险,高闯十分讨厌这个人,偏偏每回武将议事,都有他掺和。

“只怕是从军中流落出来的。”巩珍知道周闻不擅言词,又听王贵通口气中有责备之意,接口道。

“怎么会流落出来的?”王贵通咄咄逼人。

一直不说话的高闯忍不住插嘴道:“这简单极了。陈祖义既然能在这个番邦之地站住脚,自然凭借的是武力,喜欢武力的人就喜欢最好的武器。他是大明的叛徒,肯定知道我大明是这世上最强盛的国家,有着这世上最好的武器,所以可能派细作潜入大明,弄些火器出来。你说哪里没有见利忘义之徒啊,到时候使钱打点一下,还怕私弄不出火器?”

“私自放出武器可是判灭门之罪的!”王贵通尖着嗓子喊了一声。

高闯皱了皱眉头,不明白同样是太监,为什么郑和英明神武,豁达正派,而这个王贵通却是相反的样子呢?为什么郑和会信任这样的人呢?“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壤壤,皆为利往。王大人没见过被钱财蒙蔽了双眼的人吗?”他肚子里有限的墨水中突然浮现出了一句古语,想也不想的就引用了,“再说,监造火器的事也不归众位指挥使大人管哪。”

王贵通语结,因为监造武器正是他所负责的。

“如今讨论这个问题已是无益,众位还是看看要怎么不费吹灰之力剿灭了陈贼为好。”郑和阻止王贵通和高闯争论下去。

“依末将看,此战虽然我大明水师优势巨大,但不可恃强而为,还是用计为好。”

第三卷 爪哇篇之帝国雄威 第十五章 分队而为

周闻之计听来简单,但实施起来却复杂。

此次明军水师围剿陈祖义,论起绝对实力来,陈祖义绝无幸理,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相信他自己也明白硬碰硬只有灰飞烟灭一途,智取才是他唯一的出路,因此只要有一丝机会出现,他就是冒险也绝不会放过,而明军就提供给他这个机会。

先是大明水师派几艘战船佯攻,要表现出急攻冒近和强大的实力,最好还小有些损失,显得气急败坏。这样陈祖义即惧怕于明军的压力,又觉得明军过于傲慢,有机可乘,他就会借此机会大做文章,其实这只是明军设下的圈套。

此计就好像捕猎时,所有的猎手在各个方向合围猛兽,却故意留下一个小小的破绽。这样的话,猛兽就算再机灵,也会在惶急之下从此处逃生,可等在外面的不是生路而是绝杀。

对于这回的剿匪行动,这个破绽就是让陈祖义觉得明军急于拿下他,但又一口吞不掉,这样他就会在拖延和作假方面动脑筋。

“他会做出什么反应呢?”费信抚着下巴问。

“这不难猜,一定是诈降。”高闯冲口而出。

他话一出口,众人都看向他,眼神中有疑问也有赞同。可这有什么了,他是从现代回到古代的,接受信息的程度和广度都远非大明的人可比,虽然他不怎么看电视,可一部三国,所有的阴谋诡计全齐了,用屁股想也知道陈祖义被逼得没办法,一定会诈降了。

“此言有理。”郑和点头道,心想这能文能武、又勇武剽悍的人才怎么就撞在自己手里了呢,脸上不由得带了三分笑意:“问题是这个破绽要做得巧,不要让陈贼看出来。他为匪多年,不是个好相与的角色。”

“只要攻得猛,不把他们放在眼里,然后吃点小亏就成了。”高闯心里有打算,所以开了话匣子,“这场遭遇战的策略应该严防泄密,除了这里的人,不能让其他人知道。郑大人您想,知道的人越少,打起来越像那么回事——士兵是真打,战船是真攻,只要指挥的将领知道及时撤退,保证我们水师不受重创,还有什么比真刀真枪的干更能迷惑人的?根本不用演戏给陈祖义看。如果他是个徒有其表的笨蛋,这点打击也受不住,一次收了他就是。”

“此计甚好,但要注意兵士的伤亡。”郑和看了一眼巩珍,准备把任务交给他。如果说周闻是他最倚重的爱将,那巩珍就是防守最好的将领,虽然是诱敌之计,他也不想让手下的兵士伤亡过大。再一转头,看高闯嘴唇微动,似乎有话要说,忙温言询问。

“郑大人,你可知道海盗的处世学问?”

“愿闻其详。”

“做海盗的,水上来,水上去,讲究做事不留痕,身后有退路。周大人的计策虽然绝妙,但就算咱们成功地剿了他的巢穴,灭了这股横行海上的匪徒,但是并不能保证抓住首恶陈祖义。因为海盗们惯于给自己留下后路,大海茫茫,他又熟悉水文风向,见大事不妙,肯定借海而逃,大人必须要准备一队追击船才行。”

“言之有理。”周闻点头道:“只是高大人也说,陈贼熟悉海流和风向,追击起来恐怕不易,假如他真的水遁,只怕少则十数日,多则数月才能追击到他。”说到后来看向了郑和,只等这位最高统帅拿主意。

郑和想了一想道,“三佛齐的归属屡有争端,爪哇和苏门答腊为此纷争久矣,但目前这一疲弱小国在名义上是由苏门答腊人统治,所以剿空匪巢后,此处自然由他们接管。不过苏门答腊人已经承认是大明属国的地位,因此道义上我们会留下一哨人马帮助他们重建港口,也为我大明以后的船只往来守住通道。

另外,我再拨几条五桅的战船作为追击船,专门负责追击漏网的海贼,要想尽一切办法抓到首恶陈祖义,以带回大明正法。

三佛齐一战后,船队兵分三路,最小的一路留在此地做接应;船队的大部随我去往古里,协助古里王登基并颁下皇上的赏封诏书;追击船则见机行事,如果陈贼逃跑后很快就被抓住,大家就在锡兰港重新集聚。如果追击陈贼耗费时日良多,就待抓捕他后回到三佛齐,等船队回程时,再登船一起回大明。”

“大人,别忘了拜里迷苏刺,此人一心仰仗我大明,忠心得很,他已经在满刺加建国,逃犯关押在那里会更安全。三佛齐——毕竟是陈祖义的老巢,如果有其余孽在,只怕不妥。”王贵通插嘴道。

郑和沉吟了一下,觉得王贵通所担心的也对,苏门答腊人孱弱,否则也不会让一群来自四海的海盗占领了首邑,如果把陈祖义押在此处,确实会让居心不良的人有可乘之机。

他心里有了决定,顺口解释道:“拜里迷苏刺本是三佛齐的王子,此时已是满刺加国王。此人臣服于大明,为人又勇猛,建国之处易守难攻,如若追击后赶不上船队,把陈祖义关在此处确是万全之策。就这么定了,我会在船队经过满刺加时谕知拜里迷苏刺。”

“那不知追击船由谁带领呢?”费信问。

他这一问,正问到关键之处了,闹得高闯的小心肝扑通扑通的乱跳。他刚才废那么半天话,就是为了想上这个追击船。

古今中外的海盗们都有一个习惯,喜欢把抢来的宝藏藏到一个秘密的地方。大概他们知道这种刀口上舔血的日子过不长久,而且下意识的明白抢来的财富并不踏实,所以喜欢藏东西,陈祖义肯定也不例外。他当了这么多年的海盗,必定积存了大量的财富,而这些宝贝必然有个地方存放。

高闯自从知道要打陈祖义,就一直想着能够摆脱船队,自由在海上行驶,这样方便他找到陈祖义的全部家当,并弄到自己的手里,但苦于一直没有这样的机会。今天听周闻说起这个连环计,终于找到了暗渡陈仓的方法。

不出他所料,郑和听到费信的问话,思虑一番后把眼神递向了他。他假装一脸忠诚和勤恳,心里却乐开了花,在郑和的船队中,没有人比他更适合这个追击的任务——他熟悉海洋航行、他能打仗、他自己就是猛将兄、他甚至因为这些日子的事情在军中也有了声望。就算郑和不能完全信赖他,派老铁继续监视他也没关系,老铁虽然极度忠心于郑和,但和他也是生死相交的兄弟,好糊弄得很。

“高大人,这趟就辛苦你了。”郑和终于说,“追击船就由你来指挥,我看就让老铁和舒老大跟着你,这两人一个是从军多年的老兵,一个是行船的高手,必能助你一臂之力,其余的人选和船只你自己挑。”

“末将愿往。”高闯一拱手,垂下了头,很怕精明的郑和会看出自己眼里的得意和兴奋。

这下老子可发达了!所谓贼吃贼,越吃越肥!陈祖义这样缺德带冒烟的,不打劫他都对不起海里的大鱼小鱼。

“大人,人选倒是没什么,重要的是船只。末将以为,陈祖义如果要逃,必定是小舟快桨,五桅的战船虽然战斗力出众,可是末将的任务以追击为主,所以还是八橹巡游艇更为适宜。巡游艇帆桨两用,灵活快速,只要搭配适当的火器,就算大型战船也可以攻下,末将只需五艘八橹巡游艇,每船上二十人,保证不辜负大人的栽培,誓将陈祖义捉拿回来。”

“好,就依你之言。”郑和爽快地道:“船队中每艘船的船长都是由皇上亲自任命的,今天本官就代天宣旨,追击船队的指挥就由高闯来担当。”

高闯最不爱这个年代的事情就是下跪,此时却不得不跪,领下郑和代远在天边的朱棣颁下的口谕,心想郑和明明有空白的盖了印的圣旨,就不会费点事写一张给他吗?这样的圣旨回到现代也能卖钱。好在终于可以惦记陈祖义的家当了,可以弥补他去爪哇一趟却两手空空,也弥补了六万两黄金全部做了善事后的肉疼。

他现在就盼着陈祖义聪明些,不要让人轻易捉住,那样他就没有追击的机会了。

有了大致的策略后,郑和又拿出海图和大家商量了一下佯攻的事情,以及陈祖义各种反应的应对之策和各位武将的分工。高闯心情好,在一边听得津津有味,但是因为还不知道陈祖义要干什么,这些战术只是大概。

陈祖义的实力占绝对下风,除非他弃巢而走,否则必会迎来海战,因为旧港,也就是三佛齐并没有修建陆地的工事,假如让明军在其他地方登陆攻上来,他更没有一点机会。

大概他也没想到,强盛的大明天朝会有那么一次史无前例的远航。

第三卷 爪哇篇之帝国雄威 第十六章 佯攻

第二天,船队就到了旧港的范围内。

天气很好,海面上无风无浪,碧空如洗,远远的就能清晰地看见港口的海盗船已经出动了,虽然没有堵住整个海路,但也摆出了防备的架式,分明是陈祖义告诉郑和,想拿下他是没那么容易的,甚至他还要打船队宝物的主意。

不过这并没有让人觉得他的横蛮,反而有点色厉内荏的味道。

平静如一面大镜子的海面上,大明的船队浩浩荡荡地驶来,搅得海面上无风掀起三尺浪。因为没有风,船帆并没有鼓起,密密麻麻的桅杆像一杆杆长矛一样直指天空,船还没到,气势就笼罩到整个海上。

陈祖义似乎嗅到了空气中的不安,未等船队进入有威胁的范围内就已经摆好了战阵,港口内的陆地上也动了手脚,他以为明军不会看到港口内的情况,但他想不到一点,明军有一架高倍望远镜,现在的名字叫醨醩,是高闯从现代带来的,虽然只有一架,但站在主船高台上的大明将帅们可以轮流观察局势。

“陈贼未战先怯了。”郑和轻轻一笑,这时候才显出沙场老将的镇定豪迈的气度,不像平时那副心机深沉的模样。

周闻接过望远镜,看了看道:“他把战船一字排开,又没离开港口多远,就是想以机动灵活的战术对付我们,如果战败立即回港口。港口中必定设下了埋伏,如果我们强行登陆,肯定会伤亡不少。”

“所以才说他怕了,还没打就惦记往港口跑。”郑和道,“巩大人,下边就看你的了。”

巩珍一言不发,领命而去。

这么大个船队,调度起来是非常复杂的,好在因为预料到有这一仗,船队在航行时就已经排好了菱形编队——最前方是战船,然后是几艘马船,假如水军登陆,马船上的马匹可以随时调用。再然后是客船,客船上虽然都是工匠,但手中也有普通的武器,危急时刻也能保护紧随其后的主船而战斗。

高大威风的主船居中,身后是粮船、水船、货船等船只,数量不少的八橹巡游艇在船队的外围游弋着,准备随时增援。看着这一切,高闯觉得虽然海面上很平静,但却给人风暴即将来临之感,第一次体会到战争的气氛。

他心跳加速、喉咙发干,与其说是紧张,不如说是兴奋,这一刻,他几乎以为自己应该是为战争而生,他就是适合这样的生活。

这第一战既然是佯攻,自然不需要高闯带领的追击船参与到其中,可是高闯一看这场面热血沸腾,于是对郑和道:“大人,我想跟巩大人上阵,学习一下要怎么应敌,以后——也好有个经验。”为了保密,他被封为追击船队指挥的事没有宣布,现在甲板上人多眼杂,他只得含糊表达。

郑和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他爱惜高闯是个人材,有意栽培,但玉不琢不成器,再说这人出现得古怪,继续观察一下也好。

战鼓起,八艘战船和十艘巡游艇已经离队了,劈波斩浪的向前进发,激起大片的白色浪花,像箭一样直插向敌人的战阵。高闯没有和巩珍呆在主战船上,而是上了一艘八橹巡游艇,想最近距离的感受海战的气息。虽然是佯攻,可普通将士们都不知道,尽管他们都是水师的老兵了,也不禁有些紧张。

