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大明西游记》》 · 柳暗花溟 · 2026-07-25
安南也就是现在的越南,它的国土中五分之四都是山地,不算太高,但是连绵千里,因此他们从哪里进山就是第一个要决定的问题。而当老铁直接带他们走上一条山边的小路时,高闯才知道信使所行的路线是事先商定好的。本来约好来到山脚下就发出信号,郑和会派人来接,但可能还没来得及发信号,就被戈拉一行伏击了。
“我只知道他们是走的这条路,但具体在哪里遇到的伏击,那些王八羔子又是从哪里逃走的,我就不知道了。”老铁说。
高闯看了一眼阿布,向他比划了一下。他还怕阿布不明白,哪知道阿布理解力很强,直接跳下马,认真而快速的在地上搜索起来。他是打猎的出身,又长年在热带丛林中生活,追踪是他的长项。
在热带丛林中骑马是不明智的,所以高闯只是为了节省时间,才带队骑马赶到山边,现在马上就要进入密林了,于是高闯把马匹交给跟来的士兵,让他们把马牵回,一行人步行前进。
向前走了不远,阿布直起身来,向山上指了指。高闯上前一看,就见地上脚印和马蹄印凌乱,土褐色的湿泥中还混有一些已经发黑的血迹,不远处的树木有许多折断了的树枝,露出白生生的碴口。这些都因为昨夜的暴雨而清晰的呈现,不用追踪高手也看得出这里不久前发生过剧烈的打斗,并且有人从此处进山了,于是高闯也不犹豫,毅然带队闯入密林之中。
虽然戈拉一行已经由此逃窜进山,但密林中还是找不到明确的路径,明军只能排成一队,由高闯和阿布在前面开路,光军和老铁断后,其余的人走在中间。阿布拿的是一把从当地人手中买的柴刀,而高闯拿的则是一把月牙弯式砍刀。这种刀也叫马来刀,是他从现代带来的,刀身短而重,刀锋较宽,长不到一尺,一斤半重,木制的手柄握着很舒服,用来劈砍挡住去路的热带植物是再合适不过的。
也不知走了多久,眼前的密林一重一重的,高闯只觉得自己一直往大山深处钻,可是推倒一层绿色的屏障,就又有新的枝叶迎面打来,好像没有尽头一样。抬头看,参天大树遮天蔽日,只是凭借光影能判断出已经是中午了;耳边,不知什么鸟虫在鸣叫;脚下,腐烂的枯叶和湿泥缠裹着他们的脚,就算穿着不易被穿透且防滑的木底鞋,走起来也比平常艰难十倍;再回头看看身后的士兵,每个都呼吸粗重,脸露疲态,可是他们正在密林深处,没有一点缓冲地带,无法停下来休息。
“他妈的这些山耗子真能钻山!”高闯低声咕哝了一句,又看了看身边的阿布。
阿布一边走,一边研究树枝的断痕和掩藏在枯叶苔藓中的脚印,以保证他们不要追错方向。他一路上一个字也没说,此刻却突然停住脚步,嘴里蹦出一个高闯听不懂的词,然后指了指前方,又指了指耳朵。
看阿布的脸上没有紧张,只有兴奋,高闯判断并不是追上了敌人,是前方出现了于他们有利的情况。他停下脚步用心感觉,只听前方不远处有稀落的叫声,感觉像是蛙鸣,再用力吸一下气,闻到除了雨后的潮湿外,空气中还有一股强烈的泥土腥气,不禁心里一松。在这种情况下,意味着前方有水源,有水源的地方一般都会有空地,那么队员们终于可以休息一下了。这在一定程度上也证明了他们没有追错,因为戈拉也是人,他也不可能一直不停的钻山,这种前进路线对他们也是正确的。
高闯对阿布挑了一下姆指,猜测这姿势在古代也是表示赞赏,果然见阿布灿烂的一笑,雪白的牙齿衬着黝黑的脸,让他看着心情都跟着好了起来,加快速度向水源的方向进发,不久后就觉得眼前一空,他们在走了半天后终于找到了一片空地,这片空地不大,但有一条亮晶晶的小溪从中间流过。
第二卷 占城篇之秘密神殿 第二十五章 可怕的生物
队伍中发出一声欢呼,长时间的疲劳和闷热后,这片小小的空地无异于天堂一般。队员们卸下身上背负的重物,一边脱衣一边向小溪奔去。
“慢着慢着。”高闯喊了一声,同时阿布也做出了阻止的手势。
“怎么啦,高大人?”一个兵士说:“我们不喝这里的水,只是洗洗。”
“让阿布先看一下为好。”高闯说着对阿布比划了一下,自己也走到溪边。
这里的气候一年四季都很闷热,而昨夜一场暴雨后,今天又是太阳暴晒,所以他们虽然身处在不见天日的密林之中,但却感觉像是呆在蒸笼里一样。在这种条件下行军,遇到了清凉的水源,肯定都想跳到水里凉快一下。可是高闯虽然长年生活在海上,但接受过那位洋师傅对他进行的残酷的野外生存训练,知道水虽然是生命的保障,有时候还是救命的东西,但同时也是极其危险的,特别是在热带丛林中。
走近了一看,这条小溪从东边的密林中流出,大约半人深,水质清澈见底,溪底铺满了大小不一的扁圆石头,石头缝隙中露出下面淡色的泥沙,看来非常干净。
“阿布,你觉得如何?”明知道阿布听不懂,高闯还是忍不住问道。
就见阿布把手伸入水中搅了搅,仔细观察着,然后还用手捧起水微舔了舔,最后点了点头。
“水应该是没问题的。”高闯看着手下那些脸露喜色的尖刀小队队员,“但情况不是十分明朗,所以不要下水,站在溪边擦洗一下就行了,我们不能多耽误,也不能发出太大的声响。这样,你们分成两队,一队警戒,另一队休息,半柱香时间换班。”他说着看了一下手表。那块多功能表是非常重要的,不仅有指南针可以指示方向,还有测量海拔高度的标识,关键时刻还能当作杀人的武器,手表最重要的显示时间的功能也让他大致调试过了,目前大约是下午一点,尖刀小队已经整整走了六个小时。
队员们早就习惯了高闯带着稀奇古怪的东西,做出复杂难懂的行为,因此也不好奇,自动分为两班,一班站到空地的边缘,警惕的注视着密林中的动静,另一班在水边高兴的泼水,但记着高闯的命令,并没有喧哗。再看阿布,见他并没到溪边擦洗,而是在四边的草丛中拔了许多宽叶子的、长相奇特的小草,然后随手放到身后的背囊中,也不知要干什么。
高闯扯开了衣领,脱下上衣围在腰间,让身体的热量向外散发一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活动水流的关系,这片空地没有那么闷热,虽然还是没有风,不过比较荫凉。他向四周观察了一下,见整片空地上没有明显的人类活动痕迹,显然戈拉一行小心地湮灭了行动线索,想必他也知道杀了大明的人、抢了大明的东西,郑和一定不会善罢干休,所以做了防备。只是这样一来,就又给他的追踪带来了难度,要发现点蛛丝马迹都是不容易的。而且,找到水源的高兴劲一过去,高闯开始觉得此处一方面是他们的休息地,另一方面也是危险之地,假如戈拉想在这里伏击他们,那真是易如反掌,他们应该尽快找到追踪的方向后离开。
感觉目前周围并无危机,高闯从东至西仔细地搜寻了一遍,可是戈拉相当小心,竟然连最微小的线索也没留下,这不禁让他一阵烦恼,甚至开始怀疑他们追踪的方向是不正确的。而正在此时,却见眼前有一粒小石子向他急速滚动了过来,似乎是有人踢过来的。
他假作漫不经心地抬头一看,见队员们已经换过班了,只是现在轮值守卫的队员还光着膀子,没穿上军服,而守着东边空地边的小老虎牙正背对着丛林来回踱步,似乎百无聊赖,但略一抬头间就对他猛使眼色,左眼连眨。
高闯全身的神经立即紧张了起来,要知道呆在这片空地上的人对隐藏在密林中的敌人而言是活靶子,小老虎牙眼力超人,一定是发现了其他人发现不了的东西。但他没有立即示警,说明敌方人数不多,是潜伏着的暗哨,而且目前并没有出手的意图。
高闯看也不看小老虎牙示意的左边密林,只是若无其事的走到了空地的中央,那里堆放着他们所有的东西。他慢悠悠地拿出一个水囊,仰头喝着,这时才用眼角的余光瞄了一下小老虎牙示意的地方,但什么也没看到,可见对方隐蔽得有多么好。
他相信小老虎牙的眼力,当下什么也不说,以左手抚脸,做了个只有尖刀小队的队员才知道的手势,然后慢慢蹲下身体,握住脚边一个弩箭,那弩箭是其中一个队员的,箭就在弦上。
“干掉他!”他大喝一声,一下抬起弩箭瞄准,而小老虎牙则在他出声的一瞬间,弯弓搭箭,高闯喊话的余音还在林间回荡,他的箭已经射出了。
高闯没动,盯着羽箭前进的方向,就见左侧密林的一棵树上一阵轻微的晃动,茂密的枝叶中露出了一角衣服,呈深绿之色,与树叶的颜色相近,如果不是小老虎牙的眼力超常,几乎难以让人发现。只因那人见羽箭射来,慌乱中移动身体,这才暴露了目标。
电光火石之间,高闯手中的弩箭也出手了。他不知道目标在哪里,又怕小老虎牙不够沉着,更怕密林中的植物挡住箭势,因此才指挥小老虎牙先动手,找到目标后,自己才用力量更大的弩箭二次攻击。这个奸细如果能活捉最好,否则就要灭口,不能让他有机会回到戈拉那里!
羽箭和弩箭的破空之声相隔只有一秒,之后又有一箭凌空而来,却是发自那奸细的手中。可能这奸细被发现后太慌张了,也可能他潜伏得太久,手臂已经无力,只见这箭射得非常高,越过高闯的头顶,直射向对面的密林之中,当的一声,不知钉上了哪里。
“戒备!”高闯不知道有几个这样的暗哨,在奸细的箭从他头顶越过后,喊出了第二个命令。尖刀小队的队员都是受过特训的,没有一点慌乱,各自借着地形隐蔽了起来,而高闯的第二声大喝掩盖了那奸细的惨叫。他从树上大头朝下直栽了下来,当场气绝,小老虎牙的箭引出了他,而高闯的箭要了他的命!
林地中有几秒钟的绝对静默。之后高闯才小心地起身向四周观察,然后看了一眼东边,见小老虎牙也摆摆手,证明情况已经平息。
他舒了口气,心想亏了小老虎牙的目力有异,否则这个奸细必定会把他们的情况报知戈拉,以戈拉凶残狡猾的个性,还不知道要给他们带来多大的麻烦呢。他边想边直起身子,但第三个命令还没有发出,就突然听到一阵不同寻常的声音自西边传来。
那是一阵嗡嗡的声音,好像苍蝇在耳边飞的时候发出的声响。但他是在空地上,却能听见密林中发出的这种声音,可见这绝不是苍蝇,而是可怕得多的东西。与此同时,发出声音的那片树木的枝叶颤动了起来,还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不像是人为制造,倒像是很大的雨滴洒落一样。
不过几秒钟,这古怪的声音、树叶的颤动就从密林深处迅速散播了过来,听起来像刮了一阵小风,看起来就像一团小小的淡红色云雾似的,由远及近,慢慢清晰。
“是马蜂!”当那团红雾眼看就要罩在高闯的头上,他终于看清了来的是什么。那是他从没有见过的一种马蜂,每个的个头都有一寸大小,全身发红,让他立即想起曾经听说过,但却从未见过的一种杀人蜂。这种蜂是肉食类的蜂,以食血为生,异常凶猛,善于群攻,连丛林中最厉害的野兽都会怕它们。
“下水下水,别乱跑。”高闯一边扯下腰间的上衣,快速向空中挥动,驱赶走已经近在咫尺的杀人蜂群,一边指挥没被敌人吓到,却被这杀人蜂惊得不知所措的士兵。假如他们乱跑进丛林,不仅避不开这些可怕的蜂,还有可能走散,遇到其他的危险。所幸,这里有条小溪,可以让他们暂时躲避一阵。在他看来,对付千军万马也比对付这些恶毒的小虫子容易一点。
他一边大叫,一边在空地上来回飞奔,指挥手下全部跳进水中,同时引着蜂群追击自己。饶是如此,他还是听到队员的惊叫声,显然有躲得慢的就被蛰到了。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就算他拼命挥舞着上衣,打落了许多蜂,但有更多愤怒的杀人蜂向他俯冲过来,他背上和臂上挨了好几下,那种像刺到神经线上的尖锐痛感,简直不是人受得了的。
扑通一声,见手下全部入水了,高闯也纵身跳了下去,还好这条小溪虽然不太深,但也足以让蹲下的人容身。而且一入水,他就立即感觉清凉的溪水驱走了他身上的暑热和蛰伤处的热辣辣疼痛,
向四周一看,见手下十三个人都趴在水底,而水面上,杀人蜂飞来飞去,似乎不愿意离去。这又让高闯犯了愁,他们跳下水时十分仓促,没有拿苇管一类的东西。人是需要呼吸的,长时间伏在水底肯定不行,而这些杀人蜂又不知何时会走。
眼见离他最近的一个手下的身体不停地轻微扭动,显然他是第一批入水的人,而且肺活量不太好,眼见就支持不住了,高闯一咬牙,把头冲出水面,快速的叫:“伸头出水,吸气立回。”然后赶在无数杀人蜂围攻他的脑袋前,又缩回了水里。
他相信他的话能让水面下的手下们听到,毕竟水并不深,而且这也是唯一的办法,如果出水和入水快,蜂群是来不及反应的。果然他的话说了不久,他就听到身边不断有人出水,而后又急速缩回,一时之间搅得这条平静的小溪水花翻腾。他肺活量非常强,等别人这么来了几轮后,他才又出水呼吸了一次,并借机观察了一下形势。
这些杀人蜂不盯死物,只盯着活动的物体,所以他们只要不断冲出水面呼吸,这些蜂就不会走。他并不怕空地中央的东西被人拿走,因为只要有移动的物体进入空地的范围,就会成为这些杀人蜂的食物。只是这样一来,他们也等于给困在这条溪里了,直到耗死为止。
他刚才出水时,见水面上有一片杀人蜂的尸体,可见有些凶猛的蜂竟然连水的威胁也不顾了,恨不得去吸水中人的血,结果被淹死在水面上,可尽管如此,飞在水面上的蜂的数量并不见少,不知道有几千几万只蜂在这附近盘旋,谁出水谁就会被活活蛰死,因为人类奔跑的速度是远远比不过这些蜂的。
怎么办?要怎么办?这样耗下去,就算这些蜂最终全部离开,恐怕也要几天之后了,先不说手下这些人是否能坚持那么久,单是戈拉就不知道会跑到哪里去,还带着十几条明军的人命血债,关系重大的密信和花想容。这怎么能行呢!可是目前他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这样捉迷藏一样和蜂群比耐心。
他蹲在水里搜肠刮肚地想着主意,而就在这时,水底的扁圆石突然动了起来。恍眼间,他还以为是身边的人出水入水造成的水面晃动让他的眼睛花了,但再仔细一看,果然是石头在动。他吓了一跳,眼见着石头的缝隙中缓缓飘出了一些“树叶”。
这些树叶很大,有成年男子的巴掌大小,有的还要大些,足有一尺长,叶身上是一道道浅黑色的细纹,就像叶脉一样。随着水流的涌动,这些树叶从水底被激荡了出来,慢慢飘着,只要碰到人的身体,就一下贴了上去。
高闯心里暗叫不好。哪有树叶会落到水底,等水流激荡时才浮上来?而且怎么会有树叶同时从水底浮出呢?而眼下,这条平静的溪流中,已经出现了大批绿油油的“树叶”。
第二卷 占城篇之秘密神殿 第二十六章 指示方向
就见一片树叶卷成一个卷儿,做势就要贴在他的手臂上,高闯猛然认出这东西是水蛭!
只是他见过墨绿色和深褐色的水蛭,却没见过这种颜色、外形和体积的,不知道这是什么品种,毒性是否很大。只见这东西虽然没有鳍和尾,但从水底浮上后却行动极快,随着水流的波动迅速贴上了人体。
高闯连忙双手乱挥,试图把这些吸血的恶心东西打远些,可水蛭太多了,他顾得了前面就顾不了后面,转瞬之间,他的上臂和后背就被好几条水蛭吸附住了。剧烈地疼痛倒没有感觉到,只是那种又酸又麻、皮肤发涨的滋味,还有恶心的感觉实在令人难以忍受!
身边哗啦之声不断,显然伏在水底的人都受到了这种生物的攻击,不停的有人冲出水面。可是杀人蜂仍然在,出水就会被蜇死,入水就会被吸血水蛭围攻,高闯和他的手下简直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看情形必须有一个人甘愿冒着生命危险吸引走蜂群,其他人才能得救,不然大家死路一条!
眼看着一个巴掌大的水蛭在吸了他的血后逐渐涨大,高闯一咬牙冲出水面,左手仍然抓着湿衣服在空中猛挥,暂时阻挡住杀人蜂的攻击,简练的大叫道:“别硬拉那东西,我们上游集合!”说着猛地窜上岸,沿溪狂奔。
只听一阵嗡嗡声如影随形地跟着他,那无数双翅膀扇动的风流把他的后颈都吹凉了,但他不回头看,只把全部的精力都用在了奔跑和后脑敏锐的感官上。当感觉蜂群已经追上他,并向他俯冲的时候,他纵身一跃,跳入溪水之中,用这天然的水屏障躲避了一阵,而当这边水下的水蛭也围过来时,他又跳出水面继续跑。
他只盼望这条小溪不要太短,不然他的冒险行为就会没有意义。至于自己怎么脱困,他一时之间倒没有想过。
就这么和杀人蜂斗了几个回合,奔跑中,他后背上的几条水蛭吸饱了血后自行脱落了。此时他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知道是水蛭在他的身体内释放了毒素,假如他再不放血,还这么不停的跑,毒素就会侵蚀他的中枢神经,让他慢慢四肢麻木,然后坐在树下成为野山蜂的美餐。
再一次,他感觉蜂群临近了,只得重新纵身跃入小溪。他估计他跑的这段距离够长了,足以让蜂群失去追踪他那些手下的方向,而他也要想办法尽快令自己脱险。
但就在他跳入溪水的一瞬,看到了一对黑色的东西在前方一闪。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只在溪水没过头后才意识到那是一对黑豹,它们大概是想到溪边喝水,无意中进入了这场人蜂大战。
救星来了!
高闯心里一声欢呼,同时耳边听到了一声嚎叫。他忍耐住兴奋,在水底沉了一会儿,等胸腔中的空气不剩一丝时,才警惕的从水中站起。
杀人蜂依然在,但数量绝少,只有数十只稀稀落落地盘旋在他附近,似乎是一些格外有报复心和顽强的,不蜇死他誓不罢休。不过在这种情况下,高闯是根本不怕的。
他也不离开溪水,站在那儿抡着湿衣服向半空中抽打。那些杀人蜂徘徊不去,就算死了同伴也仍然攻击不止,所以没有多久就被消灭殆尽,尸体就落在水面上。
折腾了半天终于逃出生天,高闯松了一口气,心想要不是那两只误入的黑豹,让蜂群找到新的活动物体和食物,他今天说不定就死在这里了,希望比他跑的快得多的黑豹能度过这一劫,更希望杀人蜂和豹子都跑远一点,这样好给他缓冲之机。
他跑的时候是向着蜂群出现的西边跑的,一进西边的密林就发现地上掉下了一个巨大的蜂巢,可见是那个戈拉的奸细射出的一箭,正好打中了蜂巢,所以才招来那么大的祸事。现在他只要迅速向回走,返回空地后继续向前,就能和队员会合。那边是上游,脱离了蜂群的栖息之地,应该就安全了。
他边想边爬上了岸,一低头,就见此处的溪流中又聚集了一大群水蛭,他穿着裤子,这些东西竟然也想吸附上去!他又是一阵恶心,同时感觉后背好像有无数小针在扎一样,不太疼,可是难受极了,不禁骂道:“还原始森林呢,这他妈的什么生态系统,一条鱼没见着,水蛭却那么多,还那么大!”骂完,他开始往回跑。
才一返回空地,就见一群人一个没走,正在整装,似乎要回去找他,见他安然回来,不由得一阵欢呼。
“你们这是干什么,送死?穿多厚的衣服也挡不住那些野山蜂,它们的尾针能刺穿最厚的犀牛皮。”高闯看着这些一心想救他的手下,说不出是生气还是开心。这些人违抗他这个八品芝麻小官的命令,而且有可能使他的冒险行为完全失去作用,实在不明智,但这也证明他们都不是贪生怕死的窝囊废,也不是丢下同伴的孬种。
“嘿嘿,老高,回头再罚我们违抗军令吧,你回来就好。”老铁干笑了两声,“再说哪有让上官为下级送死,而下级却不闻不问之理。”
“你们就这么不相信我能活着回来吗?”高闯看了一眼地面,见地上都是血迹和水蛭的尸体,笑了一下道:“你们手脚倒快,连伤口也处理过了。”
“看阿布的意思是说,如果不马上放血,我们很快就会晕呢!”小星道,“如果都晕了,在丛林里就等于自杀。”
“大哥还没放过血吧,我来帮你。”光军说着从背上卸下背包,取出一支牛油蜡烛和火石。
那蜡烛是高闯让每个人都带上几支的,不仅可以照明,而且还可以融化了当油使。大明的东西都是纯天然的,因此这牛油蜡烛比现代的要好得多。
看光军把刀尖在火头上烧了烧,高闯明白带着阿布是带对了,虽然他们之间语言不通,但肢体语言一样可以交流,不然这些没有热带丛林生活经验的人,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错误的判断和决定。他估计那些蜂追击完豹子再回来是需要一段时间的,于是决定先处理一下伤口。那些水蛭太古怪了,晚上宿营的时候,他还要让大家拿碱性大的皂角水擦拭一下伤口才行。至于他自己,还得吃点抗神经麻痹的急救药,因为刚才这通跑,说不定已经有部分毒素侵入了他的身体。
“阿布还说,这些蚂蝗吸了多少血,就要挤出同样多的血。我身上被好多只咬住了,流的血多了去了。”小老虎牙道:“下回在水里呆着,绝不会脱衣服了。”
高闯忍着刀割的痛楚,笑道:“幸亏我没让你们洗澡,不然你还有得哭呢。”
“这里的蚂蝗比咱们大明的蚂蝗吓人多了!”老铁道:“要不是老高你喊着别让我们硬拉,阿布说它们会断在肉里面拔不出来。”
“结果怎么弄出来的?”高闯问。
“我们上岸后围成一圈,每个人都用鞋底使劲拍前面之人身上的蚂蝗。”小星口齿伶俐地说:“但是这蚂蝗太大了,不管用,阿布又教我们用东西烧,我们拿了牛油蜡烛一烧,它们就掉下来了,大哥你自己是怎么办到的。”
“你别气老子!”高闯愤愤不平地说:“这些恶心人的玩意是吸饱了我的血自己掉下来的。”
他这样一说,光军吓了一跳,生怕高闯身上留毒,在他身上划开的口子又大又深了几分,痛得高闯直冒汗,好不容易放完了血,他背上的刺痛,改为了火辣的刀伤之痛。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得快走。”高闯穿上衣服,向四周看了一下。
他们来的方向不必考虑,但是剩余三方,他们要追去哪个方向呢?刺客出现在东边,如果按习惯性思维,他们应该向东边追,但这可能是戈拉使的障眼法。西边有蜂巢,如果向那边追,必须要绕一大圈避开才行。小溪是从空地中央流过的,溪对面是另一个方向,也必须考虑戈拉逃向这个方向的可能。
“我们走哪边?”老铁问。
“先到溪对面找一下有没有线索。”高闯说着,再一次跳入溪中,趟到溪对面去。
在选择追踪方向的时候,他突然意识到在发生这场灾难前,他还没有检查过溪对面的地方,戈拉不可能是凭空飞走,或许这边会有什么线索留下。他必须综合所有的情况才能判断,因为这意味着他们捉到戈拉的可能性有多大,他不能犯错误。
抽刀砍断了一根树枝,高闯在空地周围的树根下认真而快速的寻找。其余的人明白了他的意思,也纷纷涉水而过,虽然对这条溪还有点心理障碍,可是每个人都知道时间不等人。
就这么找了一会儿,光军突然叫了高闯一声。高闯闻声望去,就见光军拨开了一个树窝下的杂草,露出下面的一只躺倒的靴子来。
高闯连忙跑过去,才要伸手去拿,却被阿布拦住了。他指了指树窝,又把食指勾起,扎了高闯的手臂一下。高闯立即明白阿布是让他小心蝎子,因为这种昆虫最爱藏在树根烂草之中了,他一急之下倒疏忽了。
用树枝挑起那只靴子,见里面并没有东西落下才拿在手中,高闯一眼就认出那是花想容的靴子。因为这是明军的统一式样,而且鞋码较小,花想容既然被戈拉绑架走了,掉一只鞋在这里也不稀奇。
这证明她还没死,也证明戈拉一行确实到过这里,更证明他们前面的追踪并没有错,问题是下面他们要走哪个方向呢?
