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2部分

《大明西游记》》 · 柳暗花溟 · 2026-07-25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或者他真是个喜欢呆在战场上的人,戎马一生也许才是他真正想要的生活。

“回皇上,是这样的。”见朱棣那丝感情外泄的神态只持续了一秒,立即又恢复了平静的样子,高闯恭敬地答道:“不是因为船上的人狠毒,或者是怕麻烦,才不肯给故去的人留下尸骨,而是必须这样做。一来,在外海行船一呆就是好长时间,海上潮湿,尸体不能久放,否则就会腐烂,那样不仅是味道不好,更重要的是怕由此而生的瘟疫,感染上全船人。二来,走船的人都相信,人们从大海中索取物品,也要献给大海相同的回报。人们吃鱼,那么人死后也要让鱼吃人,生命就应该是这样循环不止的。”

“嗯,有理。”朱棣点了点头,几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他不说话,郑和与高闯也不敢说话,大殿上寂静了半晌后他才突然问:“你是从哪里逃的船,又是怎么回到我大明的?”

“回皇上,草民是在满刺加逃离的那艘海盗船,在那里搭了一条到暹罗的商船,然后一路专门捡山野古道走,也不知道走了多少冤枉路,这才回到大明来。”

关于如何回到大明,高闯也事先想好了说词。他在现代打捞沉船的地点是在马六甲海峡,所以他对那里比较熟悉,也知道马六甲古称满刺加,还知道泰国古称暹罗,但却不知道古代的航线,所以才说自己是从陆路回来的,至于从泰国回国还要经过哪些国家,在这个时代私自穿越国境算犯什么样的罪,他上学时的历史和地理都鲜少及过格,目前实在编不圆了。

假如朱棣要问这一路上他的所见,他就只好把他道听途说的东西讲一讲,反正估计朱棣和郑和对此也不是十分清楚。好在朱棣并没有问,只是示意了一下郑和,让他代问下去,显然这一君一臣早就合计好了,就等高闯回答而已。

“你又为什么混入船厂工作呢?又怎么跑进了皇宫?”

“我来到大明后,第一就是想见识一下我大明的皇城,所以一路回了金陵。前些日子我一到这里,就听坊间的百姓都在谈论皇上派郑大人出使四海的事,当时我就非常想加入船队。这么多年来,我一直生活在海上,早已经习惯了那种生活,回到陆地上还真不习惯,再说,我也想为大明,为皇上出一份力,也看看我大明的威武之师如何让那些野蛮小国臣服。皇上此举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草民虽是一介小民,却也想见证这么伟大的时刻。只是我没有门路,郑大人招募人员的事宜也完成了,所以一直没有机会。此时正值船厂招工,草民盘缠用尽,也没有其他办法,就去当了更夫,想等郑大人出现,然后寻找机会,可是草民职位太低,郑大人巡视船厂时,我根本靠不了前。那天晚上,我异想天开地跑到皇城边转悠,想去拦郑大人的轿,没想到看到一个黑衣人翻墙进入了皇城。当时草民一时糊涂,也跟着翻墙而入,一心想帮皇上抓到坏人,皇上一高兴,就赐我可以随郑大人出海了。”

“哦?我大明皇城的墙原来是这般好翻的,看来要重建一座皇宫才行。”朱棣缓缓地说,也不知道心里想的什么。

“皇上,草民小时候跟着杂技班子,很会爬墙,身上又恰巧带着绳子和打更时防身用的一个铁爪。只是草民进了皇城,跟丢了那个人,又在此时想起此罪会杀头,害怕之下就乱闯一气,结果被侍卫大人误以为是刺客,可草民真的不是啊,皇上明鉴。”

“你的翻墙之物呢?”郑和问。

“侍卫大人跟得紧,我一怕,顺着城墙扔到宫外了。”

“你可知冷宫中的人是谁?”

“不知道。”高闯硬着头皮说瞎话,只觉得要累死了。他不擅长撒谎,为了对付这次审问,他一直编故事,现在有了点心力交瘁之感,恨不得要杀要剐,朱棣给他个痛快的。

“你知道又如何?”朱棣冷哼一声,语气无比强势,“朕能令你忘记得一干二净。”

高闯完全回不上话,所以根本也不说,只等着朱棣和郑和这两个人给他这一番表演打分。

“三宝,着人带他下去,你留下,朕还有事吩咐你做。”

高闯心想,你这算怎么回事,要死要活,倒是给个准信啊!可这里哪轮得到他说话,片刻他即被一位年青的武将带回了大牢,累得像打了一场仗似的,但他感觉他可能过关了。

而在皇宫里,朱棣正问起郑和有没有人到大牢里看过高闯的事。郑和只说了云想衣和调查到的高闯底细,以及和张光军的关系,其他的事只字未提。之后他毕恭毕敬地问朱埭:“皇上觉得高闯的话有几分可信呢?”

朱棣沉吟了一下,淡淡地道:“没有明显的错处,但只要略查一下,便漏洞百出。不过,虽然不知道他闯入皇宫意欲何为,但他确不是建文余党,跑到允文那里去,必是无意之举。”

“臣倒以为,高闯想随臣出海一事,其意甚诚。”郑和道:“他回答其他问题时四平八稳,唯独提起出海的事情,语气明显不同,热切了许多。所以臣想,他说是为了要入船队而铤而走险,倒有十分是真。”

朱棣轻轻“嗯”了一声道:“这是个胆大、聪明、知道进退之人,依你看,可用否?”

“回皇上,可用。”郑和认真地说:“臣自承圣意,准备出使四海一事以来,任何于此举有用之人,臣都网罗了起来。正如高闯所言,圣举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所以之前也没有经验可循,臣以为,所有堪用之材都要善加利用。何况,此人对海上的学识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丰富,对于水军的建制又有独到的见解,就算是纸上谈兵,也使臣获益匪浅。杀之——可惜。”

朱棣沉吟了半晌道:“那就先用吧。”

郑和暗舒了一口气,终于确定高闯的小命无忧了,立即跪下道:“皇上不必忧虑,臣可对他再做试探,而且臣有一计,可安保既能用得上此人,还不会惹来麻烦。”

第一卷 京师篇之夺宝奇兵 第二十九章 小兵传奇

“说来听听。”

“臣斗胆问一句,皇上有没有决定怎么安置太孙殿下?”

朱棣“嗯”了一声,似乎此事让他非常难以决断,“杀了他,朕实在不忍,可是放了他,又恐他被人利用,到头来免不了骨肉相残,依你看呢?”

他还是一位年青王爷的时候,郑和就是他的近侍,因此他对郑和的信任非比寻常,这样的心事,他也只有和郑和才说。

“皇上,留太孙殿下在身边,尤如在心腑要地放着一把钢刀,实是不妥。臣以为,应该依高闯之计,趁臣出使四海之机,把太孙殿下送到一个没人知道,也不可能轻易到达的地方。只是太孙殿下自幼生长在皇宫,一人在外恐怕不方便,也可能被有心之人挟持,跑回来让皇上为难。所以要派两个人跟着太孙殿下才行。”

“你说让高闯一直跟着允文吗?”

“皇上,这实乃是您天威仁厚之举啊。”郑和诚恳地说:“假如他愿意为皇上所用,就御赐他为太孙殿下的侍卫,这一生就随太孙殿下在海外之国生息。假如他不肯,那么臣带他到海外之后,可除此后患。臣虽不济,但武功谋略自信不输于他,定能把此事办得妥妥帖帖,而且依臣猜测,此人聪明机灵,不会做出以卵击石之举。”

“此人聪明是有的,但野性难驯,狠劲上来,会不会以卵击石,却是不能确定。”朱棣轻笑一声,“朕相信你能控制局面,也明白你的意思,你爱惜他是个人才,不忍让他因为无意的莽撞之举而丧命,而且你出使之事确实用得上他。好,朕就依你,亲赐高闯为修武佐校尉,让他这一生跟随允文。朕还会赐你空白诰敕,如果有什么突发事件,你可以在海上代朕行事。”

郑和闻言,立即跪下谢恩,哪知朱棣又道:“允文耳软心活,性格软弱,不能只让高闯一人跟随他,就让正国也跟着吧,再赐他们以安身之资。这件事你去办,封正国为正三品武义都尉,世袭。告诉他,等他安顿好了,也生个一男半女出来,位子传了儿子,他就可以回我大明了。”

郑和领旨,即刻下去办理。就这样,高闯糊里糊涂的从一名更夫成长为一名修武佐校尉,命暂时保住了,虽然脖子上还有一把刀悬着,随时可能落下,但他至少得到了宝贵的缓冲期。

郑和对他很信任和重用,常来和他讨论军事和航海方面的问题,并根据他的建议训练了精锐的尖刀小队,八人一组。高闯把光军、小老虎牙和小星也带上了,并专门苦训他们,以保证他们出海后保命的机会更大。

日子就在这艰苦又新鲜的感觉中慢慢度过 ,除了为了保护自己的兄弟,在军营中得罪了一个屠百户外,一切都还顺利。转眼就到了农历六月,眼看离六月十五启航的日子还有不到半个月,负责船只启航工作的人忙碌起来,水军却清闲了,每天只有半天训练,其余时间可自由活动。

高闯这些日子来忙于军中事务,根本连军营的大门也没出过,目前知道一切都在按自己的计划走,心情大好,拉着兄弟们也逛逛金陵城。上次从郑和那讹的银票还没花,更难得的是光军和小老虎牙、小星都挺过了残酷的训练,成了尖刀小队的一员,军饷是大大的,光棍四条,那还有不好好花差花差的。