眼见两军的距离越来越近了,高闯擦擦手心里的汗,握紧弓箭看向主船。在古代的海战中,船只之间是用旗语、烟火和鼓声来传达命令、互相联系的,主船不发号令,其余船只不得擅动。

就见主船上的巩珍安稳得很,与敌方相隔两箭的距离时停下了,令一个士兵对着敌船先喝起了话。大明的时代还没有现代的扬声设备,只有一个用薄铁卷成的喇叭状筒子,不过喊话的人大概有内功,气沉丹田语音嘹亮,虽然语句文绉绉的听不大懂,但意思是让陈祖义投降,然后威胁了一下。

高闯心中暗赞巩珍想得周到。如果他们一上来就狂攻,反而显得有些作假,要知道招降一直是第一手段,明军也不可能没有试探就猛攻一气这么鲁莽。

喊话持续了大约半盏茶的时间,海盗方面还是没有动静,于是船队最前方位置的战船上放出了一只冷箭。这箭是带哨的,尖锐的鸣叫着,嗖地飞了出去,但由于距离远,未到敌船的船头就直钻入了海里。而回答这支箭的,是敌船上也发出了同样一只箭。

这就等于宣战一样,巩珍一挥手,主船上响起进攻的鼓声,旗语打的是蛇形阵,于是十八艘船迅速变换队型,向敌军扑去,而陈祖义方面也一样。

顷刻间,双方战船迎头相遇,才一到射程范围内,双方的羽箭就飞也似的射上了对方的船只,喊杀之声也扑天盖地的传来。高闯只听到耳边嗖嗖和当当之声不绝,四周杀气涌动,有的箭擦身而过,有的箭钉在了船板之上。

他集中精神,瞄准距离最近的海盗船上的一名匪徒,拉满长弓,冷静地放出他参加海战的第一箭。他力气大,瞄得准,虽然那个海盗感觉到了危险,但他还是没有躲开,一箭被贯穿了喉咙,惨叫着当场见了阎王。

此时的高闯来不及想什么,也来不及炫耀自己的箭法如神,只是一只只的把箭袋中的箭射了出去。大明的战船设计精良,船帮较高,他反应快,人又冷静,像一名潜伏的狙击手一样,以船帮为掩护,射杀不少海盗。

从他这边不断传来威胁,不久海盗船上就发现了他的存在,一名看似头领的人大喊着什么,听着不像是汉语,长得也不像是中国人,大概是混编进海盗军的蛮夷。这蛮夷指挥几名箭手在船帮和盾牌的掩护下向高闯放箭,如果不是他躲得快,差点在一秒钟之内就成了刺猬。

啊的一声惨叫传来,身边的一个士兵被射穿了肩膀,倒伏在地上,高闯手脚并用,举着盾牌爬到这士兵身边,把他掩藏起来,然后冒着箭雨又爬了回去。这种躲藏让他窝火,感觉自己好像躲在壳里的乌龟,于是借着船只的一个颠簸,向左边猛滚了几滚,躲开对方的瞄准聚焦,猫在角落里向外观察。

篷的一声巨响,船头有火光传来,还有兵士灭火并反击的声音,双方的战船已经接近到可以投掷火器了。一瞬间,高闯似乎都感觉到了对方高大船只的阴影,再抬眼看去,本方最前面的战船已经和敌船交错而过,绞杀在一起。

八橹巡游艇小而灵活,如果近距离强斗处于劣势,于是桨手们听从水手长的指挥划动巡游艇在水面上穿梭,专追着敌船的尾部打,避开船侧密集的攻击。一边的主船也与敌方主船遭遇了,士兵们在甲板上奔跑、厮杀、呼喝,互相投掷所带的火器,见到本船起了火又急忙扑灭,离得近的船之间搭上了木板,众多士兵和海盗都想攻到对方船上去,有的成功的跳到了对方的甲板上厮杀,有的在板上就被砍落入水,还有人借助桅杆上的绳索荡到了对方船上去!

不断有人受伤、不断有人流血、不断有人落海,也不断有人继续冲上去,一波一波的攻击和防守使得平静的海面也沸腾了。鲜血、惨叫、刀剑、火光,让身在其中的人再想不起别的,只想杀退对方。

高闯忽然有些后悔呆在巡游艇上,因为他不能跳到对方的主船上去搏斗,只能像打游击一样,虽然这非常有效,但时间一长就与大船隔离开了,加上有许多船起火,燃起了黑色的浓烟,各船之间只能凭借鼓声来接受主船的命令。

“收兵了!收兵了!”一名水兵听明白了主船的鼓声,大喊道。

小艇立即掉转船头,向本方的海面阵地行驶。高闯趴在船尾,一边不甘心的把落在甲板上的武器和仅剩的武器掷向敌船,一边费力的透过硝烟弥漫的战场观察局势。

就见海盗船把明军的队形冲散了,似乎想要个个击破,但明军水师的军事素质极高,并没有一丝慌乱,随着主船上的鼓声指挥,游走于想要合围的敌船之间,距离近的还相互协作、首尾呼应,很快就冲出了包围和阻截,行驶到相对安全的海面。但虽然如此,十八艘船仍有一半起火,其中一艘似乎还漏水了,好在看来火势不大,漏水的也不严重。

陈祖义的战船也是一样,看来受创的情况更严重些,有一只船甚至已经开始沉没,但他们毕竟逼得明军水师撤兵,远远传来了一阵欢呼和叫嚣的声音。

“佯攻并不是一件好对付的差事。”这是高闯回船后的第一个想法。

为了让敌军看不出破绽,这一仗打得也算惨烈,最后全船将士认为是输在对海盗的准备不足上。没料到他们也有火器,没料到他们还有战术,并非一群乌合之众。

而在知情人的眼里,为了布下这个诱饵,巩珍大人还伤了大腿,要在主船上修养些日子才能继续指挥海战。

第三卷 爪哇篇之帝国雄威 第十七章 暗藏的奸细

和郑和接触那么长时间了,高闯第一次了解到,郑和是个演戏的天才,如果生在现代,至少也能拿个奥斯卡什么的。

与陈祖义的第一战,按战况来说算是平手,甚至还小占上风,因为明军水师受伤的军士虽多,但却没有一个阵亡的,可是做为天朝上国的水师,兴师动众、气势汹汹的来打一群海盗,却没有一战成功,主将受伤、战船受损,没有给予敌人重创,就相当于输了。

郑和一直以气质沉稳著称,这一回虽然还没有大发雷霆,却面沉如水,冷冷的叫巩珍好好养伤后就拂袖而去,然后马上就招集了众武官议事,命令周闻调集大批战船,准备三天后再剿海贼。

他不动声色,气质仍然威严优雅,但每个人都能感到风暴即将来临,似乎在平静的海面上已经笼罩着战前的阴云。而在这种怒气冲冲、剑拔弩张的气氛中,还夹杂着紧张和焦虑,显得有些色厉内荏,整个舰队都弥漫着明军恨不得一口吞下陈祖义,但又有些不太自信的气氛。

这就是高闯觉得郑和演技出色,在心中给他颁了最佳男主角奖的原因,要想表现得愤怒简单极了,做到恰到好处才难上加难。陈祖义混了那么多年黑道,自然谨慎多疑,不可能轻易上当,可郑和这样多一分就过,少一分又不够的现场表现力一定会促使陈祖义下定决心采取诈降之计。也许他还会以为自己有些胜算,却不知道早已经落入了明军的算计。

除了最佳男主角,几个男配角,包括高闯在内也都表现得不错。周闻虽然不会演戏、沉默寡言,不过他的军事才能派上了用场,调动船只的举动即显出明军要大举进攻了,又让人觉得从战力上来看,有点杀鸡用牛刀之感,显得信心不是很足。

船队现在沿岸停泊,虽然远离陈祖义的地盘,不过难免没有奸细在一旁监视,军中也并非没有空子可钻。听说陈祖义颁下号令,让他的人日夜监视明军的举动,有重大发现者有重赏,可是他不知道他的一切都被明军掌控着。

一入夜,就有人驾着小船,趁着夜色避过明军的巡游艇,鬼鬼祟祟的躲在礁石后面刺探军情,还有水性奇好的人悄悄游近船队偷看的。他们大概自以为得计,但不知道有一架高倍望远镜一直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伪装得这么小心却还被发现,恐怕是这个时代的人难以理解的。

其实郑和的备战做了两手准备,最好是逼得陈祖义诈降,否则就要真打,所以这番做作也有三分真实的成分。高闯倒对陈祖义会进入圈套十分看好,心情轻松,备战期间跟着忙上忙下,在各个船只间跑来跑去,一派忠诚勤恳,实际上他打的可是歪主意。

出海以前,他本想着在回航时随便凿沉几只船,再留心船队在风暴中沉没的船只位置,好等他回现代打捞以获取财富。但自从出海以来,在这些生死与共的日子里,他不知不觉的把自己真正当成了明军中的一员,他想要那些蛮夷们看看我们灿烂的中华文明;想要帮助大明在海外立威;想帮助郑和使那些小国臣服;想要看他们崇拜和尊敬的眼神。那使他无比骄傲,做为一个中国人,他从没有这样感到自己的头抬得这样高过。所以当有人冒犯大明的威严,他会想带兵平了这个地方,所以当军中的兄弟遇难,他会异常愤怒,生出狂猛的勇气和力量,要为兄弟报仇。

既然真正把自己当做了大明的人,把船队当成了自己的家,他就再不想拿舰队的任何一件东西,当然做为沉船的载体——船,还是要破坏几只,不过这对于船队的财富来说是九牛一毛,只要他在其他方面为船队卖命,也算是报答郑和了。

不动船队的东西,他就要想办法找到其他财富,不然他来大明的目的就达不到。在占城的秘密神殿里,他拿到了一点宝贝,不过那还太少,不值得为此沉一条船,但他现在动开了陈祖义的脑筋,又获得了追击陈祖义的任务,就想着到时候找到海盗宝藏,连同他在神殿中拿回来的东西一沉,就保底了,就齐活了。

他有预感,陈祖义不会那么轻易被抓到,所以在别人备战的时候,他虽然也在忙碌,但却一直计划追击和把那箱神殿宝贝怎么才能倒出来的事。

那箱宝贝在宝船的仓库里,没有郑和的手谕是拿不出来的,他想来想去没有好办法,烦闷的在甲板上溜哒了一会儿,还是没主意,干脆跑到瞭望台上去看看小老虎牙和小星。

这两个家伙感情非常好,简直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连瞭望任务也一起执行,而他们也特别喜欢执行这个任务,因为只要上了宝船的瞭望台,那个叫醨醩的好玩意儿就可以归他们摆弄。

“看到什么了,给我看看。”高闯一爬上来就听到小星说。

“你们两个家伙,这是执行任务呢还是玩呢!”高闯插了一句嘴,吓了这两个小子一跳,“就这么着,如果有人摸上来,肯定小命不保了。”瞭望台很小,上面已经有两个人了,高闯只得站在梯子上,半探过身子。

“呵呵,不会的。”小老虎牙搔搔头,“我们大明这么强大,哪会有人敢摸到船上。”

“你说这话就该打,你怎么知道这些匪徒不敢铤而走险?这些都是亡命徒,被逼得狠了,什么事都做得出。”高闯道:“但凡偷营的,第一个要杀的就是岗哨,你们给我小心着点。”

小星打了小老虎牙一巴掌,“大哥说的对,我就说别玩了,让我盯会儿海面,他就不听。”

“回头我叫费大人打你们板子。”

“别啊,大哥,我怕疼,再说我这眼睛看得可准,有了这宝贝,我连咱们大明都看得见,您就放心吧。”小老虎牙夸张地道。

“别吹了,你倒没说连小花儿和小蕊儿都看得见。拿来给我看看,别老盯着远处,如果有人游过来爬上船怎么办?船队就这一个宝贝,顺便注意一下其他船,比如粮船啊,马船啊、水船啊、肉船——-”

他说到这儿突然停下了,感觉心里有个熟悉的身影闪过,放下望远镜后想了一想,又再度拿起来,瞪大了眼睛对着同一个地方用力看。就见一个黑影在肉船上鬼鬼祟祟的转悠,身形精瘦精瘦的,虽然看不清楚脸,但高闯却觉得这个人是他认识的。

“你们俩老实在这呆着,一定要注意海面,我去那边看看情况。”他正色道。

小老虎牙和小星是跟着他走出来的,一言一行都分外了解他的意思,当下明白高闯肯定是发现了什么,也不多话,立即各司其职。

高闯快速来到船边,和守兵说了一声,也不架小船,顺着缆绳溜到水里,迅速向那条肉船游去,这边的守卫对那边晃着灯笼,提醒周围的船只有自己人过船,不要误伤。

高闯游泳的速度很快,那条肉船又因为船队的调度离主船不远,所以他很快就到了船边,悄悄爬了上去。一上去他立即就闻到了一股很杂的动物味道,实在不太好闻,而且守卫力量也不足,他上船时都没有人看到。

这让高闯觉察到了船队的疏忽,虽然这些补给船被围在了船队的中间,外敌不可能潜入,但如果有个别和他水性一样好的人偷偷潜上这些食物船下了毒,整个明军就会遭受重创。

不过他现在没心思想这些,只想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肉船不大,主要是为了饲养家禽和家畜所用,说白了是为明军提供食物的。在这一点上,郑和的船队相当腐败,每天吃饭有菜有肉的,虽然蔬菜大部分是豆芽,肉可是货真价实的。

这比百来年后的所谓海上探险先驱可强多了,只有亲身参与了这次行动才会明白中国的伟大,和郑和的海洋探险创举比起来,哥伦布、麦哲伦简直像农民赶着小车到山外的集市上去。

就见前方黑影一闪,高闯连忙躲到了两个木笼之间,并深深的缩到最后面,猫下了高大的身子。这地方很干净,不臭,但耳边咕咕之声不止,听来可烦人,不用看也知道是鸽笼。

郑和出海时带了许多信鸽,可能是用做联络之用,高闯从没注意过这个东西,只听说马船上的军马娇气高贵得很,每天专门有人侍候,还有专门的医生,过的比他还好。可这信鸽待遇就差了,竟然和家禽养在一起,要知道它们也是有任务的,和军马一样,心里有点为这些鸽子不值。

“你们不要吵,我是来招呼我的人的。”一个细细的嗓音说,有点像太监,不过太监都胖乎乎的,这个人可是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了。

他伸手进入一个鸽笼,抓了一只鸽子出来,“小宝贝儿,你要快快飞到陈老大那儿,带到了消息,陈老大一高兴,我这后半辈子就不用愁了。”他婆婆妈妈的低声细语,说了好一会儿后和对着一个只剩下一只鸽子的鸽笼说:“你也别急,明天我再用你带个消息,大家就都没事啦!”