“大哥你看这里。”又是小老虎牙异于常人的双目发现了新情况。
高闯走近了些,用树枝轻轻拨开地上的烂草,赫然发现泥地上嵌着五枚永乐通宝的铜钱。这铜钱摆成了一个箭头的样子,正指向西北的方向。
“花——容书记官给我们留下记号了。”高闯喜道。
“确定是容书记官留的吗?”老铁谨慎地问。
高闯点了点头,“绝对是她留下的。你看,这铜钱都是同一面向上,而且字体都是一个角度,除了容书记官,没人这么喜欢秩序和整洁的。而且,铜钱周围的地面平整,不可能被人修改过。还有,容书记官被绑架的时候,营房里少了一贯铜钱,说不定她是故意带在身上的。相信我,绝对是她留下的线索没错。”
花想容对秩序的热爱也是一种强迫症,他太了解了。不过希望她跑到树根下玩花样,没有被昆虫伤害到才好。但这个女人做的也太隐蔽了,戈拉倒是不容易发现,可她怎么知道他一定发现得了呢?他又不是雷达或者扫描仪。
这情况让他即兴奋又有些担心。她毕竟是个女人,如果在拉拉扯扯中被戈拉发现了身体的秘密,说不定会出事的。不行,一定要尽快找到戈拉。
“列好队,我们马上追上去。”高闯道:“戈拉熟悉地形和密林生活,是个山耗子,这是他的优势。可我们训练有素,行动敏捷,这是我们的优势。只要我们判断正确,很快就会追上他,救出容书记官,拿回信使的回函,还给我们死去的兄弟报仇!”
“是!”众人异口同声地答。
高闯叫小老虎牙过来跟在阿布的后面,嘱咐他多注意树根,因为他想花想容可能在同样的地点再留下线索,而这一行人中,只有小老虎牙的眼力最好,异于常人。安排好一切,他们向西北进发。
在密林中急行军的体力消耗是可想而知的,何况他们在溪边空地时根本没有休息好,东西也没吃,可是大家都急着追踪戈拉,竟没有一个人叫苦,一直从中午追到了天黑。
一路上,阿布充分发挥了他的追踪技术,凭借泥地上的脚印,树枝的变化,甚至昆虫和鸟类的惊起状况判断着戈拉的行动路线。高闯完全信任他,但同时发现戈拉是在密林中绕圈子,因为他手表上的指南针告诉了他,他们追踪的方向转了很多次。
高闯想,戈拉可能是为了甩开他们而在密林中来回乱窜,但同时他也觉得戈拉这么做可能还有其他用意,具体是什么,他无从得知,却相当好奇。
难道戈拉也有秘密吗?
第二卷 占城篇之秘密神殿 第二十七章 迷雾林
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怎么的,天色全黑的时候,他们突然挣脱了各种植被的缠裹,来到一片树木稀疏的地带,看样子就像平常的小树林一样,不仅能看到头顶上的天空了,脚下也总算有了平整的土地。这意味他们终于走出密林带,来到山中自然形成的山地和山路上。
在这样的原始山林里走夜路是极其危险的,而且队员们也都疲惫不堪了,于是高闯下令今晚在这里扎营。他把十四人中的十二人分成三组,两组去检查一下周围有无敌踪,另外捡些干柴,一组在树林中间清理出一块地方,外围洒上带来的雄黄粉,以方便晚上休息之用,而阿布则带着小老虎牙继续在附近搜索蛛丝马迹。
“我们又发现了容书记官留的记号。”当大家完成各自的任务回来时,小老虎牙兴奋的宣布。
“哦,方向是哪里?”高闯知道他们没有被戈拉甩下,也很高兴。
小老虎牙指了一下树林深处道:“他们是往那边跑了,不过阿布说,看脚印就知道我们追得近了,说不定明天就能追上了。不过我们一定要当心,刚才我差点被一条蛇咬到,有四、五尺长,身上又是黑环又是黄环的。”
“那是金环蛇,毒性很强的。”高闯吓了一跳:“谁被这种蛇咬到后一定要立即告诉我,不要因为身体没有什么反应而疏忽,因为这种蛇毒发作慢,等发作起来时说话、喘气都会很费力,是会死人的。都听到了没有?”见众人都点头称是,高闯暗叹了口气,指挥手下先用混了皂角粉的水清洗各自的伤口,然后围坐在火堆边吃点东西。
从他有限的野外生存知识来看,热带丛林里到处是可以让人生存下去的东西,但也随处是危险。先不说猛兽,单只一条蛇、一个蝎子、一只不知名的昆虫都可能要了人的命,而到了晚上尤其危险。
他打开自己背包,不理会其他人惊叹而好奇的目光。拿出了防潮垫,这东西折起来时并不大,但用打气筒充好气,挤一点的话可以睡四、五个人,大家分好班次,有的放哨,有的休息,总能轮上。
食物和水是从船上带来的,数量很少,大概就够一天用的,但他并不担心会断水断粮,他的救命盒里有净水药片,这里的海拔没有超过三千米,只要把水煮沸五分钟就可以直接饮用。而且他在丛林中发现了大量的野芭蕉、野葛藤、葡萄藤等藤本植物,这些都是可以取水的,尤其野芭蕉,它的芯非常嫩,只要在其根部砍上一刀,不仅可以喝到汁液,还可以食用其果肉,就算什么也没带,在丛林里也活得下去,只要不被那些奇怪的动物、昆虫,甚至植物杀掉就行。
眼见天色愈发黑了,高闯令一个专门背着药材的士兵把驱蚊草拿了出来捣碎,然后把药汁分给大家,抹在裸露的皮肤上,以防止凶猛的山蚊子侵扰。那个士兵做这些的时候,就见阿布也再做同样的事情,不过阿布捣的是那些他在溪边拔的怪叶草。他用两块干净的石块砸来砸去,然后让草汁流到一只竹筒之中。
啪的一声,小星打了自己一个嘴巴,虽然用力不小,但蚊子却还是跑了,白净的脸上只留下五个指印。小老虎牙在一边看得幸灾乐祸,但不久也照模样来了一回。
“这驱蚊药不管用。”他抱怨道。
其实不用他说,高闯也知道,因为他发现这里的蚊子特别厉害,不仅不怕这草药的味儿,隔着衣服还能咬人。凑近火光,看看掌心中刚被自己打死的蚊子,足足比大号的马苍蝇还大,当真是三个蚊子能炒一盘菜,细看之下连颜色也与众不同,蓝黄相间,腿形像蜘蛛,两条前腿像两片羽毛一样。根据越艳丽的东西毒性越大的理论,高闯敢肯定这是世界上最毒的蚊子之一。
正烦恼着,身边响起了阿布的说话声,虽然听不懂他说的是什么,却看得见他双手中捧的正是那只盛满了怪草汁液的竹筒。
“要抹这个吗?”高闯拿过竹筒,看着阿布向身上涂抹的动作,把竹筒放到鼻子下面闻了一下,就觉得一股刺鼻的臭味直冲进他的肺里。
“好家伙,这个味儿,别说蚊子,连人也熏死了!”高闯怪叫了一声,眼见一只蓝花蚊子在向下俯冲时闻到了竹筒中散发的味道,突然力道减缓,颤颤微微的掉头就跑,跟中了毒似的。
见状,高闯再不迟疑,连忙在身上洒了些这种草汁,裸露的皮肤上也抹上一些,说来也怪,那些凶猛的山蚊子现在连他身边三尺内都不近了。
“果然一物降一物,山蚊子就是要用山草。”老铁擦过草汁后感叹。
“我要多抹点,再给我来些雄黄粉。”光军道。
“这又不能吃,你要这玩意儿干什么?”高闯问。
忽明忽暗的火光下,光军竟然红了脸,喏喏地道:“那个——人有三急嘛!”
高闯哈哈大笑,挥挥手指,让负责药品的士兵把药粉给他。
“也是,要是让蛇咬到了屁股,要不就是让山蚊子叮了,肿得穿不上裤子可就不得了了。”老铁也笑得前仰后合,逗得腼腆的光军一把夺过药粉,跳入了远处的草丛中。
“话说回来,你落了单,可要留神虎妖啊。”一个年纪大点的士兵老宋道。
“虎妖是什么?”小老虎牙的精力最旺盛,好奇心也最大。
“我是听码头上一位老渔民说的。”老宋道:“他以前遇到过一位从溜山国来的渔民,这个人说他们那儿总有虎妖出没。”
高闯知道溜山国就是现代的马尔代夫,不由得留了神,就听老宋道:“没人见过虎妖的样子,因为它总在雾里出现。据说它特别喜欢有血腥气的东西,尤其喜欢孕妇肚子里的胎儿,它认为这种胎儿的血腥气特别甜美,所以溜山国中一有妇人有孕,就会求神拜佛,还要戴上一种特殊的花草掩盖气息,免得引起虎妖的注意。可是无论人们多么小心,虎妖也会想办法袭击有了孕妇的村庄。”
“男人们不会联合起来杀了它吗?”小星问。
“当然也有啊。可是虎妖还会变化,它能变成人们心目中最想的人,或者最想要的东西,把人们分散开,然后一个个杀掉。”
“那也应该有办法,我看不如——”
“我看你还是不累。”高闯笑着打断小老虎牙的话,“我看不如,明天你背着大伙儿的东西得了,刚吃了那么多,也不说闭嘴多饱会儿。”
“大哥!”
“叫什么也没用,给你两条路走。”高闯怕大家聊得高兴,放松了警惕,决心阻止这些闲聊的话题,“一是你一个人值夜,我们大家睡觉。二是你不多话,咱们还是轮流来,你看如何?”
小老虎牙张了张嘴,但最后聪明的闭上了。
高闯一笑,正巧光军也回来了,立即命令两个人爬上树隐蔽,两个人在地面巡夜,其余人全部就地休息,一个时辰换一班,准备天一亮就开拔,继续追踪戈拉。
……………………
第二天一早,高闯一行人继续前行,没走多远就看到了戈拉一行人。所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两队人马立即厮杀了起来,高闯想亲手宰了戈拉,所以不管不顾地杀出一条血路,眼见就要抓到这个王八蛋了,却见他肥胖的身躯快速移动了起来,直闯入山脚下的一个洞穴之中。
和戈拉的人交手以来,高闯一直没有看到花想容的身影,现在他见戈拉隐身于山洞里,料定那必然是这些匪徒的藏身之所,花想容想必也在里面,于是想也不想,直接追了进去。
只见山洞内漆黑一片,戈拉的身影早就不见了,只有他沉重笨拙的脚步声在洞内回响着,似乎越走越深。高闯怕他再度逃走,急忙拿出一个火把,向前追了进去。也不知跑了多久,只觉得追近了戈拉,可又始终差一步追不上,高闯不由得焦急起来,大喝道:“山耗子你给我站住,不然老子可开枪了!”
话说出口,自己也吓了一跳,心想他可能是气疯了,现在哪来的枪?如果真有枪,一切就解决了,只要一扣扳机,万事OK,哪用得着追进密林那么费事!
正想着,火把微弱的光芒照到前方的一个影子。
这个人影一动不动,不像逃跑,倒像是等人,细一看,却是个女人的身影,身段婀娜,风姿妩媚,竟然是久未谋面的云想衣。
“高老大还记得这件肚兜吗?人家是清倌人,还没有男人碰过,现在巴巴的来送给你吃呢。”没等高闯问话,云想衣吃吃地笑着,突然转过身来,衣领敞着,露出大片雪白粉嫩的肌肤和那件让人看了就忍不住想摸的粉红底衬,白色丝绣荷花的肚兜。肚兜下,云想衣的胸部挺出诱人的弧线,看得高闯口干舌噪,控制不住的伸手握住。
“大胆刺客,竟敢调戏本宫,小蝙蝠,给我砍掉他的双手。”突然,头顶的声音变了,吓了高闯一跳,一抬头就见一对黑白分明的大眼,正是六公主。
这是怎么回事?戈拉到底捉了几个人?
高闯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拼命甩了甩头,再睁开眼时,却见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山洞的最里面,一个女人被捆绑着,扔在角落里。
“花想容,你没事吧?”高闯认出这个女人,连忙上前扶起。
“你胖了很多啊,怎么这么重。”他费力的搬着花想容死沉死沉的身子,试图让她站立起来,“快随我走,大伙在外面等着哪!”
“我不走,这里面有宝贝。”花想容凑近了高闯的耳朵,神秘的小声说。虽然语气是花想容的,可声音却是戈拉的。
高闯低头一看,见怀里的戈拉正恶心的笑着看他,这恐惧感可是太刺激人了,于是下意识的猛力向外一推,就见怀中戈拉的肥胖身子像一个巨锤一样撞向了山壁,登时将山撞塌了,高闯脚下一空就掉了下去。
他慌得闭上双眼,只觉得自己重重摔在一堆东西上,再睁眼看时,四射的金光差点晃瞎了他的眼。
一山洞的宝藏,堆得小山似的,金银珠宝的光芒照得整个秘洞如白昼一样,古董珍玩亮晶晶的,似乎在向高闯招手:来吧,主人,把我们带出去,让我们重见天日!
一瞬间,高闯有些疑惑了。怎么回事?做梦还是幻觉?或者是真实的?
正想着,突然见金银小山动了一下,有一只极美的女人手从中间伸了出来,柔软绵白,张开的掌心中,有一只巨大的眼睛,菱形,上下眼睑画着古怪的花纹。
不良的预感使他迅速抽出腰中的佩刀,而此时,眼睛闪过一道金色的光芒,高闯只觉得剧痛如潮水一般从那只眼睛涌到了他的心底,呀的一声痛叫了出来。
一切的幻像全没了,眼前是寂静的树林,周围是熟睡的战友,前后两侧的地上和左右两侧的树上,有四个他们的人在巡夜,刚才他所看到的一切,不过是个梦而已。
高闯坐起身,自嘲地笑笑,回忆起刚才的梦境,发现除了他一直惦记的宝藏,竟然还有春梦的成份,看来他真是需要女人了,到下一个港口,他一定要找一个才行,不然他恐怕会打六公主和花想容的主意,她们两个人一个是碰了就会被砍头的金枝玉叶,另一个是挨上就会阳萎三年的超级恐龙,无论沾了哪一个,后果都会很严重,至于那个只有几面之缘的云想衣,更是只能干想了。
“小老虎牙,我来换你,你再睡一会儿。”在这个梦后,他实在睡不着了,于是干脆起来,“你今天一定用眼过度了,要好好歇着。”
看到小老虎牙亮晶晶的眼睛,高闯突然心想,梦中那个掌中之眼不是这小子的吧,可再一想,那又好像是有关什么宗教的。
“不用啦,我是最后一班,天快亮了啊。”小老虎牙小声说。
他很少做梦,但他有一桩奇怪的本领,一旦梦到什么超乎常理的东西,他在梦中就能清醒过来,能使自己的意识抽离梦境之外,冷眼旁观,可刚才那个梦却让他无能为力了。是不是那种古怪的水蛭在他身体内释放的毒素影响了他的中枢神经系统?
想到这儿,他连忙又吃了一颗急救类神经药物。昨晚已经吃过一颗了,但他感觉药力似乎过了。
抬眼看了看天际,见东方已经出现了鱼肚白。同时,空气中不知何时起了一层淡淡的白雾,与淡青色的暮霭混杂在一起,悄悄地包围了树林。
第二卷 占城篇之秘密神殿 第二十八章 全消失了!
本来,清晨的树林中出现雾气是很正常的,可是现在这场雾却透着古怪。
天才亮时,雾还只是薄薄的一层,而当尖刀小队的队员们整装完毕,一层层乳白色的气体已经把整片树林围了个水泄不通,除了脚下的土地,一切都被隔绝开了。
“老高,怎么办?立即开拔吗?”老铁问。
高闯沉吟了一下。
按照阿布的推测,他们已经迫近了戈拉一行,如果脚程够快,今天就能追上他们,可是这场奇怪的雾给他们造成了麻烦。
他无法判断这场雾的范围有多大,但无论如何,他们昨天急行军一天所追回来的优势,今天消失殆尽。假如这雾是漫山遍野的,也就是说他们和戈拉一伙处于同样的境地,相信戈拉也不敢停留,还会继续按既定的方向前进。对于这些长期在山里生活的山耗子,并不需要看天色来判断方向,植物的生长情况、昆虫的洞穴、甚至泥土和岩石都能作出指示。所以他并不指望戈拉在山里慌不择路的乱转,然后幸运地与他们迎面相遇,这还不如等天下掉馅饼来得更牢靠。
而假如这场雾只是区域性的,那么他甚至不用想也知道处于绝对劣势的是谁!在这种天气下,通过观察来追踪几乎是不可能的,人员也容易走散。这么看来,似乎是以静制动,等雾散了再离开为好。可是他不知道这场雾要几时才散,时间过长的话,他们就会失去戈拉的踪迹。
“开拔。”他毅然道:“该死的就留不住,怕他个鸟!”该冒的险就冒一回,前怕狼后怕虎的,不是他高闯的作风。
“那要跟紧了才行,我看这雾恐怕还会大,你往上看,和下霜似的,可别走散了弟兄。”老铁说。
“这个简单,我们用一根绳子连在一起就行。”高闯笑道:“这回可好,咱们哥儿几个真成了一条线上的蚂蚱,谁也别蹦哒走。”
“这个主意不错。可是看这雾,别是虎妖作祟吧?”不知是谁冒出了一句。
“那正好,咱们刀枪剑戟一起朝这妖怪下家伙,就算咱天朝的军队给当地百姓造福了。”高闯连忙接过话来,故作轻松地说。
这雾起得怪异,难免会使判断不清形势的手下们心里不安,何况这些六百年前的人还是很迷信的,在情况未知、危机重重的密林里,他又要对付自然界的敌人,又要对付戈拉的偷袭,可不能让自己的人先乱了军心。
“大哥说的对。”小老虎牙笑道:“我就帮大哥盯着,如果真有虎妖,我第一个看得到。”
看着小老虎牙亮晶晶的眼睛,高闯突然想起清晨做的那个古怪的梦,那只柔软的美女手,还有手心上那只奇怪的大眼睛。
“我走在最前面,你们每两个人为一组,都抓紧绳子,隔十尺一组人,阿布跟着我,老铁和光军断后。”高闯把心中奇怪的想法强压下去,发布命令道:“如果谁发现什么事,立即大喊一声,然后大家听我号令。”
众人应了一声,找出长长的粗麻绳,列好了队。
高闯有指南针,并不怕迷失方向,而且自从雾浓起来后,他特意在地上画了个符号,指着戈拉逃走的方向,所以现在他只要朝着那个方向前进就好。就算这雾长时间不散,就算戈拉有可能再度改变方向,起码他们不会被戈拉一伙甩得太远。
他谨慎地走着,速度不快,生恐前方的迷雾中有什么意外的危险。这样过了好一阵,眼前的白雾没有一点消散的意思,反而更加浓了起来,在不知哪里吹来的微风的作用下,像煮沸的水一样翻滚着。一米以外就看不清楚人了,只有模糊的影子,好在沉默的阿布还在他身边走着,不然他会以为自己是在作梦。
“没发现情况吧?”估计走出很远了,高闯向后问道,声音不大,但足可以走在他后面的小星和小老虎牙听到了,可这两个小子竟然没有理他。
为了防止有敌人从雾中窜出偷袭,自从行军开始,队伍中的人就没有说过话,只有人脚踩在林地上发出的沙沙声不停的响起。高闯手中的绳子,不松也不紧,随着他的行进微微抖动着,这一切都证明身后的队伍正按照同等的速度前进,并没有意外的情况发生。
于是他加大声音又问了一句,但隔了几秒钟,还是没人理。
高闯心里一凛,停下脚步向后望去,只见绳子笔直地伸向浓雾之中,并没有垂落在地上,浓雾后有两条黑影子,看不清楚模样,只站在那里不动。
“小星?”高闯对着黑影喊了一句,还抖了一下手中的绳子,然而那两个黑影还是一动不动。
高闯现在觉得有点不对劲了,按理说,他没有发出停止前进的命令,那么只要他单方面停步,后面的人就会不停地走上来,这样他应该看到所有的人才对,可为什么他停下,后面的人也停下了呢?而且任他怎么问,后面的小老虎牙和小星也不理会。这两个小子那么爱说话,一路上没有窃窃私语已经很奇怪了,现在竟然理也不理他的问话!
