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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大明西游记》》 · 柳暗花溟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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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个人出去吗?”花想容瞄了一眼门外的白脚印。

“要不你和我去?”高闯也有点悚头,可又没办法,“你留在这儿,看看那个拼图,我们两下里用力,看能不能快点通过。戈拉这混蛋一路是直接通过的,怕已经甩出我们很远了。”

第二卷 占城篇之秘密神殿 第四十一章 眼睛是机关

高闯先叫过光军,把石室大门的机关告诉他。

“大哥一定要去吗?”光军瞄了一眼门外。因为石室内比较光明,所以阴沉的暗道显得更加漆黑,像不怀好意的巨口一样,等着人自动送上门去,而那对脚印就踏在石室的门槛之外,让人感觉这石门是地狱之门,跨过去就是万劫不复。

“放心,不会有事。”高闯拍拍光军的肩,“你只要记得这个机关就行,别把哥哥我关在外面。”

光军郑重点头答应,随后瞄了花想容一眼,神色尴尬地小声道:“她是——”

“女的。”高闯老实地答。

花想容在船上人很少与人来往,就算去见郑和,也总是低头躬身的,所以装个男人也没人怀疑。但这回可不一样了,大家日夜生死与共,而且在危险的环境下也顾不得装男人,总是流露出女人特有的气质,连说话的声音都不记得伪装,光军就是再傻也看出了端倪,何况还有一个老兵油子老铁。

刚才他伸手进花想容的衣领帮她抓虫,老铁和光军一直背着身检查花想容的背包,想必以为他和花想容有私,所以才守礼的。不过现在他也没时间解释,就让光军和老铁误会好了。

“别看她是女人,可是个能人,你要尽力帮她忙,”高闯回头看了一眼正全神贯注地研究拼图的花想容,“如果我趟的那条路不通,十有八九要靠她才能往前走,我可不想再往回走那条破暗道了。”

见光军再度郑重的答应,高闯深吸了一口气,抬脚跨出石门,向对面那条路走去。

这个地下神殿处处透着古怪和无法理解的智慧,其他的不说,单只在绝壁顶上建一座祭祀之所,然后挖空山腹建造一座秘密神殿就已经令人匪夷所思了。在现代的时候,总听说什么世界文化保护遗产,可是以六百年前的眼光看来,后代人不知埋没了多少真正的奇迹。

对于这个神殿而言,当初的设计者不知是什么意思,是为了保护宝藏和圣物不被发现,还是刁难进入者?除了有地图和机关图的人,意图进入神殿真是九死一生,它不绝对禁止人进入,但每个进入的人都要付出很大的代价,山壁上的眼洞、祭坛上有花纹、密室里有冷箭、四道古怪的门、门内的骸骨、无缘无故断掉的绳子,还有白色骨粉脚印,这些好像都是恶做剧,作弄进入者的,但是这也确实要了三只“大白鹅”的命,并把他们吓了个半死。

想到这儿,高闯回头看了看地面,一看之下差点破口大骂。那对脚印就在他身后,看来它不是跟着队伍,是跟着他的。可这脚印为什么要跟他?又为什么不进石室,那儿有神佛保佑?三具骸骨不是圣人的吧?

他心里不安,可是咬着牙命令自己不理,一直走到那条路的尽头,举着火把仔细观看四周的石壁。就见路的尽头也有一道石门,他上前推了推,完全推不动,肯定不是靠蛮力才能解决的,就着火光再细看,才发现石门边上有一个眼睛图案。

眼睛图案对他而言已经不新鲜了,从他的梦境、幻觉到神殿中的实物上,到处都有这种图案。但这只眼睛的样子有点特别,他只在三处地方看过。第一次是在祭坛下方看到一个没有眼珠、只有眼眶的眼睛,比其他的图案要小,与人的眼睛大小相似,雕刻有力,因为没有眼珠,凹进去了一大块,摸起来相当硌手,好像原先有个眼珠在那里,后来被挖了出来。

第二次是在下到密室的楼梯边上,第三次就是在这里。

前两次,他没有特别注意,可是当这图案第三次出现,他终于发现了一点问题。打开门的机关,不会就是通过这个图案吧?看样子是要有什么东西镶嵌进去才行。

想到这儿,他差不多是趴到墙上看了,终于发现那个眼睛图案的眼窝中有许多繁杂的花纹,好像镶嵌进去的眼珠得长出好多倒刺才能和眼眶配合。这一发现让他彻底放弃从这边走的希望,因为他没有带刺的假眼珠,就算他愿意抠下自己的真眼睛放在这个雕刻里,也一点用没有。

明摆着此路不通,他只好往回走。一转身,突然发现这对脚印有些不同,不再是整齐的两只脚印,而是有一只有点拖拉,就像——鞋有点不跟脚。

看看自己脚上那只差点变成拖鞋的鞋子,又看看白骨粉脚印,高闯灵机一动,把那只不跟脚的鞋脱了下来,然后向回走。走了几步后,扭头一看,脚印只有一只了。于是他把另一只鞋也脱了下来,再走了几步后,发现那对脚印留在了身后几步,不再跟着他了,随着他越走越远,那对脚印被永远的甩在了黑暗之中。

“那边有通路。”看高闯一脸轻松地走回来,老铁连忙问,“咦,怎么把鞋脱了。”

高闯直接走到机关去,把石门重重关上,然后才说:“因为我脱了鞋,那对脚印就不再跟着我们了。”他嘴里虽然这么说,但实际上并不确定,所以他把石门关上,谁知道在这个古怪的秘道中还有什么秘密呢?

他这一说,连花想容也走了过来,拿过高闯的一只鞋子看。

“这是什么?”她看着高闯的鞋底,指着一些牢牢粘在他鞋底的颗粒问。

“我哪知道。不过,刚才我走下暗道楼梯的时候,脚下好像有沙子一样,我怕你们滑倒,还特意用脚趟了一下,把那些沙子全踢到了台阶两侧去。”高闯回答:“不会是在这里出的问题吧?”

花想容摇了摇头,“在这种条件下是判断不出来的,要化验一下这些颗粒还有外面的骨粉,你敢出去捧一捧来吗?”

“我就是敢捧,你不是也没有化验的家伙吗?”

“所以只能推测。”花想容道:“我一直在想,那四道门后的骸骨是死后被放入石匣内,还是活生生被关进去的,要知道他们的身上也有机关,现在想来,那个摔成粉状的骸骨并不是因为天长日久才会那样,一定是因为某种药物,才会使骨骼也化成细粉。”

“这是什么药,这么厉害?”老铁插了一句嘴。

“我也不知道,古人——不是,我是说天底下有好多秘密,我们都不了解。”花想容差点说漏嘴,“我以前听过一件类似的事,说是毒死某人后,这个人的尸骨里就含有大量的金属成份,然后如果有类似磁石的东西,这些尸骨粉就会吸附上去。而你鞋上的不明物质,有可能就是磁石,而且是力量超强的那种,走过的地方都会留下磁力,结果——”

“有点玄了啊!”高闯打断她。

“除此外,我没别的解释。”花想容道,“而没有解释,最接近的解释就是真正的原因。”

既然脚印的危机解除,高闯才不管什么原因,这世界上有太多解释不通的神秘事件了,他可没功夫一一探讨。他一指拼图的方向,对花想容说:“这儿就没你的事了,研究拼图去吧,我们正好休息一下,吃点东西。”

第二卷 占城篇之秘密神殿 第四十二章 水池

在高闯他们吃饭、休息和“掩埋”前人尸骨的时间里,花想容一直站在拼图前忙碌,不停地挪动那些拼图块儿,全神贯注、一丝不苟,看到后来,高闯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先来喝点水,吃点东西吧?”高闯问道,虽然从心里不想让她停下,自私地期望能尽快破解这个难关,追上戈拉,但终究有点不忍心。

花想容没说话,只摆了摆手。

高闯站在一边看了会儿,忍不住又道:“如果没有图样,拼起来是不是格外费力?”

“谁说没有图样?”花想容眼睛盯着拼图回答道:“你刚才没有留心细节。唉,你不用四处乱看,图样并不在这里,还记得上面的密室吗?”

“线索又是在那里?”高闯奇道:“可是,那上面好像没有什么图案。”

“当然有啊,就在第四道门后面。”花想容好像想起了什么,双手在拼图上忙活起来,又是推又是拉的,看得高闯眼花缭乱,“当时我们都以为,既然前面三条路不通,那么第四条路一定是通道,哪想到仍然不是,结果你很生气,连看也没看里面。”

“我看了啊,不就是石壁上刻着一张嘲笑的脸,而且下面有几个奇怪的文字——难道那就是拼图?”高闯恍然大悟,“设计这个神殿的人还真变态,搞那么多花样,故意让人不愿意看图样,然后这边又弄个拼图。话说回来,你怎么注意到了?难道你真是传说中的天才?”

花想容被他逗笑了,抬起已经卷起衣袖的手臂道:“当时我也不知道,我只是觉得这几个字特别有趣,想回去,就是——你明白回到哪里啦,研究一下,于是我把它连图带字画下来了。”

高闯握着花想容的手臂看了一下,果然见上面有用签字笔画的图案,“你竟然带着笔?”

“这是我爸送给我的生日礼物,我从来不离身的。”花想容微叹了一声,然后就推开高闯:“你别吵我,我已经找到窍门了,马上就能打开这道门。”

“好好好,我不吵你。”高闯回退到光军身边去,心想现在要凭着花想容才能过关,当然人家就是老大。这个世界的规则就是:老大说什么就是什么。

就见花想容快速地挪动着石块,倒来倒去的,渐渐的,拼图上终于出现了一张诡笑着的脸和几个古怪的文字,同时石门咔的响了一声。

高闯乐得差点蹦起来,连忙跑到石门边上,让花想容后退了些,小心地推开这道石门。随着石门的打开,隆隆的水声和浓浓的水气扑面而来,不仅使得高闯下意识的后退,就连说话声也要放大才行,否则就听不见了。

门外,并无预计中的通路,而是一个二十几米见方的水池,人工打造,深有七、八米,水面处距地面有一米的距离。从水面到石洞的顶,也有约七、八米高,水池的对面,有一个通道口,虽然黑黝黝的,但看得出来正是去往这个地底神殿的必经之路。

这点长度对高闯而言,不用换气就可以一举游到对面,根本是小菜一碟,可是现在的情景却让他皱紧了眉头,不敢轻举妄动。

因为在水面上方的两侧山壁上,各有四个直径不到两米的洞,水池中的水正是由此处注入,隆隆的水声是从这里而来。按理说,水是哗哗地流,不应该是隆隆的声音,可是这几个洞口的水势极为凶猛,好像有一股很强的外力推挤这些水冲进来,晚一步,山壁都会被涨裂了一样。

数条水柱挟裹着无形的巨大力量狂喷入水池,在水面处绞在一起,搅动翻滚起白色的浪花,使得石门一开,激荡出的水花就扑面而来,虽然水面距地面有一米的距离,但仍有一波波的水漫上地面,然后又迅速退去,带来一股股湿凉的风。而且因为这几个洞口分布均匀,整个水池都在水柱的喷射范围内,水面无一处平静。

“这就是水会咆哮的原因吗?”花想容从高闯身后探出头来,不高的地方,竟然有点眩晕感。她去过尼亚加拉大瀑布,当时大概是离得远,没有这么惊心动魄的感觉。可是这里虽然只是个水池,却让她有了这种可怕的感觉。

“往后站,如果你掉下去,小命就交待在这儿了。”高闯喊着说,把花想容向后推了推。

“我会游泳。”

“会游泳也没有用。这两侧的注水洞一定是出水口小,入水口大的喇叭型,所以水是猛灌进来的,连水洞的洞口岩石都被磨成刀片一样锋利了,可见流量和力量都特别大,这些水直接砸到水面上,会在水中形成大量的汽泡。你要知道,这些汽泡中含有大量的氧气,这样就会使得这片水没有浮力。我倒请问了,没有浮力,您大小姐要怎么游?”

“没有——浮力?”

“我看你是不太信。这样,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你下去试试。”高闯说着就佯装拉花想容。

花想容惊叫着后退,一脸惶急,哀求着叫道:“我不懂,我不懂,听你的好了。”

“还是的,不懂就不要乱出主意。”高闯被花想容的可笑模样逗得郁闷的心情稍减,“我这辈子都在和水打交道,难道还不懂这个?人在这种条件下游泳,就好像划空气一样,根本无法前进,而且一下子就会被按到水底。真到了那一步,你就能捞到一桩好处。”

“什么?”

“就是说,你会很安全,感觉不到上面的水砸到身上的疼痛。”

“我说呢,水响成这个样子。”老铁插嘴道:“可是这个地方也怪极了,有的时候听不到水声,有的时候又震得人耳朵疼。”

高闯摊开了手,表示自己也不知道这些奇怪的声学原理,可见古人的智慧是无穷的。接着他再度站到门边观察情况,心中估算了一下。

如果把整个神殿比喻成一个人体,那么神殿的入口,也就是有祭坛的地方是人的大脑,四道门的密室像是咽喉要道,然后那条危机重重的暗道像是食管,而这里就是胃了。但是从山体的地势上来看,他们在一直向下走。

占城是个港口,所以山里的水说不定与海眼相连,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水注入,而水池里的水却不溢出的原因。从另一方面说就是,水池上方有凶猛的水砸下来,水中含氧太高、没有浮力,而水底有海眼暗流,这三个方面,无论哪一方都能要了人的命。

那么,他们要怎么才能过去呢?这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多年的水手生涯,纵然使他的游泳技术极佳,肺活量也非常人可比,但也是过不去的。何况,他以前尝试过快窒息而死的滋味,实在不想再来第二回。

“听说水流激烈的地方还带有什么电子、离子的。”花想容突然冒出一句。

“这时候掉书袋没有用,只有身体力行才是好办法。”高闯回头看了花想容一眼,吓得花想容向后连退了好几步,以为高闯又想要丢她到水里做实验。可高闯并没有伸手抓她,而是小心地走到石门边上,然后探出半个身子观察着什么。

“光军,你去拉住他的腿,门边那么滑,他如果掉进去就麻烦了。”花想容道。

“我怕吓大哥一跳,倒让他脚下打滑。”光军也很紧张,但比花想容多了一点理智。

“叫他回来,我们找根绳子拴在他腰上。”花想容道:“他就是会乱来,到哪都一样,这太危险了,水这么大,又有气流,站在那儿都让人眼晕。”

两个人连忙准备绳子,而此时高闯已经回来了。他还没有说话,老铁突然道:“这关说不定我能解决。我会一种气功叫壁虎功,可以用肚子吸着墙壁走的。我瞧清楚了,从水柱的上边或者洞顶过去,应该没有问题。麻烦的是一件,就算我过去了,拉过一条绳子,水底下的暗流那么大,你们过得去吗?”

“我知道你会壁虎功,刚才就打的这个主意。”高闯皱眉道:“但两头没有着力的地方,水面上又有水柱绞在一起,你牵了绳子过去,我们也不能从水面上走。你们注意看,那些水花一冒出来就打着转儿沉下去了,证明这下面有海眼,还不止一个,不过水面上全是泡沫,我们看不清楚罢了。而且老铁,你会壁虎功不假,可这山壁也太滑了,一旦你掉到水里,我们就是拿绳子拴着你,你也可能被水闷回去,非常危险。”

“那也比困在这里,生不生,死不死的强。”老铁说,“我他妈的可不想顺原道回去,太瘆的慌了!”

高闯也实在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四周全是石头,想拿箭射到对面也不现实。

“只能这样了。”他叹了口气,“今天只能看老铁哥的了。不过这也不能保证全体过去,要知道水的力量是很大的,就算力气大,要是不小心被卷起来,也未必跑得了。况且——”他看看花想容,“水流大而且旋转力量很大的地方,衣服,有可能被卷走,保不住了。”

花想容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护在胸前,“你——开玩笑!”

“我说真的。”高闯道,看着花想容的惊吓模样,想像一下她可怕的裸体,他突然忍不住哈哈大笔。

花想容瞪着他,心里气急败坏地想,这是生死关头了,他竟然还笑的出来!

第二卷 占城篇之秘密神殿 第四十三章 渡池

尽管老铁会壁虎功,可他毕竟不是那位内裤外穿的超人,所以在目前的困境下还是权衡了一下,决定从侧壁游到对面去,而不是洞顶。虽然从洞顶过去,在距离上会近一点,但在四壁皆湿滑的情况下,那对功力的要求也太高了。

而且,以前他们被水势所吸引,虽然看到了石洞的洞顶有七个孔,却并没特别注意到。此刻细看之下才发现,孔都不大,仅能容一个小孩的身体通过,可是孔的直径虽小,不过却一直通到了山外,照亮此处的光线就是从孔中射出的。还有,这七个孔排列的样子好像北斗七星,也不知道是天然形成,还是建造这神殿的人凭借无穷的智慧与想像凿成的。

高闯在老铁的腰间拴了一根绳子,不仅是作为他们一会儿渡池的用具,也是提防老铁万一落水,可是他也知道这更像是心理上的安慰,他还是期望老铁能够平安到达对面。假如真的出现失误,情况就不再完全掌握在他的手中了,因为老铁肯定会被巨大的水流砸着没有反抗能力,然后会一直沉到几乎没有浮力的水底,只有附近没有吸力超强的漩涡,他才能被救上来。

把花想容和光军挡在身后,不让他们太过靠近石门的边缘,高闯虽然表面上还平静,但眼见老铁的身子、双手和双膝都紧紧贴在山壁上,似乎从腹部和四肢上长出了五个吸盘,牢牢地吸附在岩石上,一点一点向前挪动,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心想这哪里是壁虎啊,他见过壁虎,在墙面上行动很快的,哪像现在,简直是一点一点在蹭,让他连喘气也不敢大一点,生怕一点外力加到老铁的身上,都会让他摔下去。

在这种焦虑的煎熬中,时间也仿佛过得格外慢,当老铁的身体终于到了水洞的上方时,高闯的衣服从里到外都湿了。并不是闷热,因为这里虽然是地底,不过因为水汽激荡,温度不高,很有点湿冷的感觉。

啊的一声,随着不时探头的花想容的一声惊叫,老铁的身体蓦地下滑,像是要跌落下来,高闯双手一紧,差点拉起绳子,但幸好他反应迅速,适时停止,而老铁的身子也硬生生撑在了洞口的上方,虽然离得远,在隆隆的水声中听不到什么,但高闯还是看到老铁的身子一抖。

因为长年强力的海水冲刷,水洞口的岩石已经被磨得像刀片一样锋利,这一下,老铁肯定无异于被无数把小刀刺入肉里。好在他长年行军打仗,这种伤痛已经经历过许多,所以虽然受伤,却还是强撑在那里,然后慢慢挪上去,避开刀锋似的岩石和汹涌的水汽。

高闯知道这一定是老铁呆在石壁上的时间太长,有些脱力所致,于是高声大叫道:“老铁,还有不到一半的距离,坚持啊!”他明白在最难熬的时候,有人鼓励能使人生出巨大的力量。

果然,老铁顿了一顿,似乎是歇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向前爬去,一寸一寸的向前,不像是壁虎,倒像是蜗牛艰难地前行。期间,高闯不断呼喊着,告诉老铁距离目的地还有多远的距离,直喊到他恨不能自己也能趴到山壁上时,老铁终于到了。看到老铁的身子,缓缓移动到对面山洞的洞口,像一块大石头一样颓然跌坐在洞口,三个人都长出了一口气。

“看身后,看身后!”高闯大叫。不是他不心疼老铁这番辛苦,而是他们必须谨慎,必须要确定后方的安全,他们才能休息一下。

老铁听到他叫,勉力跪起来,从后腰上拔出一根荧光棒,学着高闯的样子用力一撅,然后远远的扔了出去。这荧光棒是高闯带来的专业探险工具,专门探岩洞用的,所以分外明亮,从高闯他们这边都能看到对面是一条笔直的通道,虽然长得看不到头,但显然在近距离内没有敌人的踪迹。

“现在我先下去趟一趟。”高闯边说边脱下上衣,在自己的腰上牢牢绑上一条绳子,把老铁带过去的和自己腰间的绳子的另一端全放在光军手里,“光军,考验你的时候到了,你不是有力气嘛,抓着这两条绳子别松手,听到没?还有那个谁谁谁——”他指指花想容,“你把咱们带的东西压缩一下,没用的扔掉,有用的要防潮,一会儿这些东西不容易弄过去。”他相信花想容虽然没有受过特殊训练,不过也会明白他背包中的几个防水塑料袋要怎么用。别的东西就罢了,火器和药品必须要带着,前方还不知道有什么危险呢!

花想容直勾勾地看着他,没说话。

“怎么?起色心了?”高闯向下瞄了一眼自己健美的赤膊,“擦擦口水,如果我们如愿以偿地完成这次任务,回头免费给你摸一下。”

花想容瞪着他,看他咧着嘴笑,一口雪白的牙齿衬着黑黝黝的脸,在这湿冷、昏暗的石洞中也显得阳光灿烂,突然让人生出一股一定能追到戈拉,并拿回密信和宝物的信心。

“少臭美,我还怕手会烂掉呢!”

“多少女人想也想不来呢!”高闯站到水池边上,又笑了一下。他的目的就在于此,小小的玩笑如果能让留在石室中的两个人放松,那么对他们下面的行动将大有好处。

“小心!”花想容冲口而出,转过头来收拾背包,不敢看了。

在她看来,有的事,如果心里不安却还要看着,说不定就成了真的。这一趟来到大明,假如没有了高闯,她不知道要怎么办?她一直自诩为坚强独立的女性,根本不需要男人,可是在这一刻却有点不确定,真恨不得他腰上的绳子是抓在她的手上,那样才会安心点。

假如没了他,要怎么办?怎么办?

她不敢回头,高闯却已经下了水,紧贴着水池边站着,没往水池中走,但饶是如此,涌动的波浪的推力也很大,如果不是他双脚极为有力,怕都有点站不住。

“你们两边的绳子松下来!”他大喊一声,提醒光军和老铁把绳子降入水中。他一把握住,试了一下高低,让绳子即可以让他借用拉力,又不至于沉到水底,被不知隐藏在哪里的海眼之力吸走。

他相信这里有多处海眼,但肯定都不大,否则水池中的水不是会溢出,就是会被快速吸走,所以只要找到位置,留心避开,他们就可以安全渡过。

第二卷 占城篇之秘密神殿 第四十四章 终于要追上了

向前走了几步,潜入水中,高闯终于亲身感受到了没有浮力的滋味,手脚真的如划空气一样,借不上一点力,上方砸下的巨大水柱没有撞到他的身体就散开了,让他感觉好像在真空的环境中,尽管周围涌动的水紧紧的包裹在他的身上,提醒着他确实是在水底。

这像什么?母体?就像婴儿在子宫中吗?想想还真是像,假如他冲不出这里,就只有死路一条。幸好他有那条绳子,像一条生命线一样的绳子,虽然水的阻力和水下的激流让他举步维艰,但只要拉住这条绳子,他就可以走出这个可怕的水池。

这样想着,他收敛起心神,仔细辨别着每一股水流,估算着自己离池壁的距离,努力在水波的推动下保持着方向,同时警惕着水底的漩涡,那意味着海眼就在附近。

向前十步,突然感到水流一变,一个漩涡出现在他下方的池底,他的身子在遭遇到这漩涡后猛的向下一沉,感觉一只冰凉柔软的手握住了他的脚腕,细细的水花轻轻抚摸着他的腿,温柔又霸道地要把他拉到水底去!