这天他们才一走出军营大门,就看到不远处站着一个小姑娘,高闯一眼就认出那是云想衣的丫环木三三。他来到大明后,无论是美艳无双的云想衣,可爱活泼的六公主、迷糊秀气的小蝙蝠、还是奇丑无比又认真执着的老处女花想容,每个人他都不太有好感,唯独这个木三三,懂事、温顺、乖巧,他还是蛮喜欢的。

“见过四位军爷。”他还没说话,木三三就跑过来见礼,然后抿着嘴笑。

“三三,有事吗?”高闯笑咪咪地问。

“我家小姐让我带个口信给闯爷。”三三说着福了一福道:“我家小姐想请闯爷在酉时到红袖招走一趟。”

“这个——我军务繁忙——”

未等高闯编完,三三打断了他,“我家小姐说了,闯爷必不愿来,可是只让我和闯爷说一句。”三三清了清嗓子,像个口授机一样,模仿着云想衣的调子说:“救命之恩,不报则寝食难安。明知闯爷厌弃青楼女子,但仍然厚颜请求。小女子所为无它,只想见闯爷一面,薄酒小菜,当面正式道谢,从此不再纠缠,望闯爷成全。”

一番话下来,高闯完全没话讲。他这个人吃软不吃硬,特别怕人求,更别说对方是个女人。人家都这么低声下气地说了,他怎么好拒绝,再说,人家说得好,以后不再纠缠了,这个台阶总得给人家下吧。

“好吧。”他艰难地说:“我酉时准到。”

木三三得到他肯定的答复,施了个礼,兴高采烈地跑回去报信。高闯决定和光军先随小老虎牙和小星走,偷偷看一眼他们一直吹嘘的两个小情人,然后再单独去会云想衣,这位全金陵城的男人想见而不得见的绝代佳人。

但他做这番决定的时候并不知道他的行踪是被人盯着的,而且不只是一个人盯着他!

第一卷 京师篇之夺宝奇兵 第三十章 花魁之约(上)

第一次看到邓花儿和邓蕊儿时,高闯当场想起“绝代双娇”四个字,也才明白小老虎牙和小星并没有吹牛。其实明朝的社会不是很开放,大家小姐是不能随便见人的,只是邓老爷膝下无子,身体又不好,这么大个产业只好交给女儿打理,成就了这两个小姐妹在金陵的一大传奇。

姐姐小花儿,面容清秀而聪明,举止斯文有礼,落落大方;妹妹小蕊儿,身材高挑健美,活泼爽朗,也不知道这两个一文不名的小子怎么就获得了这对小美人的芳心的,妒忌的光军眼珠子都发蓝了。

“别急,等哥哥给你找一个,绝对不会比这对姐妹花差。”看酉时将至,高闯安慰了一下光军,打发他回舅舅家一趟,自己则赶去了红袖招。

走进那扇朱漆描金的大门时,高闯有点奇怪的感觉,他虽然在现代时私生活方面不很老实,当船只停泊在东欧时,也去过那里的情色街,什么花样没见过,但像这般众星捧月的感觉却是第一次,实话说非常有优越感。

“哟,这位军爷,您真是贵脚踏贱地,您看您这一来,明明太阳都落山了,这会儿又晃了一晃光。”几位迎宾的姑娘冲上来,其中一个一把抱住高闯的胳膊,夸张的说着。

高闯被脂粉的香气薰得差点断气,想挣脱却没有挣开,只得任那几个姑娘挂在身上。他抬头看了一眼,没见到老鸨,转念一想,这里是金陵数一数二的青楼,接待的不是巨富商贾,就是达官贵人,老鸨自然也自恃身份,不会轻易招呼人。

“军爷,您是不是要随郑大人下西海的啊?”一个姑娘道:“那您在这半个月里可要长来,这一走就是天长日久的,没个女人,男人也要干了不是?”

“不知军爷和哪位姑娘相好啊?我好给您通报。”又一个姑娘问,大概看高闯神情泰然,判断他是这脂粉堆里的常客,但又一时觉得面生,“如果没有相熟的姑娘,不如由我侍候爷吧?”

“我找云想衣。”高闯回答。

登时,他觉得身上的拉力轻了,因为那些姑娘同时放开了手。高闯讶异地看看她们,不明白是云想衣的牌子太大了,还是这些姑娘觉得他在异想天开,毕竟他这样的下级兵丁连老鸨也不会放在眼里,何况那位绝代佳人呢?沉默了一秒钟后,一个姑娘“善良”地说,“这位军爷,衣衣姑娘是不见凡客的,但是小红我也不错,照样能让军爷心满意足的。”

高闯很想说,自己是云想衣请来的。但一想到要和那个小妖精独处,还真有点怵头,不禁想:反正他也来过了,没见到也没办法,干脆回去得了,不算爽约。

“我改天再来。”他说着,转身向外走,却又有一只小手扯住了他的衣袖,“闯爷,三三迎接晚了,您不要恼了我,这就走啊。”

“我看你家小姐怪忙的,所以——”高闯无力地解释着,感觉一只小手握住了他的手掌,拉他通过大堂,向后院走去。

此时天刚擦黑,红袖招里人不算多,但三三这番拉扯,也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那几个迎宾的姑娘更是讶异万分,没想到那位眼睛长到头顶上的云想衣竟然对一位没有职位的军爷情有独钟。她的丫头木三三平日里比红姑娘们还要金贵,对王孙公子也没那么热乎过,此刻却亲亲热热地挽着这位军爷的手走,可见云想衣可能要从良了,一定要最早告诉妈妈,好讨个好处。

话说回来,这位军爷是有点与众不同的气质,身份卑微,但走起路来却比皇上还要有气势,长得也不错。

高闯就这样在众人的好奇目光中走出了这间巨大的花厅,从后门拐到一座后花园中的院子里,穿过花木扶疏的石子小路,来到后园一座独立的小楼前。

“我家小姐在楼上等着哪。”三三放开了高闯的手,见高闯有些犹豫,抿嘴笑道:“闯爷上去吧,我家小姐又不会吃了你,闯爷这样高大,想吃也吃不下呢。”

她的话说得暧昧,可是神色正常,似乎没有他意,让高闯觉得是自己想歪了。他无奈,压下心中一点绮念,慢慢走到楼上去。

“闯爷,里面请,衣衣等候多时了。”才走到楼梯口,门就开了,盛装打扮的云想衣俏生生地站在门边。

高闯抬头看去,就见云想衣还是身着艳丽的红色,不过因为天气热,改为了红纱罗,格外贴体,玲珑的身段让人一览无余;大概是知道自己的脖子美丽,她还是梳着别致的高发髻,身上的首饰很少,但件件都有画龙点睛的作用,这个女人,不仅天生丽质,还很会巧手装扮。

等高闯登上楼来,云想衣反手掩上房门,拉高闯坐在桌边,桌上已经摆了好几种精致得让人没有了食欲,只想看着的饭菜。

“闯爷,真的很感激您能来看衣衣一眼。”云想衣为高闯倒了一杯酒。

高闯不明白为什么她一直叫自己高老大,此刻又改叫了“闯爷”,只觉得酒闻起来相当好,于是端起来一饮而尽,酒落肚后才想到,如果这酒下了药怎么办?向云想衣瞄了一眼,见她一双水漾桃花眼正看着自己,心里有点拿不准了。

“这两个多月,闯爷真忙啊,衣衣在军营外徘徊很久,都不得一见。”云想衣说着,姿势、面容、声音无一不美,“听说闯爷要和郑大人出使四海,衣衣真是羡慕。唉,可惜我是青楼女子,不是男儿身,不能像闯爷一样看看这世上的其他地方,看看海外之海,山外之山,这老天爷可当真不公平呢!”

“船上是不能有女人的,否则船会翻。”高闯不知道云想衣绕来绕去是什么意思,干脆把她后面可能说出的话先堵住。如果云想衣是想跟上船,这绝对是个馊得不能再锼的主意。

云想衣一笑,掩饰住被人拆穿目的的尴尬,“闯爷好精明,衣衣可什么也没说。本来是想以身相许,可惜闯爷看不上我这等下贱女子,只能退而求其次,报答救命之恩罢了。”说着向高闯轻偎了过来。

第一卷 京师篇之夺宝奇兵 第三十一章 花魁之约(下)

“金陵的夏天真是闷热。”高闯不动声色地站起来,走到窗边去。

酒色酒色,酒是色的头,现在情况紧急,他一定要保持冷静。他是个正常的成年男人,而且身体非常健康强壮,目前禁欲超过两个多月,确实很想要女人。可是他既然早晚要离开,就不会干始乱终弃的缺德事。云想衣虽然是妓女,不过却总是想以清倌人的身份从良,所以他不能再造就另一个杜十娘了,尽管此刻她刺激得他周身发热。

还是下楼找小红吧?这才是最佳选择。他不要麻烦的女人!

刚要借口告辞,云想衣倒先开了口,“既然闯爷施恩不图报,衣衣如果一味纠缠,倒显得给闯爷找麻烦了。不如这样吧,现在是我以乐娱众的表演时间了,闯爷你随我去,今天这一曲,虽然听者众多,但闯爷你记得,我只是为你而弹奏的。清音一曲,以报救命之恩,倒也雅致。”

高闯没办法不答应,眼前这个女子时而温柔婉转,时而又豪爽得如同男子,让人摸不透哪一种才是她真实的个性,但无论如何,她这样说还是让高闯浑身轻飘飘的,随着她下了楼。不过奇怪的是,她并没有直接带高闯回到花厅去,而是绕到花厅后门不远处的一座假山,一把把他拉进了一个山洞。

洞小而黑,云想衣温软、带着淡淡花香的身体紧挨着高闯,姿势和气氛都暧昧极了,让他才平复的热力又漫延了开,急忙道:“云小姐,这是——”

一根滑腻的手指盖在了高闯的唇上,示意他噤声,同时云想衣不知扭动了哪里的机关,假山洞中打开了一个小石门。

“闯爷请进。”云想衣以极低的声音说,看高闯没动,又道:“闯爷不是怕了吧?放心,这只是我为您备下的听琴之隅,虽然不成体统,但胜在独此一人哪!”