他看了一眼阿布,见阿布一脸茫然,似乎什么也不知道。高闯做了个手势,让他别出声,然后继续向前走,细心感觉身后的动静。
他重新开始走,后面的人也跟着动了起来,绳子还是不松不紧,沙沙的脚步声也还是那么规律。高闯是左手拉绳的,所以以右手握住腰间佩刀的刀柄,戒备地又一次停下脚步。
他停,身后的人也停下,依然没人说话,绳子也笔直的伸入后方看不见的地方,似乎确实是有人拉住了绳子的那一端。
出事了吗?假如是,那么为什么他没有听到任何异常?这些队员每个人都经过特殊的训练,有人想要悄无声息地袭击他们是不可能的,何况他们是两人一组,并未落单。断后的老铁更是身经百战的兵油子,不可能受袭而不自知,就算是雾太大了,看不到太远的地方,可也不能一点儿声响没有发出就出事。
还有,如果他的人出了事,绳子为什么还有人拉着,迷雾后的影子又是谁?浓雾对他们而言是障碍,对敌人不是也如此吗?难道真的有什么虎妖吗?
一连串的疑问让高闯的全身肌肉连同神经都绷紧了,他用力拉了一下绳子,见绳子纹丝未动,心想这样耗着也不是办法,于是一咬牙,把绳子的前端交到阿布的手上,对他比划了一下,叫阿布站在这里别动,他自己则沿着绳子向后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古代的十尺距离并没有多远,可高闯走了七、八步也没见一个人影,手中的绳子还笔直的向前伸着,似乎被浓雾中的什么人抓着,再往前走,算起来应该遇到第三组人了,可是却还没看到一个人。
现在高闯明白一定是出事了,只是绳子的那一端是谁拉着?
把心一横,高闯继续向前走,右手因为握刀握得用力,手心已经出汗了,可左手还是抓着这根绳子,向前!向前!
还是没有人!
高闯心中计算着距离,慢慢向前走,走过断后的老铁和光军的位置后很远,仍然一个人影也无,整个树林中,只有一根粗麻绳在半空中笔直的伸着,看来诡异之极。
他的人都哪里去了,又是谁拉着绳子呢?他走的距离早超过了绳子的长度,这条绳子又是哪里来的?
他呆在雾中,有如睁眼瞎子一样,只得返身向后。他警惕地注意周围,却并没有人从浓雾中出来袭击他,甚至雾气中连一只蚊子也没有。但是,绳子的那一头,阿布也无声无息的不见了!
任高闯的胆子再大,这下也心里发毛了。他从小就习惯了和恶劣的、不友好的事物搏斗,向来只依靠自己,不太迷信超自然力量,可是现在他却不由得想起了那个虎妖。
真的有妖怪吗?可是虎妖不是在溜山国作怪吗?不过,溜山国和安南都属于南亚,虎妖会窜来窜去也说不一定。虽然他们中间没有孕妇,不过每个人都受了伤,放了血,难道是血腥气吸引来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奇*书*网^.^整*理*提*供)还有,他那个怪梦是怎么回事?梦是心头想,他本以为是他太想女人和财宝才造成了他做怪梦,可这会儿,他有点不确定了。
心里那阵不确定的恐惧一闪而过,并没有压垮他,反而激起了他的悍勇之气。他又来回走了两趟,结果仍然是前面没有阿布,后面没有队员,只有他一个人顺着绳子乱转。
“想干什么直接来,别给老子作怪!”他冲着浓雾中大喊了一声,随后用力拉扯绳子的两端。
他力气很大,但却没有拉动,用刀砍,绳子也没断。于是他掏出衣袋中的打火机烧,没想到这时不知从哪里吹来一阵小风,打火机的火苗烧到了高闯的手。
他疼得一闪,同时绳子也有反应了,就像抓住绳子两端的人突然松开了手一样,绳子就那么软啪啪的垂落在了地上,不再是笔直的伸入浓雾之中。
“原来妖怪怕火。”高闯心里想,慢慢把长绳收起、盘好,发现绳子的长度和原来一样,并没有变得长不可及。
打开背包,拿出牛油蜡烛点燃,高闯右手持刀,左手举着蜡烛,考虑着下一步要怎么办?
这怪雾并没有消散的意思,人呆在其中等于完全的孤立隔绝,他有指南针在手,并不会迷失方向,只要他认准一个方向走,早晚是能走出的,他就不相信这雾能大过山去。可是他那些手下怎么办?他不能丢下他们不管,但他们都被捉到哪里去了?他又要向哪个方向追呢?
“大哥!”正犹豫着,突然听见有人叫他,同时前方黑影一闪,听声音是光军,看那个高大结实的身板也像。
高闯想也不想,向着光军消失的方向追去,一边跑一边叫:“光军,站住别动。”可是光军根本不听他的,高闯只得继续追,但他跑着跑着就发现,无论跑慢跑快,他和光军的距离是一成不变的。
是虎妖变化成光军的样子来引诱他吗?
正想着,手背上传来了一阵疼痛,是烛泪滴落到了他的手背上,这蜡烛是牛油制成,落到人的皮肤上格外的烫。而就是这一眨眼的功夫,光军的身影不见了。
高闯原地不动,心想要真是虎妖来引诱他到它的地盘去,他就等着虎妖来作怪好了。所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大概说的就是他这种情况。
果然,他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后,前方果然又出现了光军的身影和叫声,高闯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不明白为什么虎妖只变成光军的模样,难道虎妖知道这一行人中,他最在意的是他吗?
又一阵火辣辣的疼从手背传来,高闯本能的一低头,再抬头时幻像又消失了。这让高闯留了心,第三次光军的身影出现时,他追了几步后,故意让牛油烛烫到,结果发现,只要他感到疼痛,幻像就会消失!
有了这个发现,他又反复实验了几次,最后可以确定并不是什么虎妖变化成光军的模样来迷他,只不过是一种幻觉,而肉体上的疼痛会打破这种幻像。那么,刚才绳子的事可能也是幻觉,所以他会觉得绳子长得没有尽头,而且是笔直的伸展到浓雾里,拉又拉不动,砍也砍不断。只是在他想要掉绳子,并烧到了自己的手时,才见绳子垂到了地上。
这幻觉是怎么产生的?是谁制造的?和这场雾有关系吗?另外,这幻觉似乎非常强大,能利用人们心中最在意的东西来引诱人,还能使各种感觉极尽真实,就比如他拉绳子的时候,如果绳子早就被扔到了地上,他看到的一切只是幻像,那么为什么他拉扯绳子的感觉是如此真实呢?这是什么幻觉能麻痹人到如此地步?这究竟是自然现象还是人为?是幻像还是幻术?
而最重要的是,他的手下全部消失了!
他们是怎么消失的,为什么会这样?他和阿布说话时,他看到的还是阿布吗?为什么他没有被迷?
正想着,前方又出现了光军的身影。高闯决定跟着幻觉走,既然“它”要引他去一个地方,他就顺其自然好了。只不过,他可以控制自己破除幻觉的时间。
第二卷 占城篇之秘密神殿 第二十九章 树
脚下磕磕绊绊的,似乎是穿越了整片树林,然后又向左拐进了一个相对狭小封闭的地方。
雾渐渐淡了下来,能见度从一米到五米,最后能看清十几、二十米远了。高闯虽然任由自己处在幻觉之中,但还保持着一丝清醒。眼见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他怕继续沉浸在幻觉中会有危险,于是把牛油蜡烛灭掉,拿出刀子在自己手臂上划了一道,让持续的疼痛彻底消灭幻觉的影响。
面前是一个小小的山谷,四面环山,只有他进来的地方有一条山缝似的小路,九曲十八弯的,只能容一人通过。雾气在此处已经淡成了青灰之色,因为是绝谷之中,又不到正午,阳光根本照不进来,所以谷中的景色还和清晨一样,凉爽怡人。
在山谷的正中,生长着一棵巨树,高度一般,但却极其粗壮,远远看去像个正方形的木墩一样。树干的中间有一个树洞,仿佛是巨树的嘴巴,黑洞洞的张着。
不过,别看这树长得不怎么样,枝叶却极其繁茂,绿意盎然的枝条从树冠上垂了下来,铺满了它附近的地面,还有数十条褐色的野藤散落在其中,圈成一团一团的,掩藏在绿意之间。
一切看来是那么静谧美丽,不过高闯却丝毫不敢大意。幻觉引他到这里来,一定是有原因的,这世界上就没有无缘无故的事。他仔细观察了一阵,最后决定先退出去看看。
山缝中寂静极了,只有他的脚步和呼吸声,仿佛天地间就只有他一个人。他相信这时候如果有人突然窜出来,一定会吓到他不可,所幸这件事并没有发生,只是越向外走,雾气越大。他这才明白原来雾气并没有消散,不过到了山谷那边就会淡下去。看到这情景,他只得又回到山谷中,因为如果他出去,就等于回到了老路上。
他没有直接走近那棵奇怪的树,而是提着刀,围着树转了一圈,结果发现这棵树也是寂静的,明明长得那么茂盛,却和那山缝一样,仿佛没有生命一般,鸟叫虫鸣根本没有,倒是常常有木头扭动的卡卡声出现,好像这树上压着什么特别重的东西,树因为不堪重负而发出的呻吟。
不会是传说中的吃人树吧?高闯想着,试探着又走近了些,去看“野藤”所卷成的一团团的东西。
其实这些看似野藤的东西并不是真正的藤,而是这棵树的枝条,只不过比其他长叶子的枝条要粗大很多,叶子全部脱落,露出深褐色的外皮。它们所卷成的东西像一个个蚕茧一样,让他想一探究竟。
脚下一绊,差点让全神贯注于树茧上的高闯摔了一跤,而当他看清绊到他腿的东西,心里條的一紧。那竟然是一个背囊,正是尖刀小队之物。这证明他那些失踪的手下曾经到过这里,或者还在这里。他们一定遇到了危险,不然是不会丢掉背囊的!
抢起背囊,他心里突然有了个可怕的想法,于是再顾不得自身的安全,快步走到离他最近的一个树蚕茧边,挥刀劈了过去。
枝条相当坚韧,在高闯的力劈之下只是外皮裂开,露出里面白碴碴的木芯。而正当高闯想要劈第二刀的时候,那个树茧突然动了,枝条吱呀着突然回缩,把包裹在其中的东西吐了出来。
高闯只闻到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就见面前有一具刚开始腐烂的人类尸体。外部的皮肤已经被腐蚀光了,露出外翻的红色肌肉,脸上的肉率先烂光了,但眼珠还在,头上有一丝残留的花布巾,像一团烂肉一样躺在绿油油的草地上。
那些草也很奇怪,不是直立的,而是侧铺在地面上,立起来应该有齐膝高,细长的叶子毛茸茸的,但叶片边上都是锯齿形的倒刺。
嗖的一声,正在高闯发愣时,刚才缩回的枝条又伸展了过来,一下卷到了高闯的脚腕上。高闯纵然下盘再稳,此时在没有防备之下也被掀倒在地,那枝条马上就一圈圈地缠了上来。
高闯只觉得那枝条异常坚硬和有力,似要把他连骨头带肉绞碎一样。他来不及思考,勉强坐直身体挥刀猛砍。枝条坚硬,他就照着一个比较细的地方反复力劈,一连十几刀才砍断,之后匆忙爬起,跑到枝条无法伸展到的地方。
“妈的,果然是吃人树。”他呼呼喘着气,感觉自己从没有逃得那么狼狈过。
他想了一下,觉得那个已经死了的人不是他的手下,因为他们这些人浑身上下也没有一点带花色的东西,而且那个人虽然烂成一团了,但个子看起来十分矮小,这也和他们的人外形不符。可就算这个人不是,他刚才数了一下,这样的树茧至少还有二十来个,难保尖刀小队中没有其他人受害。
他不能一走了之,就算他们都死了,他也要让他们入土为安,不能让他们成了吃人树的食物。
那棵树显然植物神经系统发达,才一发现有生物接近就发出咔咔的声响,似乎在调整那些能活动的枝条,好随时对他进行攻击。而当其中一个枝条受到了攻击,立即就做出了保护性反应,假如他的攻击力度较大,说不定所有的枝条都来对付他。
这些枝条坚韧之极,他拼命砍了十几刀,连刀刃都磕出了几个缺口才能砍断,如果十几个枝条一起来缠他,他肯定会成为这棵吃人树的晚餐。
还有,那些长草也很奇怪,刚才他摔倒时,那些草隔着衣服刺到他的皮肤,瞬时让他有眩晕之感,看来麻性不小,如果多在上面坐一会儿,不用那棵树麻烦,人就先被麻翻了。
不能走近这棵树,怎么能知道那些树蚕里的人不是自己的手下呢?假设他们中还有人活着,又怎么救呢?束手无策令高闯气不打一处来,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对着吃人树扔了过去。
距离虽然远,不过高闯臂力惊人,加上常年玩飞镖的准头,这块碗口大的石头正打中吃人树的树干,发出一声闷响。高闯向后退了几步,提防有什么超大超长的枝条来报复他,但吃人树却根本没有反应。高闯咦了一声,连捡了几块石头丢了过去,一下比一下重,那棵树还是没有反应。
高闯灵机一动,原来这棵树只对生物本身的热量有反应,对于非生物就没有反应,知道了这一点,他就想得出办法对付这棵吃人树。
慢慢蹭到他受到攻击的地方,小心地一点一点靠近,高闯拿回了掉在地上的那个背囊,然后迅速退回到安全地带。打开背囊一看,高兴得差点欢呼一声。
队员们背的补给,除了本人必须随身携带的东西外,是分类背负的,有的背着药,有的背着食物,有的背着火器,因为带着的火器要防潮和防震,所以背囊比其它人的要大,但是却轻。要想杀死这棵吃人树,必须要用火器,刚才高闯一提这个背囊,就觉得应该是放火器的,但他这一路幻觉不断,只有看到了东西才敢确定。
先从用过的长绳中抽出一股,大大减少绳子的粗细和重量,结结实实拴到了弩箭的尾部,然后再找到最佳位置,瞄了半天才射出箭。他拿的弩箭是力量最大的硬弩了,但绳子虽然处理过却还是很重,所以他算计了半天,才高高的射出,可还是眼看着弩箭走到一半时就跌落在了地上。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把箭拉了回来,想办法把绳子又抽细了一股,然后做第二次尝试,虽然比刚才远了一些,但还是掉落到了树根底下。
没办法,他只好背着十几块火砖爬上了山崖,估计角度差不多了,第三次射出了箭。这一次,弩箭借着居高临下之势,终于一下射到了树洞之中。
伸手轻拉了下,箭头没入木中的力道虽然不大,但承受一块火砖之力还是可以的。高闯把提前绑好的火砖挂在长绳上,慢慢导入到树洞之中。
这种火砖是把火药压实而制成的,里面混有铁沙,虽然不是先进的火器,但如果遇到强烈碰撞和明火,爆炸的威力相当大。他曾经见过火砖崩碎了一块坚硬的山石。所以高闯导入这十块火砖时小心又小心,倒不是怕炸到自己,毕竟他离吃人树还远,只是怕火砖不能在最关键的部位一起爆炸,破坏了他的杀树大计。
时间一点点过去,太阳终于照射到了山谷的正上方。高闯瞄着眼睛把最后一块火砖导入,又从山崖上爬了下来。
“树啊树,你的末日到了。”他笑骂了一声,把一块干燥的碎布浸在融化了的牛油里,然后把碎布裹在箭头上点燃,瞄准了那个树洞,“闯爷教你个乖,你虽然凶恶有灵,可惜你不该惹了我高闯。”话音未落,手中之箭已经出手。
这只箭没有负重,所以准头极佳,一下飞进了树洞之中。高闯扔下弩,跃到一块大石头后面,掩住了耳朵。但尽管如此,他还是听到山谷中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响声,接着是噼噼啪啪的呻吟声,听起来像是怪物的惨叫,而且这爆炸震得四面山壁上松动的碎石都纷纷滚落了下来,一时之间,山谷中尘土飞扬。
他抱着头伏在地上不动,等周围平静了些才起身。
一站起来,他就看到那棵吃人树从中间裂成两半,就像被雷劈过似的,一半已经倒在了地上,另一半也摇摇欲坠。因为树洞比较靠下,地面处被炸了一个大坑,连树根都翻了过来,死的那叫一个透。
而吃人树被活活炸断之后,那些枝条也不动了,有的已经齐根炸断,但它们虽然没有了生命力,树茧却还紧紧的抱着,仍然看不清里面的人是谁。
高闯看着一地的狼藉,不知道从哪个树茧砍起,而这时,他突然发现那些倒卧的草全部直立了起来,露出下面一具具的白骨,有人类,但更多的是动物。
他知道这种吃人树是以枝条为进食工具的,那些枝条就像章鱼的触手,帮助主干抓住猎物,然后越收越紧,直到勒死猎物为止。再然后,它会分泌一种物质,让猎物腐烂,它再吸收腐烂物中的养分,这在人类看来,实在是恶心的吃法,而对于猎物而言也是残忍的死法。
享用过美餐后,吃人树就会吐出猎物的骨头,以这棵树周围的白骨来看,它真是吃了不少生灵了。这种树一般长在密林之中,等着动物或者人类误入它的狩猎范围,可这棵树却长在绝谷之中,但还能吃掉那么多生物,一定有它自己的办法。
或者这场大雾和幻觉都是它造成的,但这要找到他的手下才能问明白,可是他们在哪里?
再看那些怪草,高闯虽然不知道它们和吃人树是什么生态关系,也不知道它们为什么突然立了起来,但感觉它们像是这棵树的帮凶,帮助麻醉猎物,掩盖尸骨。
既然草丛不再像被子一样盖住地面,高闯又围着吃人树转了一圈,结果在背面的一个树窝处发现了那些失踪的手下。看样子他们还活着,并且慢慢地试图爬出来,显然是刚才那个巨大的声响,把他们从昏迷中震醒了。
高闯大喜,忙跑上去,一个一个把他们拖出来,跑了十几个来回,腿上被怪草刺了无数下,自己差点被麻倒。
“这是哪儿?”光军身体强壮,第一个醒了过来,大着舌头说。
“这是他妈的鬼门关,你们这帮废物点心,又劳驾老子来救你们的小命。”高闯又气又乐地道:“快醒过来,咱们又被戈拉那混蛋甩下啦。”
看他们的模样,似乎麻醉的效果马上就会过去。高闯心怀大畅,挨个检查他的弟兄们,但当他每个人都检查过一遍后蓦然发出,队伍中多了一个人。
第二卷 占城篇之秘密神殿 第三十章 陷阱
这个人身材瘦小,皮肤黝黑,颧骨突出,穿着像当地人,脑袋上有一道血口子,因为伤口不太大,血迹已经干涸,从外形上看,像个山民。但高闯搜了一下,发现他身上带有吹管类的武器,于是松松的把他绑了起来丢在一边。再看其他人,已经陆续醒了,似乎那种被麻醉的感觉来得快、去的也急,假如不让长草掩埋起来,很快就能恢复。
细一问,这些人竟然什么也不知道,每个人都一样,只记得拉着绳子跟着走,后来就不醒人事了。就连阿布,一番比划之下,问出的也是相同的结果。
“可能真的是虎妖。”小老虎牙道。
“是树妖,笨蛋孩子,说话也不走脑子。”高闯没好气地道,随后想想,也觉得奇怪。
假如说这棵巨树散发出一种特殊的物质,使之与树林中某些东西发生化学反应,因而制造出了那场大雾,并使吸入雾气的人产生了幻觉,这点还可以解释得通,那么它所影响的范围如此之远就难以理解了。还有,它为什么能使人产生那么强烈而真实的幻觉?它吃掉了这么多动物,它也能给动物幻觉,诱使动物闯到这里来吗?为什么他的幻觉和其他人不一样?
至于他的幻觉比其他人来得晚,并且可以控制,他考虑是因为头天晚上和第二天一大早,他吃过两颗抗神经麻痹的药物,这本来是为了防止毒水蛭对他身体造成伤害的,没想到误打误撞的使他们全体免遭了灭顶之灾。
“那些树茧——是树妖吃掉的人吗?”光军问。
“我建议你们别去看,非常恶心,包你把昨晚吃的东西都吐出来。”高闯道:“不知道这些人是谁,但我猜,可能和这个人是一路的。”他指指躺在地上的人,隐隐觉得这些人一定与戈拉有关。假如他猜的不错,他就可以逼问戈拉的去向,而不必再让阿布根据脚印和其他痕迹追踪了,那么他们浪费的这半天时间就可以追回来了。
“这妖树害了那么多生灵,应该毁掉。”小星说:“幸亏大哥来得快,不然我们也都被吃了,什么事都还没做就喂了树,这多冤枉!”
高闯很想说,这就是大自然,每个人都有自己生存的方式,每个人也都是生物链中的一环,不需要报仇或者愤怒,但转念一想,还是随他们去烧树根了,只吩咐他们烧之前要割一些麻醉草,然后捣碎,把草汁收集起来。他观察过,这些草的根部没有锯齿,只要抓住根部割草就不会被麻翻。他是受了阿布的驱蚊草的启发,心想这天然的麻醉剂说不定以后能用得上。
“你——哪里的人?”高闯见那个山民已经彻底清醒,提起他往地上一顿,比划着问。
那人露出恐惧的神色,脸上那对大眼珠子骨碌碌转了半天,当他看到周围全是活人,而吃人树已经完全躺倒,突然哭了起来,身体抖得像筛糠,看来之前吓得够呛。
“别像个娘们似的,老子救了你的命,快回答我。”一想到语言不通,高闯忍不住有些烦恼。
“谢老爷救命之恩!”那人因为被捆着,手脚不灵便,但还是挣扎着爬起,跪在地上叩头:“求老爷饶了小人的狗命,放我走吧。”
高闯这个意外啊,没想到戈拉这王八羔子手下竟然还有外语人才,“你会说——大明的话?”
“我爹是流落到安南的大明人,我的汉名叫元宝。”那人说。
“你爹也是个狗娘养的,生了儿子就不管了,就让你跟着戈拉那头臭猪做贼?”高闯轻踢了元宝的屁股一脚,“光惦记元宝了,简直不负责任!快说,你们怎么会在这里,戈拉去哪了?假如你老老实实的回答,我会考虑饶了你的狗命,回去做我大明子民的孝顺儿子,否则我把你和这棵树埋在一起!”
“我说我说!”元宝显然是吓坏了,一点抵抗精神也没有,看眼神决计不会说谎,这让高闯放下了心。
“我是戈拉帮主——戈拉那头猪的手下。那天戈——臭猪被您捉走了,我们跟着副帮主藏了起来。您不知道,天朝军扎营的地面下正好有一条暗道,那是臭猪平时偷袭港口的船用的,抢完东西方便马上藏起来,有一里长,直接通到竹楼后面的树林。那天晚上,我们就是从那里救出了戈——臭猪。”
他急于表明效忠高闯,对戈拉的称呼都变了。而高闯则心里凉凉的,这才明白为什么明军大营守卫森严,而这些人却闯进去了,原来是倒霉催的,竟然扎营在了地道上方。
“救他出去的时候,你参加了吗?”高闯冷冷地问,他发过誓,以那么凶残的手法杀死军中弟兄的人,他一个也不会放过。
“没有我,没有我!我可以发誓。”元宝被高闯的神色吓到了,又跪下不停的叩头,“如果我说假话,让蛇王吃了我。戈——臭猪的手下很多,虽然天朝捉住了他大部分手下,但这回和他进山的有五十多个。”
五十多?可是阿布说看脚印只有十几个人,是阿布判断错了,还是元宝撒谎?