循势一看,见堆满碎石的池底,露出一个不大的洞口,看起来像一只不怀好意的眼睛一样,幽深而邪恶,周围的水打着转,形成了一个透明的漩涡,就好像一个龙卷风一样,不过越到外围,离心力越大,把上方落下的汽泡通通卷了进去,而后在洞口消失不见!

他知道这是第一个海眼,尽管有所准备,但身体还是被拉得打了横,差点被卷过去。他猛地抓紧蝇子,感觉自己被水流托着,而他身体一横过来,那力量马上就下沉,向下拽他。他知道那海眼不可能把他吸走,因为洞口太小,但人一旦被拉过去,就会溺死在这儿。先不用说水没有浮力,他游不动,单只这吸力就无法让他摆脱,只能堵了海眼。

古人说精卫填海,而他呢?高闯堵海眼?

在这危急的关头,他不知为什么会胡思乱想起这个,而这时水面上传来了惊呼声,而且水的拉扯之力越来越大,绳子也紧绷起来,他心中一凛,急忙一边死抓着绳子,一边干脆把身体下降了一点,另一手拼力一撑池底,借力回复到原位,并且向左荡了几米。

然而才向左荡,就感觉那边也有一股吸力传来,他荡点有点急,差点亲自送上门去,感觉心里一毛,连忙又缩回一点,只听水面上尖叫连连,也不知道自己在他人眼中是一副什么惊险的德行,干脆也不去管,找到两边吸力平衡的地方,半翻转过身,对照头顶上北斗七星的图案确定自己的位置,然后继续向前。

他前面耗的时间太长,虽然他肺活量相当好,也怕会坚持不住,于是加快了速度。不过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后面的情形要好些,乌龟爬似的挪动到那边洞口,左躲右闪了好几回,一出水却差点让水流又砸回去,只好向旁边挪动了几米,才浮出水面。

此时,他的裤子和袜子已经被复杂而强力的水流卷掉了,尽管他下水之前扎紧了裤带。

“老高啊,你不好生地过来,在水下晃荡什么,可吓死我!”一出水,老铁就叫道,黑黑的脸竟然泛出苍白之色,可见刚才吓的够呛。

“我要看看海眼在哪儿,不然——那两只菜鸟就上不来了。”高闯气喘吁吁,拍了一下老铁伸下来的手:“我先不能上去,要回去换光军过来,然后再把咱们的容——书记官弄过来。说话,你被尖石割伤的地方没事吧?”

“咱过的是刀口上舔血的日子,这点小伤,算不得什么。倒是你,吃的消吗?”老铁有点担心,“这虽然是个水池,可从上面细一看,水势真他妈的大。”

“我喘会儿!”高闯握紧绳子,“你要注意身后啊,而且尽量不要喊叫,提防戈拉那混账王八蛋!”

“放心,哥哥我和皇上扫北而来,也是打过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铁说着侧翻身,瞄了一下身后。自从高闯入水,他就一直趴在地上,方便绳子降入水中。

高闯回头看去,见对面的石室门口,光军和花想容挤着站在石室门口,他出水好半天了,这两个人却还是一脸紧张的样子,虽然有点白痴,但证明这两人担心他,他心里还是高兴的。

不敢多耽误时间,他等呼吸稍微顺当了点,就又一猛子扎下去,这回有了上次的经验,走起来顺当多了,不过他却还是在水下耗了很长时间,计算着各种位置,以至到达对面的时候,一出水就看到花想容和光军惊恐的脸。

“你就不能不那么吓人吗?”花想容喊了一句,转头走入石室内。

“你们看到了什么?”高闯问着脸色同样发白的光军。

“我们看到你在水下一直手脚乱划,好像就要沉在那似的,被卷下来的衣服漂在水面上,粗眼一看还以为——我差点——”光军看着心有余悸。

“你差点跳下去救我,是不是?”高闯抓住光军伸过来的手,上了岸,“可千万不能,你的任务是抓紧绳子,一会儿你下去就知道,在这个地方,绳子就是命。”

“我先过去吗?”光军愕然。

高闯点点头。

他的计划就是如此,光军先过,但是光军不是空身过去,要把他们带的东西背过去,而随后,水池对面就有两个男人拉住绳子了,只要他把绳子的另一端固定在石门上,就能拖着花想容一道过去了。他承认,花想容的脑筋挺好使,但她那种在游泳池浅水区练就的游泳技术,肯定不能单独过池。

和光军简单地讲解了一遍,高闯站起身。他的裤子没了,值得庆幸的是内裤还在,也幸好他穿的是从现代带过来的内衣,不然以明军那种四角粗布内裤,肯定也会被水流卷走,那样就要被花想容看光了,想想真吃亏。

“不是让你压缩行李吗?准备得怎么样?”他怕花想容担心他在水里的安危,没做这些事,倒不是怕耽误时间,毕竟戈拉肯定甩出他们很远了,现在他们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只是老铁一个人在对面,他实在放心不下。

花想容瞄了他一眼,低下头,含糊地应了一声。高闯看看自己,内裤好好的穿着,绝对没有露第三点,不明白她害羞个什么劲,更不理解花想容一个在万恶而淫荡的美国长大的人,为什么那么腼腆,和个修女似的。

“你读的不会是英国的寄宿教会学校吧?”他冲口而出。

花想容没理他,只把三个包递给高闯。高闯一看,见他们的东西分门别类的被包在特制的防水塑料袋中,而且每个包上都套着双层,只是其中一个没有封口。花想容告诉他,那是急救盒,她怕他要急用才没有封口。高闯明白她是怕自己在水底出事而预备的,啧啧赞了她一句,干活麻利,人又细心。没想到这一句就让花想容脸上露出了心花怒放的神态,不由得觉得这个女人还真好哄。

不过花想容的细心,还真给他省了事,在被当做急救药箱的铝盒内,有一只哨子。这是野外探险必备的东西,本来是为了求助或者联络时用的,但现在他却要用这个来指挥光军水下的行走路线:哨子没响,就一直向前,哨子响一声左拐,响两声右拐。他刚才探路的目的就在于此,知道海眼在大约多少米处,再搭配头顶上那七个小孔的位置,让没有多少水下经验的光军可以安全到达对面。

如果是他自己,他可能直接闯了过去,不耐烦这样细细的计划,可是他还带着人,四个人一起进来了,就要四个人一起出去。

嘱咐了光军一遍,高闯把塑封好的东西放入一个结实的背包中,再紧紧地绑上了几道绳子后,才小声对光军道,“到了那边,衣服想要完全保住比较困难,但我可以保证你上岸时,容书记官不会偷看。”

光军的脸红了,自从知道了花想容是女的,光军一直不自在,此时更是扭捏,看得高闯又想开玩笑,但心里明白现在也不是时候,于是吞下冲到嘴边的话,先帮光军下水。

当看着光军在水中挣扎时,他才知道自己在水下和在水面上看的感觉是多么不同,大概因为水面翻腾的原因,水中的人看起来总像是漂浮着的死尸,回想自己还要半翻过身,朝上看,在岸上看来确实像淹死了一样。

他紧张地盯着水下的光军一步三滑,几次差点松开绳索,心中惊跳不止,其间还要分神吹响哨子提醒他注意海眼,感觉比自己在水中还累。光军不比他,他是在水中过惯了的人,光军只是个铁匠,虽然参加了严酷的训练,可毕竟是个新手。所以,明知道哨声可能引来对面的敌人,他也不得不如此,只能提醒老铁警惕一点了。

好不容易,光军上了岸,竟然还保住了内裤和上衣,高闯长出了一口气。现在就只剩下他和花想容了。回头一看,见花想容把自己五花大绑,吓了一跳,随即明白,她是用仅剩的绳子绑住自己的衣服。

“唉,就剩我们两个人了,不过你捆那么紧也保证不了衣服不被卷走。不过我会一直抱着你,你的小命是不会丢的。”高闯夹了夹眼睛,换来花想容惯用的白眼飞刀。

高闯看了一下对面,心中的感觉清楚的告诉他,等到他和花想容过了这个凶险的水池,他们马上就要追到戈拉了。

第二卷 占城篇之秘密神殿 第四十五章 蛇王

“相信我吗?”高闯一手抓着绳子,一手从后方拦腰搂住花想容,他看不见她的表情,可是感到她的身体一直在轻颤。

花想容没说话,只是用力点了一下头。

“既然你相信我,那么在什么情况下也不要慌,把你的命交给我,我一定能带你回去。”高闯用平稳的调子说,“现在拼命抓紧绳子,深吸一口气,我们走!”说着往下一沉,两人同时没入水中。

感觉花想容身子一僵,入水的瞬间连划水都不会了,但很快她就恢复过来,配合着高闯的动作,没有一点滞涩感,慌乱过后竟然能保持冷静和伙伴间绝对的信任,让高闯省力了不少。

本来他很怕花想容遇事就失去理智,因为他接触过的女人历来如此。假如在水下她乱蹬乱踹,有可能危及两人的生命。可花想容没有,就算路过海眼附近时,她被各种不同方向的激流拽得东倒西歪,也没有死命攀住高闯,妨碍他的活动,而是放松身体,握紧绳子,真的把自己的命全交给了他。

但走到一半的时候,高闯觉得花想容的身子愈发僵了,好像要忍耐着不挣扎似的,明白她是屏不住气了,连忙扳过她的头渡了一口气过去。这是他在岸边深吸的一口新鲜空气,一直没舍得吸入肺中,就存在嘴里,等着这会儿送给她保命。但尽管如此,还差一步到池边时,花想容还是拼命冲出水面,若不是高闯一直抓紧着她的腰,说不定她会被冲到另一边的水柱下面。

花想容大口呼吸着空气,整个身子都靠在高闯身上,一分力气也没有了,看模样再晚一秒就会溺死了。在她的精心准备下,她的衣服全部保住了,但是衣襟却不可避免的敞开着,露出胸前大片的雪白肌肤。

低头一看,高闯在冷水中都觉得身上发热,没想过花想容臃肿的外表下竟然有这样漂亮的胸部曲线,让他差点流口水。女人的裸体,他见过太多了,只是从没有从这个角度看过,真漂亮。

“喂,注意衣服,不然小乳猪被人看光了。”他戏谑地笑。他们现在背对着光军和老铁,他又比花想容高大许多,因为角度的原因,这样把她反抱在胸前,其他人看不到花氏春光。

花想容一惊,连忙用手扯紧衣领,连脖子根都红了。这让高闯有极大的心理满足,他非常喜欢逗弄花想容,总想打倒她的自尊和骄傲,看着她窘迫不安,大概因为这女人在现代太强势了,处处逼着他,所以他产生了这变态心理。

全体上岸后,光军差点欢呼起来,但让高闯制止了。为了光军在水下的安全,他已经冒险吹哨子指挥了,现在如果再闹出大的声响,恐怕真的会引来敌人对付他们了。

稍微休息了一会儿,他们把装备分好,处理了一下各自的伤口,然后继续前进。

花想容走在高闯和光军的中间,尽管才刚经历了一次生死,但还是有好几次险些笑出来,因为这二位的形象实在可笑。光军还好,虽然下身只穿着一条四角短裤,好歹还有件上衣,脚下的鞋是放在背包中带过来的,没被水卷走,看起来和衣服还配套。而高闯完全就是一条内裤,脚上蹬着两只现代的海军陆战队的军靴,手中拿着一只强弩,一步一停地向前走。

他的鞋子早坏掉了一只,单只也没办法穿,而花想容在被救后,穿的是高闯带来的衣服,但鬼使神差地没有扔掉自己剩下的一只鞋,所以这会儿,她把那双大得不得了的军靴给了高闯,而她则把自己的剩鞋和高闯那只完好的鞋子勉强凑成一对,用细绳绑在脚上将就穿。

“你再笑,把你大牙掰下来,信不?”高闯突然停下,回头恶狠狠地说。他早就知道花想容在笑什么,心想女人真是不可理喻的动物,这都生死关头了,她竟然还注意到这些小事。

花想容瞄了高闯一眼,虽然光线不足,但目光一扫之后,还是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这男人的身材可不是盖的,长年劳动的人就是比长年坐办公室的人身材性感很多。不过他的凶狠似乎没什么威力,不仅让她不怕,反而更想笑,于是埋下头去,忍得分外辛苦。

“还笑!再笑老子把内裤也脱了。”

“在女人面前全裸,严格说来,算猥亵。”

“老子没全裸,脚上还有鞋呢!”高闯气得打了花想容的头一下,然后无可奈何地继续走。

这条暗道很干净,也不太潮湿,更没有可怕的东西来骚扰他们,好像自出了那个石室,越过那个可怕的水池,一切不可思议的情况都消失了。但这暗道不是直的,而是一直向右弯,似乎是向某个地方靠拢,而当他们拐过一个急弯,前方突然出现了一团亮光——出口就在那里!

“当心点,不要轻举妄动。”高闯压低声音说,让其他人跟在他身后,慢慢向前摸去。

前方越来越明亮,但也越来越窄,走到临出口的地方,仅能容一人通过了,宽度不超过一米,这让高闯感到了危险,因为假如对方在洞口守着,他们的人出去一个就会被杀一个。可是现在骑虎难下,他绝不能空手而回,所以他把步子放得极轻极慢,连呼吸也放轻了,一步步靠近了洞口。

洞外,竟然是一个小山谷,不再是山腹、不再是秘洞,而是真正的山谷,上有蓝天的山谷!

高闯倚在洞口,看了一下手表,发现他们自从进入神殿的入口,竟然已经过了二十四个小时,大概是因为心里一直想着要追击敌人,虽然休息时间很少,却没有感觉到过分的疲劳。再往前探一点头,终于看清了山谷的全貌。

这是一个四面环山的绝谷,山谷不算小,可洞口对面的一个湖却占据了大半地方。此刻正是一天中清晨时分,雾霭还没有散去,就那么笼罩在碧绿的湖面上,好像湖水中起了一层白色雾气一般,映着爬满了远处山壁上的植物,看来似梦似幻。

在若隐若现的白雾中,湖中间有一块细长的石头冲出水面,好像直插入水中的定海神针一样,圆锥形,水面上最粗的地方不过直径两尺,上面的尖直径有一尺,离水面一米高,整块石头黑黝黝的,长满了青苔。

如果只看这些,这山谷中的晨景真是美不胜收,可是在美丽的晨光下,还有些非常令人厌恶的事物呈现在高闯的眼前,但这些讨厌的东西却又让高闯兴奋,因为他在不眠不休地追了那么多天后,他终于看到了戈拉的身影。

就像猛兽终于追捕到了自己的猎物,高闯的血都沸腾了,但他知道不能莽撞,因此强行平静了一下心情,再认真观察了一下山谷中的情况。

戈拉的人,包括明人在内,只有六个了。就见他们零零散散的躲在山谷中的石头后面,注视着小湖后面的一道瀑布。这道瀑布很小,以至于水帘掩不住后面的一个山洞。那个山洞的洞口很大,看起来也似乎很深,虽然没有什么东西出现,但整体感觉嶙峋狰狞,看一眼就让人感到毛骨悚然,好像能吞噬整个山谷一样。

有两个戈拉的人就背对着高闯,还有两个人躲藏在稍远的地方,而戈拉拉扯着明人就藏在左侧不远的一块大石后面,因为明人和大石的关系,戈拉的身影在高闯眼前一闪后就消失了,只有一个大胖屁股暴露在外面,面积不小,射上十箭八箭是没问题,但却不能造成致命的打击。

可是戈拉一行人在躲什么?每个人看来都全神贯注,紧张万分,似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就在附近。或者,是有什么东西在那个山洞里?因为提防着洞里的东西,所以他们才没有发现自己一行人已经追了过来吗?

不管他的!敌众我寡,而且他们还在暗道中,如果不偷袭,正面对决会吃亏的!

高闯一咬牙,拿起了手中的弩箭。前方两个戈拉的人正背对着他,角度要多合适有多合适,几乎不用他调整,简直是专门给他预备的靶子。于是他连发两箭,因为中间没有停顿,第一人中箭后还没反应,第二箭已经射中了第二人的要害。隔了几秒,两人几乎在同时惨叫出声,霍地站起来,惊恐的望着高闯的方向,在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时,就已经死了。

而高闯已经把弩箭对准了戈拉。另两个的距离还在射程外,只要杀了戈拉,那两个人不足为患!

眼见着戈拉惊得站起来,一张猪脸出现在弩箭的对面,但高闯却没有扣动扳机,因为有一阵可怕的声音出现在山谷之中。这不仅让高闯停下了手,更让戈拉惊得又躲到了石头后面。

嘶——嘶——

听着像蛇吐信子时发出的声响,可这声音太大了,究竟是什么蛇才能发出如此的声响?

高闯循声望去,就见瀑布后的洞口先是出现了一片巨大的阴影,接着两盏幽绿色的灯蓦然亮起,闪着妖异的寒光,快速的由远及近,隔着这么远,石块被辗轧的呻吟也听得清清楚楚,可见洞中要出现的物体有多大。

事实上,根本不用高闯猜测,因为洞口很快就昂扬出了一个蛇头,巨大、黝黑、火红的信子像勾魂的凶器。

“妈的,知道为什么这里叫蛇王谷吗?”高闯把花想容他们向后推,“因为真他妈的有个蛇王!后闪,后闪!快!快!”

第二卷 占城篇之秘密神殿 第四十六章 诱饵

在高闯的催促下,虽然其他三个人根本没看见山谷中发生了什么事,但还是拼命向后跑去。可高闯却在跑了十几步后,突然停下了,因为他意识到这条暗道的出口狭窄,以那条蟒蛇的体积而言,是绝对进不来的。当然,这要在他没有出现幻觉的情况下。于是他又跑了回去,一看之下惊得心肝一起颤了起来。

就见本来青翠静谧的山谷中,一条黑色的巨蟒从瀑布后的洞口中窜了出来,足足有二十米长,蛇身最粗的地方有将近一米,墨色的蟒皮上,白色网状的花纹被水光一染,好似一片片银光在闪烁。

它出洞后就直接涉水而过,几乎是贴着水面“飞”过来的,远远看来,就像一条黑色的波浪汹涌着扑向岸边,蜿蜒盘转,一出现就让人觉得整个山谷都被它占满了,它昂扬起蛇头,左右摇摆着前进,一双妖异的绿眼中寒光闪过,让看到的人遍体生寒,生的本能、死的恐惧一齐出现,只能惊叫着逃跑,绝没有人敢反抗。

谷中只有四个人,可惊恐的嘶喊带给人的恐惧却搅得高闯的心里发麻。他小心地探出一点身子,见戈拉肥胖的身子在向山谷的右侧跑,身后跟着瘦小的明人。明人跑得比较快,很快超越了戈拉,但却被戈拉一把抓回来,推倒在路边,然后戈拉自己连滚带爬地钻进了一个山洞中。

那山洞的洞口和高闯他们所在的一样,非常窄小,戈拉慌乱之下,竟然堵在洞口了,虽然他拼命挣扎、手脚并用,可还是分毫动弹不得,最后是由随后赶到的明人对着他的屁股猛力一推,才算让他的身子完全进洞,明人也才能随后躲入洞中。

这条黑色巨蟒太大了,狭窄的洞口无异于一道屏障,进洞就等于安全。可是他们有时间有机会躲入洞中,完全是因为巨蟒出洞之后选择了向山谷的左侧追击,否则以巨蟒的速度,戈拉和明人一个也跑不了。

这是个绝谷,除了几个山洞,四周都是绝壁,除非长了翅膀会飞,不然估计跑不出去。

而此时,跑向山谷右侧的那两个人就没那么幸运了,他们才跑出去几十米远,就被巨蟒追上并逼到了绝路。两人委顿在山壁下,动也不能动,只是抬头仰望着巨蟒的头,瑟瑟发抖,就好像被猛兽抓到的小动物一样,完全不会反抗,只等着被吞噬的命运。

巨蟒昂起头,居高临下地盯着这两个渺小的人类,蛇身还在不断地晃动,火红的信子也不断吞吐,似乎是在犹豫着先吃哪一个,之后它巨大的头略低了低,仿佛嗅着什么。

一秒、两秒,时间似乎都为这山谷中的气氛所凝结,然而正当恐怖的倒计时还在继续的时候,巨蟒突然一张口,把一个人吞入了口中!

那个人都没来得及惨叫,就被吞入了一半身子,只剩下两条腿徒劳的蹬着。但这本能的挣扎只持续了两、三秒,就见巨蟒一昂头,一个活生生的人就直接落入了它的腹中。高闯亲眼看到一个人的形状从它的咽喉一直下降到蛇身中,就好像人类吞咽食物时喉管会动一样。

剩下的那个人早已经被这惨状吓得失去了理智,身体一直贴在山壁上,机械的向上爬,爬上两步就滑下来,可他还是重复着同一个动作,连回头看一下的勇气也没有,就算蛇头已经贴到了他的后脑上,他也没有反应。

再一口,这个人也已经入了蛇口之中,同样,这条巨蟒只吞掉了此人的一半,剩下他的下肢继续重复着登山的动作。可是巨蟒这回却没有完全吞掉他,只是把他含在口中,悠哉游哉地在山谷中转了个圈,又回到了小湖边上,突然一张口,把这人又吐了出来。

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什么,高闯觉得巨蟒的一对绿眼有意无意的瞄了两个它无法进入的山洞一眼,似乎是示威一样,然后涉水回洞,就在眼看着就要进洞时,尾巴一卷,把那个吐出的人甩到了山壁上,呯的一声后,一个好好的人成了一堆烂肉饼。

“别看!”感觉到花想容他们也凑了过来,高闯挡住了花想容的眼睛,“你会做噩梦的。”事实上他也会做噩梦的。这么多年来东混西混的,他遇到过很多的凶险,但是亲眼看到人类被吃还是第一次,那和电影上所看的不一样,那种恐惧和悲哀简直无法形容。

他推着花想容他们向回走,因为他需要一个宽大点的地方和他们说些事情,也需要重新计划,更需要大一点的地方喘口气儿。

“老人古语说的没错,有大宝的地方就有大妖守着。”老铁在暗道中听到了山谷中的动静,此刻被高闯一讲,激伶伶的打个寒战道。

“这至少证明这地方确实有宝藏,不是假的。”高闯长出了一口气,想起那条巨蟒,确实有点头大。

“我说老高,咱们干脆从戈拉那混帐王八蛋手里拿回密信就回去得了。”老铁有点含糊,“宝藏虽然好,有命拿没命花也是白搭。”

“不行,我一定要找到几件宝贝献给皇上。”高闯虽然也怕,可是铤而走险之心不减,认准了目标绝不回头。他一路追到这里了,哪能轻易放弃,巨蟒虽恶,但一定可以想到办法。他历来认为,人是世界上最恶的生灵,只要人想琢磨什么东西,那东西就逃不了被毁掉的命运。

这不知道是人类的悲哀,还是人类的强大,但他铁了心要做到的事就算死,就算只剩下他一个人,也不会更改。

花想容看了他一眼,心里明明知道他可不是为了什么皇上,不过嘴上说的好听,用来哄老铁的。因为老铁是一等一的忠君之徒,只要抬出朱棣,他没有不同意的,听来愚蠢,但也让人钦佩。现代的人早就丧失了这样的忠诚,否则社会上也不会有那么多骗子了!