老子怕你这小妖精勾引你闯爷!

高闯心里想,但还是一低头,进了这个小小的通道。随着身后的石门无声无息地关闭,黑暗中闪动出一道淡黄色的光晕,开始时还很微弱,但不过一会儿功夫,温柔的光芒就渐渐亮了起来,让高闯看清那是来自云想衣手中的一颗网球大小夜明珠,也不知道她此前藏在身上的什么地方,此刻一拿出来,其光辉竟然可以做照明用。

高闯听到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差点伸手抢过来好好把玩一翻,可云想衣却一副丝毫不把这宝贝放在心上的态度,想来是什么王孙贵族送给她的。

凭着这光线,云想衣带着高闯又向前走了一阵,通过一扇小门后进入一个小隔间。这隔间还是很小,仅容一人转身,随着云想衣拉开一个巴掌大的小窗口,明亮的光线和嘈杂的人声立即倾泄而来。

“闯爷,这是我的琴台下方,也是我专门为您提供的听琴之所。别看此处又小又黑,但琴音最佳,也没人打扰,更不用和那些满身铜臭的男人挤在一起。”云想衣凑在高闯的耳边道:“这暗道我是我专门来偷看客人的,除了我、三三和妈妈外,没人知道。我总是先来这里看一眼,如果看到我特别不愿意见的客人,我就托病不出。”

她身上的香气一阵阵传入高闯的鼻端,又甜又麻,害得他差点当场把她推倒。这是优待他吗?明明是虐待他!不仅让他想吃吃不了,还让他蹲在狗洞子里听琴。他本来就不爱听什么鬼琴,现在还要他像个奸细一样窝在这儿。

他有点火大,但转念一想,人家一个千人求万人追的美女,几次三番向自己示好,却都被拒绝,不管她的目的是什么,好歹一个姑娘家,肯定面子上挂不住,自尊心也受伤害。如果她要以这种怪异的方法报复他,他就忍了吧。反正不久他就要出海,然后会想办法找回圣物,回到现代去挖宝,所以就成全了她吧!

“谢谢云小姐给我找了这么好的一个地儿,小姐请慢走,我都等不及要洗耳恭听了。”他说着,想去帮云想衣推开隔间的门,可是地方太小,他的手擦过这位花魁的胸部。他感觉手感依然很好,可云想衣却明显地哆嗦了一下,然后像受到什么刺激似的,快步离开了。

果然是清倌人,幸好没碰,不然麻烦就来了!高闯暗笑一声,向前凑了一步,从窗口向外观看。

琴台是木制的,这个特意留下的观察口被琴台上垂下的丝绸和流苏遮住了,从里面看外面很方便,但外面的人却发现不了这里的机关。大约每天这个时候云想衣都会出来演奏,所以花厅里已经坐满了人,像买票看戏似的,一桌桌的,没有一个空位,而且看模样来客都是非富即贵的主儿。

他耐心等了一会儿,云想衣却还没有登台,那些客人似乎已经等习惯了,高闯却心急如焚。他倒不是怕云想衣把他困在这儿,假如他不想呆着,随时可以破这琴台而出,而是这下面实在太闷热了,才这么一会儿,他连内衣裤都湿透了。

终于,他看到人群骚动起来,然后又趋于平静,个个脸上都是仰慕沉醉之色,再然后就是云想衣清脆悦耳的说话声,以及高闯盼了半天的琴声。

他不懂音乐,只是看台下的人都是如痴如醉的,心里想起云想衣说只为他一人弹奏的话,心想这纯粹是对牛谈琴,不过他男性自尊心却得到极大满足。现在他只想这一曲快点弹完,这样他就可以回军营了。

百无聊赖中,他观察着外面的这些人,突然看见一个人从门外悄悄溜了进来,一身白衣,用扇子挡着脸,似乎不想让人看到,当走到一个不被人注意的角落后,就如痴如醉地看着琴台的方向,显然也是云想衣的仰慕者,但不知为什么躲躲藏藏的。

高闯觉得这个人从身形上看似乎是熟人,正仔细辩认之际,那人却无意间把扇子拿了下来,让他一眼认出他是比郑和的职位还要高上一品的武义都尉王正国。

“王正民,拿命来!”像是要响应高闯似的,一个声音大喝道,不过叫的名字却不同。同时,一个身材高大的蒙面黑衣人,手持一柄寒光闪闪的宝剑,从人群中一跃而出,对这个不知道是王正国还是王正民的人直刺了过来。

人群乱了,尖叫和呼救声四起,人也四处乱窜,高闯有点担心琴台上的云想衣,才想破木壁而出,就见白衣男人抽出随身的刀与黑衣人斗在一处,“乒乒乓乓”的一阵刀刃相交之声,眨眼间过了十几招,双方用的都是拼命的招式。随着琴台上的云想衣发出一声惊呼,双方刀剑竟然同时刺入对方身体,戏剧化的同归于尽。

第一卷 京师篇之夺宝奇兵 第三十二章 地下交易

现场一片寂静,都被这情景骇住了,而在他们再度暴发混乱前,一个人冲出来喊:“别乱闯,保护现场,不然每个人都脱不了干系!”

高闯一见更加诧异,因为这个人他认识,竟然是老铁!在大牢里时,他一直没见过这位牢头,不过后来在军营却见过他,听说已经升任了刑部的捕头,来军营找旧部喝酒来着。

老铁喊得很大声,气势也足,一时还真把现场的人震住了。

“铁爷铁爷,你真是我们的菩萨老爷,幸好您在这里,不然这命案,我们可说不清了。”老鸨终于出场,不过她是背对着高闯,所以看不清脸,身材倒是正常,衣服是预想中的紧窄。

老铁严肃地点了点头:“我来听听曲儿,也遇到这种事。不过你先别怕,我是亲眼看到的,刺客突然现身,刺死了王正民,与红袖招无干。话说回来,王正民有命案在身,衙门通缉了的,你们怎么能让他进来呢?进入花厅听云姑娘献艺的,不都要拿出相当的乐金吗,怎么就放了他进来?”

“铁爷明鉴,我不知情,真的不知情哇!”老鸨假哭了起来,和唱戏一样:“谁不知道这王正民为了咱们家衣衣姑娘和光禄大夫的公子起了争执,失手杀了人后逃得无影无踪?谁不知道王氏一族和光禄大夫都是皇上的宠臣,我们可是谁也惹不起啊!”

“行了。”老铁厌恶地阻拦老鸨再说下去,“现在刺客杀了王正民,并无证据显示此事与光禄大夫大人有关,不准乱说!你现在先派个人到衙门报个信,然后带这些人到院子里去,衙门的人赶到之前一个也不放走,我检查一下现场,然后会去问问口供。”

老鸨应了一声,惊慌地带着同样惊慌的客人们走出了花厅。高闯见到云想衣的身影也随人群走出,临出门时还瞄了琴台一眼,似乎是让自己不要着急,她自会把他带出来。

等人都走干净,老铁开始检查整个花厅,不过他那样子不像是检查犯罪现场,倒像是检查花厅内还有没有其他人,幸好琴台这边够隐蔽,也幸好云想衣刚才的眼神没让他发现,否则高闯一定会被搜出来,到时候他就说不清了。这老铁一看就是老兵油子,像老鹰一样锐利精明,不容易蒙混过关的。

“宝爷,这里干净得很,您办事吧,小的告退了。”老铁突然说话,吓了高闯一跳。只见老铁说完后就悄悄退出房间,还把门掩上,然后院里就传来他大嗓门的官腔。

而房内,那刺客和白衣人翻身而起,刺客拿下了面巾,竟然是郑和!

“郑大人,多谢了。”白衣人说,听声音就是王正国。他虽然是品位很高的武官,但没有实权,因为也要和郑和出使,所以常常来军营,还饶有兴趣地参加了高闯对尖刀小队的训练,所以高闯平时虽然不和他说话,但对他却太熟悉了。他能断定眼前的人是王正国,不是什么王正民。

“都是为皇上办事,说什么谢谢。”郑和温和地说,“说到底,咱们都要体谅皇上的苦心哪!正民犯下那么大的事,压是压不下的,皇上也知道正民就藏在你府里,只是碍于国法,光禄大夫大人又盯着紧,不能放正民一条生路啊。”

“我知道。”王正国说,声音有点哽咽,“皇上的一片苦心,我都明白,这等爱臣之心,为臣的就算肝脑涂地也无以为报,所以甘愿随那人远去海外,盯着那个高闯,永不还朝。就算皇上没有这个恩典,我也愿意为皇上尽忠,更何况皇上还许我以己身换回弟弟的命。”

高闯听到自己的名字,耳朵立即竖了起来。就听郑和又道:“皇上知道你王氏一门忠烈,当年和皇上扫北归来,一家人只剩下你们双胞兄弟,所以格外爱惜。哪知道正民不懂事,倒让你这个做哥哥的为难了。你要知道,随那人去海外非要极忠实的人不可,年青一代中,皇上只信任你,所以虽然舍不得,可还是不得不舍。但是放心,你一走,正民就会以你的身份呆在皇上身边,一辈子荣华富贵。只是你,要毁了脸面和身份,从此隐姓埋名,远离我大明了啊!”