看到高闯怀疑的眼神,元宝连忙说:“我们不是一起进山的,他身边就跟了十个人,都是他的心腹。他让我们在前面的烂草地集合,我们是早他们一步上的山。然后,然后——他带了一半人先走,让我们等在林子外面,半夜伏击——老爷您。”
说到这儿,高闯有点明白了。戈拉想必对这里也不熟悉,但是他料定明军不会放过他,追踪他的人中也肯定会有惯于追踪的好手,所以提前让人阻击他们,为他赢得时间逃跑,这些奉命拦着明军的人不过是炮灰。只是戈拉既然不熟悉这里,为什么还要往这里钻呢,他有好多种方法躲起来,不可能无缘无故地选择最困难的一种。
但这件事不用问元宝,以他这种受重视的程度肯定不会知道详情,这要逮到一个戈拉的心腹才行。但有一点他可以肯定,戈拉也不知道这地方会有妖树和妖雾,否则也不会白白损失手下。
“这些人是你一伙儿的吗?”高闯指了指树茧。
元宝打了个寒战,连点头的勇气也没了。
“你撒谎!”高闯骂道,“被妖树骗来这儿的人都迷迷糊糊的,怎么就你清醒?”
“老爷有所不知。”元宝急忙解释道:“我们发现天朝军的踪迹后本想偷袭,可是从远处一看,树上和地面上都有暗哨,只要在弓箭的射程内,我们就会被发现,所以商量着干脆散了得了,反正跟着戈拉也没有好下场,可是还没商量好,林子就起雾了,我一直看到戈拉在叫我,不敢违抗,慢慢走到了这里。”
高闯越听越奇,这妖树给每个人制造的幻觉是不同的,它真的只是一棵树吗?这种智商怎么感觉像妖怪?这么想着,他就又看了吃人树一眼,蓦然发现树后方的岩壁上有一只巨大的眼睛。不是画上的,也不是雕刻上的,似乎是天然形成的,因为岩石的腐蚀与脱落,在岩壁中心形成了一只巨眼,眼睛上下方的花纹就是岩壁上的青苔和杂草。
他记得清楚,炸死妖树前,并没有这只眼睛,难道是爆炸引起的碎石脱落,而形成了这只眼睛?这是巧合还是什么?这和他的梦有什么关系?
他站起来走了几步,发觉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那只眼睛都是在看他,闹得他心情有些烦躁,心想该来的拦不住,怕也没用,干脆不去管它,继续审元宝。
“之前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可是走到这里我绊了一跤,把脑袋摔破了,一下清醒了过来。”
“怎么不跑?”
“当时我站在草里,不知为什么两腿麻得动弹不了。”元宝又打了个寒战,显然想起了可怕的事:“亲眼看到树精活了,伸出二十几个藤条把他们——把他们全裹了起来。本来他们也都是迷迷糊糊的,可是一被缠上就醒了过来,一直叫一直叫——疼啊——疼啊——”他堵住耳朵,似乎那惨叫声还在,说不下去了。
高闯这才明白,原来这妖树目前只有二十几条可以当触手使用的枝条,一次来的食物过多,它就吃不下,所以后来的元宝以及尖刀小队队员才能逃过此劫。不过,这妖树吃不了的东西还会储存在麻醉草里,这是植物神经发达可以解释的吗?
还有那只眼睛,那个怪梦,这一切都只是巧合吗?
“戈拉去了哪里?”高闯再问。
“蛇王岭。往东走上三、四天,有三座连在一起的山峰,一矮两高,中间那个矮的就是蛇王岭。”元宝回答道:“但是您们路过烂草地的时候要绕道走,如果才下过大雨,那里是很容易吃掉人的。”
高闯明白所谓的烂草地可能就是沼泽,是密林中的枯枝烂叶落在地上,一层层的堆积腐烂而形成的,元宝知道提醒他们这件事,可见说谎的可能性不大。
“他为什么要去蛇王岭?那里有什么?”
“我不知道,可是那里蛇很多。”
戈拉肯定不是去抓蛇玩的,可是他为什么非要去那里呢?难道因为蛇多,而让他们的追踪更加困难?可他为什么抓了花想容和明人呢?
高闯知道再问不出什么了,于是把绑着元宝的绳子又松了松,但是没完全解开,只是给了他一块尖利的石片,“拿好这个,等我们走后慢慢地磨断蝇子,然后逃命去吧。记着,别让我再看到你,否则我不会同情你有一半大明的血统,定斩不饶的。”
他怕元宝提前跑到前面去给戈拉报信,因此虽然决定放了元宝,但也要让他费点时间和力气。
眼见其他人捣好了一竹筒的麻醉草汁,山谷也放起了一把火,高闯带队离开了。临行前,他本来发愁怎么才能和阿布说清要去蛇王岭,没想到阿布能听懂安南话,所以没费力就从元宝处得知了蛇王岭的所在。
而山谷外的雾,由于吃人树的死去,也渐渐散了,不需要他们自残身体以保持清醒,只是那只眼睛还在,高闯出谷时,一直觉得有什么从背后看他,盯得他后背发凉。
为了再次缩短和戈拉的距离,高闯一行人除了必要的休息和睡觉外,一直马不停蹄的紧追。所谓看山跑死马,虽然绕过一处山崖后就看到了蛇王岭,但走了一天后,感觉至少还有一半的距离。
戈拉一行的踪迹变得越来越清晰,这证明他们就要追上敌人了!
“小心!”阿布大叫一声,蓦然停下。
“怎么了?”虽然疲劳,但高闯还保持着高度的紧张,因此立即煞住脚,并拦住跟在后面的人。这两天来,他教了阿布很多示警和日常的用语,交流起来方便多了。
阿布摆了摆手,蹲在地面上,用那只探路用的木棒向地上敲去,而后从路边找到一块大石,用力砸向了路的中央。啪的一声,就见地面突然下陷,露出一个陷阱来,高闯上前一看,见土坑里竖着很多削尖的木头,人若掉在里面,马上就会被串成肉串。
“陷-阱。”高闯这时候还不忘教书育人,使劲发出两个间节来教阿布,心想戈拉这王八蛋真是既阴险又狡猾,先是让人阻止他,而后又布下陷阱,他这不是要逃跑,是要置明军于死地,幸好阿布是打猎和追踪的高手,不然麻烦大了。看来助人为乐这句话是对的,他助了人,现在就乐了,不然哭都来不及。
一行人绕着陷阱的边走过去,可因为这个发现,阿布带队的速度慢了下来,他们几乎是一寸一寸向前挪。不久后,高闯就发现这有多么必要,因为走了不到五百米,阿布就在地上发现了一条暗绳,当他们躲在安全处一拉绳子,一整排木头忽的一下从前方的密林中冲了出来,若不是他们已经躲好,让这些木头重击在胸口上,那可就“爽”了。
“他娘的,这玩意儿还有多少啊?”当他们向前又蜗行了一段路后,老铁骂了一句。
话音未落,阿布又大叫了一声,这次他叫得声音都岔了,可见情势有多么危急,同时高闯只听到头顶一阵风声袭来。
第二卷 占城篇之秘密神殿 第三十一章 救人
“退后!”高闯看头顶黑影袭来,反应超快,向后猛地一扑。身后的人本就离他有几步距离,加上他这一推,全体倒地,而阿布则向另一个方向跃出。
“嘭”的一声巨响,一个巨大的木箱直接砸到了地面上,因为自重很大,离地面的距离又远,所以在落地的一瞬间,木箱迸散了。
高闯离木箱最近,感觉双脚被地面上激起的风吹得一凉,坐起一看,马上又大叫起来:“快闪快闪!”同时伸手入怀,掏出一个纸包,也不管里面的雄黄粉有多少,全部抛在了地上。
木箱分为几格,里面装的除了碎石块就是一格一格的蛇虫鼠蚁,晃眼一看,密密麻麻的,有的团成一团,有的散落在四壁,它们在落地的时候都受到了惊吓,一出箱就迅速散开,向四处乱窜,看得人心头发麻。
猜也知道那肯定不是无害的东西,必定都是剧毒,幸好那包散落了一地的雄黄粉暂时阻了一下它们的去势,让高闯等人有时间爬起来跑开。
感觉后背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高闯看也不看的回刀就砍,一刀砍断了一只头部呈三角状的剧毒之蛇,可蛇头竟然在脱离蛇身后还飞行了数米,一口咬在小星的手腕上,小星甩了两甩才把蛇头甩掉。
“掐住伤口上方三寸,防止蛇毒上行!”高闯一边躲开一只色彩斑斓的、如人拳这么大的蜘蛛,一边对小星喊叫。
虽然他们已经急速躲开了,可这些可怕生物的数量太多,向草丛中一窜,真是防不胜防!
啊!又一名队员惨叫了一声,向前跑了几步,咕咚一下栽倒在地,抽搐不止。高闯想上前救援,可是却被一条短粗的大蛇拦住去路。它肯定不是为了追杀高闯,但一人一蛇却在两棵树间狭路相逢,这条蛇的头上有三块圆斑,体背有三纵行大圆斑,背脊一行圆斑与两侧交错排列,圆斑中央紫褐色,四周黑色,镶以白边,此刻正高高的昂起头,嘶嘶地吐着信子,看样子凶猛极了。
高闯知道如果拼快,他是快不过这条蛇的,只能一动不动的与蛇对峙着,身后,队员们各种吃喝声纷纷传来,好在没有人再惨叫了。
一斜眼,就见倒在地上的那名队员的脚下爬出来一只紫红色蝎子,个头儿比一般的蝎子要小,身上有白色点点,一对前螯特别大,模样极其漂亮,但也极为诡异。
只见这蝎子爬出后,慌慌张张的向草丛中跑,慌不择路之下,正好爬过大蛇的尾部。大蛇感觉到了来自后方的威胁,腹背受敌之下再也顾不得高闯,反身向蝎子攻击过去,可它才一扭头,高闯就抓住这难得的机会手起刀落,把它一斩为两段。不过高闯记得小星的教训,刀落后迅速闪开。
只是大蛇这次没有攻击人类,大概是觉得蝎子害得它丧命,所以蛇身断后仍然一口吞了蝎子下去,结果一蛇一蝎同归于尽。
就这么折腾了好一会儿,高闯闪过一只三、五寸大的白毛大蜈蚣,这才跑到倒地之人的身边,一看之下,竟然是老宋。
“老宋,怎么啦?”老铁也赶到了,他平时和老宋交好,看老宋一动不动,极为焦急。
“他死了。”高闯把老宋平放在地上,长叹一声。这是他带队出来后,第一名阵亡的手下。
就见老宋双目圆睁,眼珠都似要呲了出来,脸部呈黑紫之色,口腔内鲜血淋漓,肯定从中毒到死亡的时间虽然只有一瞬,但过程却极其痛苦,使他咬掉了自己的舌头。再仔细检查了一下尸身,就见他左脚腕上有一个深深的伤口,有一条黑线从腿上一直延伸到心脏部位,显然是那种古怪的剧毒蝎子隔着老宋的绑腿狠狠咬了他一口,导致了他的死亡。
“小心!”高闯见一只不知什么虫的绿东西快速横穿过泥地,向后推了老铁一把。
“得给他报仇!”老铁满脸泪水。
“要报仇不是找这些虫子,是找戈拉那狗娘养的。”高闯恨得牙痒痒,“你先检查一下老宋的身上,把他的背包取下来,一定要小心,不知道他身上还藏着什么,我去看看小星。”
慌乱了一阵后,这些蛇虫杀手终于都隐没在草丛中了,而那边的小星则被小老虎牙扶着,脸色苍白地坐在一块高处的山石上。
高闯上前一看,就见他手背有两个大而深的牙印,像两个小圆点,牙距接近一寸,伤口周围起了一圈细细的水泡。
“疼得厉害吗?”高闯问。其实不问也知道,小星虽然咬牙不说,但身体却在发抖。
“不疼。”他颤抖着说。
“是条好汉!”高闯赞了一句,缓解着小星的肉体疼痛和心理紧张,然后边迅速卸下背包,让小老虎牙拿着,边继续问道:“但你必须告诉我,你的伤口是怎么个疼法,身上有其他感觉吗?别怕,有我在,你死不了,实话实说。”
“一阵一阵地疼,我身上有点冷,喘不过气来,头也晕。”
“哦,没事,毒不太大,但是你可能得疼一点。”其实他不知道这是什么蛇,可看各种症状出现得这么快,小星又有胸闷畏寒的情况,如果不尽快治疗,小星有可能死于急性肾功能和心脏功能衰竭。
“帮我抱紧小星,别让他乱动”高闯吩咐跑上来帮忙的光军。
此时其他人也陆陆续续爬到了这个向阳的高地上来,连老铁也背着死去的老宋上来了。要知道蛇虫鼠蚁们都不喜欢明亮的高处,所以在这里他们是相对安全的。
再检查了一下小星的伤口,见由于他一直死掐着伤口上方的地方,蛇毒并没有扩散,情况并不太糟,只要立即控制住蛇毒就好。
他先从衣服上撕下一根布条,紧紧绑在小星手腕伤口的上方,然后拿出救生药盒,从中取出一个手术刀片,在伤口处切了一个十字型切口。为了彻底排毒,而且因为小星的伤口在手臂正面,那里没有大的血管和特别重要的神经,所以刀口切得特别深,几乎见骨。
这全是在小星清醒的情况下做的,所以他虽然极力忍耐,但还是疼得大叫起来,身子不住的乱动,幸亏光军力气大,把他抱得死死的,高闯也死拉着他的手臂,这小手术才能进行下去。
放过一阵血,又用清水调合了一些药粉反复冲洗了几遍,高闯开始用火柴头灼烧伤口,虽然又给了小星另一番折磨,但却止了血,而且消除了余下的蛇毒。最后,他还给小星用调配好的针剂做了一下肌肉注射,再用无菌的医用绷带替小星包扎好手臂。
知道小星已经摆脱了危险,高闯松了一口气道:“没想到老子有做外科大夫的天赋,他大爷的,看这手法,多专业,多利索,唉,当初要是好好念书就好了。”才想欢呼,转头看见老宋,心情又恶劣了起来。
“这个药你先给他吃上三颗。”他把救生药盒中的西药拿出一瓶塞到小老虎牙手里,“晚点再把从匡医生那里拿的蛇药外敷内服,他就完全没事了。”他想中西医一起下手,总是有利无害的。
再看看老宋,他叹了一声:“人没了,入土为安吧。”
“葬在哪?”一个队员问。
高闯看了一下一声不吭的老铁,问道:“老哥,你说呢?”
“就在山顶上吧,离那些阴暗的草坑儿远点。”老铁再度落泪,“唉,哪儿的黄土不埋人哪!兄弟,走好,哥哥帮你照顾家人,回头你的魂灵附在哥哥的刀上,看哥哥为你宰了这帮王八羔子,再跟哥哥回到咱们大明天朝去。”这些人都是战场上打滚过来的,见惯了生死,八五八书房可现在见生龙活虎的老宋瞬间毙命也都恻然。
埋葬了老宋,高闯把心里计划的事告诉了手下:“我们和那个狗娘养的戈拉的仇是越积越深,慢慢追上他,我们也能报仇,可是老子忍不住了,让他多活一天,我都难受。我是这样想的,他这一路设陷阱伏击我们,我们也不能老是被动挨打,跟在他屁股后面追。刚才我和阿布商量了一下,从这边翻山过去能节省一半的时间,如果这狗娘养的要去蛇王岭,按现在他们的脚程,肯定要到下座山头找个能宿营的地方过夜,毕竟从这些日子的情况看,他也不敢半夜走山路。所以,我的意思是,我们翻这座山走捷径,一定要赶到他们前面去,把他这些杂七杂八的损招也给他尝尝,然后把这王八蛋碎尸万段!你们的意思呢?”
“我跟你走。”老铁想也没想,就第一个答应,“老这么着,我也窝了老大的火。”
他话一说,其余的人都表示同意。这批人大部分是北军,和朱棣打过来的,所向无敌惯了,每个人都憋闷着火,此刻群情激愤。
“其实老高你何必问呢,你是我们的上官,直接下命令就行了。”老铁道。
可高闯很想民主,所以又道:“你们要知道,这座山极其险峻,根本没有现成的路走,而且怪草丛生,这么做是很危险的,随时会没命!”
“这怕什么,打仗的时候,还不是要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放心,高大人,我们大明的兵没有孬种!”
“那好,弟兄们如果这样说,我也不罗嗦了,我们准备一下,这就出发。”高闯果断的下令。
所谓的准备,也不过是把所有的抗蛇虫的药往身上抹,衣领、袖口等处扎紧。他进山时还特意带了不少防蛇虫的药物,可是没想到消耗极快,好在他扔下的那包雄黄粉早被阿布捡了起来,再搭配点别的,总算简单的武装了一番,然后由阿布带队,从那座险峰攀了上去。
高闯和阿布每人拿一条长绳,各带一队人,从相距不过十米的地方攀山,每到一块方便落脚的地方,就把绳子捆好,让下方爬上来的人省些力气,尤其小星,他手臂受伤,蛇毒才除,本不宜登山的,可是又不能扔下他,只能尽力让他不费力。
这让高闯有些后悔没有带着登山的东西,假如有岩楔和登山绳,这一切要容易的多。
他们是中午开始爬山的,黄昏时分在山崖上看到了戈拉一行在山谷中穿行。这让高闯一阵兴奋,在追了这么多天后终于看到了戈拉的影子,有点看到猎物终于进入自己猎枪的射程之感。
晚上,他们勉强睡在树上,树下洒了些自己烧的草灰驱蛇和防虫,第二天,还没亮,又往前赶,终于在中午时分来到了戈拉他们必然要过夜的第二个宿营地。
阿布是设陷阱和布机关的高手,在他的带领下,他们人虽然少,却很快为戈拉一行布置好了断头台、鬼门关。要知道他们中有两个人是工程兵出身,而且大家齐心合力,就地取材,简直做得完美无缺。
做完这些后,疲惫不堪的他们在几天来第一次好好的休息了一下,待黄昏时分,前去侦察的人回报说见到了戈拉一行的身影,他们才各自隐蔽起来。
“没听到我的命令,谁也不能先动手,一定要沉住气,一网打尽。”大家散开前,高闯吩咐道:“容书记官在他们手里,我们第一要保证她不能被误伤,第二才是要报仇,最好再留下几个活口,我有事要问。”
众人答应一声,各自散开。他们人少,但武器装备精良,一个能顶十个人用,对这一仗他有十足的信心,但前提是要救到花想容才行。
看了一眼隐蔽在水塘边的阿布,高闯比划了个手势,意思是救花想容全靠他了。阿布点了点头,还露出一口白牙笑了一下。这让高闯心下稍安,两眼开始盯着山口。
这是个丁字路口,一侧是戈拉一行进入这里的路,是从一条山谷延伸而来,他安排了老铁带着四个人隐藏在那边的树丛里,等戈拉一行人一进入包围圈就堵住入口。另一侧是继续向前的路,他亲自带了四个人埋伏在这里阻击。还有一边是山,坡度很陡,不过上面有块极大的山石,山石后有小老虎牙和光军做弓箭手,而小星手臂有伤,他带在了身边。
最后一条通路,没有任何人把守,但那里却有致命的机关和陷阱。他不像戈拉,能捉住那么多有毒生物,但是他有智慧,保证这一次没有一个人漏网。
天色渐晚,远远的,他看到一行人慢慢走了过来,中间有一个人极胖,正是戈拉。
第二卷 占城篇之秘密神殿 第三十二章 以彼之道,还彼之身
压抑着自己的兴奋,高闯粗略地判断了一下。
这一行人一共有二十个,比元宝所说的数目略少,而且明人并不在其中。这让他有些疑虑,但转念一想,既然戈拉在这群人里,那么一切都不重要,不就是救人兼杀人嘛,直接干他妈的就好!