原来这儿有个军中的奸细,混在了肉船上做杂役,而这个人,高闯是认识的,甚至是熟悉的。

第三卷 爪哇篇之帝国雄威 第十八章 将计就计

一个男人要瘦成这样真不容易,可高闯就见到了这样的人,而且是两次。第一次是在金陵的大牢里,第二次是在船队的肉船上。

这个穿着大明军服的小兵,同时也是陈祖义的奸细,正是那位牢霸李胜的手下,那个麻杆。

高闯在这个地方遇到了老熟人,差点跳出去和他“亲热”一番,不过想想还是忍下了,免得惊扰了这个奸细的行动。就见麻杆又絮絮叨叨和鸽子话了一会儿“家常”,走到船尾去把鸽子放走了。

夜空中,一道小小的黑影一闪就不见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大明船队的消息就这么送到了陈祖义的手中。

高闯生怕麻杆又跑回来神经兮兮的和鸽子说话,那样还得继续窝在这里,不过那死瘦子非常配合,放了信鸽后就回舱了,高闯这才得以解放,不仅是肉体,脑子也是一样,迅速思考了起来。

船队中有奸细倒没什么,反正树大有枯枝,就算郑和在出海前做了多么精心的准备也没有用,何况船队中的水手和杂役有许多是大牢里放出来的,虽然其中不乏冤枉的人,但也有李胜等人这样的真正恶棍。

船队宠大,需要的人不仅要能够干活,最好还知道点行船的知识,想必这就是李胜等人可以跟船队出海的原因。可他们是陈祖义故意派来卧底的,还是这些人为了捞到好处,和陈祖义暗通款曲了呢?再或者,他们早就是陈祖义的旧部,因为到大明来生事而被抓了,不过是因为官家走了眼,还以为他们是一般的海匪,没认出他们的真实身份。

不过,既然麻杆在,李胜和那个半边红痣脸,被他起名为满堂红的人也会在,他们在哪里呢?是和麻杆一起?还是分散到别的船上了?

高闯边游边想,等回到宝船上,心里已经有了主意,立即紧急求见郑和。郑和虽然已经睡了,但听说是高闯求见,立即起床,召了高闯进来。

“打扰您休息了,可是末将有重要事情回报。”高闯见了个礼,见郑和只穿着中衣站在桌案边,因为天气热,领口略敞着些,露出部分结实的胸膛,哪里像个太监,如果不是因为没有胡子,明明就是个勇猛的大将军形象。

“高老弟不必这么客气,这不是在议事舱,是在我的书房,不必那么拘束,有事坐下说。”在私底下,郑和对高闯特别亲切和蔼,与在众人面前的严肃和规矩不同。

高闯上船后因为急着要见郑和,所以没有换衣服,不过他也不在意,浑身湿淋淋的坐在了椅子上道:“郑大人,刚才末将在各船间转了一圈,发现了点不同寻常的情况。”

“哦?”郑和眼睛一亮,来了兴致。

高闯早就编好了说词,因此想也不想的说:“咱们备战与陈祖义之战,全船上下都很忙碌,其中费信大人负责船队的防卫,大家是放心的。但今晚实在有点闷热,所以末将在船上溜哒溜哒乘凉,见咱们船队的排列之法相当严谨,外敌是突破不了外围防线的。不过我琢磨着那些海贼都是长年在海上漂的,可能有不少水性极好的人,假如他们派不易被发觉的小船来到我们船队附近,然后派人游过来动手动脚,虽然咱们不怕他们,但毕竟碍手碍脚的。于是我突发奇想,把自己想成泅水而来的奸细,在各船之间游了一圈,结果发现了一点小小的破绽。”

“是什么?”郑和皱紧了眉头,似乎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

高闯怕费信跟着倒霉,于是拼命夸了防守阵形一会儿,说他在船队中游来游去时,守船的军士有多么机灵,发现他后还没有误伤,互相用灯火通了信号,保证他有命能够发现唯一的漏洞,就是肉船上守卫薄弱,并把自己的担心说了出来。

其实他猜,其他船上未必会有这种疏漏,实在是肉船上的气味实在不太好闻,整支船队,大概在肉船上工作的人是最低级的杂役了。

郑和听完高闯的话,立即就要找人去加强守卫,却又被高闯拦下了。

“高老弟这是何意?”郑和有些纳闷,于是高闯又把麻杆的事说了。

他满以为郑和会大发雷霆,哪想到郑和只是慢慢坐了下来,微微一笑道:“高老弟的意思是要咱们将计就计吗?”

高闯一拍大腿,“果然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我就是这个意思。如果说咱们现在只是猜测陈祖义会使用诈降之计的话,既然现在有了这个麻杆,就可以在旁边推一把,让这老陈头儿彻底上钩。但是之前一定要找到麻杆的同伙李胜和满堂红在哪里。”

郑和频频点头,听高闯又是老陈头儿,又是麻杆,又是满堂红的,说得有趣,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个事高老弟可以放心,哥哥我对每一个上船的人都记录在案了,从哪里来的,分到哪里去,我有一本总名册,每条船上的指挥也都有分名册,只要一查便知。只要不让那几个人发现,不打草惊蛇就行了。”

“郑大人真了不起。”高闯由衷的赞了一句。

郑和从小就被施以宫刑,送到四皇子身边做内侍,看惯了各种人情冷暖,虽然目前也是威武的带兵之臣,但早就能从人们的神色中辨别真伪,此时见高闯由衷的赞美自己,心里很高兴。

就听高闯又道:“后天一早我们要开战了,那么明天晚上,最后那只信鸽也要被放走,要想办法让他放出咱们想让他放出的消息。比如,咱们这么大的动静,其实是想吓唬陈祖义,是希望他能主动投降。给老陈头加把劲,他必会使出诈详之计,最好连船队的调度,攻击的战术和弹药船泊在哪也透给他,只要不太明显就好了。”

“你说到这里,我倒对这个麻杆发出了什么信息有点兴趣。他是肉船上的杂役,没有机会到主船上来,他真的看得懂船队的调度吗?就算他看得懂,这些也没有太大的价值,肯定有人在主船上与他联络。呵呵,这个陈祖义聪明啊,竟然早知道船队下西洋,必不会容忍他在这里横行霸道,必不会饶恕他这个叛徒,所以提前做了准备。”

“这是老陈布下的暗哨吗?”高闯对郑和这么笃定有些意外。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就算你说的这三个人是无意间陷到了牢里,无意跟船队出了海,那么他们怎么和陈祖义联络上的呢?这一路上,我们一直在行船,外人没有机会靠近,如果要搭上线,必须是在陆地上。那就说明,我们到哪里,哪里就有陈祖义的人跟着,并趁人不备埋下了眼线啊。”

高闯一想也对,和郑和讨论起如何透露信息给麻标上的事来了。他们说话的时候,郑和派人找来了几个书记官,让他们查阅李胜和他手下人的去处。高闯一听书记官就以为是花想容,后来一想觉得好笑,心想花想容都没有正经来路,郑和怎么会把名册交给她呢。郑和虽然是个太监,但有容人的气度,又有用人的智慧,实在不可多得。

不过他估计这几个书记官会被暂时软禁在这里了,等仗打完才放他们走,以防他们泄露机密。

第三卷 爪哇篇之帝国雄威 第十九章 商讨

经过一夜的调查,发现李胜是在一条工匠们乘坐的客船上做水手,而满堂红就了不起了,是在主船上做厨师。高闯实在想像不出这个半边脸像猪肝一样的人竟然是个手艺一流的大厨,宝船上的达官贵人们所吃的美食都是经他之手。

这事让人想起来都后怕,假如这三个卧底匪徒大胆一点,在郑和以及其麾下武将的食物中下毒,大明的船队就会陷入群龙无首的混乱局面,到时候一定会任人宰杀。据高闯猜,可能三个奸细也没有和陈祖义说实话,否则陈祖义一定会吩咐他们那么做。

对于这三个人而言,捞一票就跑是上策,犯不着冒最大的风险,可对于陈祖义而言,他和大明的水师是你死我活之势,所以他什么都做的出来。

郑和对负责船队人员安排的一个主管太监大发雷霆,因为这是致命的疏忽,相反对高闯发现这件事分外赞赏,看那意思,战事过后就要升高闯的官。不过高闯不怎么在意官职的问题,反正是个虚名,他关心的是如何把陈祖义绕乎进这个局,并且得到海盗的藏宝窟地址。

“看来,我先前那番做作是对的,船上的一举一动都被汇报给他陈祖义。但这一切都是猜测,应该让陈祖义下定决心。”郑和道,“本来是可以马上抓起来那三个人的,可是又怕军中还有奸细,只能再演一出戏了。高大人,你这回可立了头功。”一早,郑和召集武将议事,在场的都是知悉整个计划的人。

高闯谦虚了两句,心想这有什么难的,不就是学一回蒋干盗书吗?他读书不好,可现代人接受的信息范围太广,虽然没有古人的大智慧,但脑袋瓜可是机灵多了。

“透露个消息简单。”那个惹人厌的王贵通说,“一会儿我请杨敏来船上喝酒,和他说说我‘心中的烦闷’,那个什么满堂红就会什么都知道了。”满堂红有自己的名字,可这帮船上的最高指挥们都随着高闯叫他的外号,也是一大趣事。

郑和想了一下,认为此计可行。船上的军规规定严禁饮酒,可水手和行武的人都是无酒不欢的人,哪能戒得掉,于是常常会偷偷摸摸的喝。郑和对此不是不知道,但只要不影响行船和执勤,他就睁一眼、闭一眼,得过且过。不是他军纪不严,实在是海上与陆上领兵是不同的,而且船上也不只是水军,还有很多从民间召集的人。

王贵通和杨敏都是郑和的心腹,品级也很高,不可能躲在角落里偷喝,多数会躲在下仓的厨房中。满堂红是掌勺大厨,如果王贵通“酒醉后”说了些什么话,在附近侍候着的他肯定听得到,这样一切就顺理成章了。当满堂红到肉船上亲自选肉的时候,麻杆就会得到第一手情报,然后在晚上通过最后一只信鸽传达给陈祖义。

那些鸽子是从金陵带出的,其中竟然被麻杆偷偷动了手脚,混进了陈祖义的信鸽,不能不说是另一大疏漏,好在发现的及时。

但就算是诈降,双方也要交手,要实打实的干一架。策略只是让双方的力量发生变化、增加己方的胜算而已。陈祖义希望明军疏忽,而明军希望陈祖义以为明军疏忽了;陈祖义想反了天,明军想用最快的速度和最小的伤亡剪除海盗的大部分力量,然后再由小股力量彻底清剿海患。

这些海战的事高闯就不懂了,但他在一边很认真的听着,感觉获益匪浅,而其他人研究好对陈祖义诈降的应对之策后,就各干各的事去了,郑和只留高闯一个人,和他商讨追击余匪的事。

“周大人已经把五艘八橹巡游艇备妥了,按照高老弟的意思,食物和水分摊在五条船上,人员也调度完毕了,可以随时执行追击的任务。你说的那句话好:鸡蛋不要放在一个篮子里,但是武器弹药还没有装船,等着高老弟自己去选。话说回来,高老弟带的人都是船队中的精英啊。”

高闯明知道郑和是刺他一下,话里话外说他带的都是自己人。可是他也选了老铁和舒老大了,好让郑和安心地监视他。郑和平常胸襟开阔得很,可是一旦有人脱离了他的掌控,他就开始不放心,必要埋进自己的眼线才行,这如果在现代,也要看看心理医生,完全是控制欲过盛的一种。

“郑大人这话说的,船队中的精英不计其数,我点的都是比较熟识的人,真战起来,大家配合着利落。”

“嗯,也对,用生不如用熟,高老弟虽然没打过仗,倒也知道带兵之道。不知你以为追击陈祖义要多久呢?”