王正国爬了起来,对着天井的方向流着泪磕头,说不出一句话。

从高闯这个方向,正好可以看到郑和的脸,见他也有些测然,似乎对王正国的命运也有点同情。高闯听来听去,大概明白了前因后果。原来朱棣还是不放心他这个知道朱允文还在世的知情人,可是因为下西洋之举还用的上他,或者郑和与朱允文也都为保住他的小命做了一番努力,所以朱棣打算让他一辈子跟着朱允文呆在海外,永不回来,为了提防他不听话,还特意派了武功很高的王正国来监视他们。

这个王正国本就忠诚,又因为孪生弟弟犯事,所以被朱棣恩威并施,情愿做了一把活动的锁,锁住朱允文和他高闯永世不回大明。而朱棣并不怕王正国会中途跑回来,因为看来王正国似极爱这个杀过人的弟弟,而弟弟在朱棣手上以他的名字和身份生活,他是不能再回来的。

“等下老铁带人来把我们抬走,自会安排其他死尸来替代。但正国你要以药物毁去原来的脸,从此后你就叫郑国,委屈你做我的远房侄子了。”

“郑国不胜荣幸。”

当当当——

外面响起了铁器敲击的声音,接着是老铁很严厉的喊话声。这似乎是提前商定好的暗号,郑和与王正国又继续躺倒装死。接着官兵冲了进来,由老铁招呼着把“死尸”抬走,然后在老鸨的哭叫声中封了花厅。

转瞬间,整个地方就剩下高闯一个人了,而且不到片刻,后面的暗道就传来了脚步声。高闯知道云想衣是来接他的,可这小妖精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在无意中看到了一场好戏。

但是对他而言,朱棣怎么想、怎么安排、郑和怎么想、怎么安排,都无关紧要,不过是互相利用而已,朱棣和郑和利用他,他同样也利用了他们。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就要上船了,他要走的路也终于踏上了第一步。

船队就要启航了!

第一卷 京师篇之夺宝奇兵 第三十三章 启航

永乐三年六月十五(1405年 7月11日),郑和下西洋的船队从南京龙江港启航。在这次史无前例的伟大航程开始的前一天,先是由永乐皇帝亲自主持了向天妃娘娘敬祷、献祭的仪式,然后在傍晚朱棣又为所有船员举办了一次盛宴。佳肴、美酒随意享用,不仅官员,就连一般的水手,也按身份赐与了不同的金银财帛,并得到了皇上的一句承诺,只要能够平安回来,每个人都会受到奖赏。

高闯对此感到又疲惫又新鲜,他从来没有参加过这样的仪式,借由焚香、烧金纸、祝祷、把煮成半熟的猪、牛、羊三牲的腿绑成跪姿、呈献在天妃龛面前等方式来祭拜天妃,请求她的引领。在这场声势浩大的献祭活动中,高闯一直夹杂在拥挤的普通船员之间,看他的三个兄弟都很兴奋,他却只感到热。

“千里眼和顺风耳是天妃的手下,就算在遥远的四海之地,也一样能感应到真心的祷告。”

“但是一定要诚心,所谓心诚则灵嘛!”

“老人们说啊,深海里住着巨龙,如果没有天妃保佑,就这么出海,实在是找死!”

高闯一边听周围的人吵吵嚷嚷地说着,一边无意识的东张西望。这次出海的行动,已经成了全城人的大事,此刻他随大队人马去参加在广场上举行的饯行御宴,路两边也被百姓围了个水泄不通,似乎他们不是明天即将远行,而是凯旋而归的军队,确实让人有些热血沸腾。

一抬眼,见路两侧的商号、酒楼也挤满了人,密密麻麻的,也不管认识不认识下边的人,只是拼命挥手,像过节一样。然而就在这么混乱的情况下,高闯还是认出了几张熟悉的面孔,因为她们是如此的美丽,就算在人群中也是那般惹人注目,而且不像旁人那样快活。

先是邓花儿和邓蕊儿,就在自家金铺子的楼上静静地站着,看向小老虎牙和小星的目光中又是坚定的期许、又是骄傲、又是不舍,但四人的目光交投只一瞬的时间,队伍就被拥着向前了。高闯暗中发誓,一定要把这两个年青人带回来,不让这两个姑娘空等。

再往前,左边的酒楼上站着一群姑娘,看模样都是青楼的女子。她们叽叽喳喳、旁若无人的对前行的队伍指指点点,引得路人一会儿看向队伍,一会儿看向她们。而就在一片花团锦簇之中,一个红衣女子格外引人注目,她并没有笑闹,仍然是艳极但又素极的风格,却让路过的水军队伍有大半抬头望向她,想得到她的美目眷顾,正是云想衣。在高闯看到她的一刹那,她嫣然一笑,并在水手们惊叹她美丽的同时,突然消失不见了。

当队伍马上就要到达皇城的时候,左边一栋高楼引起了高闯的注意,因为那里没有拥挤的人群,却有十几个带刀的侍卫站在水檐之下,谁敢往上看,就会被凌厉的目光吓回去。大开的窗子上,挂着一层层的纱帘,从外面看去,只能看到里面人的影子。

“一定是皇亲贵胄家的女子。”不知是谁低声说了一句。

随着他的话音,沙帘突然一动,一个圆状物破窗而出,向队伍中打来。打得虽然有力,却没什么准头,正中路边一个看热闹的大嫂,疼得这大嫂直叫,低头一看,却是一个咬了一口的桃子。

高闯又好气又好笑,知道这一定是那位好事的六公主,想必她恼着他什么。可自从他进了军营后,一直事情不断,再没有见过这小萝莉,当然想拿回圣物的事也没有机会进行,现在他势同骑虎,圣物的事也只好先放放,等他回来后再看有没有机会取回圣物吧!

看到这两个人,高闯突然想起了花想容。这个让他头疼的女人自从在船厂见过后就再没出现,似乎在大明朝消失了。他在轻松之余竟然有些担心,因为他们毕竟是从同一个地方来的,他也不忍心完全不管她,只想着如果他找到回现代的机会,假如那时她还没在大明朝嫁人,他就顺手带她回去得了。

一路胡思乱想着,队伍到达了广场,接下来就是那场喧闹的盛宴。吃到一半的时候,有个小兵来叫高闯,说是郑和大人有请。

高闯跟小兵穿过了差不多整个广场,才来到郑和等高官大臣们所在的位置。

“郑大人,高闯带到。”小兵回禀。

高闯略瞄了一眼,发现这边的酒桌上坐的都是要随郑和下西洋的官员。他在军中听说过,郑和以下还有七个钦差正使太监,省级的都指挥史两人,下属军团有九十多个指挥,每艘船上的船长都是朱棣亲自指定的,还赋予了他们在紧急情况下的生杀大权。现在和郑和一桌的,他倒大多认识,那天在大营讨论时都在场的。

“皇上口谕,高闯接旨。”郑和道。

高闯心里咒骂着跪下,听郑和念叨,恢复他修武佐校尉的职位,赏赐他随主船行走,给了一点钱什么的,之后他谢恩,虽然心里对此并无所谓。

“高闯,你明日就和本官乘坐宝船,如果遇到紧急情况,宝船上有小艇,你再为皇上立新功,不枉皇上对你的赏识。”郑和说:“你用着得力的弟兄可以带着,但尖刀小队要分成三部分,船队最前和最后都要留一队。”

算上他,尖刀小队总共只有二十人,分成三队,前后各一队八人,他只留下三个兄弟跟着他就行。再说,在训练中他发现小老虎牙和小星是天生的神箭手,小星冷静敏锐、视物极准,小老虎牙臂力惊人,那双眼睛更是天赋超然,在夜间也可以视物,这样的人留在主船上最好。至于光军,那是他必须留在身边的贴心人。

“怎么没见着王大人?”高闯故意问。

“哦,皇上舍不得他与我出海,留在身边了。”郑和向不远处望了一眼,就见“王正国”站在朱棣的身侧沉默不语。高闯知道那已经不是都尉大人,而是他的弟弟了,不由得感叹这位王大人还真是有情有义。

“他的位置,会由我的侄子顶替。他脸受了伤,今天没来,以后你们要多亲近啊。”郑和又说。

高闯寒喧了几句,告辞离开了。临走时,他听到了冷哼声,知道是在座的军官和太监中有人看不起他的出身和品衔,不过他一切都不放在心上,只想回到大海上,从大海中征服危险,赢得财富!

第二天一早,船队经太仓出海,航行了两天后,来到福建长乐的太平港,在那里做最后的集结,装上粮食等其他物品,并等待南海和太平洋上吹来的东北风。

几个月后,季风终于来到了,船队终于驶向了大海,走上了从未踏过的征途,去进行了人类从未有过的、如此大规模的远航!

第一卷完。请看《第二卷:占城篇之秘密神殿》

第二卷 占城篇之秘密神殿 第一章 船队

船队以南南西的方向驶过台湾海峡,进入了南中国海。

在这里,船队的速度慢了下来,小心翼翼地行驶,因为在南中国海上,风暴、海底的暗礁和露出水面的海底岛屿都对船队构成了巨大的威胁。

高闯海上生活经验丰富,不过他没有驾驶过旧式帆船,而且他在现代时,航行中所使用的是GPS卫星导航系统、电子海图和罗盘、还有声纳探测仪和电视监视器。但在这里,水手们使用的是一种叫做浮水南针的东西,也叫做水罗盘。航线被称为针路,航速按更数计算。舵师用一种叫做牵星板和量天尺的简单木质器械,通过与北极星和南十字星的位置对比来确定经度和纬度。但大明的水手有自己的星宿体系,他所熟知的南十字星,人马星座、圆规星座、竖琴星座,在这里被称为灯笼骨星、南天门双星,以及织女星,这些名字都让他听来格外亲切。至于水下探测,就用一个系上线的小铁坠放入海水之中,然后凭手感和铁坠上的沉积物来判断。

大明的水手用这些方法来航行,让高闯钦佩极了,而且油然而生一种自豪感,常常自问:怎么中国的老祖宗就那么聪明呢?在这样简陋的条件下,竟然把航海技术精确到如此地步!假如当年就这样一直发展下去,现在还有美国什么事啊!