戈拉身子肥胖,一个人占了两个人的地方,当他哼哧哼哧地挪动到这块平地中间的时候,高闯才看到花想容的身影。
她就走在戈拉的身后,不知道是因为和戈拉站在一起的缘故,还是这几天来的折磨,她看来苗条憔悴了很多。细一看,她那假胡子还在,看样子没有揭穿女人的身份,她一只脚上穿着靴子,另一只脚上穿着一只很大很笨的草鞋,走路一拐一拐的,看来吃了不少苦头。
就她现在的状况而言,戈拉一行人根本不用派人看着,她也跑不了,就算跑,也会死在半路上。他们之所以还带着她,只是因为要带个人质,万一明军带人追过来,好多个筹码。不过这样一来,救人行动倒是方便多了。
看到戈拉的影子,他恨不得立即冲出去一刀给他来个透心凉,心里反复想像着他的刀刺入那团肥油中的畅快感觉。可他提醒自己一定不能急躁,要等待最佳的时机。
眼见这些人开始时还比较警惕,四处搜查了一番,还派人往回走了些,看有没有追兵,但不一会儿就放松了下来,三三两两分散开,吃饭、喝水。见时机成熟,高闯哪还跟他们客气,向阿布打了个响哨。
平静的山谷中突然出现了一声尖锐的哨声,让在空地中休息的匪徒都大吃一惊,而在哨声响起的同时,埋伏在三个方向的人又都大声呼喝了起来,还有一块火砖被抛到空地中央,让这群乌合之众以为被包围了,吓得四散逃窜。
与此同时,阿布突然现身,把拴好的绳套远远地扔了出去。花想容正独自坐在一块大石上,听到哨声后也惊慌地站了起来, 一下被绳套套中。
离她最近的匪徒至少在十几米外,而且全部都在慌乱的找地方躲避,所以根本没人能阻止阿布把绳套收紧,再把她拉回到水塘那边去。花想容一路惊叫,身体不知撞到多少石头、土块,整个人通过水塘后像一只落汤鸡似的,可无论多么狼狈,总算救她回来了。
高闯一直担心的就是救不回她,怕在一片混乱中误伤她或者她被当做人质,此时见她平安无事,腾的一下跳出掩体,抬手就用强弩射死了一名才想藏到石后的匪徒,大喝道:“安南孙子们,你阎王爷爷来啦!”然后又是一箭,再了结了一个。
随着他的叫喊,尖刀小队的队员们全部跳出掩体,手中又是弓箭又是飞天喷筒,对着空地中央一通狂射,然后在高闯的带领下,冲杀了过去,三向围攻,迫得这些匪徒慌不择路地退到了陷阱那一边。
“杀!”高闯暴喝一声,但却停下了脚步,抬起手中的强弩,对准半空之中,眼看着那还剩下十来个的残匪抱头鼠窜。尖刀小队的其他队员学他一样,把弓箭全指向半空。
忽的一声,因为一个匪徒趟到了脚下的一根暗绳,触动了机关,一排大木从树丛中窜出,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横扫了过来。这些人正在逃命,所以就算都是山林中人,仓促之间也没办法躲闪,被打中的人当场骨断筋折、脑浆迸裂而死。
他们的死让余下的人更加慌乱,只想向前跑,可是才跑了没几步,就觉得脚下一空,落入竖满了尖木的陷阱之中,长声惨叫中,又有几个匪徒被串成了血肉串。
被高闯带着人围猎,然后通过这两关后,戈拉一行人就剩下三个了,他们不敢再走路的中间,沿着山壁边向前跑。可高闯早就算准了他们的步数,所以一是排木突袭,二是陷阱阻拦,第三步就是在山壁边布下索环,等匪徒们一踩到上面,就会被山壁上的树木直接倒掉了起来,而且还正好在弓箭的射程之内。
眨眼间,剩下的三个人已经陷入第三步的设计,在半空中摇晃着、挣扎着、哭喊着,试图摆脱这种困境,可这一切都无济于事,只有树木在他们的挣扎下发出呻吟,吊着戈拉的树更是因为他的沉重,似乎就要断了一样。
“宰了这个狗娘养的!”高闯大声命令。
话音未落,十几只箭一起射出,全部对准了戈拉肥胖的身子,在戈拉杀猪一样的哭号中,一轮过后又是一轮,足足射了五轮,直到他由狂嚎变得悄无声息,由臭猪被射成了箭猪。
鲜红的血顺着那堆肥肉滴落到了地上,发出滴滴答答的轻响,浓烈的血腥味和戈拉的惨状吓得其余两人一个昏倒,另一个则尿了裤子。
“狗娘都不养的软蛋!”高闯轻蔑地说了一句,飞出一刀,割断了吊着戈拉尸体的绳子,让他的尸体如一块腐肉般落在地上。
“打扫一下战场,把还活着的捆起来,我一会儿问话。再看看这些死人身上有没有我们想要的东西,把箭也取下来,说不定以后还要用,尸体不用管,自然有野兽解决。”高闯吩咐了一下,然后走到水塘边上。
就见花想容脸色苍白地站在水塘边,要不是阿布扶着,连站也站不住了,额角上有血流下,胡子已经掉了半边,估计是被从地面上拖过时受的伤,一只手无力地垂着,看样子已经脱臼了。
他用这么野蛮的方法救了花想容,把她当牧人竞技中的小牛一样对待,本以为会遭到痛骂的,可没想到他一走近,花想容却嘤的一声扑到他的怀里,倒把他吓了一跳。
“喂,你在装男人哪,这种行为会被误会成我有断袖之癖的。”高闯有点尴尬,在花想容耳边说着。但感觉她微微抖着,似乎在哭,又不忍心推开她,心里有点怜惜。在这山林里,一个男人都无法面对,何况她一个现代来的女人,而且还是没见过风雨的书呆子型。戈拉当然更不会爱惜她,这些天来一定吃了不少苦。
“我来帮你把胳膊上好,也不能总这么吊着啊。”任花想容无声地哭了一会儿,高闯故意用轻松地语气道:“回头变成一只手,算盘都打不了了。话说回来,你一个在高科技国家长大的人,是上个厕所都要带着电脑的主儿,怎么会用算盘。”
“我爷爷教的,他年青时在国内做过小生意。啊——”花想容痛得叫了一声,原来是高闯趁着和她说话的时机,分散了她的注意力,把她胳膊的脱臼处复位了。
“你这招在哪里学的?”花想容问道,活动了一下手臂。
“打上几场架,受上几回伤,没人教你,你也会了。”高闯淡淡地答,浑身上下那股满不在乎的劲,让花想容有点失神。
“瞪我干嘛?我不这么着,就救不回你。我又不是故意让你受伤,别记恨我啊!唉,这玩意儿别粘着了,黑天白天也不拿下来,当心皮肤过敏。”高闯说着一伸手扯掉了花想容的假胡子道。
哪想到这胡子好多天不拿下来,花想容又怕被发现女儿身,不停地按,所以已经和皮肤粘在一起,他一用力,胡子是下来了,花想容的上唇也被扯下了一小块皮肤,鲜血登时渗了出来,疼得她捂着嘴直跳。
“对不起,对不起!”高闯连忙道歉,心里责怪自己对花想容太过粗鲁,不懂怜香惜玉。可是他一直以来,也确实没有拿花想容当女人看待过,这个动作纯属自然。
“我有药膏,马上抹一下。”他听不清花想容含糊不清的喊些什么,慌乱地拉开她的手看看,“没事没事,没有伤到真皮层,不会变成三瓣儿嘴的。”
“要是留下疤痕,嫁不出去,我饶不了你!”花想容好不容易才说出一句话,痛得汗珠儿都下来了。
“现在整容业那么发达,恐龙都能成仙女。”高闯被一对白眼飞刀射中,也有点冒冷汗,随口道:“了不起我娶你,谁让我犯罪嘛,我来负责。”他说着随手拿下脖子上的一个金属牌,“这个给你当信物,回头你真没人要,就来找我。”
他急着给花想容上药,连想也没想就做出这些举动。那铁牌是不锈钢的,上面刻了英文编号,是他那个洋师傅送给他的,美国大兵带的,不值钱的东西。这对他没有任何意义,只是挂在脖子上,根本可有可无。他想花想容虽然丑,不过学问那么大,不会看上自己这样的粗人,所以随口承诺。
不过一低头间,见花想容的脸露出一点红晕,一双眼睛因为眼泪湿润润的,看来灵活而温柔,再加上她因为疼痛,在自己的身上动来动去,让他竟然还起了一点心火,有了一点心动。这让他吓了一跳,他一向喜欢漂亮而不麻烦的女人,就是可以作床伴而不需要负责的,什么时候对丑女也有色心了,一定是太久没有沾女人的缘故,现在看恐龙也成仙女了,回占城港口后一定要花钱找个女人解决一下。
一边的阿布看花想容的胡子被扯掉了,又和高闯如此亲密的贴在一起,大概猜想出花想容是女的,而且和高闯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红着脸跑开了,而其他队员则已经麻利地打扫完战场。
高闯带来的沙漠夹克和牛仔裤、军靴本就是给花想容预备的,于是都拿了来给她,还有救生药盒也让她拿着,“里面有镜子,你先给自己上点药,然后清洗一下,换上衣服。放心,不会有人偷看,我让小老虎牙给你望风,我们都去那边说话。然后这些就归你保管了,你是这里唯一的女性,所以以后你就是我们的白衣天使。”
说完,他就拐过山角,与队员们集合。清点了一下,活口还有三名,除了和戈拉一起吊着的,就剩下一个,是在空地中央被飞天喷筒炸昏的,而在这些尸体上,并没有找到安南方面的密信。
“你给我问问他们——那个信——”他费力的对着阿布比划,期望略懂一点汉语和安南语的阿布能当翻译,“如果告诉我在哪,饶他们——不死!”这个时候,他有点后悔没有把元宝带来,这么复杂的话,不知道阿布翻不翻得了。
果然,见阿布面有难色,高闯只得再解释,几个人鸡同鸭讲了半天,还是没有明白。
“死的人不是戈拉。”花想容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高闯回头一看,花想容已经整妆完毕,伤口也处理好了,虽然衣服鞋子都太大,脸也浮肿着,还到处抹着药膏,不过至少干净整洁,有了三分人样。
“怎么不是他?”高闯吓了一跳:“一模一样啊。”
“想必你知道这世界上有双胞胎这回事。”花想容道,“他们是孪生兄弟,平时是分工合作的。他们长得非常像,但是戈拉的弟弟,额头上没有疤痕。”
高闯见花想容不像是神智不清,回头看了老铁一眼,老铁会意,走到路边去看了一眼尸体,然后转身对高闯摇摇头。
高闯一见,眉头紧皱起来,“既然不是他,我们就继续追,我和他不死不休!”
“至少咱们杀了他兄弟,还剿了他的人马,也不算白干。”光军说。
“他这种人,杀了他亲生儿子,他也未必伤心。”高闯懊恼道:“容书记官,你知道他去哪里了吗?”
花想容没说话,只是拉了高闯就走,到了别人听不到的地方,才说:“我听他们说,戈拉之所以到这里来,是因为蛇王岭里有一个神殿,里面有无数的宝藏。”
听到这句话,高闯心里的意外是无法形容的,等他回过神来,宝藏两个字让他的两眼开始放光,之后要咽了咽口水才能喘过气儿来。
本来他就不能饶了戈拉,现在有宝藏在里面一掺和,他对戈拉的狗命更是志在必得。
第二卷 占城篇之秘密神殿 第三十三章 口诀
“你确定吗?”高闯觉得自己的声音都发抖了,
“当然啊,我还能骗你么?”花想容看了高闯一眼,只觉得他的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就像饿了好久的狼见到了久违的猎物时一样。
“可是你不是不懂他们的话吗,难道他们说日语?”难能可贵的是,这头狼在兴奋之余还保持着冷静。
“和他们相处好几天了,不停地听他们念叨几个单音节,再笨也明白说的是‘宝藏’二字了。”
“要是我就不明白。”
“因为你脑袋里装的都是浆糊!”花想容没好气地瞪了高闯一眼,让高闯突然意识到,其实花想容是一个非常女性化的人,虽然长相实在对不起大众。
“再说,他们中最重要的知情人说的是汉语。”花想容又道。
“你说的是明人?”高闯的眼睛再度闪光,觉得事情有谱。
“是啊,就是他偷偷告诉我的。”花想容说:“他呆在占城港那么多年了,做的是掮客的工作,经常接触到各方各面的人,人又那么有心机,私下掌握一些当地的秘密是非常可能的,不然你以为戈拉逃跑时为什么还要抓着他?”
“我说呢!”高闯摸摸下巴,“我也一直纳闷戈拉为什么在逃命时还不忘记带上明人,一定是他才知道明人掌握着宝藏的秘密,还没来得及找明人,就赶上我们明军到了占城港口,把他扣了起来。”
“看来你脑子里也不都是浆糊。”
“可明人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
花想容看了高闯一眼,似乎对他的脑浆又转化为浆糊而无奈,“戈拉是什么样的人你清楚,明人更是清楚,如果找到宝藏,你觉得明人还活得了吗?他当然要告诉我,因为你一直跟在戈拉的后面紧追,他想让我给你留下信息,这样他才有活命的机会。”
“那现在戈拉去了哪里?去和明人挖宝了吗?”
“蛇王岭就要到了,明人怕等不来你,所以故意想带戈拉绕路走。我们本想一路给你留下记号,可没想到戈拉要伏击你,于是他让他的弟弟带路向前走,而他带着五、六个人和明人从前面的山崖拐向东边了。”
“我们马上去追,你来带路。”高闯当机立断。
花想容一把拉住他:“现在天全黑了,晚上走山路太危险了,明人说,他带戈拉走的路比从这边走会慢一天,我们明天一早从这边走就好。”
“从这边走,你认识吗?”
“他说沿着山岭向东走,见到山口就右拐,趟过一条水帘梯,古树枝旁是入口。”
高闯听花想容念着不伦不类的口决,愣了一会儿才道:“他大爷的,还挺合辙押韵的,不是明人这泥鳅鱼编的就好。你要知道,咱们大明的那份密书还没找到呢,戈拉是一定要逮到的。”
“拿这话去骗别人吧,鬼知道你是为了什么才非要追去不可。”
“咱做人可得讲良心。”高闯点点花想容的额头,“我可是为救你才拼的老命,这份破密信对我一文不值,而且之前我也不知道宝藏的事。”
“谢谢高大人救命之恩。”花想容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连忙道:“小女子为您效犬马之劳就是了,有用得着的,您就吱一声。”
高闯瞥了花想容一眼,心想这女人相处久了,倒有点活泼风趣,也不是那么讨厌。
“话说回来,戈拉为什么要抓你?”高闯问,“不会你也知道什么宝藏吧。”
“是我倒霉。”花想容叹了口气,“他们逃跑的时候惊动了一个巡夜的小兵,为了躲藏,闯到我的营帐里来了。当时我还没睡,他们就抓了我做人质,我顺手拿了一串永乐通宝,心想郑大人必派人来追,于是一路上做了点记号,没想到追来的人是你。”
“幸亏是我,不然谁发现得了你留的记号,还好你没被蝎子蛰死,那玩意儿就喜欢呆在树窝里。”高闯想起了死掉的老宋,有些黯然。再看花想容,瑟缩了一下,眼中隐有泪光,想必被这一路上的蛇虫鼠蚁吓得够呛,她和戈拉一行人在一起,也没人照顾她,不知吃了多少苦头。
“等着,哥哥给你报仇。”他故意开了句玩笑,“等逮到戈拉,我给他来个最新鲜的死法。别让他以为多活一天就是好事,等我大脑思路一开,还有得他受!”
花想容点了点头道:“可是,这些人都一起去吗?”
高闯回头看了看手下的人,见他们还等着他的命令,于是挥了挥手,让他们先扎营,然后想了想,对花想容道:“戈拉还带着五、六个人,加上明人也不过七个,我们的人都能以一当十,最不济也能以一敌二,所以我只要带两个人就行了,人太多反而不好。”
这个宝藏之说不知是真是假,但所谓探险,就是要承担各种后果,这也就是探险有意思的地方。只是探险也伴随着危险,因为好东西是不会让人轻易拿到的。
他觉得如果是为了大明王朝而送命,这些人也算死得其所,可是他明明是去寻宝的,密信不密信的根本没放在心上,如果因为自己的私念而连累得这些军中的兄弟客死异乡就不好意思了。
他猜老铁肯定是得了郑和的密令要监视他的,虽然老铁对他的印象似乎不错,但对郑和却更忠实,因此肯定是甩不掉的,会跟着他向前走。这样的话,如果老铁以后出了什么事,也怪不到他头上,那是为郑和尽的忠。
另外一个人选,他在阿布和光军之间犹豫。光军是他真正的心腹,虽然不言不语的,但对他说的话从不怀疑,打起仗来也是一把好手,可是他不想光军有危险,穿越的理论他不懂,就怕万一光军死掉,张辉也不会出生,那么他也就回不去了。
阿布的优势在于野外生存的能力,坏处是语言不通,和他配合也不默契,再说他买回阿布可不是想让人家为他送死的,如果他漠视阿布的命,那么和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王八羔子还有什么区别。
“要带我去。”他还没做出决定,花想容却道。
“你一个女人家家的,凑什么热闹啊!”高闯讶然道:“这可不是好玩的,刀口上舔血,弄不好就送上小命了。”
“我要去,这是我的工作,盯着你一切与寻宝有关的行为,不管是陆地还是海上。”花想容一脸执拗。
“如果我不让呢?”高闯无奈极了,现在有点后悔救她了。
“高闯,你不要小看女人,我学过的知识可不是只有金融财政,相信我,关键的时候我能帮你。”
“就你?!”
“我们不要争辩了,你明知道这只是浪费时间。”
“真是败给你了,你属牛的?”高闯没好气地道,他知道争辩无益,这个女人死缠烂打的功夫他早见识过了,“把项链还给我,我不想将来给你垫底了,你这样的女人去祸害别的男人吧,我还要留着我的小命多吃几年棒子面呢。还我!还我!”他半真半假地说,做状欲抢,哪想到花想容双手护在胸前,转身跑掉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她不是真想嫁给他吧?他可只是随口说说。高闯一愣,随即看到其他人都古怪地看着他,只好把这可怕的想法压到了心底。
琢磨了半天,他还是决定带光军去。
宝藏的秘密,有老铁在是保不住的,但如果是大批的宝藏,他也带不走,所以并不怕人知道。他只捡最珍贵的宝贝来拿,其余的重新埋藏起来,记好了方位,等回到现代再想办法来挖。
至于拿到手的东西,他可以哄骗郑和是献给朱棣的,然后和以后搜罗的宝贝一起集中在一条船上,回程的时候找个好地方给它凿沉,方便他回现代打捞。郑和的船队载着那么多财富,沉个一条半条船不算什么,就算他作为大明子民的后代,这么做有点过意不去,只要在这趟海上之旅中,帮郑和多赚点外汇也能相抵了。他是现代人,和古代人做生意还是有优势的。
第二天一早,他吩咐其他人回港口给郑和报信,说密信不日即可取回,然后带人按照口诀向蛇王岭赶。小老虎牙和小星本来非要跟着的,可小星被蛇咬的部位虽然没有大碍,但毕竟需要休养,让高闯连哄带吓唬的把他们支走了,同行的,还有老宋的刀,那是他唯一会跟随船队回到大明的东西了。
他在现代时看过一本有意思的书,说是盗墓的人要带着大白鹅,有危险就先让它们探一探。这深山老林的,他没地方弄大白鹅去,只好把三个安南俘虏以绳子绑好,串成一串,想着权当大白鹅使唤,这些安南人虽然不能吃,还有坏心眼,但也能将就着用。
路不算远,但极不好走,他遵循着口诀,向东边进发,见了山口就向右拐,中午时分竟然到了一个绝谷里,除了入口,前后左右全是山,只在左侧的山壁上发现了一个一人多高的山洞,要么进洞,要么就原路回去。
这时候,“大白鹅”就派上了用场。
高闯让一名俘虏先走,自己戴上从现代带来的防毒面具,小心地跟在他身后。七拐八拐地走了一阵后,他才发现这个石洞的洞口虽小,里面也还很窄,但越往里走,山洞越高,头顶上滴下的水,滴滴答答地落到地面自然形成的石阶上,滋养了上面的青苔,使人走一步滑一步,发出扑哧扑哧的脚步声,好像黑暗中有人跟着似的。
另外,洞中有空气流动,大白鹅看来也健康正常,这证明这个洞是通风的,人类可以安全通过,只要小心脚下,别在这又窄又滑的石阶上摔倒就成。
这大概就是口决中的水帘梯!
高闯在等花想容他们跟进来的时候又观察了一下。就见这个山洞狭窄而崎岖,如果没有顶上的岩石,看起来就像那种一线天式的山缝。用火把向前一照,光线延伸不远就被阻挡住了,显然前面还深得很。
石阶虽然滑,却不陡,一会儿上、一会儿下的,但感觉总体却是在向下走。这么判断起来,进洞时他们是在半山腰,如果走出这个山洞,很可能就在山脚的位置了。
“我们走对了吗?”老铁押着另两只“大白鹅”率先进来,看样子有些疑虑。他是兵油子,胆子大不怕死,不过论起冒险精神,可是不行。
“对不对也就是它了。”高闯拿着火把又照了一下,“就是不知道要走多久,你们跟紧了我,留神脚下路滑。光军,你照顾容书记官。”
“你的背后也放心,这两个安南崽子玩不出花样来。”老铁也说。
高闯咧嘴一笑,心想他给这三只“大白鹅”拴的全是水手扣,绝对挣扎不开的。戈拉已经跑过一回了,虽然是歪打正着,但他绝不会让同样的错误再犯第二次。
一步一滑的向前走着,不知为什么高闯觉得有被人盯的感觉。他也不敢频繁地回头看,怕惊了走在最后的光军和花想容,可那种感觉却一直若有若无的存在着。
无意间,他一抬手,手中的火把照到了两边湿漉漉的岩壁上。就见岩壁上布满了一只一只的眼睛,就像白桦树的树皮一样,似乎是水滴自然形成的,不过却总让人感到那些眼睛在动,不知道是由于水和火光的反射造成的,还是真有什么在洞中窥探。
这让高闯又想起他在迷雾林中做的那个怪梦,还有在吃人树的山谷中,山壁上也出现了一只眼睛。为什么一进这密林总有眼睛出现?这是预示?还是巧合?再或是闹鬼了?
可就算是闹鬼也拦不住他去寻宝,有鬼的,打鬼好了!
又走了两个多小时,高闯终于看到前面出现了一丝光亮,明白即将出洞。
“后面小心,我们到地方了。”他轻轻说了一句,然后一摆手,让后面的人先停住不动,他自己则一把把安南俘虏推出了洞,然后随后窜出,手中的强弩,箭在弦上,如果有情况,就会立即发射。
第二卷 占城篇之秘密神殿 第三十四章 眼洞
眼前,是一个空谷,但高闯的心却揪了起来,因为这山谷和长着吃人树的那个山谷太像了。同样是四面环山,中间有一片看似宁静的空地,就连进山的时候,也都是从一道极狭窄的山缝中过来。
唯一不同的是,这里面虽然也长着一棵三、四人合围的树,但却不是在空地中央,而是依正面的山壁而生。那山壁平整如一块切割好的巨石,绿意盎然的枝条和野藤从绝壁上垂下,使这棵树像蹲在帘子后面一样。
高闯不知道这是不是一棵吃人树,但那种很强烈的被窥视感又来了。他还以为是那些藤蔓后面有些什么,慢步走到空地中心想去看看,而这时却听到身后的光军大叫:“退后退后!”同时身边嗖地袭来一个黑影。
他本能的向旁一闪,感觉颊边一凉,堪堪避过一支竹箭,接着另一只箭钉在了他脚下的地面上,差点射穿他的脚面,他这才意识到这回的被窥伺感不只是感觉,是真的有人伏击他!
他反应超快,向旁边一滚,狼狈地躲开第三支箭,抬大步就往回跑,虽然身后破空之声不断,还不断有箭落在他身边的地面上,但他不回头,很快跑出了对方的射程范围。
再回头一看,发现巨树左上方的那些藤蔓不停地在动,显然藤后面有山洞,洞里有人!
“给我拿飞天喷筒。”高闯向老铁一伸手,“竟敢偷袭老子,简直活腻歪了!”
“什么人啊?”花想容看高闯刚才九死一生,有点吓坏了。
“九成九是戈拉那个混帐王八蛋,他还是早了我们一步!不要飞天喷筒了,还是给我火溜球吧!”高闯拿过光军的弓箭,向山谷中央跑了几步。
这样一来,他又在对方的射程之内了,可如果要反击就必须冒点风险。所以他一边躲避射向自己的箭,一边拉满了弓,瞄准了山壁上那个暗藏在藤蔓下的山洞。
火溜球是大明水军的另一种火器,虽然爆炸威力较小,但可以用羽箭携带,射程较远,特别适用于远距离发射。而光军的力气大,用的是硬弓,射出的箭也比一般的箭有力,两下里一搭配,这羽箭嗖的一声向密洞疾驰了去,到了洞口还其势未衰。也不知道射中了哪里,就听嘭的一声爆响,有一个人长声惨叫着从密洞口掉了下来,而洞口边的野藤也着起了火。
高闯见一击而中,哪还迟疑,一口气连射了三箭,就听半空中传来叫骂声,野藤更是烧起了一片,虽然没有造成大面积的燃烧,但整个洞口却露了出来。
这片绝壁与地面呈垂直角度,就像是刀子割的一样平滑整齐,明显不是人为,而是造物主的鬼斧神工,可那个洞口却不是了。那洞口是规则的圆形,镶嵌在一个菱形的图案之内,菱形的上方和下方都有奇怪的花纹,是人力雕刻上去的,远远一看,山壁是一张脸,而山洞则是一只眼睛,被人挖了眼珠子的眼睛!