果然,老铁想了一想道:“也是,如果拿到海外的异宝呈献给皇上,皇上一定龙颜大悦,郑大人也会得意得紧啊。不过,我虽然没有看得仔细,但却模糊着瞄了一眼影子。好家伙,和一堵小黑山似的,我们怕是斗不过它,回头黑龙大人一高兴,再把我们也佐了餐,咱哥俩的宝贝只能献给阎罗王了。”

“我们四个还不够它塞牙缝的。”高闯道:“但是戈拉挺有肉的,应该可以当一顿点心。”

“大哥有计划了吗?”光军插嘴。

高闯摇了摇头,“说实话,刚才那件事吓得你哥哥我现在还心跳加速,在逃命之余脑子可动不了这么快。可是法子是人想出来的,都追到这儿了,不能没试一下就回去。戈拉的人一个不剩了,就剩明人和他躲在另一个洞子里,地点嘛,就好像我们的隔壁,我们首先要打听一下这件事的原由才好。依我看,他们早我们那么久进了山谷,却一直没有离开,也没有动手,就是因为这位蛇爹镇在这儿了。”

“戈拉没吓跑吧?”花想容问。

“相信我,如果他要跑,早就跑了,不会等我们来端了他的底。”高闯道,“不过他可能也没想到我们能过来。现在这死猪虽然吓得要死,但宝藏对他的吸引力大于一切,一会儿我到那边去问问他。”

他这话一说,其他三个人立即反对。先不说戈拉守在那边的洞里,有可能杀了闯入者,单那条巨蟒就够危险了。高闯虽然一想到那条蛇祖宗也是头皮发麻,可是为了宝藏,他不得不冒险。

“你们没注意吗?”他说,“我们和戈拉在神殿内的行动路线是相同的,不同的只是他们有机关图,或者还有开关的钥匙,所以走得比较顺利,我们则要破解各种难关,走得比较艰难。可是在水池那一关,路分为了两条,咱们过了水池后一直向右,估计戈拉他们是一直向左,所以到出口时,本来南辕北辙的两条暗道接近了,两个暗道口相距不过百米,我能很快跑过去。当然,这要在那位蛇祖宗没有出洞的情况下。”

“可是要怎么确定巨蟒没在外面呢?”花想容问。

“把你扔出去试试就知道了。”高闯道。

花想容明知道高闯是开玩笑,因此也不理他,“你说那条蛇没有吃第二个人,但把他摔在山壁上,还说它瞄了山洞一眼,不会说它是有智力的吧?”

“按理说,动物是没有智商的,有的只是条件反射。”高闯道,但回忆起那条蛇的眼光,突然又有点不确定。

“我听说,守护宝藏的猛兽都是大仙,怕不好轻易对付。”半天没说话的光军说。

“所以我说把容书记官扔出去喂蛇——不是,喂大仙嘛。你们想,不献点祭品,大仙能允许我们拿好东西吗?礼多人不怪不是?”

高闯说的煞有介事,虽然老铁和花想容知道他是说笑,不过有点憨的光军却吓了一跳,只听花想容道:“你是存了心把戈拉当诱饵是不是?”

高闯还没回答,老铁却拍了一下巴掌,“好主意,老高,戈拉这王八羔子就要这么处理,才能解我心头之恨!”

第二卷 占城篇之秘密神殿 第四十七章 眼珠

一切商定,高闯先是走出暗道观察了一下山谷中的地形,然后又在附近走了几步,故意弄出一些大的声响,看那条巨蟒会不会轻易出来。当然,也没忘记弄了几件衣服。

那两个被他射死的戈拉手下,就倒在离暗道口不远的地方,假如巨蟒冲出,他完全可以迅速回退到安全地带。但尽管如此,他还是有些紧张,毕竟那巨蟒于他而言,虽算不上大仙,也算是妖怪了。

一边扒下死人的衣服,一边环顾了一下四周。刚才他只是探出一点身子观察,因为角度的关系,有的地方没有看到,这下身在谷中,终于被他发现,他们所在暗道的右侧就是戈拉逃进去的山洞,而在左侧竟然有一扇巨大的石门,虽然只是一道石门罢了,可高闯一见心花怒放,冒着风险摸索了一番,然后屁颠屁颠地跑回来。

“你吓死我,跑那边去干什么?”花想容道。光军也在一旁帮腔,说大家有多么怕那条巨蟒会跑出来。

“我闻到金子味了。”高闯道,心里的感觉让他很确定那边就是存放宝藏的地方,心里一直可惜现在不是在现代,否则那条巨蟒肯定让动物保护中心逮了去展览,而他自己只要拿炸药轰它一家伙,然后就能带着宝藏乘坐直升机飞走了。一想到宝藏压得直升飞机勉强起飞的模样,高闯不禁按了一下自己的下巴,好歹身边还有人,口水流下来就不好了。

他把那几件衣服比划了一下,捡最大的套在身上,可他和光军的身材都比较高大,实在不合身,只好把衣服撕扯一下,勉强围在腰间,上下一看,简直是野人的装扮,整个是“泰山”两名。折腾了好一阵,一直蹲在暗道口的老铁报告说,巨蟒一直没有动静,高闯于是跳出洞口,向戈拉所在的暗道跑去。

在那条暗道前,高闯先停了一下,见那条巨蟒果然没有出现。抬头一看,日上三竿,天气好得不得了,阳光明媚极了,而湖水上面的雾气也已经散了,水光鳞鳞的,景色真的很美。只是暗道内却很昏暗,细看才能发现有火光隐隐闪动,可见戈拉正如他所料,并没有走。

再回头看了一眼巨蟒所在的山洞,就见水帘后嶙峋狰狞的洞口阴暗着不动,却又给人无比的威胁!

他没有犹豫,悄悄潜入暗道内,感觉这边的暗道口和他们那边的差不多大,内壁也同样平整,简直是一个师傅挖出的洞,而且也是越向里走就越敞亮,走了差不多十几米,暗道内说话的声音也清晰了起来,虽然听不懂里面的人在说什么,可是能听出确实是两个人的声音,一个是明人,一个正是戈拉。

高闯把弩箭端在身前,慢慢向有火光和人声的地方走去,见戈拉和明人是闪在一个急弯后说话,没有注意到他的靠近。别看戈拉刚才跑得屁滚尿流,可在明人面前照样耀武扬威,声音很大,大概没想到高闯竟然敢跑过来。

他静了一下,听戈拉似乎越说越激动,一个跨步跳出来,对着戈拉毫不留情的扣动弩箭的扳机,一箭射到他手臂上,因为距离近,弩的力量又大,箭竟然穿透了戈拉的小臂,而高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又是一箭射到了他腿上,疼得他杀猪一样地叫起来,倒地时像一扇猪肉一样啪的拍在地上。

高闯上前一步,一脚踢在戈拉的太阳穴上,让他当场昏过去,鬼哭狼嚎声嘎然而止。虽然宝藏的事是他引出的,但一切的灾难也是因他而起,如果不是留着他有用,高闯恨不能现在就给他来个万箭穿心。

“闯爷啊,谢谢您救命之恩。”明人扑倒在地,抱着高闯的大腿,大声号哭。

“起来起来,少来这套。”高闯低头看看明人,轻踢了他一脚,见他一点眼泪也没有,完全是干打雷不下雨。再看看地上的戈拉,又后悔了自己的冲动,发愁要怎么把这么胖的一只饵弄出去。

冲动是魔鬼,这话一点不假。可是目前也只能算了,只好先坐在暗道里,盘问起明人。

“我是无意间得到宝藏的秘密的。”

“结果你就准备私秘起来?”高闯斜着眼看明人,“不用害怕,这是人之常情,要是我也会这么做。可是你闯爷我有本事看也有本事拿,你呢?如果早说,何至于让戈拉这通迫害。”高闯瞄了明人一眼,看他原本黑瘦的脸“胖”了好多,又青又紫的肿胀着,眼角还未完全愈合的裂伤像一条蚯蚓一样爬在脸上,其他裸露皮肤上的伤痕就不用说了,可见明人一开始是不肯就范的,是被好好侍候过后才被迫说出宝藏秘密的。

“闯爷说的是。”明人偷看了高闯一眼,“后来我不是通过容书记官报告您了吗?还好我迷途知返,您也才能救我一条狗命。”

“你快得了吧,这一路跟过来,若不是我命硬,早被你克死八回了。”高闯看着明人,只觉得他有点不对劲,可又说不出是哪,于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脸看。

明人见高闯目光烁烁,以为是威胁他,吓得低着头辩解道:“闯爷明鉴,我可不是要害您,实在是相信以爷的能耐必能化险为夷。再说,您若不跟上来,难道让这些宝贝便宜了戈拉这狗娘养的吗?您原谅小的一时贪心,但论起来,肥水不落外人田,好歹咱们都是大明的人。”

提起大明,高闯突然想起他这回来的“正事”,就是那封密信,连忙俯身翻了一下戈拉身上的布包,三、两下就搜了出来,绸子袋、硬壳纸,奏折似的,里面写了一些古怪的文字,还盖了虎头印,一看就没错。

“爷我为的是大明的社稷,不是为了你的宝藏。”高闯晃晃手中的东西,然后别在后腰上,说出的话连他自己都不信,何况明人。

但明人做惯了掮客,嘴头又滑又甜,奉承道:“我知道啊,可是闯爷顺手为皇上立下新功,从此升官发财不是更好吗?我也想了,一个人没那么大脑袋就别戴那么大的帽子,我也没有那个富贵命,不如就献给闯爷,献给皇上,只要给我这袋子里装点金银,让我能有个路费,回到大明落叶归根就成了。”

“你要这么说,也算你这趟没有白遭罪,吃不下的硬吃,只有撑死了事。在这虎狼地,你要透出一点金银的味来,就能让那帮土匪活吃了,但你如果忠心大明,或者我可以帮你发笔小财,荣归故里。”高闯根本不相信明人心里是这么想的,但却把话挑明了说。大家都是龙的子孙,假如明人真的老老实实,他不会做独吞或者赶尽杀绝的事。宝藏这个东西,见者有份,他并不贪。

明人连连点头。

“但话说回来,听你这意思,宝贝不少哇?”

“闯爷,先前我也不太知道,但假如这事是真的,想来是少不了的。”明人道:“闯爷看到那个石门了吗?那么大,估计里面的洞子也不小。总不成山大个洞,却只藏了一块金子吧,那也对不起挖出这个神殿的功夫啊!”明人说着,眼睛不由自主的一翻,但奇怪的是一只眼睛转了转,另一只眼睛像翻白眼似的一瞟,速度极快,一闪就过去了。

高闯心里一凛,留了心,这才明白明人的脸上有什么不对。

明人此时滔滔不绝地讲起这个宝藏的传说、他是如何无意间从一个僧侣身上得知了这件事,以及他对大明和皇上有多么忠心。高闯不住点头,发现明人这只右眼看似正常,但断断续续地会翻白,就像他斜着眼看人,又像他整个人分为了左右两半一样,十分诡异。

“可是你们是如何顺利通过这么多关卡的呢?”高闯突然打断明人,“你手里一定有机关图和钥匙吧?不然以这头安南猪的智商,肯定是过不来的。”

“地图?”明人眨了眨眼睛,右眼條的翻了个个儿,但他自己并没有意识到,“地图是有的,不过并没有画在一张纸上,当时是那个僧侣详细讲给我听的,都在这里。”他指指自己的脑袋,大概是因为脑袋晃动了一下,那右眼又翻了过来,眼瞳漆黑,正常极了。

“钥匙呢?不可能没有机关钥匙吧?我这一路仔细搜索过,连个机关渣都没见到,所以肯定是有类似钥匙的东西吧?”

“这狗娘养的过了机关后给扔了。”明人想也不想地指着地上的戈拉。

“那么拿了宝藏要怎么回去呢?”高闯想起自己来时的路,先不提那条暗道带来的惊悚感,单那个水池就让他无法背着宝藏通过,何况系在四道门石室上的绳子莫名其妙的断了,根本无法再上去。

“从这边回去就行了。”明人说,“所有的机关暗门,从外往里进需要钥匙,可从里往外出都有扳手,只要扭一下就可能通过,容易得很。”

“从那边走?”高闯向暗道深处一指,引明人去看。就见他的脑袋微侧过去,左眼也正常斜过,唯有那只右眼,还是瞳孔朝前,似乎一个明人和他说话,另一个明人死盯着他!

高闯心下一狠,突然上前一步,扳住明人的脑袋,伸指抠出他的眼珠子!

第二卷 占城篇之秘密神殿 第四十八章 计划

明人长声惨叫,可是眼里却没有流出血,他的右眼竟然是假的!

“这就是钥匙吧?”高闯把那颗假眼珠在明人身上擦了擦,然后放开了他。

“闯爷——”

“别跟我耍花枪,你闯爷我是什么人?下次再骗我,你的小命就完蛋了。”高闯把那颗假眼珠放在火光下看了一眼,心里乐得一颤,发现了这次丛林探险的第一个宝贝。

这眼珠是由一块宝石制成,虽然一时分不清是什么材质,不过眼黑和眼白融合得极为自然,显然是一块天然的两色宝石。这已经非常罕见了,但最奇妙处却是被火光照射一阵后,宝石的颜色渐渐淡了下来,到最后成为了透明的,而在这团透明之中,有一条曲曲折折的黑线,细一看却是一幅简单的图画,正是来神殿的道路。

高闯知道有的琥珀里会存在一些异物,可从没见过宝石里藏地图的,也不知道是先有宝石,而后照着宝石里的图案铺就了通往神殿之路,还是先有了神殿,再用世人不传的秘法改造了这颗宝石,但无论如何这宝石也不能简单的用罕见来形容,而是神奇了,是价值连城的东西。

从一进神殿,他就看到无数的眼睛图案,在几道关卡处,还发现了只有眼眶而没有眼珠的雕刻,当时就感觉那雕刻是正常人眼睛大小,只是眼珠被人抠去了,现在看来,原来眼眶是锁孔,眼珠就是钥匙。再看这宝石假眼的背面有许多凹槽,和雕刻眼睛的凸出部分十分吻合,这更证明了他猜测的正确。

“闯爷——”

“别叫我!口口声声说自己效忠皇上,竟然想私密了这东西,你是哪一门子的大明子民?收缴国库了!”高闯光着上身,腰上围着破破烂烂的几块布,只好把宝石塞进靴筒里。说到国库的时候突然觉得这个词那么熟悉,想当初六公主就是这么明抢自己东西的,不禁有点好笑。

“不是的,闯爷,这东西您拿去呈献给皇上,我是不敢反对的,可是它还有用处。”明人因为少了这假眼珠,右眼的眼皮耷拉着,再加上脸上的伤痕,看来滑稽又狰狞,带着一脸的不怀好意。

“还有什么用处?我可提醒过你了,假如你再骗我,你就活到头儿了。”

明人叹了口气,“事到如今,我一点小心眼也瞒不过闯爷您,我还蹦哒个什么?可我说的全是真的。您就不想想,戈拉比您早到了十个时辰,为什么一直不打开宝库?为什么要猫在外面等着,冒着让蛇大仙吃了的危险躲在湖水边上?”

“你这奸滑的东西一直歪缠,我还没问到那一桩呢!”高闯歪着头,微眯着眼睛盯着明人道。

不自觉中,明人感觉到高闯无声的威胁,想耍花招的心不剩一分,老老实实道:“您看到湖中那个石柱了吗?宝库打开的机关在那里。如果不从那里打开机关,而是强行闯入,就会青山塌、宝库毁。”

高闯没说话,判断了一下,觉得这事虽然听着神奇,不过还是靠谱的。整个神殿的建造都是巧夺天工,现在就是说开启宝库的机关在蛇眼里他都信,何况只是在湖水中。那根石柱本来显得很突兀,有特殊用处是正常的。至于说“青山塌、宝库毁”,这是必然的,虽然他曾经想过回现代用炸药来炸,但其实心里也明白,这神殿机关重重,强行进入不得。

“湖里有什么?这死猪一直不敢过去?”高闯隐隐觉得这一切都和那条巨蟒有关,但仍然想从明人这里得到证实。

明人打了个寒战,不自觉的向高闯这边靠近了点,“不是湖中有什么,而是那位蛇仙大人!闯爷你也看见了,有一点动静它就会出来,发起怒来是要吃人的。它老人家尤其听不得水声,只要水一响,它立马出来。可是机关在湖中间,不下水是不行的。这狗娘养的戈拉一直想渡过水去,可一碰水,蛇仙大人就喘粗气,头回大仙现身就把我们吓了个半死,刚才还——”

原来是因为那条巨蟒挡了路,所以戈拉才没有得手,从这个角度上讲,高闯应该感谢这条巨蟒,但他现在也犯了难。不管是不是像传说中的那样,怪兽巨蟒是守护宝藏的,但现实的问题是它在那儿,这宝库的门就打不开。

对此,他心里隐约是有个计划的,但这个计划十分冒险,而且要分外精确才行。

蹲下身,他狠狠拔出戈拉身上的箭。箭头有倒勾,带出戈拉身上的一条肥肉,疼得他从昏迷中清醒了过来。

“把这狗娘养的给我捆结实了,有一点松,就拿你去喂蛇!”高闯把腰上挂的绳子扔给明人,自己则把箭甩了甩,又放到箭袋中。现在武器资源短缺,不能浪费。

明人恨戈拉恨得牙根痒痒,不用高闯吩咐就把他捆了个结结实实。戈拉刚才被高闯一脚狠踢在太阳穴上,直到这会儿才眼冒金星,胳膊和腿上又痛入骨髓,只得任由明人摆布,连反抗的力量也没有了。

“你说你活在这世上,除了浪费粮食,还有什么用?”高闯示意明人把戈拉拉起来,“一会儿跟我到那边暗道去,别劳烦我推你,自己走,不然遇到蛇祖宗,就给它老人家塞牙缝吧!”

明人翻译了几句,因为高闯给他做了主,也有了点耀武扬威的意思。戈拉明白了高闯的意思,吓得大叫,嘴里不知说着什么,身子一直向后退。明人比较瘦小,被他扯得好几个趔趄。高闯看得火大,一抬手把弩箭对准戈拉的头,“你忤逆老子的话,让你现在就见阎王!不信你试试!”

高闯眼光中的杀气,浑身上下散发的压倒性优势让戈拉本能地闭上嘴。他们直接面对过两次,第一次高闯先礼后兵,把他治得服服帖帖,但他还有一点不服气。而后他一路逃窜,高闯一路追击,无论他用什么阴谋诡计,高闯都能带人追上来,并不断剪除他的党羽,让他一直心慌意乱,好像有猛兽跟在自己的后面,而自己不过是对方的食物。再后来,他以为这神殿的可怕机关会要了高闯的命,着实高兴了一番,哪想到什么也没能拦住这个大明来的男人,直到他把自己逼入死局。

他害了太多的明军人命,这男人是断不会饶了他的,他似乎看到死亡就在前面等他,哪里还走得动路?

只感觉屁股上被猛踹一脚,戈拉跌出了暗道口,一头摔在地上,刚才被踢过的地方疼得他几欲呼喊,可是因为怕惊动了蛇仙而只能强忍着。还没等他爬起来,明人也一下跳出暗道,飞也似的向左侧跑出,然后隐没在另一个暗道中。

高闯手中握着拴住戈拉的绳子,走在戈拉身后,不紧不慢的,像溜狗一样,倒是戈拉不断向前窜,恨不得立即躲到暗道中。不过高闯看似轻松,但其实全身都紧张着,虽然是慢慢地在走,眼睛却一直盯着蛇洞看,假如蛇王一出来,他能以最快的速度躲进暗道中。

明人说,一有动静蛇王就出洞,可是他来这边时就故意弄出了声响,现在又故意踢动石子,那条巨蟒却理也不理,只吓得戈拉一个劲的向前跑,生怕引出那条蛇王来。

“光军,不用盯着他,他不敢往外跑。”高闯拍了拍光军的肩,招呼他来议事。戈拉就坐在暗道边上,高闯量他吓破了胆,绝不敢冒险回到另一边去。

他们的情况很简单,就是必须要到湖中间去打开机关。明人说,只要把宝石眼珠放在石柱上的眼睛雕刻上一按,机关就能打开了。说到这里,高闯还真佩服明人的狠劲,当时他得了这个宝藏的秘密,竟然弄坏自己一只眼,然后等伤好后再镶嵌进这颗假眼。这样,没人会知道他换了假眼,也没人会知道他的秘密。他说是因为救了一名僧侣的命才得到这个宝藏的线索,对此高闯根本不信。在占城港这个地方,没有善良的人可以生存得好。

这颗假眼太逼真了,还能够反射光线,根本是以假乱真,比现代的假眼工艺都好,若不是因为频频拿出来当开启机关的钥匙使用,也不会在眼窝中松动,更不会被高闯发现。可笑的是戈拉,一直以为地图在明人脑子里,又因为怕机关,每回明人去开机关时,他都躲得远远的,否则这眼珠最后也不能安全保在明人手中。

可是,去湖中打开机关,意味着巨蟒会出现。它那么巨大,任何人和它对抗只有死路一条,被它吞到肚子里,恐怕永世都不得超生。所以,硬来是不行的,打道回府也是不行的,只有智取一途。

他有个粗略的计划,此刻又细细想了一回,然后就吩咐下各人的任务。

“这也太危险了。再想吧,总会有其他办法。”花想容听到高闯的危险计划,脸都白了,第一个反对。

“没时间耽误,咱们进山好几天了,郑大人那边可能已经建好了周转港,我们必须尽快,不然就赶不上船队了。”高闯道,“只要我们不慌,算计精确,一定能成功。”

他挨个看了一遍花想容,老铁,甚至明人,最后落在光军的身上。这一回,光军是关键的人物。

第二卷 占城篇之秘密神殿 第四十九章 蛇斗(上)

计划好后,一行人就准备了一天。

当晚上在洞内收拾戈拉这个“饵”时,他叫得比杀猪还惨,简直称得上是震耳欲聋,整个暗道都灌满了他的嚎叫。把他推出洞口时,他拼命反抗,因为是求生的本能挣扎,高闯和光军两个人才把他按住。高闯在他身上狠割了一刀,一边的老铁倒了一点麻草汁在他伤口上,他这才消停了下来。

“这饵不听话,出去后不好控制。”老铁道。

“放心,他是尿作儿出来的,一见蛇祖宗就瘫了,玩不出花样。”高闯道,“老铁,你这是给他上了多少麻药啊。这种怪草麻劲特别大,隔着我裤子扎到我腿上就让我有些头昏,这下捣成草汁,浓缩精华,别回头麻的他背过气去,那蛇可挑嘴,不吃死食的。”

“你老大在他这身肥肉上捅出了那么大个血窟窿,我倒多少草汁也让血冲开了,没事,保管一会儿让蛇祖宗吃得开心。”

高闯笑了一下,扭头看了一下花想容,见她脸孔雪白,道:“我知道这很不人道,可是你看动物园中拿小动物去喂猛兽就人道吗?而那些小动物从没有伤过人,可这头死猪——”他踢了一下戈拉,“伤害过多少人?所以一切是他咎由自取。唉,你就是从美国鬼子那儿学了太多的伪善,我就喜欢以暴制暴。”

花想容嘴唇动了动,半天才说:“我是担心你,你这样——太冒险了。”

高闯咧嘴一笑,“我没念过多少书,从泡在海上那天起,就是搏命的,这也就是我的可行性报告。”他突然想起花想容常念叨的东西,顺嘴来了一句。

“你会回来吧?”花想容一想到高闯的计划就觉得紧张万分,这计划要求不能出一丝差错,可是他们事先根本无法试验和模拟,所以出差错的机率很大。

“废话!难道我英勇就义,让你们白白得了功劳,然后后半辈子躺在金山上数钱玩?咱不是那人!放心!放心!拼死我也要回来和你分钱。”

明知道他是开玩笑的,可看到他眼睛亮闪闪的,花想容的心还是安定了不少。才想说什么,地上的戈拉一阵扭动,吸引了高闯的注意力。

“别磨蹭,咱们也等了一天了,这会儿蛇大爷也该出来觅食了。”高闯道:“这儿是个绝谷,它那么大体积,不可能只依靠谷中的食物生活,蛇洞那边一定还有其他出口。如果它老大人到另一处觅食,等咱们进了宝库再被它堵在里面,那大家就都给它当备粮吧!”