“郑大人,咱们做追击的准备,不过是为了以防万一,陈祖义肯定跑不了。”高闯答道,但心里却盼着陈祖义能逃掉,这样他才有机会办自己的事。陈祖义他必会抓来还给郑和,他想要的只是一点时间。

不过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如果陈祖义真那么笨蛋,他以后会再想办法。

郑和站起身,通过舷窗望着大海,傲然道:“陈祖义不过是一个海匪,想抵抗我大明的威龙水师简直螳臂当车,根本不足为患,就算硬打,他的死期也是指日可待。不过船队有皇命在身,时间紧迫,不能耽误古里王登基一事。而且咱们此行是以货船为主,水师与陈贼之部相比并不占太大优势,如果耗费多日才平定这片海域,未免让那些不明真相的蛮夷小国嘲笑我大明天朝胜之不武,所以要定下万全之策才好。

想那陈祖义在此处海域横行了那么多年,以一人之力统治多国的海盗,没点本事是站不住脚的,而他们的装备也很精良。所谓烂船也有三斤钉,以陈贼之狡猾,不可能不备下后路,就算把他擒获,这些海匪也必有少数鼠窜于海上。所以此一战,明军胜了没什么稀奇,重要的是胜得痛快,杀得彻底,陈祖义是必须要带回金陵正法的,否则皇威何在,但他的党羽也必须全部剿灭不可。”

原来他这趟是非走不可了,就算老陈头儿一下子给逮到,逃走的海盗余孽也要清剿。高闯明白这一点后分外高兴,因为他为的就是脱离郑和的船队一段时间,去抓谁倒无所谓。就算他追击的人不知道海盗的藏宝窟在哪里,至少也有个线索,他也算为大明出了点力,再做点出格的事也无愧于心了。

郑和看高闯面露喜色,还以为他是因为有仗打而是高兴,觉得此人真是天生为战而生,一定要好好培养。大明的局势并不安稳,表面虽然繁荣,但内部暗潮涌动,建文余孽蠢蠢欲动,北方边陲和南疆之地还有战凶之险,他此次下西洋之举何尝没有军事目的呢,所以他一定要帮皇上留住人才。

“交给我好了。”高闯自信的道:“我或许不能跟随大人的古里之旅,但在锡兰一定能与大人会合,并带给大人好消息,无论是老陈本人还是他的余党都是一样。”

“好,军功我先给老弟你记下,等你回来再呈表给皇上。”

高闯假惺惺的谢了一句,之后道:“末将有一个请求和一个建议,不知大人想先听哪个?”

郑和一怔,从没有部下这样与他说过话,终于有三分理解为什么太孙殿下这么喜欢这位不懂礼仪的下等军官了,因为他讲话办事往往出人意表。每次与他说话,都能听到不一样的见解,确实是有趣得紧。

“先说哪个都无妨,此间没有外人,你不必拘束。”

“拘束二字怎么写我都不知道,大人放心,有什么事我也直说。”高闯笑道:“我的请求是,老陈头儿诈降那天,请郑大人让我上先锋船,我先为大明上阵杀敌。这一战完事,我立即换乘追击船就是了,大人可答应吗?”说到为“大明上阵杀敌”这几个字,高闯自己的牙齿都要酸倒了。虽然他也有此心,不过说出来就觉得变了味儿,而他最想的,是亲临战争的场面。

现代小打小闹的海盗他见识过,他们已经没有了古代海盗的勇猛和彪悍,连电缆和被劫船队上的音响都会卸下来,蒙着脸、拿着枪、抢完就跑,感觉像不上路的小贼。他年青的时候也迷恋过血腥暴力的游戏,但有什么游戏能比得上亲自参与一场战争,这既使不是最惨烈的场面、也是真实的战争。

高闯是个性子极野的人、酷爱冒险,现在既然回到了古代,当然什么都想尝试一下。而他生起这些念头的时候,根本没想过他也许会死在这里。

郑和很高兴高闯能够主动请战,对他的爱惜又增加了几分,笑咪咪的答应了下来,若不是因为他来路不明,恨不得立即收为心腹。高闯目的达到,于是居心叵测地提出他的建议,那就是宝船上应该放上一点武器。

“我知道宝船上的炮台是装饰之用,以彰显我大明的威武。可是郑大人您想,虽然老陈头儿不可能带队杀到我们后方来,但诸葛一生唯谨慎,小心行得万年船,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您是上阵杀敌的将军出身,自然是不怕他,但禁区不是还有金枝玉叶呢吗?”他暧昧的动动眉毛,“大人要多准备些武器,只要不被他人发现,不引起恐慌就好,免得显得咱们信心不足。”

郑和立即明白了他指的是什么。他虽然生性勇猛,却也是个谨慎的人,想想高闯的话,觉得很有道理。他恨不得亲自上阵,可是做为主帅必须坐阵后方,他不相信陈祖义能杀到宝船这里,可保护那二位就要面面俱到,而宝船上除了守兵们日常的武器,确实装的都是最贵重的宝贝,并无一点火器。

“说的对,这事交给你去办,但不要惊动别人。”

听了郑和的话,高闯心花怒放。

第三卷 爪哇篇之帝国雄威 第二十章 老陈终于来诈降了

一切都很顺利,王贵通和杨敏私下里的“牢骚醉话”被亲自到肉船上选肉的大厨满堂红告诉给了杂役麻杆,于是当晚就有一个关于郑和想招降海盗的信息传到了陈祖义的耳朵里。

陈祖义绝不会投降,因为他明白以朱棣之残忍好杀,不会容忍他这样的叛国者活着,何况他手里有太多的人命,其中包括了解除海禁后出海的大明商旅和在南海上遭遇的大明水师。

“我们占据地利,此片海域号称千岛之海,每个岛就是一个棋子,都在大哥走了二十多年的棋盘上,怕他们个鸟!”他的副手金志名对他说:“实在不行,咱们撒开了跑,就沿着这些小岛,那儿到处是暗礁,明军未必敢追。我们就到渣子摊去,那儿水流又急,涨潮退潮时回流凶猛,他们就算敢追,早晚也是个死!”

陈祖义摇了摇头:“逃不是好办法。我们逃了,大塞可逃不了,让明军占了这咽喉要地,我们就失了辛苦多年的根基。除非我们离开此处,否则等明军熟悉了水纹航路,我们也会被一点点剿杀,所以现在是你死我亡之势,虽然咱们势弱,但也要务必重创郑和。”

“但是朱棣可是个狠角色,若是他发了雷霆之怒,真正派大明水师与我们决战,我们——”金志名偷看了一眼陈祖义,没敢往下说。谁都知道陈老大是说一不二的脾气,不容有人反对半点。

“你以为海战想打就打吗?”陈祖义冷笑,“等那个谋朝篡位的皇帝把反对的朝臣都说服,还要和附近的蛮夷小国联络好,把惯于近海作战的水师训练好,再摸清我们的底细,那还不知道是多少年以后呢,我们有的是时间准备,这就叫天高皇帝远,只要我们站稳了这块宝地,什么也不怕,所以这一回非要扳倒明军不可!”

“明军的实力——实在不弱。”金志名想起第一次的遭遇战,虽然明军攻击未果,但他们的伤亡可比明军严重的多,而且已经有人想要逃跑了。他们占了地利,但不占人和。天时呢?假如天时不在他们这一边,那他们肯定会死得难看。这么多年来在这片海上烧杀抢掠,难道真的到了报应之日了吗?

“不是不弱,是很强。”陈祖义这回顺着手下的话茬说,让金志名感到相当意外,“不过他们也没有表面看到的那么强。他们的船虽然多,但大部分是商船,装的全是好东西和各种工匠,真正的战船比我们多不了几只,况且他们有的武器,我们也有,前几天那一战,当我们使出火器,你看明军的主帅慌的。叫什么来着?”

“巩珍。”

“不管他叫什么,回去也被郑和好一通冷落。所以说这一仗,郑和比我们还输不起。而现在他虚火上升,正是我们大展手脚的好机会。”陈祖义狂妄地笑。

在这片海上他没有过对手,无论多么凶悍的海盗也被他收在帐下,附近的蛮夷人派人来攻,也都铩羽而归。对于来袭的明军,他心里是怕的,因为那是泰山压倒之势。别人能低头,他不能,他低头就意味着死,所以他要以命相搏。

“再想想那一船船的宝货吧!”他衰星未退,财心又起,眼睛中射出贪婪的光芒:“我们要抢劫多少船只才能搜罗到那么多宝贝,还有那么多的各式工匠,掠来为奴有多么痛快,就算我们在这里建了国也行啊!传令下去,这回谁抢到的东西只要上缴一半,剩下的就归本人。不过郑和的宝船不许动,那要老子亲自来抢。船上不是有个公主吗?老子就让这大明的金枝玉叶当了海贼婆子!”

他一番话说得在场的几个海盗头子都热血沸腾,自古财富和美女就能让人丧失理智,对于这些无法无天的人来讲就要加个更字,早就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家在哪里了。如果有人现在问他们北边在哪,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只有金志名还有些疑虑,轻轻地问:“这一仗,我们怎么打呢?”

“郑和一口吞不下我们,又想急着平定这件事好快点去古里,所以他急了。我们就利用他的急,采用诈降之计。”

“诈降?”

“对啊,咱们和明军的实力只在一紧一松之间,只要明军有一丝疏忽,我们就能赢。”陈祖义越想越觉得顺畅,“别忘了在海上,冲起来的船是最厉害的船,而且我们还是在上风口哪!”

他算计得挺美,却不知道已经入了明军的圈套,但从另一方面讲,双方的实力确实在一紧一松之间,虽然明军明松暗紧,但一场短兵相接的大仗是免不了的了。

…………………………

第二天一早,明军的巡逻船发现了一条试图接近船队的小船,船上有陈祖义的使者,表达了这伙海盗愿意投降的意思。郑和升帐点兵,亲眼让那名使者见识了大明军队的威仪,然后不卑不亢地接受了陈祖义表示投降的请求,双方约定第二天午时,陈祖义率部来降。

陈祖义本来要求酉时来降,说是算过什么天命,但郑和断然拒绝,虽然这里白天很长,但酉时也太晚了,一旦交起手来,天色一黑,对于不熟悉此处水纹的明军来说会处于绝对劣势。

这个时候,郑和开始怀疑起陈祖义的智商来,他这样耍小聪明,以为会占到便宜,但这不是说明了他投降之意不诚吗?看来他组织起这些海盗在这里为祸,不过是凭着比那些好勇斗狠之徒更加狠决,而且比那些人稍微多一点点脑子,并没有想象中聪明。现在他心怀鬼胎,反而能被人抓住弱点,只要明军明天指挥得力,必能将其一网成擒。

使者一走,郑和就下令准备招降仪式,同时严禁任何人出入船队,那三个奸细也被抓了起来。这个时候就算军中还暗藏着奸细也不怕了,因为以双方的距离和明军的防卫来看,再也来不及通知陈祖义。

这么大个船队,表面上是准备招降仪式,实际上是备战,调度起来是非常复杂的,高闯不懂兵法,所以自告奋勇地说要去审讯,同行的还有老铁和光军。

三个奸细没想到会被发现,被抓起来后惊惶不安,当看到高闯扛了一把刀来到船舱中,更是吓得牙齿得得的打战,大热的天,竟然浑身发抖。高闯是船上的风云人物,他们是见过的,但一直避着他走,所幸没有被发现,可现在却不得不面对面,而且高闯是官,他们三个是贼。

“老相识啊!”高闯微笑着说:“也算他乡遇故知吧,我们可是同在牢里患过难的。”他抽出刀来,伸指弹了一下,金属发出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内缭绕着回音,别人还好,麻杆先哆嗦了一下,一脸乞怜的看着高闯。

“闯爷,以前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可要听我们辩解一句。”李胜道:“闯爷,我们冤枉啊,哪是什么奸细。”

“哦,原来是冤枉的,那怎么解释那些鸽子的事呢?”高闯轻描淡写的道。

三个人互相望了一眼,显然他们并不知道为什么会被抓到这里,也没想到有人发现了他们的行踪。

“什么鸽子?”满堂红试图蒙混过关,“肉船上倒是有些专门用于食用的肉鸽,闯爷说的是那个吗?”

高闯无奈的叹了口气,半俯下身子,“我算明白了一个道理,和笨蛋说话实在累得慌。你腔子上长得那个是脑袋还是马桶?你也不想想,既然抓你们到了这里来,还提起鸽子的事,肯定有了证据,你们还混赖个什么劲儿,不老老实实的,我保证你们过不了关!”

“闯爷——”麻杆哀叫了一声,抬头瞄了一眼高闯,又看了一眼李胜,似乎是想说什么,又被李胜恶狠狠的目光拦住了。

“难道你们以为是我发现了你们,然后公报私仇吗?就你们这几块废料,也配吗?就算是陈祖义也已经是瓮中之鳖,现在给你们个活命的机会,怎么着?还不想要?”