依他多年的航海经验来看,在天气良好的时候,航速大概是每小时八节。航行的前十天,海面上还算安宁,高闯也一点没觉得海上生活枯燥无趣,反而以一种新奇的态度,像一名普通船员一样忙碌着,再加上他要悄悄侦查在此次航行中最珍贵的货物分布在哪些船上,还要暗中谋划他胆大包天的行动,实在没有时间考虑到别的事情。

通过观察他发现,船队一直采用菱形的排位,菱形的四个边角位置全是五桅的护卫战舰,然后是六桅的客船把四艘华丽无比的宝船包围在其中,大批的水手,工匠乘坐在客船上,再后面是七桅的粮船、水船和八桅的马船,二十几艘八橹的巡逻艇一直游弋在船队附近的海面上,做最外围的保护。

他不能明目张胆地打听细节,但一直很主动地承担起船上的各式工作,而且船队虽然有自己特殊的联络方式,比如信号钟、旗子、铜锣、灯笼什么的,但很多时候,把主船上的命令传达出去,或者召集其他船只上的官员前来议事时,都需要降下主船边的小船来派人传递消息和接送官员,高闯很勤快地做这些事,渐渐摸清了船队装载货物的情况。

各船都有自己的淡水,所以水船上的淡水只是做应急和补给之用,和粮船、马船一样,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普通的货物装载在客船上,也就是水手和工匠们乘坐的船,虽然这些东西到了现代也是价值很高的,可是不易保存,有青花的瓷碗、瓷盘、瓷瓶和酒海,以及茶叶,丝绸和漆器。真正上等的、景德镇四口官窑出产的瓷器、极品丝绸、价值连城、镶金嵌玉的工艺品都在四艘宝船上,尤其是郑和所乘坐的主船。当然,这些船上也有大量的茶叶,因为茶叶不仅是贸易品,还起到减震的作用,瓷器和宝贝放在茶箱之中,可以安枕无忧。

另三艘宝船,由太监王景弘、候显、李挺为主管,但这三个人对高闯的态度都十分不友好,防贼一样地防他,闹得高闯十分不爽,一心想要从这三艘船下手。

不过经过一番算计后,他还是决定先不动手,不仅如此,还要豁出性命来保护船队。一来,目前盯他的人多,不是最佳动手时机,他要想把宝物倒腾到一处不那么容易;二来,船上有大批的丝绸和茶叶,这些东西要去外国换了珍宝才更有价值;三来,他是华夏子孙、龙的传人,破坏船队只会使郑和的出使行动变得危险和难料,六百年前的大明和现代的美国一样,世界警察的地位,好多蛮夷小国等着大明给维持秩序、好多野蛮之邦等着受点教育呢,他怎么能自乱本国的阵脚?

所以,如果没有风暴或意外使装满了宝贝的船自动沉没,他计划在回程时让船沉到他选好的地点。目前,他还是要做一名忠勇的小兵,为大明的征服行动以及展示国威做一点贡献。

其实才一出海,他就憋着想打倭寇,他小时候读历史,记得倭寇骚扰中国沿海是大明的一大隐疾,可后来一想,船队如此宏大,明朝的海军在这个时代是领先于世界的,估计日本人不敢轻易挑衅。再细一打听,朱棣登极时,日本当时的领导足利义满,立即呈上国书,自称日本为大明王朝的属国,还说自己是朱棣的臣弟,在这种情况下,哪里还打得起来?!

高闯听这个日本人的名字有点熟悉,不知道是不是动画片《聪明的一休》里那个神神叨叨的半截眉。

这天天气良好,航行顺利,高闯得了一点空闲自己呆着,于是就假装无意的在船上各处遛遛。这些天他一直很忙,这么大个船,竟然还有很多地方没去过,尤其是货舱和头等舱。

即使是在海上,货舱也有重兵把守,不过这一趟要走的时间不短,他也不急于一时。而头等舱就比较奇怪了,不仅有重兵把守,郑和还在距这里十几米远的地方以红漆画下了一条线,声明未经允许,不准任何人迈过一步,违者军法处置。

高闯打听过,这里算是绝对禁区,就算是高官上船,郑和也会把他们领到议事厅去,从来不在自己的房间招待它人。连此处的清洁工作都是由郑和的贴身内监和侄子郑国亲自来做。这个内监非常神秘,根本不离开这片禁区,而且郑大人最近胃口大开,常常一人吃下两、三人的食物。

高闯明知道郑国就是王正国,头等舱里住着的也不仅是郑和而已。不过其他人却并未猜疑,只认为是郑大人身上带着圣旨和其他秘密的国书,所以不能让人接近罢了。

第二卷 占城篇之秘密神殿 第二章 禁区

犹豫了一下,高闯还是决定去禁区一趟。

郑和之所以严禁任何人出入这里,无非就是因为藏了个朱允文。说实话,朱允文何时上的船,高闯虽然一直注意着,却根本没有发现一点蛛丝马迹,可见郑和有多么神通广大。

此行他并非要惹事,只是必须先探探路数,毕竟朱棣是想把他和朱允文一起发配到海外之国去,他得知道朱允文的随行人员除了郑国以外,还有没有其他人。另外,这位废帝曾经救过他。虽然是他的主意使朱允文逃出了牢笼,但于情于理,朱允文也帮过他,所以他应该看看他去。

但最重要的理由是:朱棣不可能让自己的侄子两手空空,肯定赏赐了不少宝贝珍玩,这些东西肯定不是和其他货物一起装运,这个他需要重点鉴定一下,评估一下自己此行的风险和利益。

郑国武功那么高,他的出现一定会被发现,但他也是御定的朱允文的“随从”之一,郑和必然不会为难他,只要他能绕开头等舱外面把守的士兵就行。

这么想着,他就悄悄从厨房后面的通道遛到头等舱的侧面去,先是在外面制造了点奇怪的声响,然后趁守卫探出半个身子观看时,迅速钻过仅容一人通过的舷窗,待守卫感觉背后有风声,转身检查时,他已经冲进了舱房,反手把半掩的舱门关好。

他听送饭到这里的厨子说过,这里的地板上都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一直延伸到舱口,所以他不担心自己的脚步,而且一般人躲在船舱里的时候是不会锁门的,假如他估计不对,直接击昏守卫也可以。

“唰”的一声,一柄寒刃从侧面袭来,高闯正半跪着,躲是躲不开的,本能地把那只拿着匕首的手腕锁紧,然后猛一斜肩。那人的体重比高闯轻很多,高闯一抓之下就有这个感觉,他知道在这里的人不会是敌人,所以手下留情,摔的时候就是轻摔,本应掐住对手脖子的手向下移了些,推在此人的胸部。但一入手就感觉不对,定晴一看,入眼的是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却是六公主。

他连忙站起,不明白这个小丫头怎么会在这里,但他的惊讶感还没有减弱,右面就又有一掌袭来。这一掌来得又快又急、虎虎生风,如果被打中可不是闹着玩的。高闯匆忙应对,来不及说话,也来不及看清对方是谁,只觉得对方肯定是一个高手,每回掌拳相交,都使他十分吃力。但由于舱房不大,两人又都顾忌着还躺在地上的六公主,怕踩到她,一时之间竟没有分出胜负。

“高兄!”一个温文的声音响起,语意里满是惊讶。

打斗中的两人同时停手,向发出声音的地方望去,但所做出的回答却不一样。

“殿下。”那个人恭敬地说。

“允文老弟。”高闯却这么叫,有点惊喜,虽然明知道这里住的必然是这位废帝,但能看到他,还是很高兴。

看朱允文的脸色,似乎也很高兴看到高闯,但他转眼注意到了自己的御妹还躺在地上发呆,急忙上前拉起,“皇妹,你又怎么淘气了?”

六公主机械地从地上爬起来,满脸通红,一边的小蝙蝠一手捂着嘴,一手指着高闯,手掌哆嗦着,一句话也不说,好像吓呆了一样。

“皇妹别怕。”朱允文以为她们不认识高闯,被突然闯入的这位又黑又野的人吓到了,安慰道:“他是皇兄的朋友,样子虽然凶,人却是极好的。”

六公主瞪大眼睛看着朱允文,却不敢看高闯一眼,愣了一会儿,突然一跺脚,跑到里面的房间去了。

朱允文纳闷地看了看高闯,高闯却耸了耸肩,心想这小丫头平时野得很,连男女之防都没有,这会儿不小心被摸了一把,却怕成这个样子,真不知道她是怎么回事。不过,这小丫头发育得不错。

“高兄,你来,我很高兴。”朱允文岔开话题,“本来我听郑大人说你在船上,一直很想见,但怕给你惹来麻烦,没敢提出这种非分的要求。”他说得极其温雅,让高闯忽然同情起眼前这个和自己同年的人,觉得今天这局面都是老天安排的失误。假如朱允文不是生在帝王之家,而是生在民间,说不定会以一代才子的名字被后世的人记住,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远离家乡,永世不得回。

“能再见到你,也是我的造化。这位是——”高闯指了指身边精干的汉子。

“我的贴身护卫,郑国。”

早猜到这就是前些日子的都尉大人了,但此时见他的脸被药物毁得面目全非,高闯暗叹口气,拱了拱手道:“刚才得罪了,护卫大人好功夫啊。”

“彼此彼此。修武佐校尉大人的近身术也帅得很。”郑国不疾不徐地道,然后向朱允文施了一礼,“殿下,属下先行告退。”

朱允文点了点头,然后拉高闯坐下道:“高兄今日怎么会来?”