“大哥,小心。”光军又紧张,又担忧,握着弩箭的手轻轻地发抖。

高闯握住光军的手道:“别人能怕,你可不能,万一咱们这一趟失误了,再要找饵,就只能是拿容书记官开刀了,明人太瘦。”他故意说的轻描淡写,然后走到暗道口边观察了一下。

就见天色已经全黑了,但月光明亮,照在地上如洒了一地碎银,白晃晃的,湖水在月光的映照下美如仙境,那道瀑布如一匹白绸似的挂着,衬得蛇王洞更加深幽,乍看上去好像是活的一样,能呼吸、能咀嚼,只等人误入其中。

感觉巨蟒没有在洞口呆着,高闯小心地走出暗道,警惕地向前走了几步,一边向另一个暗道移动,一边弯身捡起好几块趁手的碎石,装在身上背的布袋中,等差十几米到达的时候,他停住了,突然大喝一声,“蛇王,老妖怪,出来见一下你闯爷!”

山谷很静,他运足了气喊,回声袅袅,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只觉得绝壁上的藤叶都被震得扑漱漱直响,一阵阵细沙也滑落下来。

高闯等了一会儿,不能说不紧张,但却强迫自己镇静着不动,只觉得瀑布后的山洞隐约有些呼呼的气喘声,似乎是警告。

高闯咽了一下口水,压制着渐乱的心跳,不但没有后退,反而向前了几步,“老子要拿宝贝,遇佛杀佛、遇神杀神,你挡不住。小蛇,小长虫,出来!”语毕,把手中的石头连连扔进湖水中。

他臂力强,石块直落在湖的中央,发出很强烈的落水声,平静的湖面一瞬间被他搅碎了,一阵寒气升了起来,快速弥漫满整个山谷。

刷的一下,一阵阴风吹过,吹得高闯汗湿的衣裳钻进一股凉意,似乎大蛇还没出来,先有一条小蛇爬上了他的背。他慢慢向后挪,紧盯着洞口,就见两盏绿火亮了起来,晃悠悠的移动到洞口,但却没有立即出来,只有一片巨大的阴影在白惨惨的月光下沉默着、威胁着。

“呀,怎么着?嫌我的肉不好吃,不屑你出来一趟?”那条巨蟒的态度让高闯早被海风溜野了的心极度不爽,觉得被侮辱,他也不想想,被吃掉并不是好事,况且可能是它已经在别处吃饱了回来了,“告诉你个没见过世面的畜牲,中国什么都比外国好,人肉也一样,来吃我吧!”话音未落,拿出最后一块石头丢了出去,这一次不是扔向湖水,而是扔向了巨蟒,同时,手中的火把晃个不停,以移动的火光吸引巨蟒的注意。

咚的一声,石头落地,远没有到达蛇头所在的位置,但却成功的刺激了巨蟒的神经,就听咔嚓嚓一阵怪响,蛇身出洞了。白天看时已经很让人惊恐了,晚上在月光的映照下,一片黑影更像排山倒海一样快速涌来,黑影中的鳞鳞白光像一把把小刀子一样,把夜晚都割开了。

“操你个蛇祖宗的!”高闯怪叫一声,撒腿就跑,连头也不回,不过十几米的距离,却好像有万里长征那么艰难,而后面风声渐近,如果成功到达就是生,否则就葬身蛇腹。

女人的惊叫声响起,感觉灼热感和冰冷感同时到达,他一手握火把,一手持刀,不管不顾的看准洞口,纵身一跃。洞口狭窄,如果计算失误,他就会弹到地下,接下来就要面对蛇口。他想过这种情况,那时他必死无疑,但他临死也要挣扎一番,让这条蛇王尝尝火烧和刀割的滋味。他从来就是这个狠性子,就算鸡蛋碰石头,也要弄他一身蛋黄子!

“呯”的一声和“哈”的一声同时响起,他落地了,因为目测准确,幸运的直接落入洞中,火把跌出好远。先着地的双手和膝盖与石地相撞,疼得钻心。可他没有时间顾及这些,感觉一个冰冷湿滑的东西蹭到了他的小腿上,骇得迅速翻过身来!

第二卷 占城篇之秘密神殿 第五十章 蛇斗(下)

整个洞口都被蛇头堵住了,抬眼望去,只见到血红的信子在眼前吞吐着,张开的蛇口中,一排向后弯的雪白獠牙像利刃一样,被旁边的巨大鳞片一衬,闪着寒光。往后看,蛇咽处起伏蠕动着,恶臭腥膻之气尽数喷在了洞中,熏得高闯差点昏过去。

在被蛇信再次舔到前,高闯几乎是手脚并用着向后爬。他明白一般的蟒蛇是没有毒的,可现在他是在六百年前,在一个鬼斧神工的神殿里,他有点拿不准,万一巨蟒是有剧毒的,被喷上一口毒气或者毒液都不是闹着玩的。

从远处看,这条巨蟒的体形已经十分骇人,此刻距离接触,更让人感觉人类有多么渺小,若不是借助山洞的力量,巨蟒吞掉他这样块头的人和玩儿一样,甚至都不会噎一下。这让高闯有点担心,如果巨蟒一口吞掉饵,而不是像它先前吃人那样先吞一半,把人挂在嘴边一会儿,他们的计划就会失败。

眼见退到了安全的地方,高闯才有时间拿下背在肩上的弩箭,对着蛇口连射三箭。

这巨蟒是怪物级的东西,不过这么近距离被弩箭射中,还是疼得它发出吭哧吭哧的叫声,然后疯了一样撞击洞口,巨大的脑袋撞得山壁上的泥沙纷纷落下。虽然高闯明知道洞口是塌不了的,却还是不由自主地又后退几步。

但随即,他想起他必须完成的事,于是连忙从已经甩到一边去的背包中拿出几个竹筒,拧开简陋的盖子,把中间的草药汁全泼向了巨蟒。

巨蟒正在狂怒之中,见到什么都一口吞下,最后一次,高闯的手滑脱了,连竹筒一起扔了出去,那巨蟒也是照吞不误。

扔完这些东西,高闯的任务完成,走得远远的,拿着火把观察。他知道这些麻醉草汁虽然厉害,但巨蟒的体积太大,药力肯定不足以把它麻翻。但在他的计划中,也没有想过要麻翻巨蟒,而是要杀死它。不是他残忍,而这本就是你死我活的局面。

这一步,只是要引它出来,惹怒它,然后让它的行动迟缓一些而已,假若它的动作太快,就会给光军和老铁造成很大的威胁,而且下一步也不好进行。现在看来,他做到了,因为巨蟒虽然还在愤怒的撞击山洞,但频率已经慢了下来。

“光军,看你的了!”明知道光军听不见,高闯还是大喝一声。而在另一个洞中的人,自看到巨蟒出洞后,心就全提到了嗓子眼儿,直到看到巨蟒撞击山洞,才知道高闯暂时是安全的。

“准备好了吗?老弟。”老铁紧张地问。

光军点了点头,又看了看身边拿着火把的花想容,见她紧张得面无血色,要双手用力,才能使火把不掉在地上。

一边的明人和老铁押着戈拉,而戈拉似乎明白了自己的命运,拼命想挣脱,但麻草汁的药力还没有过去,他全身只能抖动不止,一双眼睛翻着白。

“那就干他娘的,老子什么都杀过,就是还没杀过这么大的家伙,这回可开了斋了。”老铁由于紧张,一直低声咕哝着,本想在戈拉的伤口中再倒些草汁,又怕真让他动不了,引不起蛇爷爷的食欲,最后还是干脆没倒,和明人合力,把抖如筛糠的戈拉连拉带拽(奇*书*网^.^整*理*提*供),拖出了暗道。

一出暗道,就感觉出了那条巨蟒的巨大威胁,虽然它还在拼命撞击洞口,没有回过头来攻击后方的人,但却仍然让老铁觉得它一回身就能让他们葬身蛇腹,明人更是吓得腿都软了。好歹把戈拉拖到离洞口十米远的地方,两人迅速跑回洞中,

“真他妈的吓人,老弟,小心走着。”老铁拍拍光军的肩,让出了洞口。

光军深吸一口气,从洞口探出身去,见那条蟒蛇的动作似乎比刚才慢了许多,心里知道是高闯的行动成功了,于是向前一步,一只脚还踏在暗道中,另一脚已经踩到暗道外,深吸一口气,把硬弓拉满,对准蛇身射了出去。

一箭,射空了,第二箭,还是空,第三箭才射中蛇身。

巨蟒嘶叫一声,立即扭转头来看。蛇本来就是很敏感的动物,虽然被高闯吸引走了全部注意,放过了身后偷偷摸摸做手脚的老铁和明人,但被一箭射到,还是立即发觉。在这个地方,它是食物链的顶层,从没有受过任何冒犯和挑衅,今天无故被招惹,还两次受伤,现在更是头昏脑胀,狂怒之下顾不得躲在洞里不出来的高闯,反身扑向光军。

不过蛇是不能像人一样直接转身的,要迂回过身体来才行。这为光军争取了时间,一回暗道后,立即拿出那支特制的箭,倚在壁上喘粗气,心里明白自己太紧张了,完全没有大哥对阵时的冷静沉着,如果这样下去,最后的一击必会失手,而那一击是唯一的机会。

“别担心,你一定行。”花想容劝道,虽然她自己也紧张得要死,声音发抖,而老铁则早就挤到暗道口观察情况去了。

就见巨蟒回过身来后,一时失去了攻击目标,摇晃着巨大的蛇身茫然了一会儿,但它很快就发现了地下的戈拉。老铁算计的时间刚刚好,巨蟒被射中的时候,正好是戈拉身上的麻药效力消退的时候,假如他继续躺着装死,有可能会被巨蟒忽略,假如他有勇气,十米的距离,他也可能跑回暗道中,可他偏偏两样全不占,巨大的惊恐下,他只能在地上爬着。

不知道是麻药的作用,还是巨蟒故意的,它爬行过来的速度很慢,差不多是一米一米的向戈拉靠近,这在旁人看来格外有威胁感,好像巨蟒对人类的仇恨全被化成了这缓慢而凶残的行为。

戈拉发出被宰的动物才有的哀号,像一颗抖动的球一样试图向前滚,然而和巨蟒比起来,他实在太弱小了,这么多年来欺压良民,手上沾染无数无辜者鲜血的刽子手,如今成了更强者的食物。

巨蟒追上了他,像一片死亡乌云一样笼罩在他的上方。惊吓中,他本能地翻转过身体,见那对绿色的蛇眼傲慢而冷酷的俯视着他,那条翻卷盘绕的红信活脱脱像是勾魂使者。

蛇口张开了,大到好像蛇头要从蛇口处断开。然而蛇头并没有断,而是猛地对他当头罩来。他只来及发出一声哀叫,眼前一黑,上半身已经进入蛇口之中!

“机会来啦!”老铁大叫一声,声音中又是高兴,又是压抑不住的惊恐,毕竟眼看着人类被吃,那滋味实在难受。

在巨蟒咬住戈拉的一瞬间,光军已经调整好呼吸,并拉满了弓,此刻老铁一错身,花想容立即跑过来,用火把在箭头上一点,箭头上包裹的浸了油的布立即烧了起来。

别紧张,肩部放松,手臂绷紧,瞄准,不能出错,这是唯一的机会!

光军心里念着,眼睛死盯着洞外,只等那巨蟒示威一样的扭转蛇头,嘴边挂着戈拉那已经不再挣扎的、像残羹剩饭一样的尸体,才狠狠把箭射出。

火箭划出一道红色弧线,在亮如白昼的月光照射下,直飞向蛇头,但一边的光军却是心里一凉。箭一出手他就明白,他还是射偏了。这只箭能射中蛇身是没错,但他要射的不是蛇身,而是蛇嘴上的戈拉!

怎么办?唯一的机会就失去了吗?假如巨蟒不死,而是守在洞口不离开,大哥会失望,假如这神殿中还有机关,说不定他们全体会死。他真是笨啊,为什么浪费最后的机会!

光军绝望的怨恨着自己,可还没等他自责出口,巨蟒突然用力甩了一下嘴中的戈拉残肢,火箭恰巧射中了戈拉的腿。

腾地一下,戈拉如同易燃物品一样着起了火,光军的欣喜无法形容,颤抖着声音大叫:“跑跑跑!”

其他三个人想也不想,转身就往暗道深处跑,因为他们不是要火烧巨蟒,那是行不通的,他们要做的是要炸掉它的脑袋。

轰的一声巨响,几个人下意识地抱着头、趴到地上,等着石块迸散和滚落的声音停下,等着新鲜的血腥味顺着洞口灌了进来后,他们才慢慢起身,警惕地走回暗道口。

就见那条巨蟒在暗道口的附近辗转伸缩着,蛇头处一片血肉模糊,一大块不知道是上颚还是下颚的蛇肉正丢在一边的地上。周围的地面一片血污,如同下了一场血雨一样,散发着浓烈的腥味。但这样大的爆炸威力竟然让这巨蟒一时未死,痛苦地在地上盘转摔打,发出啪啪的、没有节奏的声音。

“给它个痛快吧!不然就让它别那么难受!”花想容无法忍受这场景,拿起剩下的最后一竹筒麻药,强压着要呕吐的感觉凑到暗道口,对准血肉模糊的蛇头丢了过去。

竹筒听话地落在蛇头上,简陋的盖子立即被摔开,麻药草汁立即尽数洒在蛇头被炸掉的地方。这麻药的效力极快,不出十秒,就让巨蟒停止了扭动,安静的等待死亡来临。

“高闯说的没错。这世界上,只要人想设计什么,任那东西再强横,也一样会被毁掉。”花想容喃喃自语,想起高闯这个完美而大胆的计划。

第二卷 占城篇之秘密神殿 第五十一章 宝藏啊宝藏

要杀死这样一条巨蟒,不用点诡计是不行的。高闯从他们携带的简陋物品中自身挖潜,想出了这个冒险而巧妙的方法。

活捉了戈拉,等于找到了诱杀巨蟒的饵,而且他一直想要戈拉死得惨,为死难的军中兄弟报仇,这下一举两得。

他把所有的牛油蜡烛全部融化,再把戈拉的衣服鞋子扒下来,把纯度很高的牛油反复淋在上面,然后把剩下的火砖绑在戈拉的身上,两个飞天喷筒也拆散后,把火药洒在戈拉的衣服上,这样,一个人体炸弹就制成了。

他注意过,这条巨蟒吞食人类的时候,喜欢先含一会儿,把猎物一半放在嘴里,一半放在外面,最后才吞咽下去,好像示威似的,所以只要让巨蟒在暗道附近进食,只要在这几秒钟的时间内以任何一种方式让戈拉着起火来,引爆他身上的炸药,那么无论这条巨蟒多么可怕,至少也能炸掉它半个脑袋。

现在情况正是如此,但其中的过程非常惊险。假如做为第一个引蛇出洞的人的高闯被巨蟒追上;假如老铁计算的“放饵”行动不恰当,让巨蟒吞食戈拉时不在光军的射箭范围内;假如光军那射偏的一箭,没有阴差阳错地正中戈拉的身上,这个计划就不可能成功。

一切都有巧合,但一切也都是事先计划的必然。而且似乎冥冥中的神秘力量也是在帮他们,让这一晚的月光亮如白昼,让黑暗不再成为动物的保护色。

又等了一会儿,巨蟒终于不动了,蛇血染红了附近的大片地面,一直在另一边暗道观察情况的高闯走了出来。经过巨蟒身边时,尽管知道这巨蟒再也不会伤人,但它巨大的身体还是给人以强烈的压迫感。

“你没事吧?”花想容问,因为高闯只是围着一块破布的野人打扮,所以刚才的一番挣扎,使他的膝盖和手臂上满是血痕,看来有点可怖。

“没大事。”高闯咧嘴一笑,然后转头对光军道:“干得好,这回给你记头功。”

“我其实射偏了。是这条大蛇把戈拉甩来甩去,碰到了我的火箭上。”光军有点惭愧。

“运气也是实力。”高闯安慰道:“现在万事俱备,我们现在就看看那宝库里究竟有什么宝贝。”他说着向花想容一伸手。他怕自己被蟒蛇吞掉,没有机会开启宝库,所以把那只宝石眼睛给了花想容,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在这最生死攸关的时候,他最信任的人竟然是花想容,他在现代的死对头。

花想容却没有动,“等到明天白天再动手不好吗?虽然月光还好,但谁知道宝库里还有没有机关,里面黑漆漆的。”

“银两也会发出光芒。”高闯有点急不可耐。

“金属本身不会发光,是反光,笨蛋。当然那些夜明珠除外。可是,还是小心一点好吧,我们已经没有武器了。”

高闯虽然心痒难捱,但一想花想容说得也对,再说这两天来大家都疲累之极,只好下令先在暗道内休息,第二天再进行下一步行动。

这一夜,他哪里睡得着,只觉得蛇血的腥气一阵阵传入洞中,刺激得他有了一些不真实感。真的渡过难关了,真的接近宝藏了吗?他成功打捞过沉船,但也在这方面失手过,害得自己血本无归,可是陆地上的财富,他还是第一遭感觉得到。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他亲自带着那宝石眼珠下湖。

湖水清澈,几条身上带着花斑的鱼围着他游来游去,让他有一点紧张,虽然说食人鱼是南美或者非洲才有的玩意儿,可他是在六百年前,谁知道现在的生态如何?谁知道是不是有一条食物链在那个时代断过,或者出现过变异。

好在,那鱼不是食人鱼,湖中也没有巨型水蛭一类的怪物,那些漂亮的小鱼在他身上啄了几下后,就散开了,围着中间的石柱游了起来,似乎对上面的苔藓很有兴趣,也许是以苔藓下的微生物为食。

可惜高闯不得不破坏这里的平静,他游近了石柱,认真观察了一下,果然在绿苔下面发现了一个眼睛的雕刻,刻纹很深,只有眼眶没有眼珠。

高闯小心地拿出那颗当做神殿通行钥匙的宝石眼,仔细辨别了一下凹凸槽的碴口,然后把宝石眼放了上去。一按下去高闯就发现,经过这么多年的风霜,这精巧的机关还是润滑无比,指尖上只感觉轻轻的一顿,石柱内就发出了咔咔的声音,宝石眼就仿佛被什么东西钳住了一样,脱离了高闯的控制,深深陷了进去。

一瞬间,高闯有点宝贝脱离自己之手的感觉,差点要把那宝石眼抠出来。但还没等他懊恼,身后的山壁发出了隆隆的声音,就好像直升机起落时的声音一样。

一回头,果然见宝库的大门正缓慢地打开。

“这是什么他妈的驱动原理,太高级了。”高闯兴奋的骂了一句,但就算在这样的狂喜之中,仍然没忘记回头观察石柱。他想既然凭这一颗石眼能从外面一直走到神殿里面,过了好几关,一定能够拆卸下来。宝库中的宝贝他要,可这神奇的宝石眼,他也不能放过。

他强忍着想立即游上岸的冲动,眼见着宝库的石门慢慢地完全打开,再伸手向石柱,把宝石眼抠了出来。石柱内的机关相当科学,宝库的门一打开,里面的机簧就松了,高闯并没有费多大力气。而他一得到这宝贝,就立即游上了岸。

大概每个人的一生都在梦想着这一时刻,打开一道门,里面的金银珠宝晃得人眼睛都睁不开,但当这一刻真的来临的时候,高闯才明白那种震撼有多大,不仅是他,每一个人都呆住了,不能挪动脚步,只在宝库门口站着,目瞪口呆。

宝库非常大,里面的布置和他们进入的第一个石洞几乎一模一样,不过迎面的位置有一只巨大的石手,掌心中刻有一只眼睛。那眼睛的形状高度仿真,是用各种宝石镶拼而成,本身就能发光,再加上宝库的大门正对东方,此时被初升的太阳一照,光华闪闪,好像是活动的一样,似乎那位神殿的主人正在宝库中看着来人。

宝库的穹顶由十几根巨大的石柱撑住,石室中散落着许多一米见方的石台,每个石台上都有一个类似佛龛样的东西,上面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宝物,以夜明珠和形态各异的美玉为主,还有一个石台上供着一张半卷的席子。

宝库中最耀眼的光芒来自中间的空地,在那里各种金银器具、钱币、珍珠玛瑙、象牙雕刻的物品、形状奇特的金铸玩物,不知什么材质的工艺品、堆成一座小小的金山,而在“山脚”下,有与真正动物体形相等的金虎、金蛇、金豹、金马等,还有金制的树木花朵,总之是金灿灿的一片,晃得人眼睛都花了。

“他大爷的!”高闯愣了半天才说出这么一句话,心道,难怪现代还有人跑去越南开金矿,原来这地方的金子那么多。这一宝库的东西,假如都弄走,他后半辈子就光剩下躺在床上数钱了,就是去南美或者非洲的蛮荒之地建个小国家也成。

他迈步向里走,其他几个被这巨大的财富所震撼的人也慢慢跟了进来。这时候,没人想要说话,每个人都拿起手边的宝贝又看又摸,虽然这一切就在眼前,但都感觉这是不真实的。

哗啦啦的声音自金山上传来,原来是老铁、光军和明人爬了上去,高闯从不知道把金子踩在脚下的声音是如此动听,三步并作两步也跳了上去,一天前还那么艰苦的努力在这一刻都得到了补偿。他仰天大笑,声音在石室中回荡着,吓了对那个席子细细研究的花想容一跳。但这时她没有任何责备之意,感觉经过那么一番努力得来的成果是如此甜美。

高闯孩子气的一直爬到这座小小金山的顶上,向四周一看,发现在金山后面有一个小小的盒子,就在那只巨大石手的下面。盒子看不出什么材质,因为上面镶满了宝石,放射出七色光华,盒子里面也不知道装了什么,不过它那么正儿八经的摆在那儿,相信必有不凡的东西。

高闯一跳,欢快地像坐滑梯一样从金山上滑下,观察了一下盒子的四周,确定没有机关后,把盒子抱在手中。

“大宝贝在这儿哪!”他高兴的大喊一声,但还没等打开盒子看看,就听到花想容尖叫一声,“明人,你要干什么?”接着是呯呯两声响和花想容的又一声尖叫。

高闯在金山的另一侧底,看不到金山那边发生的情况,但他几乎瞬间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三、两下就爬到金山顶,见光军和老铁已经滚落到地面上,仰面朝天的躺着,身体一动不动,但从眼神上看,却还清醒。一边的花想容腰侧中了一箭,伏在地上挣扎着,而明人正拿着弩箭对准花想容要射第二箭。

高闯几乎是飞扑过去,他从没想过自己能这样快,可是他才跳下金山,明人的弩箭已经指向了高闯:“别动,闯爷,否则你的肚子就穿了。告诉你,我曾经打过猎,箭法准得很。”

“你他妈的还当过娘们呢,暗箭伤人的王八蛋,老子信你才怪!”高闯作势要扑,但一支弩箭啪的射在他脚前,若不是他躲得快,这下非要被射穿脚面。

“闯爷,这下没有射死你,是报答你把我从戈拉手里救出来,下面可没这么客气了。”

“你要干什么?”