“老高,和他们废什么话啊,干脆先押来那个瘦子,把他那两个爪子放台子上,手指头有一个算一个,让我抡一锤子,砸瘪了算!”老铁说着抄起一个锤子,大踏步走过来,吓得麻杆的哀求声和高闯假模假式的阻止声同时响起。

高闯没看麻杆,狠狠盯了李胜和满堂红一眼,让他们彻底闭上了嘴。就见这二人眼神闪烁,露出绝望的神色,显然也明白,他们的底细被人翻了,隐瞒不了了。

麻杆胆小,看老铁凶神恶煞一般,琢磨着跟高闯坦白,兴许有一条活路,于是竹筒掉豆子,什么都说了出来。

原来李胜是陈祖义手下一名小小的头目,麻杆是他的表弟,满堂红也本就是个厨师,只因为他们是和陈祖义一起从广东跑出来的海匪后裔,所以平时能多落些实惠。在一次抢劫了从大明来的民间商船后,陈祖义让他们带了大量的金银珠宝来大明采购火器。

可是他们到了金陵后立即享乐起来,结果在一起妓院的械斗中杀死了一名妓女,被抓到了大牢里。因为他们有大批珠宝孝敬,那些私卖军火的太监又想着能继续发财,于是不停的保他们,才让他们有机会活了下来,并最后跟随船队的人出使西洋。在占城,陈祖义的人联络上了他们,让他们将功折罪,做了卧底。

第三卷 爪哇篇之帝国雄威 第二十一章 安排

“妈的,这年头就有人私贩军火。”高闯暗骂了一声,继续审问。

据这三个奸细讲,陈祖义有装备精良的正式战船二十艘,十大十小,还有小型渔船几十艘。这些小渔船看着似乎没什么用处,但每每劫掠船只时就好像是被惊动了的马蜂一样,忽拉一下窜出来,几只围着对方的一只船猛打,极为凶悍。

还有,在陈祖义大寨附近的海域暗礁从生,极难行船,尤其是大型战舰,其中有一处叫渣子滩的,水下的环礁一层套着一层,如果没有在此处行船多年的经验,到了这里必会触礁。

问完这些与明日之战有关的军情,高闯叫老铁赶紧去告诉郑和,免得耽误军情。老铁一走,高闯笑咪咪地站了起来,條的一下把刀架在麻杆的脖子上。

“现在闯爷再问你们几个问题,你们都给我好好回答。我给你们三次机会,如果三个人回答的一样也就罢了,否则一刀两段!”他说着向光军使了个眼色,光军也不多话,拿出刀架在李胜的脖子上。他是打铁的出身,手臂上肌肉纠结,配着寒光闪闪的大刀,看来分外骇人。

麻杆早就吓得坐也坐不住了,但因为利刃就在自己的脖子一侧,他硬撑着不敢倒,汗珠子叭哒叭哒的落了下来,脸如死灰。

“你别以为你就没事。”高闯瞪了满堂红一眼,“我先砍了别人的脑袋,再砍你的,溅你一脸血,或者你会死得开心点,毕竟比他们两个晚见了一会儿阎王!”

“闯爷——您想问什么尽管问,小人绝对实话实说!”麻杆喊道。

“好,态度不错。我们家乡有位姓米的大爷曾经说过:态度决定一切。”高闯腾出一只手来挽袖子:“我知道你们这些强盗土匪的钱来得太容易,也因为来得快,所以就怕没的快,有个仨瓜两枣的就惦记着挖个耗子洞藏起来。现在,闯爷我就问问那个耗子洞——到底挖在哪了?”

“闯爷,我们只是小喽啰,在寨里没有地位的,哪知道什么藏宝窟!”满堂红怪叫了一声,声音很大。

还没等高闯反应,李胜先狠狠瞪了满堂红一眼,骂道:“闯爷还没说完话呢,少乱吠!但是闯爷,我们真的是低等杂役,您要问什么尽管问,但如果我们真不知道,也求您放过我们一条狗命。”

高闯微咪起眼,心想这不是不打自招嘛,他哪里提过“藏宝窟”这三个字?那个满堂红是个凶顽暴躁的性子,不过脑子实在不太灵光,但从他的话中,能听出陈祖义这老家伙肯定攒了不少家当啊。

从另一方面讲,这三个肯定不像他们说的那样是普通头目,而是陈祖义的心腹。刚才是他疏忽了,差点完全相信他们的话,按说陈祖义私买军火,不可能派不信任的人来,他刚才大概太急于审出陈祖义的军务情况了,才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其实海盗是等级最森严的一类人,尤其是古时候的海盗,就算是每个人都知道宝藏放在哪,也不会有人敢去动一下的,否则被抓住后就是最残酷的刑罚,妻子儿女、骨肉亲朋无一会幸免。

高闯不说话,只用眼神逼视着李胜。李胜开始时还摆出一副无辜的样子,但渐渐就被高闯的目光压得透不过气来,禁不住低下了头。

“你们知道也好,不知道也好,我数三下,每个人报出一个地点。我到底要看看你们聪明不聪明!现在开始——”他一边数着数字,一边和光军换了个位置,把刀背平平贴在李胜的头皮上。

“知知岛!”

“渣子滩!”

“环海岩!”

高闯还没有数到“三”,三个人几乎同时叫了起来。

“唉,浪费可耻啊!”高闯叹了口气,“你们浪费了一次机会,我本来想,如果你们老实告诉我那个什么藏宝窟,我可能会看在同牢之谊的份上放了你们三个,可是现在只能放两个了,有一个人今天必死,看你们的表现吧。”

“闯爷你不能随便杀我们,郑大人是派你来审讯我们的,我们也供出了陈祖义的海船情况,国有国法,军有军规,你不能在战船上随意杀人。”李胜突然大声道。

高闯轻蔑的一笑,“省省力气吧。现在人人准备着打陈祖义,就算我把你大卸八块也没人拦着。哈,我倒奇怪了,你一个海贼竟然和我谈起法来,你抢劫商船、奸淫妇女的时候怎么不记得有王法?今天不怕告诉你,老子就是无法无天。朱棣老大人的账我都不买。你要赌,好啊,看我敢不敢宰了你!”他后面还有很大的局要布下,没时间在这耽误,干脆快刀斩乱麻,单手平挥,嗖的一声从李胜头顶上掠过。

他没练过武功,手头没准,这把刀虽然锋利,却也远没到吹毛断发的地步,不过他就是有股狠劲,又敢下手,这一刀下去,连皮带发,削掉了李胜的一大片头皮,随着他的惨号,血唰的一下流了下来!

“呀?看来我手不稳。应该再低点,砍掉你的头盖骨,听说人说谎时,脑浆会沸,这样省得麻烦,可好?一、二、三!”

话音才落,三个人同时出声,麻杆说的还是知知岛,满堂红换了一个听来叽哩咕噜的地名,李胜疼得说话含糊,也没听清说的是什么,但肯定三个人的答案还是不同的。

“现在还有一个人能活,最后一次机会。”高闯高举起刀。他凌厉的气势,狠决的眼神,周身上下那不可妥协的意志快速瓦解了这三个人的心理防线,存着的一丝侥幸,被钢刀上闪烁的光芒震得消散得无影无踪。

知知岛!

这回三个人同时大喊了出来,高闯心里一乐,看了一眼光军。光军也很高兴,虽然他不知道高闯要干什么,但见大哥开心,他也开心。

“敬酒不吃吃罚酒。”高闯收起刀,心里盘算了一下道:“现在你们三人中有一个人可以活命。”他边说边用眼睛瞄了一遍三个人,“麻杆态度好,有奖,跟我上船,我要去为大明寻找宝藏。”他大言不惭地说。

“大哥,先宰哪一个?”光军向前走了两步,吓得李胜和满堂红杀猪一样叫了起来。

高闯心里暗笑,光军有样学样,言行举止已经比以前那个老实厚道,甚至有点木讷羞涩的铁匠相去很远了,可见学坏容易学好难。

“这两个——这样吧,每人画一张图给我,谁画得详细,就让谁活,如果画得都好,我今天索性大方点,两个一起放。”他知道他说的话,狡猾如李胜未必会信,可是现在他们除了相信他,搏一票外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这三人一直是绑好了跪在地上的,现在高闯把麻杆单独关了起来,把满堂红和李胜用铁链锁在颇大的船舱的两个角落,只留下手可以画图,还人道的给李胜的脑袋糊上一层金创药。

他怕这个时候老铁进来,泻了什么底就不好了,虽然老铁会一直跟着他,但宝藏的事让老铁以为是无意间找到的最好,这样如果宝藏得而复失就不会太放在心上。他要沉船的行动开始了,当然第一步要导出从秘密神殿弄来的东西,然后找到陈祖义的家底,不然就不值得一沉了。

这还有许多复杂的事要做,倒腾东西、缠住老铁、找个稍微顶点罪、但又不会真被惩罚的人和一个真正的替罪羊。

把这两个人交给光军看管,高闯拉着老铁去秘密转运弹药了。主船上几乎没有什么武器,仅有的武器储备也在底下的货舱里,和装着宝贝的地方相距不过几个舱间。因为不愿意惊动船上的人,所以往主船上放些弹药的工作是在私下里进行的,守卫早就被郑和的令牌调开,高闯只随便耍了个手段就把那箱宝贝换到了弹药船上,然后他还趁往追击船上装弹药的机会,顺利的把自己拿命换来的宝物收到了自己的手下。

他是不想伤害船队的利益了,但自己的东西还是不能放手。

现在那条弹药船快空了,被停在离追击船最近的地方,不明就里的人以为还有用处,但其实船上只有一箱火药被高闯故意留在了船头。

这个时候花想容来了。高闯就知道她会来找自己,也知道她必会要求跟着他一起上追击船。他那么主动要求执行追击任务,其目的瞒的了别人,可瞒不了同样来自于二十一世纪的花想容。何况花想容有句明言:我对投资负有责任,所以你就是上刀山,下油锅去找财富,我也要亲眼盯着。

“没问题。”花想容还没有说出话,高闯就答应了,“但是你要承担一点风险,不知道你肯不肯为你的职业道德做一点牺牲?”

“你的眼神很奸诈,到底要我做什么?”花想容斜睨着高闯,眼神竟然很妩媚,高闯细一看,发现她脸上的黑斑浅了很多,渐渐露出白腻的肤色来,有了几分女人样子了。

“你去给郑大人留书一封,说你非跟着我不可,但别说原因,山人自有妙计。”

花想容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为了跟着他只好答应。这时候高闯完全准备好了,只等开战。

第三卷 爪哇篇之帝国雄威 第二十二章 丧钟为谁而鸣(上)

“大人,他们已经来了。”高闯放下手中的望远镜,低声对郑和道。

此时,明军已经完全准备好了,所有的船只已经离开了近海的停泊地,缓缓行在无限的海面之上,浩浩荡荡的,远远看去,队形紧密的船队尤如大海中的岛屿般,显示出无与伦比的强大与威严。

郑和摆了摆手,高闯略行一礼,立即乘小舟传信给队伍前方的迎接船队。这个小型舰队游离于整个船队之外,由三只五桅战船和五只八橹巡游艇组成,排列成尖椎形,最前方的一条战船是先锋船,随后是两条战船,最后是一溜排开的八橹巡游艇。

高闯在最前面的先锋战船上,迎接船队的指挥,也就是先锋之战的指挥费信在随后两只战船的外侧位船上,这样便于指挥,迂回的空间也大。而周闻是后方大批战船的指挥,郑和当然坐镇在主船上,被“冷落”的巩珍负责保护商船。

靠近赤道的强烈日光直直地照射在碧蓝的海面上,迎接船队的船匀速前进着,在波光鳞鳞的水面上划出一条条整齐的水线,好像要把这水面划破一样,而这本该热气升腾的海面上,此刻却弥漫着一种森寒之意,山雨欲来的气息无处不在。起风了,水面上一点生气也无,似乎连鱼也沉到水底了,没有人说话,没有海鸥掠过,只有被船体挤得翻腾不已的水花激荡着哗哗的死亡之音。

先锋船的桅杆上结了些红绸,似乎是为了有些喜庆之意,但在高闯看来那好像是敌人的血。他混站在士兵的中间,静静地等待着命令,手心微微发汗,心中混杂着说不清是紧张还是兴奋的情绪。这是他第二回参加真正的战争,上回是佯攻,心里明知道是要退的,打得也不痛快,可这次他明白,必须把海盗剿灭,也就是说必有一方会死,这是不死不休之局!

呜!

远处传来螺号的声音,但因为对方是顺风的关系,那声音近得就像在耳边,高闯朝前一望,就见陈祖义的船队已经出现在视野之中。

他们为了表示归降的诚意,或者说为了麻痹明军的判断,所有的船都没有张开主帆,大小战船二十艘分为三批,以五、六、九的数字排列,后面是一大片黑压压、密密麻麻的小渔船。在这些船之间都相隔开了一段距离,看着好像是相互间失去了呼应,没有一点要交战的意思,但他们是顺风,只要交手时迅速升起主帆,他们的战船很快就能连成一片。

不知是不是老天要考验明军,早上还风平浪静的海面却在此时刮起了越来越大的风,虽然看样子不可能形成风暴,但却给明军造成了巨大的劣势。

在没有机器动力的帆船年代,借风势冲起来的船只才能给对方最大的威胁,况且如果使用火攻或者毒烟,处在上风的位置就更重要了。

两只船队越来越接近了,高闯已经能清楚地看清陈祖义的脸。他一直以为这样大的海盗头子不说是三头六臂,至少也应该是个粗豪横蛮的汉子,没想到陈祖义是一个白胖的半大老头儿,一脸喜气,若不是因为一身劲装,会让人以为他是发了横财的乡下土财主。

“小心啦,高大人。”高闯身边的一名百夫长悄悄地说。

高闯微点了点头。其实不用这名百夫长说,他的拳头都握得发疼了。这一刻,他突然感觉周围的一切都浓缩了,无限的蓝天,宽阔的大海,在他眼里都只是一幅小小的画卷,画面外一片漆黑,耳边只有浪花拍船的声音和船只因为摇摆而发出的木头吱叫声,还有自己呯呯的心跳!

一箭距离、半箭距离、更近些——

高闯要强抑自己的双脚,才没有一步窜到船头去,回头看了一眼外侧位的费信,他竟然还稳稳当当的坐在甲板上的高椅上,似乎安心等待着陈祖义递上投降书,那份气度和沉着令高闯佩服不已。这时候他才明白自己那种现代人的优越感是多么愚蠢,如果舍弃那些现代的精良设备和那一肚子的花花肠子,在最原始的情况下,现代人到了古代就是个渣!