高闯干脆直说:“我一直在想,我给你出的主意,皇上有没有恩准,心里一直放不下。结果这些日子,郑大人一个不让任何人靠近此处,我就猜测你是不是在这里,所以来看看。”

朱允文轻轻一笑道:“郑大人太小心了,反而有欲盖弥彰之嫌,聪明人如高兄,是会猜到的。”

“也不是这么说,因为我和你有一面之缘,所以会有这样的猜测,其他人可不会那么想。可是,你刚才叫那个小丫头皇妹,这是怎么回事。”高闯假装不认识六公主,打听道。

“说来话长。”朱允文对高闯分外信任,一点也不隐瞒,只是压低了声音,似乎不愿意让人听见,“叔王的五个女儿都已经出嫁,只剩下六皇妹了。她的母亲本是朝鲜进贡的一名宫人,生她的时候没了,她又生得率真伶俐,所以叔王对她格外疼爱,也造就了她的性子与一般公主不同,野了一点。我本与她没见过,谁知道她从哪打听到我还在世,并将远行的消息,因此找上我,让我也带她出来。这一趟生死未卜,我本不想同意,可是——可是,我知道被关在笼子里的滋味,不想让她也这样,所以我——”

“所以你就带她来了?”高闯叹了口气,第一次见识到朱允文的耳根子软。

“我一直呆在皇城,听说季风将至,才赶了来。可是从把她放到箱子里的那一刻,我就已经后悔,可惜来不及了。”

“她随身带了什么东西吗?”高闯灵机一动,想到她人既然来了,那么自己的东西和圣物也应该带在身上吧。

“是有一个很古怪的东西,很粗的布,有很多带子,像是包裹。”

那就是了,他的宝贝,他的东西,都要回来了!

第二卷 占城篇之秘密神殿 第三章 海火

朱允文似乎真拿高闯当朋友,一直拉着他说个不停,还一起吃了晚饭。闲聊中,高闯打听到朱允文从金陵到长乐,表面上的侍卫就只有郑国和一个叫小胜子的太监,至于暗地里有没有其他人跟着就不得而知了。六公主为了能看看四海天下,委屈自己一直躲在马车中,有人出现就躲在一个大木箱里,着实辛苦了一路。

高闯琢磨着,以郑国那样好的武功,不可能不知道这事,不过以后他就以朱允文为主人了,大概不好细问,只得听之任之。而六公主只要等到出海几天后再露面,郑和就拿她也没有办法了,就算他们过些日子要停泊在陆地上补充淡水,单独派人送她回去也不安全,估计是飞鸽传书,报告朱棣,最后把她安全带回就是了。他注意过,在马船上有一笼一笼的鸽子,肯定是做信使用的。

这对于高闯而言有利有弊,怕的是六公主以后会生出事来,但值得庆幸的是,他一直担心的圣物有机会收回了。还有,他偷瞄了一下,朱允文的房间里确实放了好几个大木箱,应该是存放宝物所用。只是他第一次过来,不想显得目的性太过明确,而且当着郑国的面也不方便,以后常来常往就一定有机会。

看天色已晚,高闯打算告辞,可才一起身,就看到六公主从里面的房间跑出来,大声叫道:“快,快来看,海面上有怪东西!”她显得有些惊慌,把鸵鸟政策忘得一干二净,不再躲避高闯。

高闯一惊,想也没想就冲进房间去。根本没考虑到这可能是公主的闺房。这几天海上看似很太平,但有经验的人一看就会看出这是暴风雨的前兆,波浪一点也不紧,非常松驰,没有大浪,但波峰和波谷一涌一涌的,显然有台风将至。

主船的船长虽然是郑和,但实际上是一名叫舒老大的老船夫,他常念叨几句谚语:朝看东南黑,势急午前雨;暮看西北黑,半夜看风雨;天外飞游丝,久晴便可期;清朝起海云,风雨霎时辰。

晚饭前,他参观朱允文的房间时看了一眼西北处,判断今夜会有雨的。实际上他和舒老大私下聊过,都觉得这几天会有台风,本来打算明天报告郑和,然后沿岸航行,即方便补充淡水,还可以在暴风雨来临时躲避起来,难道现在风雨提前来了吗?

海上什么情况都可能发生,就算是在气象预报准确率较高的现代,暴风雨也会时时不期而至的,何况在六百年前呢?

打开舷窗向外一看,发现船身周围的浪花里,闪动着无数白色和红色的闪光点点,随着船只的前行,被波浪推挤得向四周散开,如一束束四溅的火花一样,一波接一波的,有的被激荡得过大,似乎要飞溅上来一样,漂亮是漂亮,可对于没见过大海的六公主来说是有点诡异。

“这是海火,不是怪事。”他笑着安慰道,回头一看,不仅六公主和小蝙蝠,连朱允文的脸都白了,显然他从另一扇舷窗也看到了。

“不是——鬼火吗?”六公主和小蝙蝠手拉着手问。

“公主以前杀过人吗?怕冤鬼跟着啊。”高闯开了句玩笑,突然想起朱允文说,自从上船,六公主一直吐个不停,现在好不容易能进餐了,仔细一看,果然憔悴很多,连忙解释道:“别怕,我长期在海上生活,这种海火虽然不常有,但相信我,没有鬼。”

“那边还有。”六公主凑近舷窗,但小心不碰到高闯的身上,向远处的海面一指。

高闯心里好笑,向远处海面一看,见船行的侧前方,海面一片白晃晃的,中间有红色或淡绿色的光芒如闪光灯一样忽明忽暗,就像有人打信号一样。

“那也没事,不过是水里的一种鱼在闪光,鱼的种类可多了,你如果这趟跟下来,什么奇怪的事都会见到的,不要怕。”

海火确实是自然现象,前一种是浪花泡沫里的微生物形成的,后一种一闪一闪的,是水母、海绵、台虫、介贝等形成的。只是,这两种现象同时出现,他在海上十几年也没有见过。

“现在太晚了,我还是回去吧,回去太晚会违了军规。”高闯笑咪咪的,显得很轻松,甚至有点嘲笑这几个皇家之人的无知,实际上他是要立即去找舒老大。因为那片远处的海火面积太大了,而且还有增大的趋势,在没有星月的夜晚,会反射出其他地方的海景,如果让舒老大和舵师产生错觉,是会出事故的,他必须去提醒一下。

“那明天高兄是否有空一叙?”朱允文道。

高闯明白他是太寂寞,六公主还小,说不到一起,其他的人都拿作他当高高在上的人,因此他基本上没有可以聊天的人。可是他有自己的事做,只得道:“允文老弟,我尽量安排时间。但是,你别总在舱里闷着,和郑大人讲一下,化化妆,偶尔还是可以到甲板上走走的。”

朱允文眼睛一亮,好像压根儿没想过这事,他是被关得习惯了,一点反抗意识也没有。

出了坏主意后,高闯告辞离开。他急着找舒老大,直接从兵丁把守的地方出去,害那两个人好一阵不知所措。一到甲板上,他看了一下天空,发现天阴沉得厉害,似乎要下雨了。

“舒老大,侧前方有海火,提醒兄弟们别花了眼。”他找到舒老大时,舒老大也正在甲板上。

“奶奶的,多亏兄弟提醒,这里见过这么大海火的人还不多呢!”舒老大说,“我正要禀明郑大人,打信号让船队慢行,然后向岸边靠拢一些,今天晚上,怕是不太平。”

“晚上沿岸行,可以吗?”高闯有些担心,因为他知道在南中国海,暗礁是比暴风还有威胁的东西。

“没办法,这两天水面太松了,可能会有大风来,必须找到避风的地方。”舒老大叹了口气,“一会儿我会上最前面的船去领航,高老弟帮我守着这主船。”

“不,我和舒老大一同去。”高闯说。

话音未落,突然听到身后方一阵喧哗,头等舱竟然着火了,有一个人大叫:“有刺客,有刺客,快来人哪!”

第二卷 占城篇之秘密神殿 第四章 刺杀(上)

船在大海中航行了十天,还没有靠过一次岸,哪来的刺客?!就算有人要派船尾随,在一望无际的海上,船队后方的巡游艇不可能不发现,所以这一定是船上的内奸做的!

可是为什么会在头等舱起火?难道是有人发现了朱允文的行踪?或者是来刺杀郑和的?不来大明朝还真是不知道,郑和这一趟走得极其不容易,朝中有许多人强烈反对这次出使,政治斗争非常激烈。

“舒老大,这里的事你不要管。”高闯一把拉住下意识上前的舒老大,“等在这儿,郑大人的军令即刻就到,注意海面上的动静。”

“大哥,出了什么事?”舒老大才应了一声,就见光军也跑到甲板上来了,后面跟着小老虎牙和小星。他们三个是一队的,今天没有轮值,因此早就睡下了,此刻被惊醒,虽然也穿好了衣服,但毕竟不是行武出身,看起来比较慌乱。

看着大批训练有素的兵士冲上头等舱,高闯吩咐道:“光军,你快到舵师那边去,看到其他弟兄,让他们保护好行船的各个位置,不要让敌人毁船!小心点,遇到生面孔,先下手为强,不管是敌是友,先撂倒再说!小老虎牙、小星,你们两个带上弓箭上瞭望台,把上面的人换下来。”他边说边取下舒老大脖子上的哨子,递给小老虎牙,“敌人如果不能控船,必定从海路逃走,你们注意海面上,如果发现踪迹,立即吹响海哨,听我指挥,给我放箭。记着,两人要背对着背,提防敌人放冷箭,先放倒你们两个。”