“很简单,所有的宝藏是我一个人的。”明人恶狠狠的说,平日里看来油滑的脸上现出阴森狰狞之意。

第二卷 占城篇之秘密神殿 第五十二章 银两果然会发光

“你一个人拿不走这么多东西,就算能拿走,你也会因为这些宝物招来杀人之祸。”高闯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念头,嘴里和明人东拉西扯。

“那是我的事。”

“你放下弩箭,我只当刚才的事没有发生,这些东西,你可以拿一份,这样大家方便。”

“退后,我说了那是我的事!”明人高声叫道:“这里的东西都是我的,我自然会想办法弄出去,若不是戈拉那个王八蛋横插一杠子,我的计划会顺利进行。退后,你再向前一步,我就宰了你!”明人见识过高闯有多厉害,因而非常紧张,高闯试图向前一小步,他立刻警觉到。

“就是说,今天你非杀我们不可喽?那怎么还不动手?”高闯不动声色的用眼角的余光,向下瞄了一眼。就在他左边一米处的地面,有一个金壶。

“把宝石眼给我!你把它藏在哪里了?”明人尖声道。

原来明人是想要那颗作为神殿钥匙的宝石眼!高闯这才明白,这么多东西他一次拿不走,所以他要把宝库重新关闭,然后回到港口去筹划。这宝藏沉睡了那么多年,根本不在乎等些日子再重见光明。

“你可以宰了我,然后来搜尸身啊!看看我会不会起尸。”高闯一笑,“还有啊,你一个人走的时候要注意,暗道里有怪东西,他会跟在你后面。千万小心啊,”

“快给我!你老实一点,我给你个痛快的!”

高闯盯着明人,发现他的弩里只有一只箭,而且手在哆嗦。就是说明人心里也很紧张,并没有把握一箭就射死他。事实是当明人乘人不备偷袭时,就连最弱的花想容也没有立即解决掉,还让她呼救出声,手法实在拖拉,不是个干大事的人。

看样子,光军和老铁一定是被他麻翻的,仔细回忆了一下,似乎在金山上时,这两人喝过明人递过来的水。明人大概是想麻翻他们三个,花想容一个女人就好解决了,没想到自己因为发现了宝盒而没来得及接受明人的“好意”,而光军和老铁马上就昏倒,明人不得已才铤而走险,使用武力。

进入宝库后,他太大意了,把仅剩下的武器和供养随便堆放在宝库门口,让明人钻了空子。不过,见到这么多财富堆在自己面前,没有一个人会不昏头的。

明人也不例外,在见到宝藏的一刻就忽略了周遭的事情,因而没有注意高闯把宝石眼藏到了哪里,或者是给了谁保管。假如他一箭射死高闯,那么搜索那颗宝石眼就需要一定的时间,那时候无论光军还是老铁醒来,他都会死得很难看,这麻药草汁虽然起效快,但失效也快。

他只是个阴险狡诈的掮客,长年周旋、屈服于强权之下,习惯了在溜须拍马和讨好阿谀中求生,本能令他不敢放胆杀人放火,心下虚得很。

“快交出来!否则我真的放箭了!”他说着,神情色厉内荏。

高闯明白明人的如意算盘。他是想得到宝石眼,然后杀了他,再然后跑到外面去关掉宝库,这样就算光军和老铁醒过来也会困死在这里。可是他虽然知道明人心里所想,但明人现在已经到了丧失理智的边缘——所掌握的秘密被发现后的惊惶、被戈拉严刑拷打的痛苦、时时的死亡威胁、目睹巨蟒吃人的恐惧、自认为属于自己的财富就要被夺去的仇恨,都让他变得极度危险。高闯没有把握一下制服他,近身肉搏是不可能的,可对于弩箭而言,两人间的距离又太近了!

“好吧好吧,在靴子里。”高闯假装无奈地说,“我踢给你,可是你要答应放我们一条生路,哪怕困上我们几天,等我们脱困,你也走远了,大家都是大明的人,你不应该——”他一边说一边轻轻松脱右脚上的靴子,当明人的注意力全部集中时,突然猛力一踢。靴子條地飞了出去,不过并不是放着宝石眼的那一只。

明人就见眼前飞过一个黑影,下意识地一抬眼,高闯趁机向左一步,把金壶狠狠踢向了明人。不过他这一脚用力太大了,再加上靴带系得比较松,所以这只放着宝石眼的靴子也随金壶一起飞了出去。

呯的一声,金壶正中明人的胸部,但同时他也本能的扣动了弩箭的扳机,只是因为手臂被金壶打歪了,箭嗖的一下射到了花想容躲藏的地方,正中她的大腿。

花想容只觉得腿上一凉,随后尖锐的疼痛就席卷而来。她慌忙捂住嘴,把呻吟之声吞到了肚子里,生怕影响了高闯的下一步行动。

而其实,这一切只是瞬间发生,高闯甚至没来得及看向花想容这边,丢掉宝盒,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明人也算机灵,被金壶打中后就疾向后退。但他的速度远逊于高闯,所以虽然闪过了第一次攻击,第二下却躲不过了,被高闯结结实实地击中下腭,整个人向后连退了十几步,仰面倒在宝库大门的门口,昏倒了。

明人昏倒的同时,地面上传来咕噜咕噜的轻响,高闯循声望去,就见那颗宝石眼自他的靴筒里滚了出来,向宝库中央的一个不起眼的凹槽滚去。

他们一进门时,全被这巨大的财富所吸引,而且宝库内到处是眼睛和手掌的雕刻,没人特别注意到这个地方,而且也没注意到整个石洞是四面高而中间低的格局,所以宝石眼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绳子牵着一样,直接落入了那个凹槽中!

一声非常清脆的咔嚓声传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断裂了一样,高闯心叫不好,忙扑过去想把宝石眼抠出来,却见那凹槽突然下沉到一个深达半尺的凹洞中,宝石眼牢牢的镶嵌在里面,凭人力是拿不出来了。高闯不甘心这宝贝就这么丢了,趴在洞口向下看,不知道是不是出现了幻觉,只觉得宝石眼的瞳仁上闪过一道光,似乎有一个瞳孔微眯着对他笑。

他心里一凛,下意识地直起身子向四周一看,满眼瞧见花想容浑身发抖地坐在那儿,腿上插着一只箭,鲜血染红了整条裤管,脸都哭花了,大概怕打扰他,竟然一声没吭。

高闯虽然是个要钱不要命的主儿,但对伙伴却看得比一切都重要,见到花想容这个模样,立即猜出是怎么回事,也顾不得宝石眼了,跑到花想容身边去。

“没事没事,皮肉伤,回头哥哥给你做个手术。”他贫了一句,想缓解花想容的疼痛,而花想容还没有回答他,一阵开碑裂石般的声音响彻整个宝库。

高闯骇然转头,就见宝库的大门突然动了起来,正在慢慢闭合。这大门没有把手,差不多两米厚,从外面看的时候严丝合缝,如果不是由湖中石柱内的机关控制,根本打不开,而作为打开机关钥匙的宝石眼却陷进了地面,也就是说,这门一旦关上,就再也打不开了,无论是从外面还是里面!

也许是这声音太刺耳了,不仅光军和老铁身子一动,似乎麻药提前失效,就连昏倒的明人也是身子一震,恢复了神智。他离门边非常近,一抬眼就看见大门正在慢慢合上,求生的本能使他立即跳了起来,摇晃着冲出了大门。

“我们也走!”在这生死关头,高闯也顾不得宝藏了,一抄手就抱起花想容。

他看这两扇石门合上的速度不算快,准备先把花想容扔出去,然后再来救光军和老铁,他们两个看来虽然神智清醒了,但手脚还是用不上力,只能在地上爬动。然而他才走了一步,就见明人又闯了进来,看了高闯一眼后,顺手一抄,拿起了光军放在门边的弓箭和箭袋。

高闯一见暗叫不好,立即明白明人是要赶尽杀绝,他知道大门一关,他就再也得不到宝藏,于是把一腔怒火全发泄在高闯一行人的身上,想把他们困死在里面。

不出他所料,明人狞笑着站在即将关闭的大门边弯弓搭箭,也不瞄准,拿着箭一通乱放。此时的石门已经合上一半了,高闯躲避的角度和空间都极小,几次想冲上去,几次被乱射的箭逼退了回来。他焦急万分,却又毫无办法,如果他拿一件金器挡在身前是可以出去的,问题是那样他就救不了其他人了,在这个时候,他怎么能独自逃生。

两扇门的距离越来越近,高闯始终没有能接近半分,眼见着宝库外射进来的光线越来越窄——两尺、一尺、半尺,直到那明亮的光和明人的狂笑彻底在眼前消失!

然而这还没有完,在石门咔嚓一声完全合拢不动后,高闯只觉得脚下一阵轻颤,就好像地震了一样。

“他大爷的,有完没完?难道还要砸死老子吗?”在这当口,花想容脸都白了,高闯却破口大骂。可是地面震颤了一阵后,周围突然死寂了起来,似乎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宝库内光线很暗,但完全可以视物,因为那些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芒,还有不知名的宝物,衬得金山星星闪闪着美丽的光。

“你看,我说银两会发出光芒吧!”高闯无厘头的来了一句。

第二卷 占城篇之秘密神殿 第五十三章 半个美女

花想容轻叫了一声,从受伤以来第一次没有掩饰,说不清是绝望还是失落,眼泪落了下来。她一向是个要强的人,但这次的丛林之行,已经在高闯面前示弱很多次了。

“再忍会儿,我看看情况,然后给你看伤。”高闯轻轻放下花想容,转过身去看老铁和光军。检查了他们一下,确定他们没有受伤,而且正在迅速恢复过来。

“怎么办?就困在这活棺材里了吗?”老铁说,舌头还是有点大。这麻药草汁相当奇怪,如果刺破皮肤,能让人昏厥,但喝到胃里,却只能使人四肢麻痹,但意识还能保持清醒。况且明人做手脚时心慌意乱,又怕被发觉,混入饮水中的草汁不多。

“这才是真正的陪葬,看看这些东西,如果几百年后有人来盗墓,谁盗了我们这里,可就发大了。”高闯还是开玩笑,心里虽然急,也有一点将死的恐惧,但就是不想服输。

“老高,我可服了你了,真是泰山绷于前而不变色,老哥和你比,真是差上一大截。”老铁含糊不清地道:“你不怕,老哥就陪你。妈的,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这条命早够本了。”他虽然口齿不清,但“妈的”二字说得却很清楚。不过他一番豪言壮语,倒把光军说的热血起来,刚才还是惊惶的模样,现在也摆出了一副豁出去的面孔。

高闯用手捏捏眉心,不想让别人看出他心里的烦乱,“你们先歇会儿,我去那边给容书记官看看伤。等你们完全恢复,我们四处找找,我就不信天要绝我!”

老铁和光军早就猜出花想容是女人,又见她伤在腿上,当下明白是要回避一下。他们本就没有完全恢复,干脆躺在地上不动,老铁有一句没一句的问起光军的家乡事来。

高闯压下心里的不安,强迫自己镇定些,然后把花想容抱到金山后面,再把自己的背包拿过来。倒出其中的东西一看,就见那麻药草汁还有一点点,大松了一口气。

他哪里会做什么手术,但这支箭是一定要取出来的,只是这箭的箭头上带着倒勾,取出来时必定很疼,假如没有麻药,花想容会疼死。他最烦女人大叫,当然床上除外。

“我的那个天,你腰上也中箭了。”高闯跪在花想容身边,突然看到花想容腰上也有一只箭。这箭深入花想容的腹侧,整只箭全部没入了,不过因为花想容较胖,箭头并没有穿透过去,可这边的箭尾只剩一点在外面,箭羽已经被折断了。正是因为这样,高闯才在忙乱之中没有看到,这会儿吓了一跳。

“没关系。”花想容捂住腰,一脸慌张。

高闯以为她怕疼,一手抓住她的两只手道,“你还真能忍,这也能坚持,来,我看看,别怕,我现在是医生,只看看你的腰不会起坏心,想要强奸你的。再说,你腰上的肉和救生圈似的——”他满嘴胡说八道,分散花想容的注意力,然后猛的一扯,一下把花想容的上衣撕开了。

花想容惊叫一声,羞得直接闭上眼睛,但这是掩耳盗铃的行为,因为她的身体就这么毫无保留的呈现在高闯面前。

高闯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清楚地听到了自己咽口水的声音。这样丑陋的女人,让他当男人、当伙伴一样看待的女人,竟然有这样一副连圣人也会想犯罪的好身材。

在拖着花想容游过水池的时候,隐隐约约的从上方角度看到过花想容的胸部,当时只觉得她的上围很丰满,可是此时一看,不仅丰满,而且形状极美。她身上穿的是黑色蕾丝半罩杯胸罩,不是古代的肚兜,更衬得皮肤雪白、胸部高耸。而她的腹部也很平坦,一点多余的赘肉也没有,纤细合宜,哪里有胖胖的样子。

再往旁边一看,她的腰上缠了好几圈又宽又厚的布条,那只箭正插在腰侧的布上,一点血也没流出来,看来身上没有伤到。

带着疑惑,高闯几乎是下意识地拔出那只箭,然后慢慢以匕首割断布条。刀落之后,才发现布条是夹层的,中间塞满了棉絮,在花想容的身上足足缠了三圈,此刻一解开,见到她腰上的皮肤起了一层红色的疹子,显然是长时间不透气造成的。

但无论如何,她的腰肢也很美,柔软、纤细,因为紧张的关系喘着粗气,剧烈起伏着,撩人极了。

“你这是故意引人犯罪,太恶劣了!”高闯不讲理地骂了一声,放开花想容,“如果我现在大快朵颐,责任完全在你。”

花想容连忙把衣服掩上,又羞又气,一时没有回嘴。

高闯看着花想容的脸,还是丑陋异常,能够让人平复欲火的丑,可现在他有些不确定了,如果花想容能在身上做手脚,那么在脸上也能。

“为什么要装样子?”

“先生,我要装男人!”

“我看你是玩草船借箭,可惜借来一只断箭。”高闯的眼睛贼贼的在花想容的胸部溜了几下,她的衣服虽然已经掩上了,但刚才的春色还印在他脑海里。而且因为没了那些棉垫子的掩饰,腹部一塌下去,胸部就显得很突出了,终于明白了花想容这样做的用意。

“这不是暴殄天物,自找罪受嘛!”高闯低声咕哝了一句。

“把你的眼睛挪开,你在看哪里!”花想容又羞又气:“你还要不要给我治伤?”

“要要要,都看了一半了,至少也要看一下大腿。”

“你说什么?”

“我是说你多大了?”

“二十八岁。”

“和我一样大啊,为什么感觉你三十五了?”

花想容没说话,爬起来想走,可腿上一疼,跌到高闯的怀里。

“你这个人太坏,明知道我想做正人君子,偏偏来考验我的耐心!”高闯浑身发热,软软的身体抱在怀里,感觉舒服急了,想抱着不放手,又怕耽误正事。

死亡刺激情欲,何况他许久没沾女人,现在又有这样的极品身体抱在自己怀里,那感觉不是能够忍耐的,可他又不得不忍耐。他要想办法逃生,不能等死。

这感觉太香艳了,在死亡的时刻,神圣的神殿中,金银珠宝铺满一地,一堆雕像盯着自己。不远处还有他的两个兄弟。

世界上没有人在这种地方做过,全地球的人也没有他现在的条件好——太刺激了。

“你到底要不要帮我看伤。”花想容被高闯搂得浑身酸软,咬牙道。

高闯无奈,费了好大力气才把花想容挪开点,用匕首轻轻割开花想容的裤管,伤口上血肉模糊的情况让他顾不得欣赏美腿,心里有点内疚,在这种情况下还调戏了花想容一番。

“别怕,咱们有麻药,我那个急救盒里还有抗生素,只要拔出箭来,打上一针,就能熬到回去了。到时候让小弓医生给你瞧瞧,保管没事。”高闯小心的用一边的棉花清理伤口处的血迹,然后倒了些麻药草汁在上面,“扭过去,别看!”他说,然后轻巧地拔出了断箭。

之后他给花想容止血,打了防感染和破伤风的针,让已经有些麻痹的她休息一会儿,自己则到宝库的四周看看,想办法找出逃生的路。

这宝库的大门非常严密,用手摸一下,一点风都透不进来,假如没有其他通气的地方,那么这里储存的空气很快就会用光,到时候大家一起窒息而死。外面的明人又如何呢?没有了那个宝石眼,他也进不来了,那么他是不是顺着暗道出去了?明人说过,暗道的机关都在神殿里侧,出去容易进来难,想必他要回到港口很容易,只是不知道刚才那地震山摇是怎么回事。

刚一进门的时候,他一心都在宝藏身上,现在反而不在意这些东西了,沿着宝库的四壁顺进针转了一圈,又逆时针转了一圈,一点破绽也没找到,心里不禁有些发急。

回想起来,他开始进入密林时是为了追寻戈拉,给军中的弟兄们报仇,另外还要拿回被戈拉抢去的安南密书。可是后来在迷雾林中,他从一个半幻觉的梦境里第一次见到了这全奇怪的眼睛图案。之后的一路上,他经历了太多的事情,但总好像有一只眼睛引导着他一直向前一样。

有时,他甚至想,是那位神殿的主人要他来这个地方,要他发现这里的宝物,之所以选中他来做发现宝藏的人,那位神说不定是从中土上来的。可是既然如此,此时为什么要绝了他的路呢?

不可能!他虽然不迷信,但也相信冥冥中有天意,他高闯绝对不是走上绝路的人。

这么想着,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看有什么被忽略的。这时,光军和老铁已经完全恢复了。他们知道高闯是在干什么,因此二话不说,也在宝库内找了起来。

一转眼,高闯看到那个被他扔到地上的宝盒,心里一动,走过去捡起来,见宝盒上有一个类似弹簧锁的东西,轻轻一触上面的机括,盒子咔的一响,盒盖松了。

“老高,别乱动,放下,放下。”因为宝库内太静了,所以这一声响,把老铁也吸引了过来,“说不定里面会有点毒药、毒虫什么的,小心一点好。”

他从高闯手里拿过盒子,弯腰在地上捡起一个用金丝盘绕的金鸟,把金丝绕在盒盖上的接口外,然后让所有人退后,他也躲在一根石柱后一拉。

盒子條的一下弹开了。

第二卷 占城篇之秘密神殿 第五十四章 逃出生天

盒子弹开的动作比较突然,吓了躲在远处的高闯一跳,但等了一会儿后就发现并没有什么,只不过是盒子弹簧的弹力比较大。

走近一看,这个镶满宝石的、华丽之极的盒子,里面竟然装的是一块石头,三角形的石头。切面平滑,一看就是人工切削的,并非天然。石头放在盒子中显得有些不平,似乎底下有什么东西硌着,拿起石头一看,盒子里没有其他的东西了,只是在石头的底面有个突出的圆球,仔细一看是一个眼珠,好像眼睛脱离眼眶而怒瞪了出来,又像是石头上长了一个石瘤一样。而且这眼珠上到处凸起的纹路,好像是眼珠上的血管要爆了似的。

凭经验,这是一把钥匙,一把走出这宝库的钥匙!这也就是说,他们并没有走到绝路,是有希望从这里走出去的。可是,机关在哪里?

“高闯,你过来一下。”三个人正面面相觑,金山后传来花想容的声音。

高闯以为她的腿伤出了问题,连忙跑了过去,却见花想容仰面躺在地上,呆呆的看着穹顶,见高闯来后,伸手一指,“你看,这里和教堂一样,有壁画呢。”

高闯气得差点给她来一巴掌,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欣赏宝库内的布置摆设,可随即灵机一动,仰头望去。只见宝库的穹顶上有一幅雕刻画,因为宝库内光线不足,他一直没有注意到。此刻一见,才发现这雕刻虽然线条简单、但画面灵动、栩栩如生,除了周围的花鸟山水外,就是一条张大了嘴的大蛇,要吞下一头大象的画。

“贪心不足蛇吞象?”高闯喃喃地道。

这里是宗教神殿,没有宣传教义的画,倒有这么一个释义明显的雕刻,实在有些奇怪,但从另一方面讲,他更加确信,多年前拯救万民的神是从中土过来普度众生的。他在越南旅行的时候,有人告诉过他,越南人所信奉的宗教就是吸收了中国汉民族、回族和其他宗教混合而来的。神嘛,总是大慈大悲,只有人类才会有国家概念。在这一点上他的观点比较接近于神,或者说有一半接近于神,那就是,他的东西是他的,世界的东西只要他想要,也可以随便拿。

“这话有三个出处,实际上只是一个神话故事。”花想容说。

高闯知道她又要掉书袋,不过这回他想听,所以也没拦着。

“一是来源于《山海经•海内南经》:巴蛇食象,三岁而出其骨;二是在战国楚•屈原《天问》一书中:一蛇吞象,厥大何如?三是在清•翟灏《通俗编•禽鱼》篇里;人心不足蛇吞象,世事到头螳捕蝉。但那个神话故事是说:从前有一个很穷的人救了一条蛇的命,蛇为了报答他的救命之恩,于是就让这个人提出要求,满足他的愿望。这个人一开始只要求简单的衣食,蛇都满足了他的愿望,后来慢慢的贪欲生起,要求做官,蛇也满足了他。一直到他做了宰相,还不满足,还要求做皇帝。蛇此时终于明了,人的贪心是永无止境的,于是一口就把这个人吞吃掉了。”

“神他老人家是什么意思?”高闯搔了搔头,“天意也好,巧合也罢,我们被指引到这里,然后就被教育人心不要贪。假如不贪,谁会来寻宝呢?”