陈祖义的船头已经与明军先锋船的船头齐平了,两船相距之近让高闯甚至看到陈祖义脸上的细微表情。他带着一脸假惺惺的笑容,手里捧着一个看似是呈上归降书之用的漂亮锦盒,身后的两个大汉手都垂在身侧,一声令下就能马上抄家伙。

“罪民陈祖义——”他大声喊道,一字一句说的清清楚楚,但还没等他说完,比他声音更清楚的一声清脆的锣音响了起来。它出现的那样莫名其妙,好像是从海底传出,迅速的在波涛涌动的海面上掠过。

一声锣音起,高闯只觉得脚下的船板微微抖动了一下,船突然加速了。虽然大明的帆桨两用船不能像有着无级变速功能的BMW那样瞬间提速,但在浆手们拼命加快频率后,船身也抖动了起来,嗖的一下与陈祖义的般擦身而过,向其后方的船队猛冲过去。

高闯亲眼看到陈祖义眼神里的贪婪和狡诈被一丝惊愕和意外代替,但在他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先锋船已经游鱼一般越过他的船身,直插向第二批敌船的腹地!

把第一批的五条敌船甩在身后,对面一字排开的六条敌船的队形略有些散乱开,显然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看来有一丝慌乱,就见明军的先锋船如同一匹脱缰的野马一样,带着横冲直撞的劲头驶了过来,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咚咚咚咚——

模糊的鼓声响起,那是后方的周闻大人见到先锋船队已经动手,调动其余战船也加入战团的信号。同时呜咽的螺号也吹响了三声长两声短的号角,反应奇快的陈祖义已经明白自己的诈降之计被看破,通知他的船队应战。

“杀!”锣响二声,躲在船舷边的士兵们拿起了武器,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呼喝声。敌军的船队也反应过来了,白色的巨帆快速升起,虽然有些为时已晚,但还是迎了过来。

顾不得看后面的情况如何,也顾不得看陈祖义是选择了战还是逃,高闯随着耳边变得花样繁杂起来的锣声和鼓声投入战斗。他不熟悉这种实战中的信号,只凭借着本能和记忆执行命令。就见双方船队相距已经有两箭的距离了,三台被掩盖在桐油布下的投石机被推上了甲板,一块块脸盆大小的石块接连不断的投向敌船,落到敌船上的,不是把船体砸一个窟窿,就是砸死一、两个海盗,而落入海水中的,就激起大片的水花,让水雾横飞。

“小心!”嘈杂中,百夫长喊到。

高闯只觉得头顶黑影一闪,一块石头从天而降,他本能的拖着身边的一名小兵向旁跃去,险险避开这次危机,也来不及道谢,立即抱起一块大石到投石机上,由投石手再度投向敌人!

对方也有投石机,而且因为先锋船只有一只,所以成了众矢之的,一时之间压力非常大,被围攻的抬不起头来,只能凭借经验丰富的舵手左右掩击。高闯只听到耳边咚咚之声和惊呼惨叫之声不绝于耳,就算战船上的甲板是用桃花心木加固过的,现在也破洞处处,跑来跑去搬石头的时候不小心就会陷进一条大腿,他的周围更有十数人被砸伤了。

“他大爷的,竟敢砸老子!老子今天把你们这些海乌龟的壳全踩碎了!”他听不到自己的骂声,因为个人的声音完全湮灭在一片喊杀声中了。他也根本无睱顾及于此,在甲板上来回奔跑,又是帮助投石手运送“弹药”,又是把受伤的兄弟抬到舱下去由军医救治。

扑通一声,一块大得不寻常的石头从先锋船的上方掠过,落在船尾处的海水之中。高闯立即扔下手中才抱起的石头,伸手抓起了自己的弓箭。抬头一看,果然双方还有一箭的距离,因为更加接近了,投石机已经不能用了。

他跳到船舷边,拿出打火机点燃了船舷边上插着的一只松油火把,因为所有人都在战斗,没人注意他没有火头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

他从身上所背的箭袋中,拿出箭头包着布的那种,凑在了火把上。这种布是浸过火油的,特别容易燃烧,而且烧得久,又不容易熄灭,所以一下子燃起个大火苗,差点燎了他的头发。他骂骂咧咧地咕哝着,对准了离得最近的一只敌船的帆,嗖的一下射了出去!

他箭法不太好,远不如光军、小老虎牙和小星,不过敌帆的目标太大了,他的臂力又强,因此火箭毫不费力的扎到了帆上,迅速燃起了火苗。一只、两只、三只,正帆、尾帆、侧帆——

高闯发狠一样的向对面船帆上射火箭,虽然敌船上吵嚷着试图灭火,但帆已经不能再挽救了,像一面着火的旗帜一样落下。

高闯哈哈大笑,如果不是离得远,恨不得跳上敌船炫耀一番。看那帆起火的火头不至于烧毁船,所以也不用担心它借着上风撞过来,而在帆船的时代,没有了帆,又不是帆桨两用,那就和死船没有区别。

第三卷 爪哇篇之帝国雄威 第二十三章 丧钟为谁而鸣(中)

敌军见船帆着火,又是张落着救火,免得船只被毁,又是张落着把其他船只的帆降下来,免得再度成为被攻击的目标。只是这样一来,他们的速度就慢了,冲击力大减,明军的压力也大减。

高闯在一边又是暗自高兴扰乱了敌军,又暗自后怕对方船只着火后如果向明军冲撞过来,会毁了处于下风的本方的船。他没有找过真正的战争,这一下是成功了,对方的船即降了帆又没有完全成为火船,(奇*书*网^.^整*理*提*供)不会孤注一掷,假如不成功,他鲁莽的行为就会招致本方的损失。

條的一下,一只箭向着正的高闯飞来。他本能的一蹲身,那只箭几乎擦着他的脸颊掠过,劲风灼得他面颊发烫,那箭近得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连箭的铁头上所带着的血腥味似乎都能闻得到,越过他后,咚的一下钉在他身后的桅杆上,箭头整个没入木头,箭尾还颤动不衰。

“操他妈的海乌龟,想把他爹射个透心儿凉啊!”高闯半跪在地上,小心肝扑通扑通的乱跳,虽然不是第一次面对死亡,但感觉这么突然的可是第一次,心里感觉又后怕,又过瘾,仿佛和阎王爷他老人家拉了拉手,然后又溜掉了一样。

当当当当!一阵急锣声起,是整个先锋船队已经全部进入了敌军的一箭之地内。听到锣响,训练有素的大明水师不用有人指挥,士兵立即听着锣声行动。一排盾牌手纷纷跃前,把用坚韧的粗藤所制成的高大盾牌加高在船舷上,搭在舷边特制的钩子上。

后面,一排排的弓箭手也已经准备好了,等锣鼓声给出信号,盾牌手立即把盾牌翻倒,第一排弓箭手就把手中的箭射向敌船,因为想也不想,只是坚定的执行命令,听从盾牌手的头目所指定的方向,所以盾牌撤掉和羽箭射出几乎是同时完成,配合得天衣无缝。一排射毕,即弯身退下,第二排弓箭手马上顶上来了,接着是第三排、第四排。

高闯不是弓箭手,只能躲在船舷边上放冷箭,同时趁机会观察一下周围的局势。就见先锋船队已经接近第二批贼船,虽然他所在的船只看来受创不小,但也正因为如此,其后的两只五桅战船和五只八橹巡游艇才能在它的掩护下顺利向前。况且敌船的损失也不小,他们以一敌六,能够成平手之局,已经是相当不错的战绩了。

可是,就在他们艰难前进的时候,第三批贼船和紧随其后的小渔船都扬起了帆,借助风势,迅速追近了。再回过头去看,见陈祖义所率领的第一批五只贼船在犹豫过后,选择了调转船头围攻先锋船队。

他们距先锋船队有一段距离,身后的明军大部船队正在迅速迫近,如果他们不能在明军大部队追上来前消灭先锋船队,就会被明军全体吞没,所以正疯狂的围了过来。

现在真的是你死我活之势,先锋船必须突围,冲到贼船的后方,抢占上风口。那时,明军大部队也追上来了,先锋船队和明军大部队成合围之势,敌船只有束手待毙的份儿!

不是被围,就是围困对方,不用选择,每个人都知道怎么做。况且,收兵的锣声未响,明军的船就一往无前,别说前面是敌军的船队,就是刀山火海也要硬闯进去!

半空中,双方的羽箭齐发,势急如蝗,抬头看去,密密麻麻的一片,形成一片阴云,晴朗的天空变得灰暗了,明亮的阳光像是被阻隔在了另一个世界。耳边,嗖嗖之声不绝于耳,疾射而来的箭带起的风把人的头发都吹得飘动了起来,还有的箭头带着响哨,像凶悍的海鸟,疯狂地尖叫着冲向船身、桅杆和人的血肉之躯。

船下被碾压的海浪声,羽箭的破空之声、人中箭后的长声惨叫,以锣鼓和螺号传递的军令;温热的鲜血,溅起的冰凉水滴,血腥的味道。这一刻,高闯终于明白了什么叫战场。

四处都是死亡的陷阱,他已经来不及分辨目标了,只要是在眼前闪过的东西就一箭射过去,战前他自备了很多袋箭,可此时竟然已经没了大半。

呯的一声响和盾牌兵的惨叫声传来,高闯只觉得眼前一亮,就见那盾牌阵从中间缺了一块,一名盾牌兵倒在血泊之中,手中还紧握着盾牌,一只巨大的弩箭已经连盾带人一起穿透了。从那个缺口中,羽箭和投掷的短枪像泻了闸的水一样急涌了进来,几个人躲闪不及,被射倒了。

高闯一步跃了过去,脚下的血水差点滑了他一跤。他在狂风暴雨中踩在湿滑的甲板上也不曾摇晃过,可是脚下踩着弟兄的血,他不由得打颤。

一咬牙,他拔下了那只弩箭,感觉这不知名兄弟的温热血液溅到了他的脸上,烧得他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他不管不顾的一手握紧盾牌,一手抄起一块残破的厚木板堵在盾牌的洞上,合身扑到了缺口处,感觉从盾牌上传来的阵阵抖动,扑扑的闷响不止,似乎那密集的箭就要穿透盾牌、刺入他的肉里。

“再来!”他大喝一声,声音在瞬间竟然盖过了嘈杂的声响,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到了。

忽拉一下,还活着的士兵重新排成一行,还有人抬出了本方的强弩,随着锣声的指挥,高闯协同身边的士兵闪开一条通路,明军的弩箭也飞向了敌方。

海盗们毕竟没有系统的指挥,全凭一股悍勇之气,他们使用强弩的时机早了,所以虽然伤害了盾牌和士兵,但效果不大。他们不明白,强弩的作用并非只是远距离的攻击,还可以给对方以近距离的沉重打击,弩的箭很难装好,往往一战中只能使用一、两回,所以必须要用在最适当的时机和地方。

相比之下,明军可就沉着多了,在两军的一箭之距剩下半箭的时候下手,疾飞出去的强力弩箭生生穿透了两个前后站在一起的海盗,还撞断了一根桅杆。第二去弩箭更是把一只贼船的船头穿了一个大洞,海水大量灌入贼船,眼看就要沉没了!

先锋船爆发出一阵欢呼,高闯这也才发现锣鼓声的区别。原来除了开战前的那声锣响外,锣声是本船自己的命令,而主船上发出的命令会用鼓声来传达,士兵们只要分辨锣声即可,只有本船的指挥才会听鼓声来选择自己所在船只的战术。

又一声慢锣响毕,从船舱中跳出两个小兵,每人手里提着一个大木桶。他们冒着枪林弹雨在甲板上四处跑,让每个士兵都从桶中拿出两块湿淋淋的布来,一块是方巾,一块是像纱布一样的透明布条。

一见到这举动,高闯知道他们就要与敌船短兵相接了。由于对方可能会使用火器和毒烟,处在下风口的明军只有被动挨打的份,因此必须做好防范措施。那方巾和纱布是用解毒草药的药汁浸过的,方巾蒙在口鼻上,透明的纱布蒙在眼睛上,不会妨碍士兵看东西。

箭,又放了几轮,随着锣声的指挥,高闯放下了盾牌,从堆放武器的地方抱起一捆投掷用短枪,对着已经近在咫尺的贼船掷了过去。短枪在他手里带起嗖嗖的风声,带着不顾一切的气势飞向了敌船,在一片混乱中,他的镇定、他的力量都使手中的武器发挥了最大的作用,连声的惨叫声中,敌人纷纷倒下。

绑!