几个人轰然应了一声,各自去执行命令,高闯则直奔头等舱的禁区而去。

据他猜,对方的目标无非就是朱允文和郑和,不过通过短暂地观察,他发现头等舱的火头并不是在禁区那一侧,而是在禁区和议事厅的中间,所以这火,包括那声“有刺客”的喊声都可能是为了引起混乱所用。现在大部分兵丁都跑去灭火,也有一部分人在周闻的指挥下跑去保护郑和,只有朱允文那边守卫空虚。

奔跑中抬头一看,就见郑和已经出现在了甲板上,神色间没有一点慌乱紧张,正镇定自若地指挥着信号兵、水手和守卫兵,看样子也没有受伤,他的护卫围在他身边,紧张的注视着四周的动静。

高闯跑到时,郑和的目光正好向他扫来。高闯以手一指禁区的方向,郑和略点了一下头,默许了他的行动。要知道,刺客的来路不明,来意不明,郑和如果带人前去禁区,有可能暴露朱允文的秘密,也等于指引敌人攻击船上最重要的地方,所以郑和应该呆在原地坐阵,而派人去保护禁区。只是禁区里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只有高闯去是最合适的,再加上朱允文本身的守卫郑国和小胜子,如果对方不是大队人马攻过去,应该可以保证安全,就算对方大举进攻该地,郑和也可以抄后路。

才到禁区,就见四个守卫倒在血泊之中,而舱内则传来兵刃相交的声音。高闯瞬间恍然,原来对方真的是为了朱允文,就是说所谓的秘密已经泄露,有人知道朱允文未死,所以一路跟到了船上来。看那四个守卫的惨烈死状,高闯心头火起,抽出腰上的佩刀,一个箭步就跃到舱门边上,踹门而入。

一道寒光当胸而来,高闯早有准备,蹲身避过,同时挥刀横砍那偷袭之人的双腿。他知道这次是你死我活的事,所以下手非常狠,一点不容情。那人向上一跃,跳得非常之高,让高闯第一次见识到了什么叫轻功,然后还没等他起身,就从上往下直刺下来。

高闯轻功不会、点穴不会、内功不会,刀法也不会,可是他灵巧有力,揉合了各种杀人技巧的一招制敌术练得炉火纯青,而且打架的经验极其丰富,所以他并不慌乱,挥刀乱舞,逼得那人再度闪开,然后高闯卖了个空当,拼着让那人一剑划伤肩背,一把抓住对方握剑之手,冒充空手入白刃,直接折断对方的手臂。那人长声惨叫,才一倒地,就又被高闯一脚重重踢到脑袋上,当场口吐鲜血,昏死过去。

高闯料理了一个刺客后才有空观察舱内的情况,就见郑国与两个刺客在房间的另一角缠斗不休,郑国以一敌二,地上还躺着两个死的,只是这两个黑衣人搏命一样的攻击,使郑国暂时脱不了身。

“快救殿——”郑国对高闯大喊,但又怕暴露朱允文的身份,话只说了一半。他也不想想,人家都打上门了,朱允文还有什么秘密呢?

但这不是辩论的时候,高闯右手持刀,左手拎起一个凳子,大步走向里面的房间,就见一个瘦小的太监以一敌三,虽然落了下风,但竟然比郑国还英勇。墙角处,朱允文和六公主被小蝙蝠护着,正有一个人向他们步步紧逼。

“别过来,否则我——我杀了你!”小蝙蝠手执短刀喝道,但看模样却是吓坏了,可见这小丫头虽然会武功,胆子却极小,见了一地的血,早就怯了三分。

高闯猛力一掷,直袭那人的后心。那个人感觉到身后的风声,反身一挡,凳子落地,但高闯也第一时间跃了进来,挥刀便砍,并且不等那个人闪开,就逼他到了墙角。

他知道自己只是擅长近身肉搏,所以尽量拉近格斗的距离,只是因为提防对方会点穴,所以打来束手束脚,辛苦无比。

“呯”的一声,他肋下中了一拳,痛感直冲脑海,让他感觉肋骨都要断了。然而就在一愣的眨眼功夫,膝盖弯又中了一脚,腿上一软,单膝跪在那人的面前。

那人冷笑一声,眼神里充满了恨意和轻蔑,挥刀向高闯的脑袋就砍,高闯也没二话,手中的刀也同时向那人的下腹撩去,竟是个同归于尽的狠烈打法。

那人吓了一跳,闪得极其狼狈,高闯借机站起,冷笑道:“敢强迫老子下跪的人都得断子绝孙。”

第二卷 占城篇之秘密神殿 第五章 刺杀(中)

那人“呸”了一声,眼中怒火更炽,让高闯一瞬间有点纳闷:他认识这个人吗?还是得罪过他?为什么他没有一点印象,这人那么恨他干什么?

眼看那个人又攻了过来,高闯加了小心。这个人身材和他类似,力气很大,而且招式狠辣,每一招都是想要置人死地一样。再看另一边,小太监情况危急,身上不断中招,虽然还咬牙坚持,但看样子就要挺不住了。外面,打斗声依然剧烈,显然指望郑国来助援也是不可能。

“小蝙蝠,去找郑大人。”他一边和对手缠斗一边叫。

小蝙蝠应了一声,跑到门边时又停住道:“可是郑大人不让我们出去!”

“保命要紧,笨丫头!”高闯意识到和自己缠斗的人想要攻击小蝙蝠,拼力阻挡,叫道:“快去!”

小蝙蝠再不迟疑,向门外就跑。此时,攻击小太监的三人中有一人分出手来,举剑直刺,但小蝙蝠也不是完全无能,慌乱中飞起一脚。那人没提防这个吓得半死的小姑娘可以反抗,竟然被踢飞了兵器,人也要向后疾退才没被小蝙蝠点中膻中重穴。小蝙蝠一闪身,消失在门外。

“收网了,动作快点!”刺客中一人喊道。

话音一落,攻击高闯之人急了起来,但他一急,动作就乱了,高闯趁机扭转局面,专门拿向此人的关节,迫得此人连连败退,刀也被击得脱手,之后被高闯一记刺拳击中了眉心,鼻粱、眼内角尽裂,血瞬时而下,脸上的蒙面巾也掉了下来。

“屠百户,原来你就是内鬼!”虽然被血污了脸,但高闯还是一眼看出此人正是老兵戒的直接上司屠百户,所以他才会那么憎恨高闯,因为正是高闯铰了他的爪牙。老兵戒事件后,高闯一直提防着他,没想到他一直没有动静,却在船上演了这么一出,只不知他的主子是谁?

一声惨叫传来,这一次却不是敌方,而是那个小太监。高闯略一分神,屠百户疯狂扑上,向后拧住高闯的右手,想要扭断。高闯想也没想,左手一个肘击,再次击中他的面门,让他向后倒去。

而就在此时,小太监也倒地了,那三个人中有两人围上了高闯,一人直接冲向了墙角,抓向朱允文。

“不许碰我皇兄!”六公主大叫一声,本来两人是并排站着的,此刻她却跳出来,用小小的身子挡在朱允文面前。

“滚开!”黑衣人说,劈手给了六公主一个耳光,用力之狠,让六公主一下就昏了,看得高闯怒火更盛。一个小姑娘而已,犯得着用那么大力嘛,把她丢开不就行了!

这么想着,高闯挥刀乱舞,虽然没有章法,但他追求唯快不破的方针,对方又急于离开,一时竟没有找到他的破绽,被他逼住了。可是他也没有力量去保护其他人了,所以剩下的黑衣人一手抓住了朱允文,点了他穴道,扛在肩上,一手提起六公主,然后打了个口哨,破门而去。

其他刺客听到信号,也不再恋战,追随而去。只是被郑国挥刀砍死一个,被高闯一个蒙古式摔跤,撂倒一个,加上抓了朱允文的人,一共跑了四个,外加两位皇亲。

“你奶奶的,一个人提着俩儿,还跑那么快!”高闯大叫一声,和郑国一起向外追去。

才一出舱,就看到郑和带人赶到了,两下里一汇合,把那四个刺客逼到了船舷处。

“站住,否则我宰了六公主。”为首的黑衣人把昏迷的朱允文推给手下,一手提起六公主,一手按在她的天灵盖上。

如果说他威胁的是朱允文,郑和可能还敢上前,毕竟朱允文是见不得人的,纵然死在海上,朱棣也不过一痛而已,不会追究下来。可是这人很聪明,威胁的是六公主的命,这样郑和绝不敢贸然行事。但从对方的这个举动也可以判断出,他们也不想把朱允文的身份曝光。

船上的人都是水军和小民,就算是建文旧臣也都是年青将领,没有人见过朱允文,只要知情人闭口不提,没人会知道这个温文尔雅的、江南才子一样的人曾经当了四年的大明皇上。

“大海茫茫,你们跑不了,何必负隅顽抗。”郑和道。

高闯在一边叫来几个兵丁,指挥他们随小蝙蝠入舱去,救治本方的伤员,再把没有逃脱的刺客抓起来,还嘱咐小蝙蝠要盯住舱房,不要让这些士兵乱转。

只听郑和又道:“你们也有人落在我们手里,难道你不顾他们的死活吗?”

刺客之首冷笑一声,“他们即来,就知道没有好的终场,拿几条贱命换个金枝玉叶,可真是划算的买卖啊!”说着他向后退了一步。

但就在此时,船身大幅晃动,他站得又靠近船舷,这一晃差点让他落水,但他死抓着公主,差点两人一起落入黑沉沉的大海。

郑和本是沉稳之人,但所谓关心则乱,公主在敌方之手,刚才那一次险情让他也不禁大吃一惊,脸上变色。那刺客的首领在危急之时仍不忘观察局势,见郑和失态,哈哈大笑,“郑和,我手上有你输不起的筹码,放我下船,我保证不伤她一根寒毛,船一靠岸,我必放她。可是你如果不识实务,大家只有鱼死网破,我手边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别打算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

“你要如何?”