“假如那个传说是真的,我想那位神并不想让世人供奉回报他。可是人们出于感恩这么做了,以至财富越积越多,神想把财富还给尘世,可是不想让人独占,所以才有了这幅壁画的劝诫吧。”

“我不知道你对神学还有研究。”

花想容白了高闯一眼道:“我只是揣测,我想神已经离开了,他不能或者不愿在干涉这件事,一切都是顺其自然,但他安排了作恶者必将受到惩罚吧。比如戈拉。”

“我可没作恶啊,而且我觉得是他引我来的。问题是我现在什么也没得到,那个混蛋明人却跑出去了。这哪是恶有恶报,明明是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其实,也不用活千年,只要明人能活个六百多年就行了,到时候我把这混蛋的奶羔子挤出来。但现在我们要想办法先出去,最好再夹带点私货。”

“你觉得有机会吗?”

“我总觉着自从进入神殿以来,一直是吉中带凶,凶中带吉,神殿的主人似乎不是赶尽杀绝的人,所以一定会在死局中留有生门的。”

花想容躺在地上,颇有点玉体横陈之感,所以高闯避免自己去看她而分神,眼睛一直顶着穹顶。可他的手却是一直垂着,一下让花想容看到他手中的三角形石头。

“这是什么?”她费力的坐起来,昏眩麻木的感觉在减退,腿上的痛感却加强了。

“宝盒里发现的,我猜这是钥匙。”高闯看了看手中的石头,“这儿的机关都是古古怪怪的,钥匙很难仿造,而且找不到钥匙孔。”

花想容没说话,但是却像想起什么似的向墙角爬,高闯一把拦住她:“您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有小的帮您办理。”她腿上的伤口又大又深,好不容易止了血,可不能再出问题了。

“在那个手雕的下面,我刚看到有一个图形,和这个三角石头非常吻合,也许是你要找的钥匙孔。”

“在哪?我怎么没看到?”高闯心里一喜,但眼神却茫然找不到目标。

“难怪你看不见,那个图形很奇怪,可能利用了人类视觉的死角。我站起来也看不见了,必须跪倒或者躺倒才行。”

高闯闻言单膝跪地,可在那个手雕的下面还是没看到什么东西,于是只好改双膝跪,还是不行,最后脸孔都要贴在地上了。

“看到了吗?”

“非要我跪地磕头才看得见。”高闯内心兴奋,表面上却还平静,然后起身高声叫老铁和光军,这两个人因为“避嫌”,一直呆在金山那边。

“找到了机关,但不知道结果是什么。”高闯民主的和其他人商量,“不知道这是福是祸,如果这一家伙下去,这地方塌了,大伙儿一起见阎王吧。”

他的目光扫过三个人的脸,得到了信任的默许。于是他把花想容抱到一边去,让老铁扶着,光军负责把他们仅剩的东西收拾在一起,他则趴在地上,把那块三角石头与手雕下的图形对接了起来。

石头与图形接触的一刹那,高闯只觉得像有强力磁石在石壁内部一样,石头一下被吸了进去。他没有松开手,顺着那个力道走,就觉得里面似乎有个齿轮一样,卡的紧,但手感又顺滑,向左拧,拧不动,向右拧,拧了好几圈,直到又一声脆响传来。

他感觉似乎是打开了什么东西,但半天没有动静,当他刚要把手伸向那块石头,头顶上突然慢半拍的发出一声巨响。他几乎来不及反应,只凭本能向旁边一滚,就听轰的一声,那石雕的手已经砸到了地面上,石壁上现出了一个洞口来,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

“把我的金鱼砸扁了,这可是真正的‘金’鱼。”高闯心有余悸地道,然后起身,站在洞口,扔了一只荧光棒进去。

“看来这是唯一的出口了,不过前面还有门,但愿开门时别再这么吓人了。”高闯观察了一下道:“所谓贼不走空,大伙拿自己的背包装点东西,挑自己喜欢的拿,但是不要太多,至少要背得动才行,如果被金子压得走不动,就出不去了,贪心不足蛇吞象嘛。记得神的嘱咐。”他指指头顶的石刻画。

他们所带的物品这一路差不多用光了,剩下的都堆放在宝库的门边,刚才大门关闭时,被明人拿走了两个,现在只剩下两个空背包、一把弩箭,一竹筒饮用水、还有每个人身上的配刀了。花想容受了伤,看样子要人背着走才行,所以只有两个背包可以放东西。

他和老铁、光军蹲在金山上,就像拾荒的人似的,看见什么都爱得不得了,但地方有限,又不得不舍弃,最后只在一个背包里装着珠宝、大如拳头的夜明珠什么的,另一个背包中装了些精巧的工艺品,金子反倒没怎么拿。他看中一对马雕,白玉的马身,黑翡翠的眼睛,肋下还有对小翅膀,雕功精湛,一看就是珍品,最可人的是,大小正好可以放在那个七彩宝盒里,小马周围再来几把颜色各异的宝石和珍珠,让人爱不释手。

“再不走就赶不上船了。”花想容在一边看着三个男人如孩子一般东看西看,心知再不提醒他们,说不定要耗到什么时候。

“好了,这就走。”高闯看了看宝库,见他们拿的东西不过百分之一,不禁有些肉疼,可又抬头一看那幅石雕,还是理智的招呼光军和老铁,离开了宝库。

火把早就烧尽了,荧光棒还有两只,一只拿在断后的老铁手中,一只拿在花想容手中。花想容腿上有伤,高闯只得背着她,好在她不贪心,只拿了那个半卷着的古怪席子,体重也不大,柔软的身体整个贴在高闯背上,让高闯感觉很是舒服,比起背着死沉坚硬的珠宝的另两个人,他可惬意多了。

“话说,你拿这玩意儿干什么?”高闯问,有点好奇。

“这叫象牙簟,我在一本考古杂志上看过,这是用象牙抽成细条,然后编织成的席子。你想想,象牙是硬的,抽成条而不断,再编成席子,还能略微卷上一点,这多珍贵啊。”

“真会挑,要不怎么说,你们知识分子干的都是又轻松又饱的活呢。”高闯哼了一声,凭着荧光棒的光亮,找到墙壁上眼睛的图案,向下一按,又开了一道门。

这已经是第十道门了,每道门在门内都有机关,很简单就可以解决。只是,当打开下一道机关,后面这道门就会自动关闭。这就是说,他们只能出去,但却再也进不来了。

那些石头都是千斤巨石,外面没有机关,就算用炸的,也只会让山洞塌了而已。那些宝藏如果想要重见天日,至少还要等到六百年后,让他高闯以现代人的身份再度造访才行。

这道石门很矮,只有一米高,高闯猫腰一看,外面很狭小,只能用爬的,但前方已经看到了夹杂在绿意中的些许光亮,这证明他们终于逃出生天了。

第二卷 占城篇之秘密神殿 第五十五章 回程

高闯轻轻放下花想容,“这里要用爬的了,我先趴下,然后你趴在我身上,我带你出去。”

“不然,还是我自己爬吧。”花想容轻声道。她一路上让高闯背着,已经很过意不去了,再说两人以前仇人一样,现在过分亲昵,让她很不适应,尤其还要整个人趴在他背上。

高闯才要说话,光军突然道:“大哥,这门动了!”

高闯一见,可不是吗?这最后一道门正在缓缓地降落。

“光军,老铁,你们先过去,快!”他快速做出判断,“过去后尽量向前爬,不要堵住洞口!”

光军很麻利,可老铁爬过去时,身上的背包却被挂住了,身子在石门下,进不得出不得。高闯快速抽出佩刀,割断背包的带子才让老铁迅速通过,可这时石门已经下降了一半了。

花想容有些惊慌,生怕自己拖累了人,但高闯不由分说的一把抓过她,像拎小鸡一样,生生把她塞到门那侧去,然后才最后一个爬出来。他爬出来时,石门距地面已经相当近了,他甚至能感到石头贴着自己腿部,再晚半秒钟就会被压在底下了。

“真他妈的惊险,比玩三维仿真游戏还过瘾。”他的心吓得呯呯乱跳,怀抱着千钧一发之机抢救过来的宝盒,与死神擦肩而过的感觉无比清晰。

现在他才明白那幅石刻壁画的意义,假如他们带着太多的金银珠宝,那将影响他们的速度。这逃生通道的十道门,每一道都是打开前面的,后面的就自动关闭,并且再也打不开,最后一道更是自动的,在一定时间内不离开,就会永远困在里面。

这不是普通的通道,是神殿的一部分,如果困在里面,是不是连灵魂也不得安宁呢?而且这一切,也真的不是神殿的主人为了保护财富而布下的死局,他给后人留下了选择,每一步的生与死都是由人自己决定的!

“光军,向前爬,小心点。”高闯吩咐着,然后挤过花想容身边,半抱半拖地带着她向外爬,大约爬行了一百米,终于走出了迷宫一样的神殿。

在通道的尽头,生长了很多绿色植物,而且是干燥的木质结构,通道口不远还堵着一块巨石,仅留下一人通过的缝隙,如果长胖点都不容易挤过去。他们绕过这块巨石后才发现是在一个山谷中,只不过山谷的地面上都是大小碎石,走远点回身一看,都吓了一跳。

这山谷明明是他们进入神殿的入口,刚才他们爬出来的地方竟然是那棵被高闯怀疑为吃人树的巨树树洞。当时他们以为这树和在迷雾林中的那棵一样会吃人,没敢走近,而这树又太大了,本身的枝条和山崖上垂下的千年野藤,把这个洞口掩得严严实实,所以根本没有发现这巨树中有这样的乾坤。

就算发现了,他们也没有办法进入神殿,因为通道从外面是打不开的。高闯出来时观察过,最后一道石门关上后,从外面根本看不出门的痕迹,如果有人无意发现了这个树洞,爬到这里时,会以为山洞到头了,百分之百会掉头回去。

但是他们进入这山谷中时,这里是平整的,没有那么多落在地上的碎石,所以他们才一时没有认出来,而造成这地方大变样的原因,是整个山壁全部塌陷了,只有那棵巨树后的一片山壁是完好的,此时两边一片荒凉,像被人斜斜削断了一样。

当时他们初到这山谷时,高闯觉得那山壁是一张脸,巨树好像鼻子一样,树洞就如同嘴巴。他们这一番历险,等于从一个石人的眼睛下去,在他的肠胃里转了一圈,然后从他嘴巴里又出来,而这时整张脸也毁了,他肚子中的秘密被深深的埋葬了。

是那场地震造成的吗?在宝库门关上的一刹那,他们曾经感到一阵地动山摇,原来这一切是人为,或者说是神为。宝库关闭,只有从内部通道才能离开,而不怀好意、想置他们于死地的明人却因为山塌地陷,而被堵住了所有出山的路,只能被困在里面。

“嘿嘿,那王八羔子害人终害己,看来老天爷是长眼的。”老铁畅快的一笑,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在山洞中憋闷了那么久,此时在阳光下才明白这一趟多么惊险、生活在蓝天下有多么幸福。他们进入宝库时是清晨,现在还是清晨,可见又过了一天,但这是他们自入山以来最愉快的一天。

“他死了吧?”光军问。

“想死?哪那么容易。”高闯有点志得意满之感,虽然折了个兄弟,但他要达到的目标都完成了。用最解气的方式弄死了戈拉,给死难的弟兄们报了仇;拿回了安南密信;找到了宝藏。虽然宝藏没有能都拿出来,但看看光军那结实的身板都被坠得弯了腰的架式,他们这笔大财也发得不小。只要回到船上,随便编个什么借口,把宝物存放在一个地方,等聚齐了一整只船再沉掉,他回现代的日子就只剩下花差了。当然这是他的第一桶金,以后的聚宝行动还多着呢。

转头一看花想容,见她正坐在一块石头上,用笔在那封密信的空白部位画着图,然后撕下那一部分放在衣袋中,当下会心的一笑,心想这女人真是当管家的好料子,才一逃出生天,就开始记录地形,等待回到现代再来挖剩下的宝藏了。她自己似乎并不贪心,可是拿了那位资助人的薪水,在古代也不忘记自己的职责,是个忠诚正派的好女人,以后要想办法弄到自己手里,一定是个好帮手。

“老高,他真的出不来吧?”老铁恨明人恨得牙痒痒,很想确定他没吃到好果子。

“他出来的办法有三个。一是挖山,那要挖上五百年。二是爬山,那地方是绝壁,而且我看过了,山壁上的植物全是长在山缝中的,看着绿意一片,不过却没有坚韧的藤条类植物,除非他也会壁虎功。”

老铁摇摇头,“就是会壁虎功,功力再强上我十倍、百倍也不行。山壁不平,又太高了,他爬不出来。”

“那他会不会从蛇洞里出来?”光军道,“大哥不是说过吗?巨蟒那么大,食量肯定惊人,绝谷里什么动物也没有,只有水潭中有些小鱼,所以它一定有其他的觅食处,也就说那蛇洞不是死洞。”

“光军聪明啊,想到了这一层。不过话说回来,你不能把背包先放下吗,怪沉的,又没人抢你。放心,除了献给皇上的,之前我们可以拿点不太显眼的东西压压惊,就算郑大人知道,也会允许我们这样做,对吧,老铁?”

老铁没说话,只是哈哈大笑。

高闯又道:“你说的也没错,可是我想,巨蟒那边虽然是活洞,但一定是凭人力无法进出的,否则神殿这边也不会弄出这么些机关了。你想啊,只要有人找到那边的通道,直接再杀死巨蟒不就进来了,还从这边费这些事干嘛?”

光军搔搔头,似乎没有听懂。

高闯解释道:“这么和你说吧,那边也许有出路,但却一定是只能让巨蟒通过的路,人是不能通过的。所以有路还是和没有一样。不过,现在我还分不出它是海蟒还是陆蟒。”

“第三条路也不能,他死定了。”老铁高兴地说。

“水潭里有水有鱼,他偷走的背包里还有一些武器,他暂时死不了。可是他也出不来,被关在这个天然的笼子里,除了死人和鬼魂,没有东西陪着他,他只能这么熬着,一天又一天,就算死去也没有走出来的希望,这对他不是更好的处罚吗?”高闯道,心想如果在现代,如果有装备,玩攀岩的高手倒有一半的机会爬出来,或者武林高手也行,可以明人的斤两,只能坐在那儿等着,最后在孤独和恐惧中死去,这才叫死不了,活受罪呢!”

他们又休息了一会儿,吃的是没有了,但补充了一点水分,然后就往山外走。路是原路,所以只要顺路返回即可。来时他们遇到了各种恶劣的情况,走了很长时间,可这回天公做美,虽然有两人背着沉重的财宝,高闯背着花想容,还要时时停下打猎、补水,但速度还是比来时快了一半,等到达明军的营地,受到了英雄般的欢迎。来不及洗洗风尘,吃点东西,几个人直接被带到郑和的大帐。

郑和对他们能平安并及时的归来相当高兴,特别是他们还带回了密书并诛杀了冒犯明军的戈拉,虽然那密书被“戈拉”撕坏了,但也算圆满完成任务,况且还有意外的宝物呈献给皇上。

“你们回来的正好,占城港的仓储转运站已经建好,还招募了一批专门与我大明贸易的当地商户,两日后船队就要启程。这次的事你们办得好,稍后本官会代天颁下奖赏。你们先下去休息,过几天本官倒还想听你们讲讲这趟历险之路呢。”郑和说着,看了一眼花想容。

高闯一直背着花想容,所以还可以掩盖她的身姿,此刻坐在郑和的大帐里,身上的衣服又潮湿,让人一眼就能看出那凹凸有致的曼妙身段非男人所有。郑和是太监,更是深谙男女之别,只不过以前花想容掩饰得好,又爱惜她在贸易方面的才能,一时没有发现。

“容书记官和张光军先去治伤,伤好后就到公主那处居住吧。”郑和招来医官,来者正是匡弓和他那个奇怪的手下。而光军因为在回来的路上,被不知的昆虫咬到了屁股,又疼又痒,肿得高高的,此刻也只能先去医账治病。

“郑大人,我还想为咱们大明效劳,请大人给我这个机会。”花想容生怕郑和把她派了做公主的侍女,不能发挥自己的所长,连忙请求。

“放心,皇上用材向来不拘一格,容书记官是难得的人才,本官不会置之不用。”郑和温言道:“但是以后有关账目事宜,我们私下商谈,省得人多眼杂,不好理事。”

花想容明白了郑和的意思,他还会继续让自己学以致用,但不让她再混在兵丁中间了。幸好有公主的事闹出来,不然她可能都不能留在船上了。

几个人辞别了郑和出来,除了花想容和光军去了医账,小老虎牙、小星、舒老大、阿布,以及尖刀小队的其他成员立即围住高闯,免不得一番热闹,高闯根本没有得空歇着,直到船队再次启航。

这一次的目的地是爪哇。

第二卷完。请看《第三卷:爪哇篇之帝国雄威》

第三卷 爪哇篇之帝国雄威 第一章 女人善于伪装

这一站的目的地是爪哇国,但之前船队先去了一趟暹罗。

因为在前往占城港的路上,船队遇到了风暴,虽然安然度过了这一危机,也在附近的港口修缮过船只了,但还是感觉不那么尽如人意。后来听说暹罗有一种木头叫“桃花心木”的木材,木质极其坚硬,如果用于修造船只,能抵得起很大的风浪,于是郑和决定先去暹罗,而后再转道去爪哇国。

当然,到暹罗也不会只做木材生意,据闻此国除了硬木外,还盛产降沉香、沉香、象牙、翠羽、锡、豆蔻,和可以用来治麻风的大枫子油。

航行的几天里,天气很好,已经从八品的奋武校尉升职为七品武络骑尉的高闯和其他尖刀小队的成员一直在奉命休养,落得个清闲自在。可高闯并不喜欢这种日子,一来他好动,二来他此行有不可告人的目的,现在大伙儿一闲,每天都围着他吹牛打屁,日子虽然轻松,可是他就不能进行间谍活动了。

带回来的宝贝本来想让光军和老铁私密一点,可光军为人老实,不肯拿,老铁对郑和又无比忠诚,结果全数上缴,就连郑和的赏赐,他们也坚决不领。

郑和非常高兴,赏了老铁和光军品衔,也给高闯升了一级。高闯志不在此,根本不介意升官的事,但郑和老那么一级一级给他升,让他怀疑这个老狐狸是想狠狠的利用他,所以总是吊他的胃口。

他没有私密一点儿宝物,连那对爱不释手的玉马和极其珍贵罕有的象牙簟也全数交公。这并不是他多么大公无私、忠诚勤恳,而是他心里明白,那些东西早晚都是他的,所以也不急于一时。他打听到这些宝物和最贵重的东西都在郑和的宝船上,决定以后有宝贝就往宝船上搬,然后想法子一次性导到粮船或者水船上去。他是想凿沉几条船,但他图的是财,可不想伤害人命,再说宝船沉没也有损大明的威严。

问题是怎么才能把宝物神不知、鬼不觉的转移到其他船上去呢?

高闯一直没有想到好办法,也没有决定沉船的地点。那地方要有特殊性,还要有利于回到现代的他来打捞,更要确保不被别人摘了果子。不过日子还长,他储存的宝物也还不够,所以他并不急。郑和是过路财神,宝船相当于他的银行,他弄来东西存在这儿,然后想办法取走就是了。

光军这些日子来,每天中都有大半天的时光泡在医舱里,因为他屁股上被虫子咬的部位红肿溃烂,所以每天要去匡愚医生那里拔毒、上药。匡医生是名医,他的儿子匡弓外号叫“小神农”,人称小弓,极为熟悉药性,是随船的药生,专门收集海外草药的,光军屁股上的症状引起了他极大的兴趣,老匡医生为光军开方后,一直是小弓为他料理伤口。他走路不方便,于是高闯每天接送他一趟,因此和小弓的接触也多了起来,当然还包括他那个古怪的助手。

小弓叫那个助手为小一,听起来就像假名字。这个人似乎对高闯极为有兴趣,经常偷瞄他,当高闯试图和他说话时,他却闪得远远的,而且他从不说话。这让高闯产生了怀疑,这个人是谁?难道又是混上船的奸细?发生这种事并不意外,随船队的人那么多,不可能连每个人的祖宗十八代都查个遍。

再说船队如此宠大,单只管理问题就很复杂了,郑和能让分散在各船上的人完全听从他的指挥,没有闹出哗变什么的,已经相当了不起了。要知道他读过很多航海故事,在古代的远航船队上,船员们哗变是经常的事,所以从这一角度讲,郑和此番下西洋的行为无论从组织、从管理、从过程,甚至结果都不是任何一个外国人可比的,什么哥伦布了,麦哲伦啊,不过是有些海盗气质的冒险家而已。

就这么过了几天,高闯终于忍不住了,他想要摸摸小弓医生和他那个助手小一的底,于是趁他们吃饭的时间,偷偷进了小弓医生的卧房。光军跟着他久了,好的没学会,偷鸡摸狗的事倒上了心,不顾屁股还没好,非要跟着一起来,好像这是什么好玩的事。

匡愚是名医,所以呆在主船上,住宿条件也不错,自己独占了一间舱房,而他的儿子跟着沾了光,和助手一起住在隔壁的小房间。

一进门,高闯就闻到一股浓烈的药味。他从小身体好,很少上医院的,偶尔去一次,也讨厌那里的味道。可小弓医生的房间不一样,那些苦味中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香气,苦中带甜,竟然是很雅致的味道,让他突然有个想法,琢磨着回到现代是不是可以开发这样一种香水,一定会很独特的。

房间内布置简单,有一大一小两张床、一个衣柜、一个衣箱。桌子也是两个,摆在舷窗边的是一张小桌,上面放着铜镜和茶具,另一张桌子超大,摆在舱房中间,占据了几乎半个屋子,桌上分门别类的堆着各种稀奇古怪的草药,草药根上以一条细红线绑着纸笺,上面写着药名、产地,功用、毒性什么的,看来是小弓医生平时研究学问时的工作台。整个屋子看来纤尘不染,干净整洁,但看来却别扭古怪。

“不愧是大夫的屋子,真利索。”光军轻轻地道。他头一回作贼难免心慌,关门关得急了,碰到他的屁股,疼得他呲牙咧嘴。他的伤已经快好了,长出了新的肌肉,这个时候根本碰不得。

他一说,高闯才意识到哪里感觉不对,这房间确实太干净了不像他们那儿,又脏又乱又臭,和猪窝一样,不知道的人一脚踏进来,会以为是进了饲养家畜的肉船。高闯虽然贵为七品武将了,但还是和小老虎牙、小星这批小兵混在一起,因此也算这些猪只中的一头。

而且如果小弓医生和小一各睡一张床的话,两张小床即可,为什么其中有一张床是大床?另外,虽然他们一出海就是两年多,但随时会有补给,用不着两个衣柜那么多,他们一舱十几个人,连一个衣柜也没有,大家的衣服全是乱扔在床角。还有,小桌上的铜镜和茶具,外加盆架上的手巾等物也太精致了,和这些出海的海员、水兵们大不相同,就算小弓是江南才子,也不用这么讲究啊!