锣声短而坚定,意味着与敌船即将交错船身。高闯迅速抓起一条前端极其尖锐的铁质长枪,冲到了船侧舷,就见眼前黑影一闪,敌船借着风浪的势头疾冲了过来,双方船只的船帮之间相距不过两尺,险险的差点撞上。

一瞬间,双方船上的人同时出手,短枪、碎石、柴火乱投,火器、炸药、鸟铳齐发,爆炸声、喊杀声、哭叫声、咒骂声、肉体被武器刺中后的痛呼声混杂在一起,声震海面,山海同憾。炸飞的船只残片,打空的弹药落入水中,纷乱如一场急雨。

高闯稳稳的站着,在这生死的关头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周围所有的纷乱都已经不在他的眼里,声音也不能进入他的耳里,他只感觉到自己的心脏一下一下稳定的跳动着,证明他还活着,还可以杀敌!眼前敌船上的景象和那些凶悍的海匪在他眼里像一部慢放的黑白无声影片,清晰无比。

一低头,闪过了一道掠向他脖子的寒光,高闯想也不想,只是凭借着本能把手中长枪刺了出去,正中一名海匪的心窝。两船交错的力量很大,高闯一枪刺出后来不及回手,就感觉自己的身体随着本船前行之力向前,而手中长枪之力则猛力向后拉扯,搅得他手臂生疼,枪头一沉,把那名还差一口气就见阎王的匪徒挑了起来。

他大喝一声,把铁枪竖起,匪徒破布偶一样的尸体就挂在枪尖上,仿佛是象征胜利的旗帜,然后连尸体带枪向下一砸,借着行船之力,横扫倒下好几名海匪。交错之力极大,就算力量是他的长项,也绞得他的臂膀差点脱臼,铁枪几乎脱手,虎口迸裂,鲜血流了出来。

他浑然不觉,毫无章法的挥舞手中之枪,凭借着蛮力和沉着,以一当十,杀得海匪连连退到铁枪的攻击范围之外。身上,挨了好几下,鲜血染红了衣服,但他觉不到疼痛:身边,火光冲天,敌船的火器使先锋船四处起火:不远处,一股浓烟扑面而来,就算他的口鼻和眼睛上蒙着草药浸过的布,也还是感觉喉咙如刀剐一样,眼睛更是流泪不止。

可是,他不退!

第三卷 爪哇篇之帝国雄威 第二十四章 丧钟为谁而鸣(下)

在这个敌众我寡的时刻,明军显示出了超群的军事素质,虽然战局吃紧,明显落了下风,但全体水师官兵慌而不乱,起火处,自有专门的人去灭火;船与桨的破损,自有人去简单地修补和更换;有专门的医务兵把死伤的士兵拖到舱下;有人会补充上用光的武器弹药;敌方施放火器,盾牌兵拿涂沫了防火液的铁盾牌阻拦,如果是一般的箭就用藤盾;舵手、桨手自有一套单独的联络信号,其余的人就听船上主将的锣声号令,总之水师众将各司其职,在与敌船的交手初期,因为以一挡六,先锋船显得比较狼狈,但时间一长,长年训练的战术素养就显现了出来。

先锋船灵活的左突右冲,危而不倒,硬是摆脱了第二批贼船的阻击,带着残破而英勇的身躯掩护着其他的明军战船冲入了最后一批贼船的攻击范围。

从大方向上讲,所有的海战都是一样,远距离先是弓箭和强弩的攻击,距离一接近,就进入了硬碰硬的战法,明军因为在下风口,所以不宜使用火器和毒烟,于是采取了敌攻我守的策略。

但是由于第三批贼船数量众多,而且有很多的小船,双方一接近后,明军的战船突然加快了速度,先采用了撞击战术,充分发挥了本方战船的船头高而坚硬,特别耐冲撞的特点和转向灵活的优势,在海面上横冲直撞,惊得那些据说如海蛇一样凶狠难缠的小渔船远远散开,然后深深扎入敌军船队的中间,疯狂的向上风口冲去。

曾经让高闯骄傲的明军火器全被这群海贼招呼到了先锋船队的战船上,明军严防死守,更多的士兵加入到灭火和阻拦火器的行列,泡过解毒药汁的布条也更多的被送上来,以备士兵随时更换。高闯和剩下的士兵则趁乱偷袭贼船。

片刻间,烟雾越来越浓了,遮天蔽日的翻滚着灰黄的云,笼罩在明军船只的上空,似乎要把明军落了单的先锋船队吞没。各种火器在不同的地方炸响,震得人耳朵发涨,听不见除爆炸声外的其他声响。

高闯已经什么也看不见了,不是因为眼睛被熏坏,而是因为烟雾太大,能见度相当的低。既然看不见,他干脆不看,只凭感觉,觉得敌军从哪个方向来,他就一箭射过去。刚才的战斗中,士兵们看到了高闯英勇的表现,自然而然的就以他为先,看他把箭射向哪里,他们也射向哪里。所以当高闯选中一个方向,明军士兵就一通箭招呼过去,十之八九会有所斩获。

毒烟可怕,火器也可怕,可是这些东西全是明军本来就有的装备,因此他们在防守上自然也有丰富的经验。敌军攻的虽猛,但效果却不大,甚至不如第二批贼船对明军先锋船队造成的伤害大,因为此时先锋船队已经冲起来了。明军的船防冲撞的能力强,一冲起来就好像是宝马良驹在闹市上跑得撒了欢儿,纵使集市上有多少想拦住马的人和绊马索也没有半点用处。

对于高闯而言,他见到那么多船围了过来,心里是有点紧张的,不过这战争的场面刺激了他,让他凭着悍勇之气一直站在战场的最前面。他没想过这第三轮与敌船交手竟然并不很难,因为他们冲的猛,准备育充分,毒烟的效力又很快消散在空中,所以他们竟然没有遇到太过强力的阻拦就过去了,他身上的伤甚至都没有在这一轮战斗中再加上几道。

烟雾淡去的海面一片宽阔,看得高闯的心情分外舒畅。他第一次感受到冲出重围的感觉如此美好,也第一次深刻的体会到大海原来意味着生命,当他看到大片的海面,就明白了只要一个人豁得出去,命运就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我们杀回去!宰了那些海龟王八蛋!”还没等锣响,高闯先振臂一呼。他的兴奋感染了这些一路抱着团冲过来的士兵们,也随着他大叫了一声。

高闯只是一时感慨,听士兵们随自己高叫,觉得自己有点得意忘形,怕影响了先锋船上的指挥权威,连忙抬头看去,就见那名张姓军官对着他笑,也是一脸舒畅,似乎也为终于可以反攻而开心不已。

就见张指挥使挥了一下手,传令兵立即兴高采烈的把锣敲得又亮又急,众士兵听到锣声后齐声呐喊,武器全部指向后方。他们是强大的大明水师,是无敌的英雄水师,他们有着摧枯拉朽般的强大实力,从来没有过只守不攻的时候。因为战术的原因,他们已经憋了半天的火了,现在要全部向贼船讨回来!

甲板上,到处是烧焦的痕迹,桅杆也断了一根,其余几根也钉满了羽箭,显示着他们曾经遇到过多么强烈的攻击;船舷处有一处船帮全部被打烂了,站在底舱的出口可以毫无阻挡的看到海水;兄弟们的热血洒得遍地都是,还站着的人没有一个不带伤的,脸上都又是黑、又是红、又是绿,黑的是烟熏的,红的是自己与兄弟们的血,绿的是布巾上的药汁;但大家虽然模样狼狈,可眼神却火热,充满了要去追杀敌人的兴奋和决心!

八橹巡游艇的两端皆可做船头,只要改变划桨的方向即可,所以他们先冲了回去。而五桅战船调头灵活,也没有费很大的力气。在战船调头的时间,高闯观察了一下敌船的意图,见那些敌船在先锋船队冲过了三道防守,已经抢占了上风口后,表现得比较慌乱,指挥也不一致。

有的见先锋船队在调头,看样子是要反攻,而远处明军的大部船队也在慢慢迫近。如果人家两边合围,他们就将如同瓮中之鳖一样,只有死路一条,一条死路,于是想趁明军大部未到之前先行逃跑。

还有一些异常悍勇凶狠、见机不明的海匪,在这片海上横行霸道惯了,根本不知道死字是怎么写的,不服明军的先锋船队闯过他们的合围,也正调转了船头要迎上来,和明军再硬打一场。

而呆在贼船船队最后排的几只船是陈祖义的降船,他们显得还有点素质,行动一致的继续向先锋船队的方向突进。有的贼船看到他们的老大一副豪气干云,天不怕,地不怕,要把皇帝拉下马的架式,似乎受到了激励,也吵嚷着调转船头和明军决斗。

远远看去,明军这一方的船目标一致,每只船之间都间隔着适当的距离,即可相互呼应,又不到于落了单,排成了蛇型阵,显示出极高的战术素质;而陈祖义的贼船一方则毫无章法,船只之间,有的距离很近,有的又离得太远:有的船头朝向先锋船队,有的朝向明军大部船队的方向;有的朝向陆地一侧,有的朝向远海,一看就知道是要逃跑。他们自己的船纵横交错在一起,互相之间相隔远的还可自由行船,距离近的连船也行不起来了。

就这?高闯心里暗笑。

如果只拼狠的话,这海里有谁打得过鲨鱼?关键是要有脑子,陈祖义的人抢东西时团结,拼命的时候就像一盘散沙一样,他能成了气候是因为其他海盗更没脑子,不然他也不可能一人独大?亏郑和还那么小心谨慎,其实和陈祖义硬碰硬也一定能将他一举拿下。

不过话说回来,郑和毕竟与他不同,他是一介莽夫,只求杀个痛快就行,郑和可还要考虑朝廷的面子,考虑以最少的付出得到最大的回报,考虑要以这件小事立威,杀鸡儆猴,让这里的蛮夷小国心悦诚服,真心归顺。

其实在高闯看来,强盛的大明本来就是一个伟大的存在,对任何一个小国都有绝对的压迫力,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小国抢着当大明天朝的属国,似乎那也是一种荣耀,就算远隔万里,只要是大明罩着的,就好像没人敢欺侮了一样。

正想着,五桅战船已经迅速掉头成功,其余船只的队形也已排好,在锣声的指示下向敌船进发。

双方的船越来越接近,处在上风的先锋船队把一直藏着不用的火器和毒烟都拿了上来,以彼之道,还彼之身,一点不带含糊的全用在了最先迎上来的贼船身上,好像这些武器不要钱似的。

这些贼船的船长和船员都好像脑子缺根筋,他们的火器和毒烟都是陈祖义从明军的武器制造厂里私贩来的,明军怎么会不备下这些厉害的武器呢?刚才明军一味死守,拼命要冲到上风来,不就是为了使用这些顶级的好东西吗?可他们头脑发热,想也不想的就冲上来,只高闯所在的先锋船就一下子干掉了贼船中的三只,让其余的贼船终于明白了明军的真实力量,想要逃跑。

可是,明军怎么会错过这个一举剿灭海盗的好机会,蛇形队形不知不觉中散成了半圆形,阻住了贼船的一半逃生路,而另一半,已经由逐渐赶上的明军水师大部包围了。

绑绑绑!

敌军的船队已经被挤压得停在海上动不了了,下面双方马上就要进入舷战肉搏。只在经过刚才一番火器和毒烟的急攻后,贼船已经如强弩之末。这锣声是明军的冲锋号,也是海盗们的丧钟。

第三卷 爪哇篇之帝国雄威 第二十五章 短兵相接

接舷之战、短兵相接!

两侧船舷处,密密麻麻的站满了成排的士兵,他们手里紧握着长枪和弓箭,对准敌船,全身都处于紧张的状态,双方的战船才一互相逼近,海面上就传来了漫天遍海的喊杀声。

贼船在明军的火器和毒烟攻之下损失惨重,现在又被团团包围,渐渐陷入了死局。但也正因为知道自己已无幸理,这些横行的海盗们反而被激发出了凶性,与明军的战船展开了殊死血战!

先锋船和贼船中最凶悍的一只平行而泊,相距不过两、三米,在面对面的一瞬间,双方几乎同时出手,以枪杆超长的槊枪互刺,弓箭乱射,还有人拿着各式各样的铁钩子、铁头上有倒钩的大型链枪,牢牢搭上敌船的船帮,深深地扎入敌船的船体,把两船连在了一起,形成了不死不休之局!

高闯站在士兵中间,没有时间思考也没有时间观察,只是凭借着本能杀死敌人,保护自己和身边的弟兄。在战争中,人类做为个体实在是太渺小了,生存还是死亡只是一瞬间的事,快得使人都感觉不到死亡的恐惧,就算那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也不过是人类受创后的本能。

一切都不能犹豫,否则就再没有机会站着。头顶的阳光耀眼、飞舞着的兵器耀眼,殷红的血是唯一的颜色,咸湿的海风中混杂着血腥之气,这一刻,人类不过是被战争机器碾压着的一粒微不足道的石子。

高闯挥舞手中的铁枪,一连刺倒了六、七个海匪,因为他的悍勇无匹,使他这一侧的压力大减,有士兵腾下手来搭上了连接两船的舷板。

板子一搭好,就有几个士兵以大盾为挡,将身体缩在盾牌后面,试图通过舷板攻到敌船上去。此举动招来了敌船上的弓箭手对着舷板上的明军一通乱射,成排的短枪和飞矢也掷了过来,更不用说还有长枪手埋伏在另一侧,准备随时狙击了。

海匪想阻止明军,明军当然要掩护自己的人攻上去,于是船舷边的士兵打得更急,恨不得胳膊再长出三尺,能够直接取敌军的项上人头,能够直接饮对方的心头之血。弓箭手、长枪、短枪手对敌军发起了疯狂的攻击,半空中羽箭如蝗,破空之声四起,激起一轮轮的血雨和尖锐的惨叫!

舷板搭好了一块又一块,有更多的人涌了上去,场面和攻城极其类似。开始时,还有海匪试图掀掉或者以刀劈砍舷板,但到后来他们来不及这样做了,如果他们攻击舷板上的明军,先锋船上就有明军攻击他们,而当他们防守或者反攻,舷板上就会上来更多的人!