高闯心里一惊,不明白是谁在这绝谷的山壁上雕刻下一只眼睛?所谓的秘密神殿和这只眼睛有什么关系?还有,建造神殿是为了让人参拜的,这个神殿为什么会建在这么隐密的地方呢?最重要的,为什么他在梦里,还有他进山以来,一直不断的遇到眼睛的图案呢?
“怎么追上去?”老铁走上来问。
因为洞口不能再被野藤掩藏着了,而且高闯还在瞄准,洞里的人深深地缩了进去不敢露头。但糟糕的是,只要戈拉的人中有一个埋伏在那里不离开,高闯他们就追不上去。
从地面上伤害不到洞里面的人,但是如果有人向上爬到洞口,就等于给洞里的人当了活靶子。地面上的人想掩护也不行,那会误伤自己的人。
高闯把弓箭交给光军,让他继续瞄准洞口,自己则仔细观察了山谷一下,可是看来看去,就是没发现什么异常,“这些藤蔓垂下来,好像帘子一样,也许后面还有其他山洞。”他喃喃自语。
花想容闻言愣了一下,然后向回走了几步,盯着山壁看了一会儿道:“高闯你来看,这面山壁真的像一张脸。可是为什么只有一只眼睛呢?”
这句话启发了高闯,他略瞄了一下,这才发觉到那棵巨树好像一个人的鼻子,戈拉出现的山洞好像是人的左眼,那么也许会有右眼呢!
想到这里,他又拿了几颗火溜球瞄准了大树的右侧,估计与“左眼”的比例差不多了,连射了几箭过去,虽然箭都射到了山壁上,可阳光下比较干燥的藤蔓却着了火,隐隐约约露出下面一个黑黝黝的洞口来。
“当了这么多年书呆子,脑细胞竟然没有全部坏死,还会思考,老天爷真疼你!”高闯高兴得怪叫了一声,然后不理会花想容的白眼,拿了捆绳子绑在腰后道:“我去徒手攀岩,然后从岩顶上把你们吊上去。”
“你以前攀过岩吗?”花想容问。
“没有。”高闯老实的答:“可是我可以凭一根帆绳爬到船的瞭望台上去,这些野藤可难不倒我!”说完也不等花想容再答话,直接跑到山壁边,抓住一根可以握得过来的野藤向上爬。
他腰腹力量和臂力都相当惊人,爬绳索更是不在话下,可是野藤坚硬,外皮粗糙,虽然山壁大约只有五层楼那么高,不长时间他就爬上去了,但掌心也磨破了,鲜血淋漓。他甩甩手,才想咒骂,却在见到眼前的情景时,硬生生把所有的声响全咽到了肚子里。
眼前是个奇大无比的山洞,明显是人工开凿的,洞中到处都是通顶的石柱和破败的祭坛,可惜不知为什么洞顶塌了半边,而且这山洞显然多年没人来过了。可也正因为洞顶塌了半边,还有个眼洞,所以这里一点也不潮湿,反而被山风送来一阵阵尘土的气息。
卡卡卡卡——
高闯还没向里走,就听到了一种奇怪的声音从左边传来,转头一看,就见一片开阔,这让他突然意识到,从山壁外看,两个眼洞是分开的,但里面却是相通的,不过是一个大山洞上的两个小洞口而已。这就是说,那个在山的左眼与光军对峙的人,可以轻易地被他抄到背后。
这么一想,高闯仔细看了一下地面。因为洞口的藤蔓被烧掉了,外面的光线透了进来,再加上洞顶塌陷的部分照射进来的阳光,可以清楚的看到地面上非常干净,不会让他踩到什么枯枝树叶而发出声响。
他蹑手蹑脚的向左眼洞的方向走去,越近就越清晰的听到那种声响,等他挪动到那边,偷偷一看,发现是那个戈拉的手下紧贴着眼洞的边上,一边监视下面,一边在竹箭的头上抹着一种明显是毒药的红色汁液,由于角度的关系,根本没有看到高闯已经从另一边爬了上来。
妈的,安南人真是狠,射一箭都要置人死地!高闯怒从心头起,连想也不想,对着那个人的屁股猛踹一脚!那人正蹲在洞边向外张望,根本还没意识到怎么回事,就惊叫着栽了下去,撞在山壁下的岩石上,洒了一地红的、白的,直接去见了越南的阎王!
再看那棵树,对已经成了肥料的安南人一点反应也没有,显然并非食人树,这让高闯的心又放下了一层。
“等我检查一下,然后你们上来。”高闯对着下面喊了一句,随后就粗略地检查了一下这个山洞,见山洞内到处是碎石烂瓦,除此外,老鼠和小鸟都没有一只。
先是吊上了光军,接着是带来的装备,然后是花想容,三个安南俘虏和老铁。吊花想容的时候,差不多是高闯把她提上来的,对俘虏们可就没那么客气了,只是垂下绳子让他们自己爬。
“戈拉逃到哪里去了?”花想容一语惊醒梦中人,问得高闯一阵发呆。
是啊,既然戈拉从左眼洞,而他们从右眼洞进到了这个大山洞,既然两个眼洞是相通的,而这里他已经检查过了,那么戈拉去哪里了?他不可能凭空消失,何况他还是那么大一块肉。
高闯搔搔头,有点后悔刚才图一时痛快,一下把那个哨兵踢到山下摔死,现在想盘问个人都没有了。
“问问他们?”光军向三只大白鹅一指。
高闯没说话,听着花想容数落道:“张光军,麻烦你动动脑子。这三个俘虏是戈拉拿去当炮灰用的,怎么会知道戈拉要跑到哪里?你觉得戈拉会提前向他们报告吗?”
光军脸都涨红了,求助似的看看高闯,而高闯正因为自己的莽撞而惭愧呢,没精力救他。
“或者我们可以联想一下他来此的目的。”花想容说。
“不是说他来找宝藏吗?”老铁已经知道了宝藏的事,“可是我就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跑到这么高的地方来,是不是使了障眼法?”
“我相信他对宝藏的事是深信不疑的,不然他不会一直往这个地方跑。”花想容道,“他之所以一直带着明人,就是因为没有从明人身上没搜出任何有价值的藏宝图,来这里的路线全在明人的脑子里,从这点上看,也证明戈拉对宝藏是志在必得的。况且,我在港口的时候无意间听过这件事。”
“咦,你听过?什么时候,为什么不早说?”高闯来了精神。
“因为我们一直在追,哪有时间坐下来说话,再说这个也不重要,不过是民间传说。”花想容道:“收服了占城港后,你们不是忙着扎营剿匪吗?我一个人回到了海边,在那里遇到一个日本——呃,倭国女人。”花想容说到这里,神色有些尴尬。
高闯立即明白那个女人一定是一个妓女,心想花想容别是民国时期生人,竟然守旧到这个地步,连说起妓女的事都会不自然。
“接下来呢,那女人怎么说?”高闯假作不知,“我倒忘了,你会日语,不是,是倭国话。”
“她当时——听说咱们大明天朝的医生都是神医,而她——生了病,所以一直求我救她。”花想容结结巴巴:“我看她可怜,就让匡弓医生帮她看了看,给了她一点药。作为报答,她给我说了一点事,是明人以前告诉过她的。”
“哦,明白了,那究竟是什么事呢?”高闯心里明镜似的。
花想容长得和漂亮一点也不相干,身材又胖又烂,装成男人本来一直没有人发现。可是她跟自己下船后,路过妓院时的那番受惊吓的表现,很容易让阅历多的有心人看出来。
这日本女人是妓女,接待的又是些五湖四海来的男人,一定得了花柳病。另一方面,看样子明人是她的常客,所以她从明人那里听说了大明先进的医疗技术,和明人关于宝藏的一些秘密。既然如此,当她看出花想容是女的,而大明军队那么轻易就占领了占城港,当然会找机会来求花想容。
而她肯定不愿意付出金钱,所以拿这个所谓的秘密来骗花想容。也许她根本不相信明人那一套,以为这是一桩惠而不废的买卖,可没想到明人说的是真的,
“传说占城港以前有一个神秘的教派,名字没人知道,但他们供的是一只手掌,手掌上有一只眼睛。”
“手掌?这听来倒怪。”
“是啊,就是一只手掌,手掌中央画着一只眼睛,眼睛周围装饰着奇怪的花纹。”花想容道:“传说上千年前,有一个国王在祭谷节上看中了献祭给地神的处女,因为贪图她的美色而派人偷换了祭品,亵渎了神灵。地神大怒,给此地降下灾祸,让此地奇寒无比,五谷不生、清水变浊,无法入口、火种也变淡,不能燃烧,使这个地方的人差点死绝。此时,有一位手掌上长眼睛的盲神被百姓的饥苦所动,赐与天下几件宝物。一为‘火珠’,白天放置在阳光下,等吸足了太阳的光和热后,就会和火种一样,能使任何东西燃烧,人若摸起来却是温润如玉;二为‘水珠’,投放到混浊的水中,可使浊水立即变得清澈;三为‘辟寒犀’,无论放在哪里,都能使气温升高,就是这三件宝贝救了这里的人。当地人获救后,为了感激神恩,想为这位神修建一座神殿。只是这个神不喜欢人群,所以神殿修建到了深山中,只有从此奉此神为生命神的虔诚的教徒才来拜祭。而且当此地变得正常了后,那三件宝物也被贡奉在神殿中。”
第二卷 占城篇之秘密神殿 第三十五章 咽喉要道
“这是个什么教,奇怪,感觉供的像是我们中国的杨任。”高闯道。
“杨任?”花想容歪头看了看高闯,显然不知道这个杨任是何许人。
“你看你,读了一肚子书有什么用,一点也没受中国古典文化的熏陶。”高闯逮到机会,也数落一下花想容:“封神榜看过吧,里面有一个被挖掉眼睛的人,后来从眼眶中长出两只手,手上长着眼睛,可以看到很远的地方。你现在说的这个教,很像杨任游历到这个地方,大发善心救了这蛮夷之地的人。所以那宝贝是我们中国。不,是我们大明的,一定不能落到戈拉的手里,说什么也要弄回来。”高闯突然想起老铁和光军一定不知道中国是哪一国,连忙改口道。
“普通的宝藏也许是有的,不过我对那三件宝的存在持怀疑态度,你该知道,民间传说总是会夸大其词。”花想容想了想,“我听说越南——安南有一个台教,供奉的就是眼睛,是融合了佛教、伊斯兰教、回教等很多教派而形成的,不过却是在一九二零——”她及时刹住了后面的话。现在她和高闯的对话已经让老铁和光军目瞪口呆了,再说下去该无从解释了。
“不过现在这个年代,有没有‘台教’这种神秘教派,又有谁知道呢?况且这个教派还多了一只手掌。”她补充道。
“你这个态度不错,是科学的态度。”高闯贫了一句,随后突然凑近花想容的脸,非常认真地说:“今天高大人我再教你个乖,宝藏永远没有普通一说,对于寻宝的人而言,哪怕只有一个断裂的钱币,也是真正的宝藏。假如你真的干这行,或者搅和进来,最好充满敬畏之心,否则会遭到报应。”
他的脸离花想容的脸只有一寸不到的距离,呼出的气都喷到了她的脸上,而且双手如铁钳一样抓着她的肩膀,让她不能动弹,害得花想容紧张万分,连脖子都红了,半天说不出话。高闯心里暗笑,心想这个老处女原来怕这个,以后就用这个逗逗她好了,正好可以阻止她掉书袋。
他满意地放开她,而伴随着他的话音,石洞中突然穿过一阵冷冷的山风,不知道是什么空气原理,竟然发出了一声类似悲鸣似的呜咽声,洞中的每个人都吓了一跳,浑身的汗毛全竖了起来。
“认真检查一遍,一定有暗道。我还没同意呢,戈拉不可能被鬼逮了去!”高闯打破沉默,“就是安南阎王想要了这死猪的命,也要问我答不答应!”
其他三人应了一声,分别去细细搜寻,连石洞中的每一块石头都不放过。高闯从左到右转了一遍,看到那些石柱上果然都画着大大小小的眼睛,却没发现什么手掌,试着活动一下那些石柱,但哪里推动得了!
他坚信戈拉一定是从这个石洞中消失的,所以就必定会有暗道,只是暂时没有找到而已。现在看来石柱不太可能是机关,那么值得注意的就是散落在各处的祭台了。戈拉这厮分外狡猾,此地空气湿润,加之洞中常有干爽的山风吹过,本来就没有什么灰尘,他离开时似乎又做了番简单的清洁工作,想根据痕迹来确定他的去向也不可能了。
不过想想也是,占城港是自由港,鱼龙混杂,各方势力角逐激烈,戈拉做为四大帮主之首,不可能只是凭借武力。但这不会让高闯觉得沮丧,对手强,玩起来才有意思。
“啊!”花想容轻叫一声,似乎是给绊了一下。她穿的是高闯带给她的行军皮靴,虽然对脚的保护作用十分明显,不过也很沉,加上那鞋本是高闯的,她穿着很不合脚,因此地面上稍有不平就会绊一下,一路上不知磕绊了多少回了,可她这次差点绊倒却引起了高闯的注意。
石洞虽然是人工的,但地面比较粗糙,他一直注意四处的灰尘和脚印,却没留心地面上的其他情况,此时蹲下一看,才发现这间石洞的地面也有雕刻。但这些雕刻却不是眼睛了,而是一条条奇怪的花纹,细看之下,就发现这些花纹与他所见的那些眼睛上的花纹十分相似。
它们呈弥散型雕刻在地面上,初看上去,并没有规律可循,不过把各处的花纹联系起来看,就会发现这些花纹在靠近祭台的地方会繁复起来,而且花纹的前端渐渐凝成一束,如一柄剑一样指着祭台的底部。
高闯连忙跑过去检查各个祭台的底部,这才发现每个祭台的基座上都有一个眼睛的图案,像一个锁孔一样,不过都只是雕刻,并不是真的锁,唯有在最大、最高的那个祭台的基座上,眼睛的雕刻比较深,手指可以深入半寸,随手捡起一块碎石一敲奇Qisuu.с0m书,感觉基座下面是空的。
“暗道在这下面。”他站起身来,思考着要怎么办才行。
密道的开关,必定会由一个机关控制,他们没有地图或者机关图,若要慢慢找出开关,就需要大量的时间,到时候戈拉也许早就带着宝贝跑了,因为一般的地下藏宝窟都会有其他通道做为出口。所以照目前的情形看,只有强行进入一途了。
“这祭台的石板看来并不厚,我们要炸开它才行。老铁,我们还有多少块火砖?”高闯问。
“就还有五块。”老铁道:“这个交给我办吧,以前我们行军的时候炸过山,看这意思,有三块火砖就足够了。”
“你可别把这石洞炸塌了。”高闯笑道:“这石板不太厚,只要能把石板炸成我们搬得动的碎块就行。”
“交给我,你就放心,你们躲到那边去,不过火石我没有了。”
高闯拿出防潮火柴,“这个比火石好用,一划就成,但你也要小心。”
老铁嘿嘿一笑道,“今天见识一下你老哥哥的手段吧。”
高闯点点头,带着光军和花想容躲到一边去。那三个安南俘虏虽然一直处于惊惶之中,也不懂汉语,但也明白这几个大明的军爷是要来硬的了,跑得比耗子还快,分别窝在几根石柱的后面。而就在大家藏好不久,只听老铁喊了一句:火神爷爷过路啦!接着他也跑到一个祭台后面趴好。
哧哧的声音不断响起,空气中传来了一点火药燃烧的味道,之后就是轰的一声响,被炸得四散的小石块崩得到处都是,撞在石壁上,发出骇人的啪啪声,如果石块以这个力度打在人身上的关键部位,不死也会重伤。
平静后,高闯走了出来,就见那个祭台已经全部塌倒了,地上虽然堆满了碎石,但还是露出了一阶台阶。
他欣喜的一笑道:“果然没让我猜错,暗道就在这里。可惜这一下动静太大,等于通知戈拉我们追来了,我们下去时千万要小心。”
“怕他个鸟!”老铁道:“老高,某家还给你省了一块火砖呢。怎么样,哥哥技术不赖吧?”
“省下的那块就赏给狗娘养的安南佬吧。”高闯挑了挑姆指,然后道:“别愣着了,清理出暗道口再说。”
祭台的顶部整个倒塌在了一边,基座的四周却没有碎得很厉害,所以不长时间,三个人就搬开了暗道入口处的碎石板,一个两米见方的暗道口立即整个露了出来,一层层的台阶通向了深深的地下。这时候的高闯也顾不得光军和老铁会不理解他所带来的现代产品了,从背包中拿了一个荧光棒,用力一折,然后扔了下去。
荧光棒不久即落地,低头一看,这个陡峭的石梯向下延伸了上百阶之多,楼梯下似乎是一片空地,虽然荧光棒的强光很明亮,不过因为角度的关系,并不能看到完整的地貌。
“也给他一个火把。让他跟我一块儿下去。”高闯指了指一个安南俘虏。
这个人一直眼珠乱转,似乎在打什么主意,而且举止行为不像个寻常的帮会低级成员,残杀明军一定有他的份,留着也是个祸害,不如先让他来当“大白鹅”。
那个安南人明白了高闯是让他先下去探路,怕得要命,一直挣扎不肯,最后是高闯拿着弩箭顶在他脑门上,他才肯乖乖就范。
“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们杀死我们的弟兄,鱼肉当地百姓的时候怎么不怕呢?你如果硬气一点,你爷爷我还高看你一眼,就你那副怂样,还学人家出来混个什么劲!”高闯也不管这人听不听得懂他说的话,走在那个人身后十几级台阶处,端着弩箭督着他向前走,神色狠绝,明确表达出,他若敢不往前走或者玩花样,就会被立即射死!
那个人没办法,哆哆嗦嗦的向前走。高闯一边盯着他,一边细心观察着周围,就见楼梯处的山壁平滑、干燥,也没什么机关,就是脚下走起来沙沙的,好像台阶上不太干净,积了太多的灰尘。
一个人一只“白鹅”就这么一阶一阶的慢慢走了下去,一点意外也没有发生,直到还差几个台阶时,安南俘虏突然顿了一下,然后一步跳了下去,拼命跑开了。
高闯心里一凛,知道这混蛋要跑,忙连下几个台阶去追,但当他跑到楼梯的最后一阶时,就听到安南俘虏连声惨叫,在高闯的眼前被万箭穿心!
高闯硬生生刹住脚步,两手死死撑住两侧石壁,险险没掉下台阶,看两边的冷箭又嗖嗖的射了一阵才平静下来。他不明白那个安南人触动了什么机关,只觉得手心处有点硌得慌,拿开手一看才发现,他的手刚好按在了一只雕刻眼睛上,那眼睛只有眼眶,却没有眼球,再细细观察了石壁的其他地方一回,再没有眼睛雕刻了。
“高闯,你没事吧?”头顶传来花想容担心的声音。
“我没事,但是你们要等一会儿再下来。”高闯边答,边把身上的背包扔到了前方的地面上,等了一会儿,见没有铁箭射出,才试探性的探出头看看。
就见眼前又是一个石洞,同样干净、干燥、比上面的石洞还要宽大,但却什么东西也没有,当然除了那个被射成了箭猪的安南俘虏外。除了楼梯这边,这个石洞中没有其他出口,只在对面岩壁上有四扇门,分别是绿、红、黄,黑四色,全部关得紧紧的。左右两侧的石壁上,各有八个箭孔,此时黑黑的机括还骇人的露在外面。料想这个安南佬一定是看到这四扇门后,脑子一糊涂,想进入一扇门藏起来,如果门后面是通道,就有可能逃跑了,可是他没想到那是鬼门关。
再低头看看脚下,初看之下是没什么不同,但细一看,就会发现紧挨着台阶的地面是一块单独的方石砖,不似其余的地面浑然一体,显然有点古怪。如果在正常的条件下,这细微的差别是不容易发现的,可是高闯的强光荧光棒正好掉落在方砖附近,所以只要认真一点,必然发现得了。但刚才那个安南佬急于逃跑,结果一步跳到这块砖上,触动了机关。
一般来说,这种机关发动一次后就废了,何况那些发射装置还在外面露着。但高闯还是小心的踏了一下这块砖,等了一下,没有动静,又用力在上面跳了跳,还是没有动静,最后慢慢踱到石洞的中央,拿着胖胖的背包做盾牌,在石洞内走了一圈,每一个地方都踩到了,确定平安无事后,他把火把放在墙上放油灯用的勾子上,再把那具尸体拖到角落里,才招呼上面的人下来。
昨晚在宿营的时候,遍地是安南人的死尸,不仅招来不少吃腐尸的野兽和鸟类,把花想容也吓得够呛,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双料博士,却怕那些安南人尸变而来杀她。
“这不是又出难题吗?”老铁看了看那四扇门,想去推绿门,却被高闯拦住了。
他一来到这里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是进入了一个石头巨人的身体内部。整个山壁是他的头,巨木是它的鼻子,他们通过它的眼睛进入了它的脑袋里,然后通过石阶又来到了它脖子里面。
也就是说,这里是它的咽喉要道,没有做准备就不能乱动,否则会跟这个意图逃跑的安南人一个下场。
第二卷 占城篇之秘密神殿 第三十六 骨骸
四扇门,像四个谜语,等着高闯去解开。
“走哪儿?”光军问。
高闯摇摇头。
他也不知道要走哪里,不过既然戈拉再一次凭空消失,就证明这里肯定有一条正确的通路。戈拉有明人和机关路径地图作为向导,而他们则要冒险硬闯机关才行。
这四扇门后面有什么?四条路还是四个死亡陷阱?这让他想起了一个故事,一个皇帝让一个人选择打开两扇门中的一扇,有一扇门后面是食物和美酒,另一扇门后面是饥饿的狮子,不过他们的运气比传说故事稍好一点,因为是四分之一的机会。
“是不是颜色有什么暗示?”花想容说。
绿、红、黄、黑,这四个颜色能有什么暗示,就算按交通信号来解释还多了一个黑色的?要怎么分辨?