除非,这里住着女人!

正想着,外面突然传来说话的声音,而且声音越来越近,正是向这里而来。

光军一惊,慌着就想拉门往外跑,被高闯一把拉住:“头回作贼就被人堵在屋子里,真是背到家了,快躲床底下。”他低声道,推光军进了大床下,免得碰了他的屁股,他自己则迅速溜进了小床下面。才一躲好,门就开了。

“唉,真想像容书记官一样,到深山里看看,说不定有好多珍贵草药呢!”一个声音说,听着像小弓医生,他平时说话的声音虽然比普通男子细了一点,但却远没有现在那么清脆。

“你啊,想的真是简单。你没听说这一趟有多危险吗?咱们明军死了人,而且,他差点回不来呢。”一个声音答,让高闯额头冒汗的是,这竟然是个女人,声音魅惑娇柔极了,听得打心眼里舒服。让他疑惑的是,这个“他”说的是他吗?

“当年神农尝百草,不冒险怎么能治病救人?”

“是啊,小神农,知道你爱药成痴,可惜这船上除了我和你爹,没人知道你其实是个女神农。匡神医当然医术超群,但如果没你这个神农氏的女儿,只怕威名要打折了呢。”

高闯吃惊得差点出声,没想到小神农竟然是女儿身,更胆大包天的跟上了船。

“我倒想全船的人都知道,让天下的男子明白,女人也可以做成大事。你看容书记官,以前不就是女扮男装吗?虽然郑大人说她是公主的侍女,是公主派来帮郑大人管账的,可这明明就是遮掩。”小弓说,声音里满是羡慕:“我也想光明正大的做个女人,堂堂正正的做个女神农。”

“恐怕难了。这些水兵迷信得很,说船上有女人不吉利。上回遇到风暴,他们虽然不敢直言,但心里一定以为是公主的缘故,不过她是公主,船上的人没话说,就连容书记官也要攀上她的名头,我们可就不一样了。”女人说。

高闯越听,就越觉得女人的声音很熟悉,但又一时想不起来,只听小弓又道:“切,男人又如何,受了伤不是还要我来救命。那个张光军,这么大个块头,这回又立了好大的军功,水兵们见了他也要喊一声张大哥,还不是要脱了裤子,乖乖地把屁股给我瞧,我让他趴着,他就不能坐着。”

高闯差点笑了出来,只觉得小弓医生性格直率天真,可爱极了,不过料想一边的光军要羞死了。别看光军五大三粗的,那可是个腼腆人。

那女人闻言也是“咭”的一笑,笑声悦耳,带点慧黠,像一股风似的一吹到高闯的记忆深处,终于让他想起了这个人是谁——她是以魅惑众生为职业的人,是那个金陵城的王孙公子们抱着金山银山想见一面的人,是那个试图引诱他的人,云想衣!

怪不得小弓叫他为小一,实际上叫的是小衣,怪不得这房间到处透着女人的气息,原来真是一屋子女人。花想容女扮男装、六公主和小蝙蝠也扮男装,这两位大姑娘也是如此,看来女人真的是善于伪装的动物。

第三卷 爪哇篇之帝国雄威 第二章 解决办法

两个女人就这么聊着家常,闹得高闯直发急,恨不得她们快点去医舱,这样他和光军才好出来,可是她们非但没走,反倒又走进了一个人来。高闯趴在床下,只看得见来人穿着一双布鞋,脚掌纤小,不用问还是个女人,再一听说话,不是云想衣的侍女木三三又是谁?

“小姐,我给你新做了一件男装,可比你身上这件凉快多了,你试试看可好?”三三温柔恭顺地说。

“好啊,不过你不要再做了,提防船上的人看出来。”云想衣边说边开始脱衣服,似乎有点不情愿,但又不忍拂三三的好意。

“怕什么,本大小姐的易容术天下无双,你在高闯面前晃来晃去,他可瞧出一分了?”小弓得意洋洋地说:“满船的男人没有一个聪明的,容书记官虽然以大量棉絮、碎布掩盖住了身姿,可行动坐卧一看就是个女人,竟然没人瞧出来。”

“这是男人的弱点啊。”云想衣继续脱衣,“容书记官长得丑,男人自然不愿意多看。无论男女,只要是丑的,男人就不肯多瞧一眼。哼,我出身风尘,阅人无数,早就看透了。”

“这个我不同意,你不能一杆子打翻一船人,这世界上也有注重女人品德的男人。”小弓道:“再说容书记官并不丑,她只是内有邪火,阴阳失调,全发在了皮肤之上。如果我用家传密方帮她调理一下——”

“云小姐,请你别再脱了,不然我可什么都看见了。”高闯突然出声,因为他在床下已经看见两条嫩白小腿,衣衫全部褪到了脚腕上,估计云想衣已经脱得精光了。他喜欢女人,裸体的更喜欢,可是他高闯要看就光明正大的看,不愿意做偷窥这种下三滥的行为。

他一出声,就听到三个女人同时尖叫,显然吓坏了,根本没料到房间内除了她们还有其他人。

“快穿上衣服,我数三下,就要出来了。一、二、三——”高闯故意数得很快,然后一下从床下滚了出来,也不起身,就那么仰面朝天的躺在地上,跷着二郞腿,双手枕在脑后,就差嘴里叼一颗草棍儿,一点儿不像是被人逮到的贼人,倒好像躺在草地上看蓝天白云似的。

内心深处,他是想看看云想衣的裸体的,那样一个美人,如果没点想法儿,他就不是男人了,可没想到云想衣的衣服穿得倒快,身上已经披上了那件新男装。只是衣带没有系上,胡乱掩着,衣服内没有中衣和长裤,光着两条小腿,露着一片雪白胸脯,那模样比全脱光了还有风情,害得高闯的眼睛一直往她身上溜。

“闭上眼睛!你!”小弓徒劳地试图挡在云想衣前面,却哪里挡得住。

“去洗把脸,都露出本来面目,不然我可不客气。”高闯没说他的“不客气”是指什么,但是把头转了过去,眼睛正好看到那张床下的光军,见他拼命摆手,似乎恨不得钻入地缝中,比外面的三个女人还羞赧。

只听一阵手忙脚乱的穿衣声,然后有一根人参被当做石头丢到了他胸口上,转头一看,三个女人站成一排,倚着桌子怒视着他。

“怎么没洗脸,我得知道你们的真面目,好确定你们不是奸细。”高闯翻身坐起,大刺刺地坐在床上,好像法官在审问犯人似的。

“胡说,我们不是奸细。你才是奸细,偷偷摸进别人房里,应该抓你去见郑大人。”小弓满脸愤怒,捋胳膊挽袖子的,看样子是个直率波辣的性子,但天真的模样让人顿生好感。

“好啊,你把郑大人喊来吧,顺便嚷嚷到全船队的人都知道,小神农原来是女神农。”高闯一脸坦然。

“哼,你竟然还偷听人家谈话!”小弓气坏了,也不动脑筋想想,高闯都偷潜在这里半天了,能听不到她们说话吗。

“高大人,您到底想要什么呢?”还是云想衣比较镇定,她此时已经着好男装,脸虽然还是陌生的,但妖娆的站姿已经让人体会到金陵花魁的风姿。

“没什么啊,不过是想看看你们的真面目,然后帮你们想个法儿解决。今天我能怀疑到你们,明天别人也能。小弓医生的易容术或许天下无双,可你们也要记得,纸是包不住火的,不如趁没烧着之前预防。”

“你就是因为怀疑我们才偷偷摸进我们的房么?”

“我是怀疑你,谁让你老一眼一眼的瞄我,害得我芳心乱跳,以为你有断袖之癖、龙阳之好,小弓医生倒没瞧出来破绽。”

一边的三三忍不住“哧”的笑起来。高闯本来就喜欢这个懂事乖巧的小姑娘,于是对着她一笑。

“那高大人要怎么做呢?”

“先让我看到你们的本来面目,不然一切免谈。我明明知道你们是女人,却对着三张男人脸,这模样实在太怪了,我没办法思考。”

见高闯坚持,三个女人没办法,只得照办。高闯早就见过云想衣和木三三,此刻只见三三还是一如既往的清秀可人,云想衣素着一张脸,眉目如画,另有一番风情,小弓医生则是个娇俏佳人,眼神坦荡如水,有点男孩子气质。她洗好脸,从云想衣身边挤过去,不慎把白布巾碰落到地上,三三去捡,一眼就看到了大床下趴着的光军,惊叫一声。

“怎么啦?怎么啦?哎哟,三三,你这样吵会把其他贼人叫进来的。”小弓狠狠瞪了高闯一眼,意有所指。

三三捂着嘴,看着高闯,不明白他隐藏着一个手下在房里是什么意思,又不好说破。

“好丫头。”高闯心里夸了一句,然后轻叹口气,把光军叫了出来,“出来吧,哥哥我帮你隐瞒不了了。”

光军本想一直躲到三个女人离开他再现身,此刻没办法,只好慢腾腾爬出来。

他才一出来,就听小弓暴喝一声,“张光军你这个死小子,看你老老实实的,居然也学这个高坏蛋前来做贼,偷香窃玉!”

“喂,小弓啊,你这帽子扣得也太随意了。首先我们不知道你们是女的,二来他是我拉来的,光军可是个老实人,你这不是吓他嘛。”

“不许叫我小弓,谁允许你的!”小弓气得差点跳起来。

光军本就情怯,被她吓得一直倒退,结果屁股撞上了墙,疼的一哎哟。小弓一见,医者之心大盛,跳上去就要检查伤口。光军一直以为小弓是男人,所以每天放心脱掉裤子让她换药、拔毒,此刻知道她是女人,想起以往就很尴尬了,现在怎么肯给她看伤口。

小弓也强悍,直接动手解光军的腰带,骇得光军一个劲后躲,又不敢推她,脸涨得通红,一个高大的男人竟然被纤细娇小的女药生追得满屋乱跳,看得高闯哈哈大笑。

这小弓药生实在可爱,可以比得上现代的野蛮女友,可是在大明却也太惊世骇俗了。

“慢来,慢来。”高闯拦住小弓,把光军从魔爪下救了下来。

小弓满脸怒气:“怎么?因为我是女人,就不能成为一名良医吗?他的屁股我看了一百多遍了,也一直是我诊治的,现在扭扭捏捏的装女人啊。”

高闯哭笑不得,没想到在六百年前就有女权主义的先锋了,可惜没成了气候,不然现代中国不知要怎么繁荣发达呢。但他深知光军腼腆的个性,而小弓医生却是个性格像男人的女人,这样下去,光军非得跳海,连忙道:“绝不是那个意思,他是害羞而已,我回头会教训他,告诉他女神医是多么了不起。现在咱们要先研究一下,怎么才能让你光明正大的当女神农。”

“你有什么好办法吗?”小弓皱着秀气的眉。

“先说说,你们怎么偷混上船的?上船又是为了什么?”高闯瞄了三个女人一眼,“小弓上船我可以理解,因为她是女神农,是药生,她要收集海外的珍贵草药,你们是为什么呢?”其实三三在船上也好解释,因为她是跟着云想衣的。

“简单。我和小衣是多年的好友,这件事外人不得知。”小弓道,“她想跟着下西洋看看,我就把她和三三藏到草药箱里。你该知道,货物装船前搜查虽严,但匡神医的珍贵药材是不能随便乱动的。”

高闯一想也是,公主不也是藏在朱允文的箱子里跟来的吗?古人的大木箱实在笨重,而且也是藏人的好地方,但云想衣为什么要上船,难道是追随自己来的?

云想衣看到高闯扫过来的目光,苦涩的一笑,缓缓地道:“我虽身在风尘,又是个无用的女子,可是也志存高远,想看看这大千世界,不想窝在小小的青楼,成天价面对金山银山、虚情假意,不想到最后还是脱不了命定的一生,成为男人狎玩的玩物,所以我才求小弓让我们主仆上船的。这在高大人看来,是我一下贱的女子不应有的妄想吗?”

第三卷 爪哇篇之帝国雄威 第三章 军事目的

“绝对不是,我早就说过,为生活所迫,没有什么好被人看不起的,总好过仗势欺人的纨绔子弟。”云想衣说得哀婉,高闯连忙正色道:“只是你要知道,小弓和容书记官上船的事都好掩盖,唯独你,郑大人怕不能容忍,说不定到了暹罗就让你下船,派人护送你回去。”

“那怎么办?”三三有些发急。

高闯想了一下,道:“这件事可以再瞒个三、两天,你最好先托病不出。我会帮你想办法的,但依我看,这件事还是要求公主才行。”

“你愿意帮我?什么条件?”云想衣没想到高闯这样痛快就答应下来,怀疑地看着他。

“条件是,以后别再缠着我,能装作不认识我最好。”

云想衣不答话,一双美目转来转去,似乎在揣测高闯这话的真伪,只见他一脸坦白,知道他说的是真话,心里五味杂陈。本来她女性的身份暴露,让她很是有些惊惶,可是以她的经验,男人要帮她的忙,总是会要求她以身相许,而高闯的反应却大大出乎她的预料。

“你们三个好自为之,说话要留心隔墙有耳,我先走了,不出五日,必会给你们答复。”高闯觉得再呆下去也没什么意思,反正他此行就是为了弄清“小一”的身份。水兵们都说船上有女人不吉利,可是船上的女人何止一个,都快组成一个班了。

“隔壁是我爹,他怎么会告发我们。”小弓咕哝了一句,还在怪高闯和光军偷偷进了她们的房,但念在高闯肯让她堂堂正正的做女神农的份上,没有发作。

高闯不想跟个姑娘家争辩,抬腿就往外走。云想衣抢上一步,帮他打开门,借此之机低声道:“闯爷,我也是为你而来呢!”

“你答应过不纠缠我。”高闯身子一僵,回头道。

“我只是禀明我偷偷上船的目的。”云想衣妩媚一笑,然后让开道路。

高闯走出房门,心想这狐狸精真是会引诱人,知道他很长时间没有女人了,偏偏摆出那副媚态,可怜他回到占城港口后,船队就忙着开拔了,害他买春的计划流产。不过,他不招惹麻烦的女人,这是他一向的原则,所以他到暹罗后,奇+shu$网收集整理马上就去找个暹罗美人。

“大哥,怎么办?”光军跟在他身后,走到甲板上才敢说话。

“能怎么办?你的屁股都被小弓看过了,以身相许呗。”高闯开玩笑,但同时心里一动。他一直许诺给光军找个老婆,现在这个小弓不就是现成的好人选嘛,人率真,又可爱,竟然还是个女神农,光军这小子哪去攀这么好的一门亲事啊!

主意打定,就转回到舱里去。他要想个办法去觐见公主,顺便看看“宫廷画师”朱允文和“公主侍女”花想容。话说回来,他回来这么久,和花想容一直没见过面,他应该去告诉她,小弓可以用密方调理她的皮肤状况。他倒真想看看,花想容脸上没有那些大小黑斑是什么样的。

再说,朱允文对他不错,他回船后,朱允文派王正国来看过他,想让他去聊聊,结果他被手下的兔崽子们缠得脱不开身,竟然一直没去成,现在干脆就趁这个机会去一趟得了。

晚饭后,他晃到船上的禁区附近,正犹豫着要不要先禀明郑和,远远正看到王正国走过来,连忙上前打招呼:“王大人,我想求见公主,可以帮我通报一声吗?”说着眨了一下眼睛。

王正国当即知道他是要见朱允文,只道:“公主听闻高大人立下奇功,早就想亲耳听高大人讲讲,今天赶巧了,公主正好有空,请跟我来吧。”

高闯跟在王正国后面,一路通行无阻,一进到舱内,就见到了当日刺杀事件里受重伤的瘦小太监。他记得这个人虽然干的像个柴禾棍儿似的,可是武功很高,是和王正国一起派来监视和保护朱允文的。

“高兄,可盼到你来啦。”朱允文兴奋得脸色发红,正好解了高闯的围。

他不愿意总是给人行礼下跪,可朱允文就算是废帝,好歹也当过皇帝,于大明的礼节而言,他是要跪拜的。如果只有两人在场,他当然可以“忽略”,问题是此刻有王正国和那个太监的四只眼睛盯着他。他正发愁,就见朱允文高兴的迎过来,干脆借机一路被朱允文拉到了坐位上。

王正国还好,那太监似乎有些不满,眼神像勾子一样向高闯射来,高闯只当没瞧见。

朱允文虽然生于帝王之家,但个性纯良,和高闯也是生死患难过的,因此对他相当亲近。他心里也向往自由和冒险的生活,可惜身份决定了他不能,所以只当高闯所做的就是他做的,拉着高闯,要他讲解丛林历险中的各个细节,有时还插嘴问一句,眼中露出向往的神色,想像着那些自己永远也看不到的景象。

高闯本来已经为船上的其他小兵无数次讲解过这些事,此刻却不得不再来一遍,有点烦躁和无奈,可是一见朱允文的渴望神色,见他因为不能晒太阳而变得苍白的脸色,心就软了下来,耐心地讲解。

朱允文听得津津有味,到后来就连站在一边的王正国,和那个貌似谦恭,实际上监视着高闯的瘦小太监也入了迷,更别说右侧的舱房偶尔传来的动静了。

此处的船舱有点像大户人家的正房,中间是华丽的大厅,两边各有一间与厅相通的卧室,左边的是朱允文的卧房,门大开着,能看到里面简单但又贵气的摆设,而右面的房门虚掩着,从门缝外能看到嫩绿色和淡蓝色的衣衫摆动,再加上高闯讲到惊险处时,门内的两个小丫头不经意的惊呼声,用脚趾头都想得到是六公主和小蝙蝠在偷听。

对此高闯有点奇怪,六公主身份高贵,又被朱棣宠坏了,是个无法无天的野丫头。她极为好事,遇到他来这里“说书”,不出来死缠歪缠就是天之幸事,怎么还会躲起来偷听?不过说来奇怪,自从上次出现的刺杀事后,她就真的很少来他身边吵闹了。按理说,这是天大的好事,可人就是那么贱,公主变得这么乖巧文静,他倒有些不习惯了。

“那么下一站是爪哇吗?”朱允文问。

“你不知道吗?”高闯吃惊地问,也不尊称朱允文为殿下,被那瘦小太监又狠狠瞪了一眼。

朱允文淡淡一笑,脸上流露出听之任之的感伤和无奈,“于我而言,到哪里都一样,我又何必问。”

高闯知道郑和出使西洋除了政治、经济、军事目的外,还有个特殊的使命,就是把朱允方流放到一个安全的,但永远也回不到大明朝的地方,所以很理解朱允文那种身不由己的心态,不禁又同情了他一层,心想可能朱允文是自伤身世,所以不问要去哪里,王正国和小太监自然也不会主动提起。

“爪哇爪哇——”朱允文喃喃的念了两句,然后道:“高兄,你现在已经是七品武将了,到了爪哇国可要小心,郑大人说不定是兴师问罪而去的,恐怕大哥要做先锋了。”

高闯一听这个,耳朵竖了起来,他可不知道郑和到爪哇是有军事目的的。武将不比文官,官职小但权威大,同样的责任也大,如果和爪哇打起来,说不定水战中他要冲第一个的。

“为什么要打爪哇国?”高闯问。

“难怪大哥不知道,那是洪武十年的事。”朱允文解释道:“这一切事的原由其实来自旧港。”

“旧港?”

“没错,我相信郑大人早晚也会到旧港去。旧港是满刺加海峡的入口处,早年是香料贸易的转运港,不隶属任何番邦之国。可是后来,爪哇人、暹罗人和苏门答腊人开始把势力伸展到这里,局势愈发紧张。他们同时对旧港宣布拥有宗主的权利,可旧港却向皇祖父呈交了国书,请求我大明承认其为独立的番国。皇祖父同意了他们的请求,派遣使者去旧港分布诏书,没想到航至途中,爪哇王诱杀了我大明的使者。”

“妈了的,哪个爪哇狗贼这么大胆子,就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吗?”高闯一听吓了一跳,随后大怒,忍不住骂道。

大概这件事连王正国和小太监也都觉得气愤不已,竟然对高闯突然爆粗口没有理会。

朱允文点头道:“这对我大明天朝是一大侮辱,叔王更视其为奇耻大辱,当年叔王只有十七岁,还是一位年青王爷,他曾主动请缨,想带水兵征讨爪哇国。可是当时大明天下初定,内忧外患并举,皇祖父的首重是治国安民,因此没有派兵,只是囚禁了爪哇国在大明的贡使,之后拒绝接受来自旧港的任何朝贡。而我大明的力量一旦撤出,这些小邦之国的贸易额不仅大幅减少,而且也陷入了混乱,先是洪武三十年,爪哇国立了一位本国的统治者管理旧港,但马上被苏门答腊人予以推翻,从此各方势力在此处角力,现在这个疲弱小国的首邑已经沦为被海盗所控制了。”

朱允文娓娓道来,面色平静如水,这一瞬,还真有点帝王深藏不露且不可侵犯的样子。想来,他虽然只做了短短几年皇帝,但一定认真研究过国内外的历史和局势,是想做个好皇帝来着,可惜他的叔叔没有给他机会。但高闯还是对朱棣抱有好感,喜欢他的狂傲和被冒犯后必会严惩对方的态度,喜欢他斜睨万邦、不可一世的霸气,这才是天朝帝国应有之威。

“那还不打他个王八羔子的,不教训他们一下,他们会混蛋一辈子,不知道这世上有我大明天朝这样的强盛国家,帮他们维持安定繁荣,结果还落下埋怨。对,应该教育教育这个爪哇小国,我大明是仁义之国,看他们糊涂,也不忍心哪!”