但是,海匪们的困兽犹斗也给明军带来了极大的麻烦,一直没有人能攻到对方船上去。明军的士兵站在舷板上时,没有任何反击能力,相当于靶子一样,只能被动挨打。他们虽然以盾牌护身,但那只能护住头、胸等要害部位,小腿和脚却在保护之外。对方箭势急惶,尽管有许多羽箭和短枪、飞矢落入了水中和船帮上,但也有射中他们腿部的,他们剧痛之下,站立不稳,无一例外的落入水中。

他们一落水,本方的弓箭手就拼命把手中之箭射向对方,掩护他们迅速潜入水中,游得远些,方便被游弋着进攻的八橹巡游艇救起。有的人动作慢,对方却反应快,结果才一落水就被射死,浮尸于海。

就算有人躲过了箭雨的袭击,却冲不过长枪手那一关。海匪的那些长枪手就躲在坚实的船帮之下,明军的弓箭手射不到他们,而他们等舷板上的人走近时,就利用地利的优势挥枪攻击。就连借助桅杆上的绳索,试图荡到贼船上的明军士兵,不是被长枪手刺死在半空中,就是为了躲避这致命的攻击而落水。

舷板只有几米长,却如同长长的索桥一样,上板、前行、受伤和落水,不过是在几秒钟内发生,打了半天,竟然没有一个人能冲到贼船上。

尽管明军攻得艰难,但绝对的实力还是压迫得贼船露出了不支之势。他们的羽箭射光了,明军搭好的舷板却越来越多,长枪手无法兼顾那么多的地方,落水的明军中伤势不重的人,由八橹巡游艇救起后又湿淋淋的返回战船参与进攻。

一时之间,混战之局!

高闯在一边看得发急。他明白登船之战,易守难攻,对方的一个悍将,就能守住一个方位,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但在这种情况下,只要有一人攻破对方的拼死防守,整个贼船的防守体系就会倒塌,这就是千里长堤,毁于蚊穴的道理。

只要有一个人能跃到贼船上就好!

“过来几个人,顶住这边!”他大喝一声。

因为他的异常勇猛,所以一个人顶替了好几个人的位置,使得其他士兵可以增援比较弱的地方。在这种情况下,他在与对面贼船上的海匪缠斗时也未落下风,杀伤海匪无数人,不仅保住了一侧船舷的安全,也缠住了对方几个勇悍的兵力,不让他们去伤害攻船的明军。

只是明军久攻不下,这样下去会带来更大的伤亡,他不愿意再有军中的兄弟死在他的脚下,动了念头要亲自去冲锋。

战场上的威信是靠运筹帷幄或者是在战斗中搏命才能获得的,高闯虽然第一次参加战斗,但他以前在占城和爪哇国所做的事已经博得了士兵们的好感,而在这一战中,他的凶猛和无畏更是令人钦佩不已,所以话一出口就立即有几个人听命,前来补上他的空缺。

高闯把枪一收,反手背在身后,左手中的短枪在离开前的一刻又掷中一名海匪的心窝。他其实已经非常疲劳了,因为他不懂武功,挥舞长枪时根本没有招式,凭的就是蛮力和现代搏击术中相通的地方,甚至还用了点竹枪的技法,这样时间一长,体力的消耗非常巨大。

但面对着每一秒钟都在变幻的生死,人的肾上腺素强烈分泌,除了血脉贲张的感觉,其他的感觉都意识不到,明明已经很疲劳了,但还是可以拼杀,透支着自己的体力。

眼见一块舷板上的两名明军又落入了水中,高闯拦住一个要上板的士兵,自己跳了上去。

从贼船上射来的箭已经很稀落了,所以他连盾牌也没拿,而且他也不是小心的走,而是大步闯。两船相距很近,如果没有阻挡,大约几大步就可以过去。可是他才走一步,一只冷箭嗖的一下飞了过来,让他窒了一窒,然后是第二只箭,他这才明白,海匪的箭虽然所剩无几,但对于舷板上的靶子来说,一只就足以致命了。

第一只箭射得没有准头,在他身前一米外就歪落到了海里,第二箭可是货真价实直冲他心窝而来。他站在舷板上,避无可避,本能地挥着铁枪拨打。当的一声响,第二只箭被他磕飞了。

一瞬间,他忽然想仰天大笑。平常偶尔看个电影,每当看到其中的人物以武器挡箭时,总觉得不可思议,现在面临生死、精神高度紧张时才发现,也许他挡不了大批飞箭,但是偶尔一只半只还是可以的。

这种想法只是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因为还没等他回过神,第三只箭又到了。这一次箭是从下方而来,当他眼角的余光扫到有一缕黑影向他窜来时,已经来不及挥枪阻挡,只是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但他的动作要远远慢于箭的飞行速度,所以他根本避不开,好在因为角度的关系,那箭射不到他的要害。

他只觉得小腿肚上一凉,似乎有一个灼热的东西扎到了他的肌肉里,并一直努力往里钻。瞬间,他没有感到疼痛,只觉得脚下被一股外力撞得一晃,差点从舷板上掉到水里。他连忙双脚用力,勉强保持自己站在舷板上,而这时,火烧一样的疼痛随着他的用力而漫延了开来,

“高大人,退后!”身后传来百夫长的呼喊声,同时大批的碎石块从先锋船上砸到了下面。

射中高闯的一箭是挤入几条大船间的海盗小渔船射出的。战前曾经有人告诉高闯,敌军中的小渔船很有作用,很厉害,本来他还不相信,但当双方船队进入混战时,他才了解这些小渔船的确不容忽视。

这些小渔船的防守力几乎为零,即怕冲撞又怕碾压,大船打他们有着居高临下之势,看起来似乎不堪一击,不过它们藏在敌军的大船之后,等本方大船与对方的战船成角力之势时,它们就冲出来围攻对方的船只,好像一群蝗虫一样,虽然弱,但胜在数量多,而且不怕死也不怕弃船。

刚才高闯在舷边与敌军缠斗时,这些小船就围在先锋船的另一侧,一边用大铁忤拼力猛戳先锋船的船体,试图让先锋船漏水沉没,一边乱箭齐飞,阻止稍微小些的八橹巡游艇救起落入水中的明军。有好几个落水明军本已经获救,却在爬上船的时候被他们射死。

他们就像凶猛的山蚊子,表面看来危害不大,但却总在暗中等待机会。机会一来就立即追上穷追猛打,施放冷箭也是他们的专长,这一次高闯就着了道。

“砸死这帮狗娘养的小爬虫!”高闯疼得额头冒汗,心里恼怒万分。他本就是个越挫越勇的人,何况现在他已经杀得性起,怎么会退?不但没退,还忍痛向前猛窜几下,把枪放在身前,和身向舷板的另一头扑去!

第三卷 爪哇篇之帝国雄威 第二十六章 胜利

人在空中,就看到两杆长枪蓦地从角落里窜了出来,还没有看到持枪的人,一个枪尖已经对准他的心窝要害,另一个对准了他的小腹。

高闯早就提防着这一点,心想老子不会武功招式,可是老子知道无敌的一招,叫小脚踢球横划拉,管他是偷袭还是正面进攻,他拼着一股刚猛之气,把那杆枪抡圆了一扫。

这铁枪不知道是哪个武将的专用武器,和一般士兵用的长枪不同,是特意打造的,不仅比普通长枪长大,而且自重也大,握在手里颇有些分量。力气小的人拎不起这杆枪,但如果是力气大的人使用,强强联合,威力巨大。

先锋船上的将士都是精英,但是高闯和他们不熟悉,因此也不知道这枪是谁的。他只是想用最强力的武器,看着这枪顺眼,直接拿来就用了。也正是凭借着这有利的武器和他横冲直撞的蛮力,还有他天生在混乱中还能保持的冷静与机智,才能以一挡十,给了海匪们最大的威胁。

现在他带着愤怒与狂热,还有誓要跃过舷板、一往无前的信念把这铁枪抡起来,就听啪啪两声连续的脆响,海匪的两杆枪一柄折断,一柄飞出,没有拦截住高闯。

高闯这一枪之力是把全身的力量都用上了,包括自己的体重,这简直就是玩命的架式,人枪合一的扑向对方,如果对方还有埋伏,他就等于把自己送到人家的枪口刀刃上。可对方哪里知道会冒出他这么一号悍不畏死的人物,横蛮又勇猛的打法让两名长枪手守在这儿都没能拦住他。

不过高闯虽然冲的勇敢,落地可就不那么好看了,差不多是像一堵泥墙一样横拍在地上,立即碎裂成八瓣,身上的大小伤口全部迸裂了开,还带着箭的那只小腿更是疼得钻心。他恨不得满地滚上几滚才能缓解一下疼痛,但是海匪可不给他这个机会,两名长枪手虽然失了枪,却迅速拔出腰间的佩刀,对着他劈头盖脸的砍了过来。

好在高闯知道在战争中武器就是生命,所以虽然虎口再度流血,却死抓着铁枪不放,见两道寒光兜头罩来,急忙举起铁枪招架。不过他刚才那一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此刻浑身有脱力之感,连举起那杆铁枪都觉得很费劲,双臂酸软。

对方来得太快,他没有来得及起身,还仰面躺在甲板上,而对方两人是居高临下,他用不上力,对方力量加大,两下一对比,他立即落了绝对下风。

只听当的一声,他伸直的双臂顿时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不可抑制的软下来,在铁枪就要脱手的一瞬间勉强支撑住,牙齿都咬的出血了,才抗住那两道下压之力,那两柄带着血腥味的杀人刀就摆在他的眼前,只要再向下一寸就能砍掉他的头。

他大喊一声,借此激发出身体的力量,虽然把铁枪上的压力弹开了少许,让他可以滚开了些,但那两名海匪立即就追了过来!而且这一次,他们距离高闯很近,近到铁枪无法施展,高闯只能抬起铁枪磕住砍他头的刀,却无瑕顾及砍向他胸口的刀了。

老子要归天!在这连眼睛也来不及眨的时间里,他突然想。希望那个海匪的力气够大,一刀砍死他了事,千万别让他半死不活的难受。他甚至想到了现代的事情,想自己死后的魂魄会怎么样?是在古代继续漂泊还是会回到现代去。花想容又怎么办?没有了他,她是回不去的,她一个人在古代该有多么孤单啊。

生死关头,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起花想容,自己都自身难保了,竟然去担心别人。这叫不叫替古人担忧?!可是,他是典型的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主儿,怎么会束手待毙,就是死也要英勇!

哈!他再度大喝一声,一手以铁枪挡住头顶上的下落之刀,一手抓住海匪的脚用力一掀,把他掀翻在地。再一转头,已经来不及抵挡另一名海匪的拼力一刀!

他向上瞪着那个海匪,想要亲眼看着自己的血喷出来,绝不做闭眼等死的人。可眼见那个人的钢刀就要落下时,他却哆嗦了一下,举着刀像定格摆POSE一样不动了,接着哆嗦了第二下、第三下,然后身体微微向前倾斜,眼神中的狞笑变成了不可置信和不甘心。

高闯心中大叫不妙,慌忙向一侧滚去,连长枪都扔下了,就在他滚开的一瞬间,那名海匪轰然倒在高闯原来躺倒的地方,后背上插着三支羽箭,显然是海匪只顾着追杀高闯,结果暴露了自己的所在地,被明军的弓箭手射死了。

一秒钟的时间,高闯深刻的感受到了生死两重天。

那名被掀倒的海匪迅速爬了起来,但他已经没有能力对付高闯,因为自从高闯成功跃上敌船后,这一点的豁口已经打开了,从舷板上又跳过来了几名明军,向他砍杀过去。

“高大人,如何?”又是那名百夫长带头跳上了贼船。

“不碍事。”高闯一骨碌爬起来,这个时候还力求姿势要帅一点。但他为了这个帅姿势付出了很大的代价,不仅耗尽了好不容易才积攒了一点的力气,还碰到了腿上的箭,疼得他眼前一黑,差点第二跤坐倒。可他不能坐,还要保持单膝跪地,一手扶着船帮的英勇造型。

百夫长点了点头,看来根本没有注意到高闯的形象,但他眼神中流露出的对高闯的佩服,还是让高闯平生出一些力气。每个人都需要被承认,他虽然是第一次经历战斗,但他迅速获得了同船将士的认可,这让他疲惫之极的身体平生出新的一股力量。

他一弯身拿起了那杆铁枪,拄在地面上支撑身体,另一只手随手捡起地上的刀,一挥手砍掉了腿上的箭杆。肌肉牵动的疼痛让他闷哼一声,可他的心里畅快。

按中医学的理论来讲,意念很重要!所以,他现在似乎又能打了。

他才想到这儿,一名海匪喊叫着向他扑了过来,看模样是个日本人,因为他双手握着长柄窄刀,一脸欠揍的表情,一身欠揍的架式。

“你他妈的,都不让老子喘口气儿,赶着来送死。”他大叫一声,挥枪迎了上去。

陈祖义统治了这一片海域,手下的海盗不只有中国人,还有各国的海盗前来投靠,东亚、西亚、南亚的人都有,参加这一回海战,高闯感觉好像打了一回新版八国联军似的。

日本人凶狠、动作也灵活,不过可惜他面对的是高闯,虽然高闯已经快到体力的极限,刚才已经崩溃一回了,但再疲惫的狮子也不会害怕一只狗。况且日本人的搏击术就是开始凶狠,挺能震乎人,抗过了他那三板斧,后面想扁想圆就要看高闯的意思了。

腿上的疼、周围的喊杀声和惨叫声、浓重的血腥味、闪着寒光的兵器,都刺激得高闯热血沸腾。当他一枪结果了这个日本人后,抬头一看,就见越来越多的明军从舷板跳到了贼船上,先锋船上兵士稀少,只留下少数后力施放冷箭,保护本船,并把那些妄图攀上大船的海盗小渔船击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