高闯不说话,走近了这些门仔细观察,还细细抚摩了一下大门四周的岩壁和门缝,结果一无所获,手指摸在门缝上时,一点凉意也感觉不到,这证明门后面没有空气流动,|奇-_-书^_^网|也就是没有通道,或者说这个门太严实了。
不过门边有石头把手,看来这门是向外拉,而不是向里推的。
“怎样?”老铁见高闯犹豫不决,走上来问。
“不管了,既然一点线索也没有,干脆来硬的吧。”眼前的形势让高闯起了赌命之心,单手扯过来一名安南俘虏,指了指绿门道,“你和我一起来,我倒要看看,是你的狗命长远,还是你爷爷我的命大。”
那安南俘虏虽然听不懂高闯的话,但明白了他的意思,一想到自己的伙伴被乱箭射死,吓得腿都软了,如果不是高闯揪着他的衣领,恐怕连站也站不住了,一边双手徒劳的乱推,一边呜呜地哭泣。
高闯这个气啊,眼看着这个人无论怎么逼也是不顶用的,只得把他狠狠丢在地上,扭头看了一眼另一名俘虏,见这个人虽然也怕得发抖,至少还能站着。
这些匪徒杀害了十几个大明士兵,还让老宋客死异乡,本来怎么整死他们也不为过,在这儿送了命也不过是死得其所。可他们毕竟不是主谋,而且如果一有危险就让别人当先,不管那个人该不该死,都未免显得他没胆而且卑鄙,所以探路时都是他跟着一个俘虏亲自前往的,刚才那个安南王八蛋之所以死,是因为意图逃跑而造成的。
他亲自上阵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这些俘虏毕竟不是真的鹅,不留心看着就会出状况,而且他早料到这些混蛋没有胆子搏命,如果硬要他们一马当先,只是威胁他们就需要很长时间,还不如他亲自出马比较痛快。
“你如果冒这个险,而且不死。”高闯慢慢地对另一个俘虏说,同时比划着,相信他能明白自己的意思,“就算你给我们明军的人偿了命,我放你离开!”
那个人怀疑地看着高闯,高闯点了一下头道:“你不同意也由得你,我没功夫和你在这儿耗。但是你最好祈祷老子死了,否则你还是逃不了,早晚一死。怎么样,搏一把吧,这些门,我随便你挑!”其实他们自己也可以尝试,可是他要保护光军等三个人,假如这门后面有危险,他们挡掉两灾,还剩下两扇门,光军他们求生的机会就大了。
那个人又想了一会儿,正当高闯等的不耐烦时,他终于点了点头,战战兢兢地走到了绿色的门前,大概绿色给人感觉安全,所以他选了这一扇门。
高闯看着他,心里觉得不太牢靠,这人还没拉开门就吓成这样,如果真遇到什么还不直接吓死?
“老铁,把火把放在墙上就好,你带人闪远点。”高闯站在红门边上,倒不是特意选的,而是红门正好在绿门旁边。
他信奉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的格言,选择是没有用的,不如听天由命来得痛快。
“一、二——”他喊着号子,听着身边的安南俘虏吓得牙关打颤的声音,理也不理,三字出口,用力去拉石门。
门无声无息地打开了,入手沉重之极,以高闯的力量还要费些力气,身边的安南人更是使出了吃奶的劲才拉动了门。不过这好像是石门自身的重量造成的,门轴应该还比较润滑,门开时并无滞涩感,也没发出吱呀的声响,可见这机关做得不错。
但继续拉下去,高闯却否决了刚才自己的推论,因为门打开的速度有节奏感,好像门的下方有刻度,每拉开一定的距离,门就发出咔的一声轻响,一连响了十下,门就全部打开了。
在门开的一瞬间,高闯屏住了呼吸,本能地绷紧了身子,向里看去。就见他所打开的红色大门后根本没什么通路,只是凹进去一个一米深的石槽,石槽内嵌着一具人类的骸骨。这本没有什么可怕的,可高闯却觉得身上发毛,因为这具遗骸的眼窝里竟然镶了一对眼珠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固定的,在火把的光芒照射下,一闪一闪的放光,搭配着骷髅头牙齿外露的可怕样子,倒像是对高闯笑似的。事实上,无论胆子多大的人,在打开石门见到一具骸骨,而这骸骨还对你笑时,都不可能不害怕。
高闯吞咽了一下口水,和那骸骨对视了几秒,见这门后没有什么古怪,终于还是败下阵来,躲开了那里。他见那安南人还在拼命拉门,就走到他身后去帮忙,三、两下把门就打开了。而门开的同时,还没等高闯看清里面有什么,就见一团白色的东西像安了弹簧一样扑了出来,正压在安南人的身上。
啊!安南人惊恐的大叫,高闯也吓了一跳,本能地抽出腰上的刀。
就见那白花花的东西也是一具骸骨,不过却不知因为触动了什么机关而弹了出来,像跳出来一样压在了正对着门的人身上。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把本来就处于惊吓状态的安南人吓破了胆,手脚也不敢动了,仰面朝天地躺着,只是大叫不止。他一叫,本来就吓得瘫倒在角落里的另一个安南人也跟着叫了起来,在洞中回荡着,刺人耳鼓,让人心慌。
高闯一弯身,试图将那具骸骨拉开,把安南人救出来,哪想到一拉之下却没有拉动,细看之下才发现这骸骨竟然是大张着四肢抱着安南人的,而且高闯一拉这骸骨,它就更紧地抱住了安南人,似乎要把他勒死一样,在安南人的大喊大叫中,高闯都能听到骨骼发出的咯吱声,也分不清是谁的身上发出的。
高闯见状举刀就砍,可就在这时,安南人可能被勒疼了,开始在地上翻滚,高闯一刀直接砍到了地上,迸出一串火星子,才一收刀,安南人又滚了回来。
高闯只觉得眼前有黑的东西在飘,而且有一张笑脸不停地闪,眨了眨眼睛用力向地面看去。就见那安南人继续边惨叫边翻滚,而那具骸骨就贴着他的身体不放,当安南人被压到下面时,高闯看到他的脸已经泛青,脸色狰狞之极,而当骸骨被压到下面时,高闯就看到一张笑脸!
那不是真的笑脸,而是一张少女的面具。安南的少女大多温婉,模样很是俏丽,而此刻这少女的微笑被制成面具,挂在一具骸骨的脸上就不可爱了,而是阴森极了,况且这骸骨的头上还有一大把长发,随着安南人在地上翻滚的动作飘来飘去,好像地上有一个多毛的动物在跑一样,看得人心头发麻。
高闯提刀二度砍去,但刀在半空时就听到脚下哗啦一声响,人和骸骨突然分开了。安南人抽搐了两、三下后就不动了,脸色青黑,眼角流下两行血迹,活活吓死了,但奇怪的是被吓死的人的脸上应该有惊恐表情的,可这个安南人却咧开了嘴笑。而那具骸骨则在脱离人体的一瞬间散开了,像一堆碎骨一样堆在安南人身边,那个挂着面具的头骨安静地摆在地面上。
一瞬间,山洞中一秒前的喧闹嘎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现场的每个人都紧张万分,连呼吸也屏住了。高闯强迫自己静了一下,然后呼出了一口气,慢慢蹲下身去,先是检查了一下安南人,确定他真的死了,然后再轻轻拿下头骨上的面具。
面具下,只是普通的头骨而已,没有任何异常,刚才那场大闹似乎只是幻觉。
忍着心中的发麻感,高闯把尸体拖到墙角去,把碎骨也堆到一边,然后走去检查绿门后的情况。那里,和红门后没什么不同,不过是石槽的底部有一个机括,大概门一打开,就触动了机括,所以这具骸骨才弹了出来。
可是那个安南人真的是吓死的吗?为什么那具骸骨会抱紧他呢?那个姿势在外人看来,好像这骸骨的头骨贴在安南人的头侧,不是要伤害他,而是抱着他说悄悄话一样。
而且,两道门已经打开了,并没有通路,这就是说,通路在另两扇门后面,是哪一扇呢?为什么红门后的骸骨好好的呆着,并没有跳出来扑他呢?机括坏了,还是另有古怪?
忍不住看了死去的安南人一眼,就见他歪着脖子躺在墙角中,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似乎是盯着高闯的身后看,害得高闯下意识的一回头,哪有什么东西,不过是个空了的藏尸匣子而已。
“他妈的,这也太邪门了。”老铁从楼梯处出来,他刚才带着花想容和光军躲到了那里,但是三个人都担心高闯,一直猫在石阶的最下一级,所以看到了全过程。
“再邪也要闯过去,我就不信天底下有闯不过去的关!”高闯是个越挫越勇的人,这四道门的一番作怪激起了他非要破关而入的决心。他只是不明白,这个机关是要杀人还是吓人,当年建造这个机关的人是怎么想的。
“通道在那两扇门的后面吧?可是这尸骨是什么意思?”花想容皱着眉头思考,自言自语。
她的话正说中了高闯心中所想,他下意识地向墙角一看,又看到那个死安南人在看他,无论换了什么角度,似乎他的眼光始终追随着他。高闯走过去合上安南人的眼睛,可是手掌一离开,他的眼皮又慢慢抬了起来,似乎有什么牵着一样。
“大哥打开的那道门就没事。”光军说。
可是他最后一个字刚一出口,就听到啪的一声,红门之内的骸骨轰然倒地,不仅吓了慢慢凑近的光军一跳,那骸骨更是摔得粉碎,落地之后变成了一堆白色粉末,一对不知是什么材质的眼珠儿也掉落在地上,不过并没有碎,骨碌碌地横滚过了山洞的地面,直到安南人的尸身挡住了它们的去路。
而当那眼珠子一停下来,高闯怎么也没能让安南人合上的眼睛,闭上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高闯硬着头皮检查了一下红门内的石槽,并没有机关,那它为什么突然倒塌了呢?刚才它明明稳稳的立在石槽中,没有外力的话是根本不可能倒下的。
“这完全违背物理规律。”花想容喃喃地说。
“管他物理还是化学,就算灵异现象我也不管。”高闯把手放到黄门的把手上,“没有时间犹豫,咱们每耽误一分钟,抓住戈拉的机会就少一分,密信和宝藏也离我们越远!闪开,我要开第三道门了。”
这个时候,高闯显示出了绝对的领导力,说出的话就是权威,所以没有人争辩,立即照他说的做。而他则手握着石头把手,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开门,但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听到石门里传来轻轻的叩击声。
哒哒——哒哒哒哒——后面的叩击声更多更急促,似乎有什么要挣扎着出来。
“老高,这个不对劲。”老铁率先跑过来,一把拉过高闯,“别真的惹恼了什么,我倒不是怕死,可是别沾上什么脏东西,结果还拿不回密信,还是想个别的法子吧。”
“要不,先开那个黑门。”光军提议。
“不,我就是要开那个黄门。”高闯道:“它越是作怪,老子越是要瞧瞧,里面有什么古怪。”他心里明白极了,如果这机关里有什么蹊跷,躲是躲不过的,还不如挑明了解决。
“不,你等一下。”花想容抓住了高闯的胳膊,不过她不是阻拦高闯去开黄色的门,而是侧耳细听了半天,然后放开手道:“你要小心,我觉得你应该戴上防毒面具。”
第二卷 占城篇之秘密神殿 第三十七章 密道现身
去开黄门的时候,高闯难免有些紧张,他听了花想容的劝,戴上了防毒面具,而且随着门的打开,他已经做好了搏斗的准备。只是当他握住门把手,把门拉开的一瞬,里面的敲击声突然消失了,高闯也愣在了那儿。
他站着不动,花想容还以为他受到了惊吓或者伤害,先一步冲了过来,搭上高闯的脉搏,却见他指了指门里道:“这是什么玩意儿?”
花想容向里面一探头,就见黄门后面依然没有通道,还是一个藏尸的石匣,不过这个石匣与其他两个门中的不同,那两道门中的骸骨都是站姿,所以石匣长而扁,但黄门中的石匣却是短而深,匣中的骸骨是盘膝而坐,膝上放着一个小铜鼓,双手掌骨中各握着一个小铜槌,看样子刚才的敲击声是因此而来,可是不知为什么,一开门它就不敲了。
“要不,关上门试试?”花想容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只能试探着来。
高闯闻言照做。果然一关上门,那哒哒的声音又传来了。再开门,声音又消失,关上,敲鼓声又来。
“奇怪了,如果只是关门就响,为什么刚才不响?难道是必须开了那两道门后,才会触动这个门里的机关,然后这骸骨就敲起鼓来?”花想容纳闷地问道,“这三个人是活着被关进去的,还是死后被关进去的?”
“听说活埋的人,死后都很凶。”老铁道,“得快点离开这鬼地方,老子浑身发麻。”
“管它什么路数!”高闯一把扯下防毒面具,“从黑门走,我没时间跟它在这儿瞎耽误功夫,既然都没有路,肯定通路在这后面。”
“这回我来拉门。”光军抢道:“看这石门非常沉重,大哥还是歇歇。”
“不行,这太危险,你又不太机灵。”高闯不让。
“抢什么,拿个结实点的带子,两人一起拉,站远点不就得了。”花想容皱着眉头,似乎在思考什么,嫌这两个人打扰了。
“有主意你不早说,真是笨了。”高闯道,心想这么简单的事,怎么四个人都没想起来呢,可见人紧张的时候,大脑确实容易变成豆腐。
他找来一条长绳,快速在石门的把手上打好结,然后和老铁,光军,三个人一起拉。四扇门中,有三扇后没有通路,那么这最后一道门后就必然是了。一般而言,正确的通道里可能套着其他的机关,所以他宁愿麻烦点,也从远处开门,免得一开门被乱箭穿心,或者被毒得肠穿肚烂。
他们没有打开机关的东西,也不知道步骤,完全凭着勇气和运气,不得不小心一点。
门咔咔地打开了,高闯怕有危险,抢先走过去看,但一见之下再度愣住——还是没有通路!而且干脆连石匣和骸骨也没了,只是一堵石墙,根本就是个装饰门!
门上惟妙惟肖地画着一个笑脸,上面写着一行看不懂的字。
“看明白了,这是拿咱们找乐的,还是炸他妈的吧!”高闯火大地道,虽然嘴上说的痛快,但心里明白,他们的火药没有多少了,根本炸不开这个四面全是巨大山石的石洞。难道就这么让戈拉跑了?
他不甘心,戈拉身上背着十几条人命,拿着关系大明军事的密信,重要的是揣着宝藏的秘密,绝不能让戈拉从自己眼前消失。可是,通路在哪里,戈拉从哪里离开的呢?
一转身,他开始又四处在岩壁上寻找机关,心里发狠,无论如何,非要找到路不可!
正找着,一边的花想容笑了起来,高闯瞪着她,心里气得直骂娘。
“不用在肚子里问候我的祖先,他们都去世了,你要先去死,才能实现愿望。”花想容似乎明白他在想什么,也不生气,“看这扇假门,我突然想起一个笑话。说有一个人开车到盘山公路上,看到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前面路不通,请向回转。他一看,前面路很好,于是也不理,继续向前走,可是不到一会儿,果然看到前面是悬崖,不得不开回来。这一次,他看到了牌子的背面,上面写着:欢迎你回来,傻瓜!哈哈!”
“有那么好笑吗?哈哈。”高闯板着脸,“有那功夫,你不会来帮忙找找机关看吗?”
“我找到了啊。”花想容耸耸肩。
“哪?在哪?”高闯见花想容不像是说谎,连忙问道:“别卖关子啊,这大忙忙的,追上戈拉是正经。”
“你没觉得每开一道门时,门都会发出有节奏的咔咔声吗?”
“长耳朵都听得到,我还告诉你,如果你拉一下,凭手感会觉得这门下面有齿轮,每打开一定的宽度,齿轮就挪动一个格,就像——”高闯住嘴了,因为他突然明白花想容说的是什么。
“记得数字吗?”
“二-四-七-三。可具体先开哪一道门的顺序我不知道,这数列组合可多了。”花想容有点犯难。
“你不知道还那么高兴?!”高闯斜眼看了花想容一眼,“我还以为您一个人把难道都解决了,还是大家集思广益吧。”高闯闭目回忆了一下:“要我说,这个神殿有那么多眼睛的雕刻,所以作怪的地方也一定与这个有关。在上面的祭坛时我注意到了,那些眼睛雕刻上的花纹有淡淡的颜色,光线强时就能看得出,按照从左到右的顺序是红、黄、绿、黑,可惜我刚才没往这方面联想,这回就算你抛砖引玉了。”
“确定吗?”花想容好奇的看看高闯,没想到这个外表粗鲁的男人也有那么细致、聪明的时候。其实高闯是从迷雾林就开始见到这只眼睛,无论是现实还是梦境,一直有这只眼睛反复出现,他看啊看的,慢慢把各种细节都记住了。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这只眼睛会找上他,但该利用的时候,当然也不会客气。
“我去看看。”光军说了一句,就跑到上面去了。
“我想应该是这个顺序。因为从人的心理角度讲,红色是危险的,所以一般人们先不会去开红门。” 花想容道:“从上面下来的时候,我觉得这里的机关可能不是一个人设计的,因为风格不同。设计这一关的人显然比较爱开玩笑,虽然也有危险,但愚弄人的成份多些。”
“你们这些书呆子毛病是多,到哪都不忘了掉书袋。”高闯逗花想容道,“如果那具骸骨抱的不是那个安南人,而是抱你,我看你还会不会在这儿高谈阔论。我打开的那个门也许是机关坏了,里面的老兄没扑上我,这才摔成了粉末。”高闯说着看了一眼地上的白色骨粉,心想这确实也摔得太彻底了。
“如果是扑上你,你也不会被吓死,你这人还是有点胆色的。再说,你也挺聪明啊,我一说,你就知道这门是怎么打开了。”
“别捧我,就算你把我夸成一朵花,我也照样鄙视你。”高闯嘴里这样说,心里还是挺高兴的,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嘛,“我想,你们这些搞金融的,每天接触银行,一定会对保险柜感到特别亲切,所以你一说,我也觉得这个地方设计得就像保险柜。”
老铁在一边好奇的看他们唇枪舌剑,也不懂“金绒”是个什么值钱的玩意儿,而这时,光军下来报告道:“大哥记的没错。顺序是红、黄、绿、黑。”
“那就上吧!”高闯一挥手,四个人同时去把门推上。这些重量在他和光军的手里不在话下,老铁加把劲也能关上,可惜那石门对花想容而言实在太沉重了,她哼哧了半天也没推动半分。
“容书记官,麻烦你给我解释一下,浪费粮食的人,就是说您这样的人吧。”高闯一边推上门,一边对花想容说,“不是我批评您,适当情况下请您稍微锻炼一下身体,就当减肥也好。”最后一句话,他是凑到花想容耳边说的。
老铁还没什么,光军忍不住笑了一声。花想容再度白眼飞刀侍候,“没有我,你们都过不了这个关,可见智慧才是关键。哼!”
高闯因为找到开关之法,心情愉快,也不争辩,先去拉红门,“这是拉几下来着。”
“四。”三个人同时回答。
高闯仔细感觉着手下,当听到第四声咔的时候就停止。接着去开黄门,七下;绿门,两下;黑门,三下。他琢磨着,顺序应该不会错,假如不能打开密道,那么反向再来一遍就行了,因为眼睛的雕刻只是一只,分不清左右。
等了有十几秒,石洞内没有动静,可正当高闯想要反着来一遍的时候,地面突然摇晃了起来,吓得四个人立即拿起东西,退回到楼梯处。就见地面像一张不怀好意的巨口一样,慢慢在他们面前裂开一条洞口,在一块沉重的石板下,是一条深深的密道。
高闯拿过地上的荧光棒,先扔下去探了探路,见这条密道是直上直下的,向地下延伸了很长一段路,岩壁上镶嵌着石梯,摸起来滑不溜手,很不容易下去,而且从距离上判断,他们已经进入山腹之中,应该算石人的胃部了。
从这里下去是很危险的,不只是不好爬的问题。假如戈拉派人在那里当阻击手,他们这些人挂在岩壁上的时候就相当于活靶子。
第二卷 占城篇之秘密神殿 第三十八章 脚印
“把这个安南人和我背对背绑上,我先下。”高闯想了想,然后对光军和老铁说,“绳子的这一端就绑在石门上,你们腾下手来,一边一个,万一有人跑到我下边,直接拿飞天喷筒招呼他们,别客气。容书记官,你来拿着手电。”
他的手电是探险专用,体积虽然不大,但是有三档可调节光,最强的一档雪亮雪亮,特制的镍铬电池省电耐用。从密道的上方照下去,道口的最下方也看得清清楚楚。本来他觉得这个东西对于古代而言也算电器用品,实在太超前了,没打算拿来用,可现在也顾不得了。
安南人刚才被吓得屎尿齐流,此刻身上臭气熏天,熏得高闯差点晕倒,有心想冒死自己下去,也不背着这又臭又重的活盾牌,但终究没有拗过其他人,后背上挂着这最后一个安南俘虏,慢慢下到了密道的下方去。
石梯湿滑,只起到了帮他平衡和担上一点重量的作用,他的自重和活盾牌的份量全靠他攀爬绳梯的双手,讨厌的是,活盾牌一边抽搐,一边哭泣,人看着虽然瘦,却死沉死沉的,这无形中又加大了他滑到地面的难度。
他转身和低头都不易办到,只是仰头看着光军和老铁的信号,见他们神色虽然紧张,却没有示意有敌人出现,于是安心向下。花想容的手电光线配合着他的下降而移动,既没有照到他的脸上,又能让他看到岩壁上的石梯情况。高闯心想这个人还行,关键时刻不掉链子,虽然力量太差,但胜在脑子清醒,也不会大喊大叫着让人心烦。
大约爬了五分钟,高闯安全落地。脚下才一站稳,他就急忙先把安南人从背上狠狠地甩了下去,然后向上一招手,让花想容把手电扔了下来,观察了一下秘道内的情况。
这里是一条七扭八歪的狭窄长廊,缓缓向下倾斜着,前面不知道通向了哪里,两侧的石壁上仍然刻着无数的眼睛,摸一下,会感到岩壁有些潮湿,似乎山体与水气相接,往前走几步,还能听见隆隆的声音,再仔细感受,似乎那声音震得岩壁也极轻微地发抖了。
高闯想了两秒钟后就退回到洞口处,对上面一挥手,光军立即就顺着绳子滑了下来,接着是花想容。她费了些力气,下到三分之二处,干脆掉了下来,是高闯把她接住的。一瞬间,他又有了在船厂时摔倒在她身上时的温软感觉,滋味不错,可惜是好大一抱。
花想容照例是闪得远远的,好像高闯有毒一样,昏黑中也看不清脸色,还没等高闯说点什么逗逗她,老铁已经扔下了火把,接着也滑了下来。
“我们向前走吗?”老铁问,声音在这空荡又深不可测的地道中拖着长长的回声,好像在那光线照不到的黑暗深处,有另一个人也问着同样的话。
而高闯还没回答,就听到顶上传来一阵呜咽声,似乎是因山风倒灌进石洞中而形成的鸣叫。但这风来得突然,几个人不约而同地抬头一看,正好看到一片白雾从天而降,不禁全体吓了一跳,本能地向远处跑开。
再转头一看,就见那白粉飘飘洒洒地落了下来,堆积在地面上,形成了一层白色。
“是那骸骨的骨粉。”高闯立即判断出来,因为密道打开的地方正巧在那具摔成粉末的骸骨旁边,如果有强风吹过,很可能会把骨粉吹落到这里。而且,山顶上的石洞倒塌了一部分,如果有山风吹过,形成的穿堂风是很强的,当风挤入这个狭小的下方山洞,就会变成紧贴地面的强劲旋风。
他话一说出,其他人都觉得解释合理,花想容拼命拍打自己的身上和帽子,生怕骨粉落在自己的身上,就听密道中四处是“扑扑扑”的单调声响,听久了,都判断不出这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花想容的身上还是其他地方?