第三卷 爪哇篇之帝国雄威 第四章 传说中的玉玺

“依我看,这趟未必打得起来,恐怕高大人要失望了。”王正国插嘴道:“爪哇小国之所以敢诱杀我大明使者,不过是因为没有见识过天朝的威势,才做出这般大胆无礼的行为。此番郑大人率船队前往,天威浩荡,只怕爪哇王未见就怕了。我听说此刻爪哇国正在内战,定不敢得罪我大明天朝。”

“没错,叔王虽然将此事视为奇耻大辱,但以前诱杀使者之王已死,目前对爪哇国必定采取恩威并施之策,以和为贵,假如他们肯归顺,四海一心,天下太平是最好。”朱允文也道。

不能大打一仗,高闯并不失望,他是为了求财而来,不是为了满足征服欲望。不过他知道,满刺加就是马六甲海峡,现代隶属马来西亚,爪哇国和苏门答腊都隶属现代的印尼,就连旧港也是如今苏门答腊的巨港。这边的人不懂礼仪、欺软怕硬,某些方面甚至不如日本懂规矩,说起对他们恩威并施,恐怕应该威在前,恩在后,以威施恩,不然他们不会明白大明的善意,甚至还会以为大明软弱可欺。

对有的人,必须要先让他怕,才能施以恩惠训化,否则必遭反噬。如果遇到这样的情况,以大明的国力而言,不会遭到重创,但被他们刺一下也是怪窝火的,所以有必要提醒郑和一下,先礼后兵那一套在这边行不通,还是胡罗卜加大棒合适一点,而且还在大棒在前。

“他们怕了是最好,咱们大明仁义之师,也不会仗着自己强盛就欺弱帮小国。”高闯道,刚想着要怎么说求见公主的事,朱允文突然转移了话题,似乎也觉得这些政治话题比较沉闷。

“我听郑大人说,高兄这一趟得到一匹罕见的白玉天马,玉质绝美,眼睛是罕见的黑翡翠,准备献给叔王。”

“嗯,是个稀罕物。”提起宝贝,高闯两眼发亮,心道朱棣不过是过路财神,念在他是个自己比较欣赏的皇帝,加上大家都是中国人,基于民族自豪感,他才不破坏整只船队。但他自己挖掘到或者淘换来的东西,肯定是要集中在几条船上,然后弄沉了的,谁也拿不走,别说他只是大明天子,就是天王老子也别想抢他的。

“其实这次叔王也赏赐给了我一点东西带在身上。”朱允文又道,“也是一匹玉马,我想请高兄帮我看看,我这匹马和高兄从神殿中找到的有什么不同。”

“好啊!”高闯随朱允文起身,被他拉到了卧房之中。那个小太监大概觉得不合适,想要阻拦,却被王正国拉着出去了。朱允文的一生充满了束缚和寂寞,只有高闯给他带来一点新鲜的空气,那小太监虽然不明白,可王正国却是懂得的。

朱允文高高兴兴地带高闯进了自己的卧房,然后走到床塌边,打开床头一个固定的红木箱,拿出一匹小玉马来,递到高闯手上。和高闯从神殿中得的玉马一般大小,只是没有翅膀,眼睛没有镶嵌,但雕功精致极了,他虽然不太懂玉器,但看得多了也多少明白一点。这匹玉马的用料或许没有他找到的玉马华贵,但雕刻线条流畅,细微之处分外精巧,似乎马皮和肌肉的纹理都雕刻上了,单用肉眼无法端视一样。

显然这是一件珍品,与他找到的那个不相上下。

“如何?”朱允文问。

“要我说,不相上下。那个有翅膀的好像天马,这个是地马,一天一地,一阴一阳,能配成一对就好了。”高闯说道,心里可真是那么想的,不过是想的是他怎么把这个玉马也弄到手。可又一想,朱允文拿的都是以后安身立命的家伙,不应该拿他的东西才对。但是——这些东西拿到蛮夷之地,恐怕不如金银更实惠,不如哪天逮个机会把这玉马换成等价的金银,这样就不会对不起朱允文了。

“这样说来,哪天我要向郑大人借来那匹玉马观赏一番了。”朱允文说着接过高闯手中的玉马,爱惜的放到房间桌子上,以一块软布细细擦拭,显得爱护之极。高闯明白他在意的不是这玉马是否值钱,爱的只是这个物件,这是生在帝王和极富之家的子弟才有的神态。

趁着朱允文擦拭玉马,高闯又向那只木箱中看了看,就见里面除了一些质料极佳的衣服鞋帽之外,还有些珍玩,不过比较普通,倒是一个红漆木盒引起了他的注意。那个盒子方方正正,木质极佳,他不懂木材,所以分辨不出,只感觉木质沉厚,漆质光亮,肯定是上好的木漆制品。

盒子那么好,里面必定不是凡物。高闯回头看了一眼朱允文,见他一边爱抚式的擦着马身,一边絮絮叨叨地说起这马的来历和雕功上的特色,根本没有注意到他,于是凑到木箱边,伸指轻轻一按木盒上的铜制暗锁,盒盖便无声无息的弹开了。

盒子的内壁雕刻着各式花纹,底部垫着厚厚的黄绫内衬,鲜艳的红、繁复的花纹、耀目的黄都映衬得盒子里一方温润的玉器发出淡淡的温柔光芒,浑然一体,毫无杂质,而且虽然只是一方玉,却给人尊贵威严之感,令人不忍逼视。

高闯心中大跳,他曾经听花想容对他说过,朱棣抢了朱允文的皇位,但一生都被人当做得位不正,他自己心里也有阴影,其中的原因之一就是他从来没有得到过传国玉玺。要知道玉玺象征着皇权的正统性,拥有玉玺才是真正的一国之君。

从后代的历史资料来看,传国玉玺再没有出现过,难道一直在朱允文手里?最后他又把它藏到哪里去了呢?还是天定的,让他高闯回到明朝把这宝贝弄走了?

想到这儿,他又瞄了盒子一眼,确定这玉器就算不是他想像中的玉玺,也肯定是宝物,于是毫不客气地划在了自己账下,想着用什么东西来交换,才能不太亏待朱允文,然后把盒子轻轻合上,走到朱允文面前。

“有件事要求你。”他正色道,想起这趟来的正事。

朱允文一愣,不明白高闯这样海阔天空的人还有事情要求他这个废人,忙道:“高兄但讲无妨。”

“是这样,想必你也知道容书记官是女的了。其实——这船上还有女人。”高闯说完就看朱允文的反应,以为他要震惊,没想到他嘴角一弯,露出了微笑。

“你不吃惊?”

“吃惊。可是我觉得——有趣得紧。”放下手中玉马,朱允文道:“正国告诉我,水兵们最忌讳远航的船上有女人,可是你看——呵呵,当真有趣得很,郑大人怕是要为难了啊。”

“能帮忙吗?”

“定会帮你,只是如今我说话的分量不及皇妹,但这回又是哪家的女子偷跑上船?”朱允文露出好奇的样子。

“说来可笑,是匡神医的女儿,匡弓,大家叫她小弓的。”

“啊,原来是小神农啊。听闻他可以从混在一起的药渣里,凭颜色就有断定出是什么药,煎熬了多久,甚至出产的地方和药效几何,真没想到这样的能人竟然是女子。放心,我来和皇妹说,反正皇妹爱热闹,隔壁舱房又空着好几间,多一个侍女应该没什么。”

“不止这位女神农。”高闯想起云想衣,有点挠头,“还有一个——是金陵城的花魁,还有她的丫环。”

他满以为朱允文这件会吃惊的,可是朱允文还是没有,因为他不知道什么是花魁,高闯只得给他解释,说了半天,朱允文才知道她是金陵城最美的青楼女子,听到高闯说她自赎自身,想要看看大千世界,不但没有鄙视云想衣的出身,反而钦佩她的勇气,让高闯见识到朱允文内心深处的善良和高洁。

“就给皇妹加三个侍女好了。”朱允文说的轻松,可高闯却总感觉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果然,在朱允文带着高闯求见公主时,公主半天没说话,倒是小蝙蝠问道:“高大人和小神农还有那个云什么的,是什么关系?”

高闯想站好了解释,但被小蝙蝠喝住了,心里有点着恼。他求见公主虽然没有下跪,但朱允文有坐位,他却只能低头站着,以防冒犯公主天威,他倒不记得,这公主什么时候有过礼仪威严来着。

“小弓药生与在下素不相识,云姑娘和木三三也只是一面之缘。”他没好气的答,心想你帮就帮,不帮就不帮,问人个底儿掉是什么意思。

就听两个娇嫩的女声低低咕哝了一番,然后还是由小蝙蝠道:“我怎么听说,当初你被关到大牢里的时候,这位金陵第一美人曾经去牢里看过你?”用的是公主的口气,显然是复述公主的话。

高闯大感意外,没想到公主还调查过他,不过他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就把救过云想衣的事说了一遍。说完后又是半天没回话,气得高闯想把这捣乱的小丫头捉来打一顿屁股。

“哦,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人家以身相许啊!”小蝙蝠来了一句,语气里酸溜溜的。

高闯一听,也不再守礼了,干脆抬起头来说了一句,“我与云姑娘没有任何瓜葛,但助人乃快乐之本,我也救过公主的命,公主就卖我个人情吧。”说完一瞧公主,就见她脸蛋红红的,如果有三分怪他冒犯,倒有七分羞意,心里大感奇怪。

第三卷 爪哇篇之帝国雄威 第五章 暹罗美人

“呀,你翻小碴,不是大丈夫所为。”小蝙蝠捋胳膊、挽袖子的,似乎要和高闯打一架,但一抬头,发现要仰得脖子疼才看得到他的目光,不禁向后挪了一步。

高闯差点笑了出来,这个狐假虎威却胆子小的不得了的小蝙蝠还是很好笑的,再看公主,刚才还一脸羞意,这阵子又眼泪汪汪的,似乎就要哭出来了。

“喂,喂,我可什么也没说,”高闯连忙摆手,“公主不同意也由得您,我拿——朝廷俸禄,应该保护公主,我什么也不提了,行了吧?”

“好,就依你,谁让你救了我的命呢!你爱带着她,就让她呆在船上好了!”公主终于开口,然后突然放声大哭,着实吓了高闯一跳。朱允文看着手足无措的高闯,只好先把他带出公主闺房。

“我没说什么啊,是不是我有失礼之处?”

“高兄不必自责,这是在海上,没有那么多繁文缛节。想必皇妹是小孩心性,不知哪里不高兴了,放心,我就去哄哄他。”

高闯看这意思也只能如此了,于是先行离开,心里突然产生了一个很可怕的念头,这小公主不是喜欢上他了吧?可他没招惹她啊!

一边想一边往回走,也忘了去见花想容了,烦闷的过了一晚,没想到第二天郑和就宣布小弓医生是女的,是皇上御准随船的,以前只是为了方便而改为男装。现在要派她做专职药生工作,以后专门负责海外草药的收集和整理,所以恢复女儿身。

士兵们大为奇怪,但除了光军,没有其他人被小弓看过屁股,因此也没什么怨怪的,当然郑和私下里责备了胆大妄为的匡氏父女一番。

对此,小弓没有怨言,虽然不能长期呆在父亲身边,好在父女二人时时可以见面,再说她可以做药生的工作,又可以光明正大地改名为女神农,差不多欢天喜地的搬去公主的隔壁住。至于云想衣和木三三,因为平时也没人注意,就那么悄悄的随小弓一起去了。她们被勒令未经允许,不得擅自出舱,和朱允文一个待遇,但好歹名正言顺,比提心吊胆地装男人好多了。

安南和暹罗相距很近,船又航行了一天,终于在暹罗港口停泊。

这里不比旧港,那里是自由港,各方势力争夺,鱼龙混杂,暹罗毕竟是独立的国家,虽然也不太安定,但毕竟是有律法的地方,因此郑和没有像在旧港一样派遣一个小分队先上岸探探情况,而是直接把人分为几批上了岸。当然,鉴于船队的规模,暹罗港口的人也早就知道有明军到来,照样又紧张又兴奋,而郑和也遣了人去向当地的执政者递交书信,声明大明船队是为商贸而来。

高闯是第三批、也是最后一批下的船,等得心痒难捱,可是因为公主想看看异国风景,郑和又违拗不了,只得在前两批人安全返回后,才让高闯带一队人马护送公主去游玩,那已经是进港的第二天了。

朱允文对此艳羡之极,可是他心里明白郑和绝不会允许他出现在公众场合,所以忍耐着不提出下船的请求,可高闯见他一脸无奈和悲凉,就像一只被关在铁笼子里不见天日的小动物一样,有些于心不忍,于是干脆胆大包天的自作主张,叫小弓也给朱允文好好化了一个妆,打算把朱允文也带出去。

王正国和那个叫小福子的小太监起初坚决反对,朱允文这时候一点主子的架子也抬不起来,看高闯跟那两个人辩论,最后还是六公主一声令下,朱允文才能成行。这让高闯明白了一个道理,朱允文是个大好人,大才子,可是他做不了皇帝,朱棣抢他的天下是对的。

在他一个现代人的观念里,没有谁是应该做皇帝的,要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适不适合。假如明末那个爱做木匠活儿的皇帝,就让他去做木匠,这世界上说不定会多一个木艺大师而少一个无道昏君。

他们一行大约百来人,浩浩荡荡地向港口进发,队形看似散乱,好像都是各逛各的,但实际上把公主等“贵人们”围在了中间。在这些人中,高闯是最高指挥,虽然王正国品衔比他高,但此时扮做了一个弓箭手,在离朱允文不远的地方转悠;小福子是一个船上的杂役,和另一个杂役朱允文走在一处;六公主、小蝙蝠、云想衣和木三三是高闯的四个亲兵,紧跟在他的后面,不过这四个亲兵的关系似乎比较差,两个跟在他左边,两个跟在他右边,互相之间都不搭话;小弓大摇大摆地走在高闯前头,一路走一路买各种小玩意儿,然后让光军帮她抱着;小老虎牙和小星两个人比较机灵,眼力又好,所以跟在队伍的远处盯梢,假如有事,他们会向天空发射响箭。

刚一进入港口集市,高闯还略有些紧张,真怕出点什么事,心里怪郑和没有派上回的差事给他,反而让他当了这队娘子军的护卫,可是走着走着,他开始放心了,因为他发现在暹罗不会有人找明军的碴。一来两国间没有根本冲突,暹罗人对大明人还有点畏惧,二来小弓的易容术真是高超,从化妆到衣着,没有一点能让人看出破绽,就连木三三和小蝙蝠这样女孩气的人,从外表看也只是稚嫩的小兵伢子而已,想像不出是女人。

还有,通过这件事他有点佩服郑和了。因为郑和先前派了两批明军下船,当地人对大明人已经感到不那么新鲜了,除了缠着他们要卖东西的,几乎没人特别注意到他们,这使公主一行安全得多。

世界上所有的码头可能都是一个样,纷乱、嘈杂、人来人往,相隔不远处必有一个大的集市,集市内有各种通过海运的货物和商品,同时酒肆茶楼林立,大批的水手聚集于此,吹嘘着各自的航海经历,在高闯看来,辛巴达航海的故事就是水手们胡乱吹出来的。

集市里人多,逛着逛着,大家就散开了,但高闯并不担心,因为这些士兵都是经过特殊训练且身经百战的,偶一回头,都会看到这些三五成群的士兵假装无意的向高闯这边瞄来,可见并没有为了玩乐而疏忽懈怠公主的安全问题。至于朱允文则由王正国和小福子两大高手保护,而且小弓把他们化妆成了最不起眼的模样,这三个人目前反而是最安全的,连港口中必不可少的小偷也不打他们的主意。

不过暹罗港口的集市虽然是建在一条宽阔平坦的大道上,但这个时候的暹罗还比较落后,所以这条又宽又直的路也只是土路而已。路的两侧是各式商户,货栈、打铁铺子、食肆应有尽有,但没有金陵大街上的店铺豪华和正规,大多是简易的竹子凉棚,好一点的在棚子前挂上一幅细小的竹管制成的帘子。

还有一个奇怪的现象就是,暹罗这些做生意的人中间,除了打铁这样的力气活,似乎大多数是女人在主事。这是暹罗和大明最本质的区别,妇人抛头露面、从商,生活方式比大明的女人自由多了,有一些女人见到明军还露出明媚诱人的微笑,雪白的牙齿、明亮的眼睛,看来有一股纯真坦诚之美,与大明的女子各有风姿。

她们的穿着窄小、短至腰部的鲜艳上衣,下面长长的直筒裙,身上饰物极少,秀发高高盘起,简洁、干练而不失柔美,有点像中国傣族的打扮。但不知为什么,每当有衣着华丽的男子走过身边,高闯总觉得能听到类似小铃的声音,回头找了半天,见男人们身着无袖无领的对襟小褂,下面是阔脚裤,和女人一样大多数赤脚,并没有金属饰物,不明白为什么一走动就发出铃铛之声。

“奇怪哦,哪里有怪声音?”六公主和高闯一样是个好奇的,不禁低声问小蝙蝠,一抬头见高闯凑过来,于是很大声的哼了一声,翻着白眼别过头去,很鄙视的样子。

这死丫头,小醋坛子!还有完没完了。他和云想衣又没怎么样,就让这小六子给定了性,还吃起不相干的飞醋来。他担了这个虚名,还不如把这莫须有的奸情给做实了。

高闯有点尴尬,心里骂道,扭头看了一眼云想衣,正看见她一双美目满含笑意的看着自己,似乎明白他和公主间的奇怪情形。她被小弓化妆成了脸色腊黄的小兵,唯独一双眼睛灵活动人,好像含着一层春意似的,而身边的木三三则还是纯良温顺的模样。

身后又一声唯恐别人听不到的大哼声传来,是六公主以为他在和云想衣眉目传情,表达不满。这次高闯只觉得好笑。六公主还是十五岁的少女,他还年青,牙齿好得很,咬得动各式食物,不用捡嫩草吃,因此只当她是个小姑娘而已。

他挑女人的第一要素就是要不麻烦,而萝莉是最麻烦的。再说,如果六公主真和云想衣抢男人,一定输得连怎么死的也不知道。虽然云想衣声称是清倌人,但她从小的生活环境险恶,其心机和手段远非单纯的六公主可比。

才想说什么,就听前方一阵大乱。高闯吓了一跳,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连忙一把扯回一个劲儿向前跑的六公主,把她护在自己怀里,另一手拦住随后跟来的云想衣和木三三,向周围的人使了个眼色,让士兵们不露声色的把公主和朱允文等团团围住,他自己则越众而出,走到前面去看发生了什么事。

就见一个庞然大物缓缓走近,却是一头大象,象背上有一个精致而色彩艳丽的云萝伞盖,上面垂着长长的流苏。伞盖前是一个瘦小的象奴,伞盖下坐着一位真正的暹罗美人。

第三卷 爪哇篇之帝国雄威 第六章 生意对手

高闯生于现代,别说大象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见过,可身后这些大明人就不一样了,几乎都在见到大象的时候惊呼了一声,从没想过这世界上有这么庞大的动物,有的人甚至紧张的把刀拔了出来,目瞪口呆地看大象被象奴指挥着跪了下来,然后有一个仆人拿着一个精致的木梯,扶着美人走下象背。

高闯摆了摆手,示意手下不要慌,自己则又向前凑了几步,站到大象的不远处,直眉瞪眼地看着这位暹罗美人。就见她的衣服式样和发型都与当地妇女类似,但是衣料华贵许多,手腕脚腕上戴着珠宝,虽然繁冗,但却不给人俗气之感,一头乌发油光水滑,是高闯所见过的最美丽的黑发,发上插两只金簪,衬得发丝都好像闪光一样,再加上她圆圆的脸蛋、丰满的朱唇、明亮的大眼睛,整个人有夺目之态,令人不敢逼视。

当然高闯除外。

他这么肆无忌惮的盯着人家看,当然也会引起别人的反应,那暹罗美人扭过头来,似乎有些恼怒。她每隔一天就会来这里一次,集市上的人谁不知道她是暹罗最富有的商贾之女,没有人敢这么打量她,连围观的人都没有,可这个人竟然如此无礼!

她瞪了高闯一眼,本想招呼手下打走这个不长眼的家伙,但却见高闯对她咧嘴而笑,黝黑的脸上露出雪白的牙齿,看来明朗亲切,目光中只有好奇和赞赏,并无好色之意,再见他是明军军官的打扮,周围分散开的明军似乎是他的手下,于是也不发作,甚至略笑了笑,之后抬步走进了路边的一间大而整洁的凉棚。

这个美人挺大方的!高闯心里暗赞一声,转身要走,但却又停住了,因为他看到又有一头大象走了过来,照样的云萝伞盖和象奴,但伞盖下坐着的可不是暹罗美人了,而是一个矮胖的男人,明军打扮,一脸黑斑。不过这男人恶劣包装下的美好身材他见过,那是能让人流鼻血的,比AV女优还玲珑的身段。

“你在这儿干什么?”高闯直着嗓子喊了一句,心想反正当地人懂汉语的可能性不大,而且很反感花想容又恢复了以前的恶心打扮,虽然他知道她是为了掩盖身姿。自从上了船后,他多日没见到花想容,看不见时也没感觉怎么着,此刻见了倒觉得怪想她的。

“容大人是我的生意伙伴。”身后传来一个美妙的女声,说起话来有点僵硬,但说的是汉语没错。一转眼,就见那暹罗美人又走出来了,一手拿着一盏金杯,一手拿着一串花。说完也不理高闯,脸上绽出一朵明媚的笑容,向花想容走了过去,把金杯中的水泼到花想容身前的地上,然后把花串挂到了她脖子上。

高闯这个奇怪啊,如果不是清楚地确认他们是在六百年前的暹罗,还以这里是夏威夷,就差这美女喊一声“阿罗哈”了。他倒不知道本地也有泼水和献花的风俗,但看也看得出,这暹罗美人是把花想容当做了最尊贵的客人。

花想容是第一批下船的,虽然她女性的身份暴露,但郑和还是不拘一格的任用人才,做生意的事照旧交给她去做。

“高大人,我奉命和落月追风小姐谈几宗生意。”走到高闯身边时,花想容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显得比较生疏,闹得高闯没来由的不爽,恶作剧似的向前跨了一步,正好把花想容挡在后面,还撞得她一趔趄。

“落月追风?好名字!”高闯站在花想容前面,笑嘻嘻地道:“天下的月亮落了下来,果然可以形容这位小姐的美丽,但是追风二字就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暹罗美人一笑,看来对高闯的夸奖很受用,一点没有羞涩之感,大方爽朗得很,“追风的意思是,我做生意速度很快。这是宋人的名字,因为我祖上有宋人血统。”

高闯很想给这美人上一堂历史课,告诉她现在已经是大明朝了,不过还没说话,花想容就从他身边挤了过去,还狠狠的踩了他一脚,他疼得没有说出话来,一手搭在花想容的肩上,似乎是好友间的亲近,实际上暗中加劲,让她也走不了。

“嗯嗯,小姐说的对,时间就是金钱嘛。”

“两位大人似乎有事要讲,落月就不叨扰了,在里面恭候容大人大架。”落月追风一笑,略屈膝行了个礼,双手合十,姿态漂亮极了,和泰国的舞蹈一样,双手上的花样特别优美,之后转向离开。

她一走,花想容就拼力拉下高闯的手,“你不要搅和,我在办正事呢。”神情有点生气。

高闯心里大乐。以前是花想容总找他麻烦,现在正好相反,他特别爱找她麻烦,就像小狗见了小猫似的,不惹得她发火,他心里就不舒服。

“我把你单独留下来是想提醒你要精明点,别傻兮兮的。这位暹罗美人的眼睛你注意没有?”

“没注意!我是谈生意的,为什么要注意别人的长相,倒是你,要泡妞也要等我办完正事。”花想容没好气的说,“再说,现在不比咱们来的那个地方,商家的诚信度非常高,我打听过了,只要谈好的生意和价钱,就算有事耽误了,时隔很多年后再来提货,一样可以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