“这绳子就放在这里吧,好歹留个退身步,万一有麻烦,我们还可以原路返回。”老铁不由自主地压低声音。
“好吧,反正也收不回来。”高闯看了一眼悬挂在密道口的绳子,“我们——”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那绳子就在他眼前一松,像一条死去的蛇一样,从半空中跌落在了地上。
几个人面面相觑,连大气儿也不敢出。高闯忍着心里的发毛感,慢慢走近洞口向上看,但什么也没看到,绳子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松开了。
这条绳子是绑在石门的把手上,为了怕下滑到半路上,绳扣松脱,高闯打的是很难解开的死结,如果没有一个解结的能手在上面,绳子是不可能自动解开的。那么是什么人把绳子扔了下来?
高闯看了一下,感觉上面不可能有人,干脆也不管了,把绳子收好,向前一指:“这回也没退路了,我们只有向前一途。这叫什么来着,破釜沉舟。”他灭掉了两只火把,只留下两只。一个由他自己拿着,站在队伍最前面,另一个由老铁拿着断后。密道黑暗,用不着太亮的光线,所以要节省着用这明朝先进的、耐烧的松油火把。
那个安南人早就被吓破了胆,一直试图走在队伍中间,可高闯哪能让他那么舒服,一手揪着安南人的衣领与他并排走。安南人挣不脱高闯铁钳一般的手,只好踉踉呛呛的向前,可能是觉得前后左右都没有依靠、分外可怕,所以一路走一路细细的抽泣,这声音在寂寞得只有脚步声的暗道里回响着,余间不止,再加上洞口的风听得人汗毛全竖了起来。
“闭上你的安南鸟嘴!”高闯听的心烦,一手把安南人提到自己眼前,拿火把在他眼前晃了一下。
安南人听不懂他说什么,但明白他的意思,立即屏住气,生生把抽泣憋回去,因为用力过大,害得身体抽搐不止。
“算了。”花想容看这个人都要吓死了,心软了,劝了一句。
高闯松开安南人,心想花想容说的也对,现在这安南人再没大白鹅的作用,在这步步惊心的暗道中还要搭理他也是浪费精力,更犯不上杀了这个已经吓成半痴呆的人,没的脏了自己的手。既然安南人已经没有威胁和作用,还不如让他自生自灭去。
想到这儿,他一把推开安南人,决定任他自生自灭去。可这安南人腿都吓软了,此刻高闯一松手,他无力独自站着,一下坐在了地上,生怕高闯扔下他,自己又站不起来,连滚带爬地向前追。
还没走出多远,高闯就听他惨叫一声,之后就没了声息,四个人同时停下了脚步。就见那安南人歪倒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一手撑着地面,头向一侧垂着,就好像爬到一半的时候被用定身法定住了一样。
“别动,我去看看。”高闯抬起火把看了看。
“你别去!”花想容一把抓住高闯的手,一脸惊恐。
高闯心里也怕,可是如果不弄清那安南人的死因,他们就是向前走也不能安心,说不定暗中潜伏的什么东西会一一危害他们,所以他不得不咬着牙直面恐惧。
“没事,我看看就回来。光军,你站在前面挡着她。记着别倚墙,上面有不知名的虫子。”高闯轻声吩咐,然后一步步向安南人走去。每走近一步,他的心跳就加快一分,也许是在心理作用下,他似乎觉得有看不见的东西就在安南人的身边,让他遍体生寒。
妈的,一定是什么幽闭恐惧症!这回老子也得一回这个外国人的富贵病!他心里骂了一句,缓解着自己的恐惧感。
他听说人在封闭的地方总会产生心理恐慌。他们目前所在的暗道虽然在理论上不是完全封闭的,但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上没有天,下踩不实地的情况下,比真正的幽闭还幽闭。
终于走到了安南人的身边,他戒备地蹲下细看,就见那个安南人一动不动,已经死透了,脸色灰中带绿,一看就是吓死的,因为受的刺激太大,手脚和身体还保持着僵硬的生前状态,眼睛也大睁着,死死盯着暗道的地面。
高闯循安南人的目光看去,头发根全竖了起来。
就见地上有一对淡淡的白色脚印,是由一层细细的白粉形成,虽然轮廓模糊不清,可确实是脚印!
这白粉似乎是那骸骨的骨粉,而脚印却不知道是谁的,如果说是谁的脚上不小心沾到了骨粉而形成了脚印,那应该有一串脚印从后边延伸过来才对。
虽然一般的脚印不可能在走出那么远后还存在,早就应该慢慢淡去而后消于无形,但至少这样解释还说得通。可眼前这对脚印却不然,它前后左右干净至极,只是有这么一对脚印突兀地出现在石地上。
而且就在高闯发愣的这几秒钟时间里,随着一阵小风的吹过,地上的脚印越来越明显了,最后形成了两个非常清楚的大白印子。
高闯站起来,抽出刀,也不管这有用没用,至少心理上有些安慰,但当他还不知道要怎么做时,这对脚印突然动了。
没有向后,也没有走向高闯,而是向花想容他们走去!
黑暗的秘道里,微弱的火光中,一对雪白的骨粉脚印,一步一步向前延伸,没有一丝声响!
第二卷 占城篇之秘密神殿 第三十九章 密室
眼看着那对白色脚印越来越向前,高闯一咬牙,站起身来,一步步跟了上去。
这时,花想容他们也看到这个诡异的场景了,吓得全体僵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眼见这脚印越过他们的身边,站到高闯原先的位置,也就是光军的身前,似乎它要带队前进似的。
光军连气也不敢喘了,下意识地向后挪,花想容也是一样,于是老铁也动,慢慢离得那对脚印远了些。好在那对脚印并没有后退,仍然静静地站在高闯的位置。此时高闯跟了上来,向其余的三个人一挥手,让他们三人排成一队,光军仍然站在最前面,而这一次由他来断后。
这条暗道前面的部分还算宽敞,至少能三、四人并排同行,可是越向里走就越窄,到现在仅能容两个人擦肩而过了。刚才他们一直走在暗道的右侧,现在右侧被那对白色的脚印占了,他们只好走左侧。
路过那对脚印站着的地方,每个人的心里都发毛,都恨不得自己瘦成一片薄片才好,侧着身、屏着气,背贴着石壁,生怕脚印靠过来,或者碰到什么可怕的东西。然而脚印却并没有动,似乎在等什么,当高闯也从它身边走过时,它才又动了起来,而且自动换行到了左侧,就跟在高闯的身后。
高闯只觉得后背发凉,一丝丝的从脖子向腰上蔓延,说不清是因为自己流冷汗、还是有什么在向他脖子吹气儿造成的,反正是一阵冷一阵麻,回头看去,空无一物,只有黑暗的通道在身后延伸着。他干脆背对着老铁倒着走,手中拿着火把晃来晃去,心想无论什么邪物都应该怕火,可是无论做什么也没用。那对脚印即不前也不后,也不袭击他,但就是不紧不慢的一步一步跟着他不放。
“操!”高闯被磨得火气上升,暗骂了一句,恐惧之感下降,干脆一赌气转身不理了。虽然后背上的汗毛还是根根竖着,但他就是强逼自己不回头,让他“见怪不怪,其怪自败去”!
“一直向前,别回头。”看队伍慢了下来,高闯对光军说。
他突然说话,吓了其他三个人一跳,花想容更是吓得轻吟了一声,可能以为是脚印开口了,过了几秒后,大家才意识到是怎么回事。而高闯终于忍不住向后瞄了一眼,让他失望的是,那对脚印还在!它就是跟着他,不知道它到底要干什么!
“走哪个方向?”光军问道,声音虽然还算平稳,但语意弱了很多,一听就是受惊过度。
而高闯自己何尝不是如此,若不是起了豁出去力拼的决心,这会儿说不定早就腿软得坐在地上了。他让老铁拿着火把,自己则走到前面的岔路上看了看,而当他一离开,那对脚印又动了,仍然跟在他的后面,越过了队伍。
他咬紧牙关就是不理,专心辨认路径,发现面前的路分为两个方向,通向一左一右两个方向,侧耳一听,左边的通路有哗哗的水声,右边则寂静一片,于是决定让大家向左。
其实一进暗道,他就听到了隆隆的水声,可是当他们深入暗道后,水声突然消失了,只有靠近岔路后才又再度听到隐约的水声,而当他走到岔路口的中央,就如同打开了一道门,水声立即传入了耳朵,也不知道是什么声学传播原理。
现在他也不管那么多了,指挥其他三人向左走去,约摸走了二十米,一道石门再度挡住了去路。
“是不是要走那边?”老铁问。
“要试就试到底。”高闯道,“你们闪远点,我来看看。”他走到石门的旁边,看到石门上又有一只眼睛的雕刻,一摸之下同样硌手,而且也一样只是眼眶,而没有眼珠。
但愿别又是什么机关了!他心里想着,双手去推石门。看石门的样子相当厚,他以为怎么也要使上吃奶的劲儿才能推开,于是运足了力气,哪想到轻轻一碰,那石门突然从中间翻转了过来,他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石门上,所以一下就撞了进去,若不是腿部力量超强,有可能直接摔个嘴啃泥!
“高闯!”他只来得及听到花想容的一声惊叫,然后就陷入了黑暗之中。
在石门外的时候,有火把的光明,可是石门内却隔绝了所有的光线,真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一片,而且连水声也没有了。高闯这一惊非同小可,一想到那对脚印有可能和他一起来到了这里,而他却什么也看不见,心里发毛不止,差点高喊救命。
然而他知道,在这里只有靠自己了,再想想老这么呆站着也不是办法,于是先冷静了一下,然后用力一闻,感觉空气虽然陈旧但并无霉味,而且和暗道中的湿冷不同,周围似乎还有一些暖意。再壮着胆子咳嗽了一声,根据回音判断出自己是在一间封闭的房间里。
一手握紧佩刀,准备对付随时会来的危险,另一手摸出衣袋中的打火机,鼓足勇气打着了。可打火机才一着,就被一口气吹灭了。
他举刀横砍,只觉得刀子砍中了一个实体,石室内发出哗拉一声响,好像有什么东西落到了地上。而同时,他向后连跳几步,因为用力太猛,后背撞到石壁上,反弹力差点又把他推倒。但这一撞也使他突然意识到了石门就在此处,于是拼命向后倚,期望可以和突然跌进来一样,再同样跌出去,可是进门容易出门难,任他再用力,石门不动分毫。
他累得呼出一口大气,感觉黑暗中也有人长出了一口气,时间差不多是同时。
“别做怪了,要杀要剐,就现形吧。”高闯被折腾得疲惫,于是开口挑战,但没人理他。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结果感觉黑暗中也有叹气声,时间还是相差不多。
怎么回事?石室内有谁?还是他吓傻了?
他急得挠挠头,只觉得手掌经过脸庞的时候被自己呼出的气吹了一下,突然灵机一动,把打火机拿得离自己的脸远一点再度打着。这一闪,微小如豆的火焰没有再熄灭。
是他怂了!
他心里哀叹一声,想他高闯是谁啊,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可是让这个稀奇古怪的山洞给吓的,竟然先破了胆。刚才打火机灭了,他一直以为是那对脚印的主人,要不就是这石室的主人吹的,可后来才意识到,因为恐惧和紧张,他呼出的气非常沉重,打火机又拿得比较靠近脸,所以虽然他的打火机是防风的,结果还是被自己给吹灭了。
就连他听到的呼气声,叹息声,也都是因为石室空旷而传出的回音罢了!但是他刚才挥刀横砍的时候,确实碰到了什么东西,所以现在有了光亮,他就要先观察一下。
石室不小,打火机光线微弱,高闯心里直后悔,为什么不背放着牛油蜡烛和荧光棒的背包,而去背放着火器和武器的。如果石室中真的有什么,他也只能点燃炸药和怪东西同归于尽了,不过他怀疑‘尽’的只是他自己,这些古怪的玩意儿早就呆在这里等着吓死活人了。
高举着打火机,向前走了几步,两个人影进入了高闯的眼帘,活活又吓了他一跳。细一看,石室的中间有一张大桌,两具骸骨坐在桌边。乌七麻黑中,突然看到两个白花花的骨架,确实很有惊吓的效果。
忍着心头的不适感,再细看一下,发现这二位一个是直挺挺地坐在椅子上,另一个则趴在桌边,还有一位倒在地上,摔得骨头散落,正是被他横刀劈过的。
原来他摔进来时,踉跄了好几步,结果来到了桌边,而由于紧张,打火机打着的一瞬间,他没有看到眼前的情况,火焰就灭了。惊慌之下,挥刀乱砍,结果砍倒了一具骸骨。
“对不起了,老兄。”他喃喃地道,发现桌上有一盏样式古怪的灯,铜制,肚很大,灯蕊又粗又长,上面的油碟里还有大量灯油,连忙用打火机点燃。然后绕过骸骨向前走了几步,发现木桌很长,大约有五米,每隔一米就有一盏同样的灯,他也不客气,通通点燃。
这下石室内亮了起来,让高闯可以好好的观察一番。就见这石室约有五、六十平米大,中间有一张长木桌,桌边整齐地摆放着椅子,左右两侧石壁是两排架子,不过不是木制,而是在石壁上凿空的,上面摆放了一些日常用品,看样子这里是神殿中的人用来休息、吃饭的地方。
而另两侧石壁上,各有一扇石门,除了他撞进来的那一扇,与之相对的是另一扇。
他吸取了教训,没敢冒然用力推,试着一点一点加力,但这回却是用了吃奶的劲也没推开,一看就是由机关控制的,看来看去,只觉得石门上的一个浮雕就是机关所在。
那是一个棋盘似的东西,盘上有轨道,保证了那些被切割成两寸见方的小石块不至于掉落在地上。小石块上,有着不同的图案,整个棋盘上只有一个格是空的,看上去有点像拼图游戏。
他看暂时也出不去,就又回到进门处研究有无机关。他必须要让外面的人进来,不然不是他困死在这石室里,就是外面的人急死,或者被杀。
因为他留意了半天,那对脚印并没有跟进来。
第二卷 占城篇之秘密神殿 第四十章 杀虫
石门是一整块巨石制成的,没有一点缝隙。
回想起刚才自己撞进来的情景,似乎没怎么用力,只轻轻一碰,石门就开了,感觉有点像购物中心的旋转门,这就证明门上肯定是有机关的,否则单单门的自重就会使人费些力气。
而且,机关一定不在石门外,因为他撞进来后,其他三个人不可能坐视不理,肯定会想办法,可是这么半天没有动静,说明门外的人没有找到开门之法,或者说机关自动锁死了,外面的人根本进不来。
这也就是说,他进入这个石室的时候,机关是打开的。那是谁打开的?既然机关开着,这三个已经变成骸骨的人就不会困死在这儿,他们又是为了什么而死的呢?
高闯百思不得其解,不过他是行动派,所以想事的时候,手脚也没闲着,在门边转悠了半天,东敲西碰,只要觉得可疑的地方就扳动一番,但结果还是没能找到,急得满头大汗。
“你们仨个中要是有谁告诉我一声就好了。”他转头看看这三具骸骨,喃喃自语着,明知道如果真有谁和他搭话就奇怪了,但仍然下意识地等了几秒钟,然后还是决定靠自己,迈步向后走去,想远观一下石门,看在大局上有没有疏漏的地方。
可是他才一抬腿就被什么东西挂了一下,不仅人一趔趄,而且随着嘶啦一声,脚上的鞋也被划出一道口子,鞋面儿和鞋底儿差点分家。他们进山的时候怕被热带丛林中的蛇虫鼠蚁蛰到脚底,所以穿的是木底鞋,后来因为追击戈拉方便又都换成了普通士兵穿的布鞋,打着绑腿。
这些布鞋都是千层底儿的,一针一针纳的鞋底,纯布的鞋面鞋邦,穿起来舒服极了,比现代市面上卖的塑料底布鞋不知道强多少倍,比军靴也合脚的多。但这东西就一样不好,容易破损,不像美军那种厚底军靴,在脚面上扎一刀都不带透的。
低头一看,一只手骨正搭在他的脚边,原来是刚才那具被他砍倒的骸骨之手,但这手骨又尖又硬,竟然比刀子还锋利,把他的鞋子划破了。
他找不到机关,本就恼火,此刻一看到自己的布鞋就要变拖鞋了,差点伸脚踢开这骸骨,但转念一想,不能对死者不敬,况且这里的事已经够灵异了,他还是小心一点为好,于是慢慢抽回脚。
咔哒,手骨落在了地上,指骨张着,好像指着一个方向。
高闯有点意外,绕到骸骨的背后,循着手骨所指的方向一看,原来指的是右侧石壁。因为那石壁上放的都是一些日用品,高闯先前没有在意。此刻,他也没有其他好办法,因此也不管这手骨是特意给他指方向,还是倒下时无意的姿态,干脆到那边找一下。
因为手骨只是指了一个大致方向,他目测了一下范围,从石壁的墙角处找起,把所有的东西都翻动了一下,还是一无所获。
“您是不是晃点我呢?”高闯无奈地回头对散落了一地的骸骨说:“要不,您是指的这边。”
哗啦一下,堆在一起的骸骨突然塌了下来,一块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骨头砸到了手骨上,使手骨微动了一下,在高闯的角度看起来,好像这位死去多年的人变换了指示方向。他吓了一跳,有点怀疑这三具骸骨是不是有灵的了。
猜疑着照着这方向挪动了一下脚步,还不时回望,生怕他一扭头,骸骨就跳起来扑向他,毕竟是他打扰了人家的安宁。可是骸骨没有动,而他终于在石壁上找到了一只不同寻常的碗。
说碗不同寻常,并不是因为碗本身有什么,而是这个碗表面上看起来是在石壁的格架上摆着,可是一拿之下,根本拿不动,竟然是嵌在石壁上的。这让高闯一阵兴奋,把恐惧感扔到了脖子后面,对着这只碗左拧右掰,终于看到石门打开了一条缝。
“高闯!高闯!”外面的人正一筹莫展,现在见石门打开,高兴得涌到门边,花想容更是连叫两声,显得高兴极了。
高闯一高兴,手上用力大了,石碗扭过了头,石门再度合上了。他只得又重新来,感觉手下的机关像簧锁一样,咔的别住后,再把石碗向下一按,锁紧。
才做完这些,石门就从中央扭转了过来,花想容像刚才的高闯一样摔了进来,不过她的腿下可没有什么力,所以一下扑倒在地上。
“你看这事闹的,还行那么大的礼,快平身吧!”看到自己的人都平安,高闯心里高兴,贫了一句,上前扶起花想容。
花想容站稳后,还没看清高闯的脸,就先看到了那三具骸骨,不禁瑟缩了一下。
“害怕啊?他们是死的,你怕个什么劲?”
“就因为是死的才怕。”花想容退到高闯的身后去,开始检查石室内的东西。
“这是哪位先人啊?”老铁和光军也进来了,指着那三具骸骨问。
“不知道是哪位前辈。”高闯感激骸骨给他指明方向,语气中尊敬了起来,“可惜在这里也不能让他们入土为安,干脆把几位放到桌子下面,咱们把桌腿拆掉,盖在上面,就当是棺木了。”
老铁本就迷信,当下答应下来。高闯和他们商量了一下,因为看石门还开着,不禁向门边瞄了一眼,见那个白色脚印还在,就站在石门以外,好像那有个东西向门里看似的。
“你进石室后,那东西一直在,也不动,就是让人看得心里发毛。”光军解释给高闯听。
这下高闯倒有点好奇了,它总是跟着,可又没做出什么举动?这是为什么?一看到这脚印,他虽然还是头发根发炸,但习惯了它的存在,感觉没有刚才那么怕了。
啊!正当高闯想着脚印的事的时候,花想容突然尖叫一声,直接向高闯扑过来,身子乱扭。
“怎么啦?怎么啦?”高闯拦腰抱住花想容,心想她别是中了什么毒,失心疯了,那可就不好办了。
“虫!虫!”花想容眼泪都落下来了,指着自己的衣领,“快帮我拿出来,快点。啊,跑到后背上去了!”
高闯二话没费,扯开花想容的后领,伸手进去一抓,只觉得入手又湿又粘,肉乎乎的还扭动不止,连忙掏出来扔到地上,狠命一踩,就见地上一团黑褐色的肉团,看着也觉得恶心。
花想容抓着高闯的手臂不松开,吓得一直抽气,比刚才经历的任何一次惊吓都怕得更厉害,“检查——检查一下我的帽子,还有衣服,我怕里面还有虫子。”她断断续续地说。
高闯微叹口气,心想这虫子虽然恶心,可也不至于吓成这样,一把拿下花想容背上的背包,让老铁和光军去检查,他则扯下花想容的帽子,从头上查起。
“你说说你,被一条虫吓成这样。准是刚才没听话,倚了暗道中的石墙是吧?”高闯一边检查一边数落花想容,“它没咬你吧,如果咬了要告诉我,谁知道这么阴暗的地方生出的玩意儿会不会传什么疾病,就像当年那个什么黛博拉病毒。”
“我不知道咬没咬,你——你帮我看看。”花想容难得的没有和高闯吵嘴,细声细气地说。
高闯本想借机挖苦她几句,但看她吓得那样子,终究没有忍心,只是把她像一只小鸡子一样拎在手里,左拎右拎的看了一遍她的衣服,确定没有虫子潜伏,才道,“衣服外面是没有,我看看里面。”说着手一伸,又从花想容的后衣领中伸进手去。
刚才抓虫时事情紧急,他没有什么感觉,可这回是细细地摸,突然发现花想容的背上虽然有点肉,不过皮肤滑嫩,摸起来手感极佳,而且从他这个角度看去,看到她后颈一片白腻,可见皮肤不是像脸上那么黑粗。
这手感和观感都让他起了点异样的感觉,尤其侧倚在他胸口上的姿势,一瞬间让他欲火中烧,连忙轻轻推远了花想容一点,随手一划拉,觉得没有虫子,仓促检查完毕。否则在这么下去,他难保不顺着花想容的后背摸到不该摸的地方去。
当兵三年,母猪赛貂婵。这话一点不假。再说,听说死亡会刺激性欲,现在看来也没错,他得赶快转移注意力,不然马上就会火爆上演一出情色好戏。
看了一下她的脸,哇,欲火下去了一半。五官还不错,挺秀气的,就是皮肤差得可以,大黑斑套着小黑斑,这几天脸没好好洗,再加上哭得满脸是泪,真的令人看不下去了。
“你去哪儿?”见高闯转身离开,花想容问。
“我去查查那边的通道。”高闯回身又看了一下花想容的脸。
耶!成功平复欲火!
“那边的门有个拼图似的机关,可是没有图样,怕是不好通过的,我去那边看看有没有出路,不可能平白无故有两条路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