“给我一只船,那种轮桨两用的小型巡游艇,两名经验丰富的水手。还有一点食水,不要想着下毒,因为我会让公主先来尝尝。等我们上船后,不能派人跟着!”

“本官不能答应你这无理要求!”

“郑和,你可想好,我给你半盏茶的时间,否则大家一起去和阎王讨价还价吧!”话音未落,船又晃了一下,但这次,黑衣人有了准备,稳稳地钉在了甲板上。

高闯抬头看了看天色,只见天空已经阴沉的不见一丝星光,海水也漆黑一片,若不是每只船上都有灯火闪动,会使人觉得海天一色,分不清自己身在何方,有飘浮在半空之感。东北风越吹越猛,尽管宝船巨大,但也被越扬越高的波浪推得起伏不定,可想而知,其他的小船会是怎样的情景。

高闯向后退了一步,闪身在郑和身后,轻声道:“郑大人,此事情况危急,卑职有一计。”

郑和“嗯”了一声,似乎是在考虑是否答应要求,但实际上却是在倾听高闯之言。

第二卷 占城篇之秘密神殿 第六章 刺杀(下)

高闯道:“目前已经是死局,必须有一方先退一步。如果不给对方亠点逃生的希望,他们必然会被刺激得失去理智,那样公主和——和他都会有生命危险。依我之见,不如先答应他们,但要拖延一点时间,让我做些准备,然后扒在船底。请相信我,定能把公主和他救回。”

郑和没有回话,身形也没有动,但高闯就站在他身后,看到他的拳头握了又松,松了又握,可见内心交战激烈。

以高闯的揣测,郑和是一定不会让那些人带朱允文走的,必要时,他甚至可以杀了朱允文,也不会让他活着离开,估计他那样做了,朱棣也不会怪他。高闯不懂他们政治斗争的那一套,但相信以一个文弱的朱允文是不能左右已经安定下来的天下大势的,就算建文旧臣挟天子以令诸侯,以朱棣的厉害,朱允文也翻不过天的。可是这些人就是执迷不悟,害得这个可怜的废帝连一天自己的生活也过不了。现在让郑和为难只是因为公主在对方手里,可是高闯相信,逼急了郑和,为了所谓的天下大事,他甚至敢牺牲这位公主。

所以他决定铤而走险,反正对他而言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冒险也是常事。他不忍心让那个真心把他当朋友的朱允文和那个虽然有些恶劣,但率真无邪的公主就那么葬身海底。还有,借此机会他能拿回自己的东西。那是他回到现代的保障,为了这圣物,冒什么险都是值得的。

“大人,我以脑袋担保,我必能救回公主和他。”看郑和难以决断,高闯又低声道。

“如果让人把他带走,战乱又起,受害的是天下苍生,你的脑袋和我的脑袋加在一起也不值一文。”郑和低声说道,声音大小刚好只让高闯听到。

“可是不到最后一刻,不能放弃!”高闯见郑和双拳握紧,似是动了杀机,连忙道:“大人,您可以和刺客谈判,让一艘八橹战船跟随在他们的安全范围之外。假如我真的失败,战船速度快,再追杀上去也来得及。您看看这天色,暴风雨就要来了,就算我想去救他们,也要看老天的脸色,生机只是一线。况且这么多条船都在危险之中,您要快做决定!”

似乎要证明高闯的话是正确的,天空中突然暴响了一声霹雳雷声,雨滴如洒豆一样落了下来,风浪也随之汹涌了起来。

“高闯,你真能保证那人不会落入他人之手吗?”

“要么我救他回来,要么我们一起到阴曹地府去。我念他救过我一命,必尽全力,但假如老天真的不给活路,我就只当是为国捐躯了!”

“好,我相信你。”郑和还是不回身,继续说,“你要什么东西?”

“我要公主帮我保存的正宗蛙人服,一个铁勾子,还要请大人把上次从我那里搜走的水手刀给我!”

“好,我让郑国和我的亲兵随你去取。”郑和爽快答应,“还有,你的东西皇上已经赐给我了,作航海之物所用,你想要什么,尽可拿去。”

高闯一听,差点没乐出来,不过马上又想起局势紧张,嘱咐道:“大人,给他们的水手一定要经验丰富的人,并告知他们我的计划,不要冒然反抗,等我救了人回来,还要他们帮忙操船。还有,如果风暴很大,可以令战船返回,因为我猜刺客是奔岸边去的,看这风势,到岸边是背侧风,行船的人都知道,这种天气不能停船,不能侧行和背行,只能迎风行驶,不然肯定翻船。”

“如果他们已经到了岸边怎么办?”

“大人,您要知道,就算风势小,他们的船没有翻,就算巡游艇船头坚硬,不怕暗礁,但被风势那么一送,不粉身碎骨才怪。所以,您最好让智光大师和哈三掌教祈求上天快快风停,也保佑我在船到岸边之前就追回公主和他,否则卑职就真要为国捐躯了。”

“明白,你去吧。”郑和答应下来。

高闯先去郑和那儿拿回了水手刀和手表,那对镶金嵌玉的短剑,因为用不上,忍痛没动,小蝙蝠那里一听说是救公主之用,急忙从一个藏在床下的木箱中把背包还给高闯。当高闯在郑国好奇的目光下穿好蛙人服,戴好水镜,背上那个简易小巧的氧气筒时,还顺手把圣物包好,小心翼翼地塞在怀里。

有点硌得慌,可是高闯想,就算死,他也要和圣物死在一块儿,说不定魂魄也能回到现代去。

这些东西对于六百年前的人而言是太新潮了,假如他有命回来,实在是不好解释,可是现在情况紧急,他也顾不得了,到时候只要把氧气筒扔了,其他的总能圆谎。

高闯用华丽床塌上的帷蔓把自己从头到脚裹起来,被郑国扛到无人的船舷边,放下海去,等那只轮桨两用的巡游艇降下,高闯就用铁钩勾住两只木轮的中心轴,保证木轮不会打到自己,自己还能紧贴船底。

接着便有人上船了,船也开始前行。高闯小心地待在船底,感觉船摇得厉害,水下的暗流和木轮打起的水花都需要他非常用力才不至于被甩脱。而且走着走着,他发现除了氧气筒发出的气泡外,海里像被什么搅混了一样,也有一些汽泡慢慢从海底翻了上来,数量不多,但却足以让他担心,心里一直祈祷不要有人施放火器,不然大家都有好看的了!

他看不见上面的情况,也听不到上面的声音,只感觉风浪越来越大,船也越晃越厉害,好像马上就要翻了似的。他心急如焚,却又不得不忍耐着,他要等到刺客全心对付风浪,而且放松对人质和水手的看管时再动手。

一个大浪打来,船差点侧翻,风雨中,他似乎听到了一声惊呼,于是抓紧时机,一手持水手刀,一手持铁勾,像登山那样双手轮流用力,避开还在转动的木轮,从船底浮出水面,然后摸到风浪袭来的那一侧船邦,奋力攀到船上。

第二卷 占城篇之秘密神殿 第七章 火海(上)

咔!

一个滚雷以雷霆之势在天空炸响,像要把全部力量释放一样,响彻整个海面。天空中蓝色的闪电张牙舞爪的把黑暗撕裂,映得船上人的脸都泛着淡淡的青白之光,好像是阴魂一般。

这种轮桨两用的船不算太大,有七、八米长,木轮在船尾,桨在船中的小舱房两侧,高闯无法从船头和船尾爬上来,也无法判断刺客在哪里,只能凭运气。

他一上船就迅速观察了一下,就见四名刺客中有三名和一个水手一起操桨,这名水手有些面熟,但一时没有认出来;另一名刺客和朱允文在蹬动木轮,大概大家全知道朱允文动不动就会自戕以“拯救万民”,所以他被用一条粗绳系在了船邦上,防止他寻短见;掌舵的是舒老大,公主不见踪影,估计是被点了穴,扔到舱房里了。

而对于船上的人而言,在这种好像海神发怒一样的恶劣天气中,本来就人心惶惶了,这时再从水中钻出了一个似人非人、似鱼非鱼的怪物,全部当场骇住,一时竟然没有反应。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高闯没有时间思考,只略一判断就出手了。他爬上来的位置距离一名桨手很近,于是他用铁钩勾住那人的脖子,一下就把那个人丢入了黑沉的怒涛之中。在这样的天气里落海,必死无疑,所以高闯把铁钩直接刺入了那名刺客的喉咙,给他来个痛快的。

他这一动手,其他三个刺客也反应过来了,但高闯比他们还快,双手各持一把水手刀,“條”地掷了出去!他的飞刀是很有准头的,既使在风雨飘摇的船上,两柄锋利的水手刀还是直刺入两名刺客的心脏,让这两个人才一站起身,就在剧烈的摇晃中,跌入了大海,连挣扎也没有,就沉了下去。

此时,高闯的手中已经没有武器了,眼看着那名蹬木轮的刺客飞身扑了过来。只是在左摇右摆的船上,此人的下盘不稳,一扑之势并不急,让高闯有时机后闪。而与此同时,那个操桨的水手大喝一声,生生掰断了船桨,照这刺客的后脑猛击一下,其力量之大,竟然将这名刺客打飞,也落入了海中,消失不见。

这些事都是在瞬间内发生,转眼间四名穷凶极恶的刺客尽数落海,朱允文甚至还没来得及站起。

“老铁你个王八蛋,在这混账天气里,你竟然废了一只桨!”舒老大不敢放开船舵,高声骂道。

“有什么关系,反正咱们的人手又不够,你赶快——”一个大浪打来,把老铁的话闷了下去。

高闯这才知道这个桨手是老铁。这个郑和的亲信从军队将领降职当了牢头,然后从牢头升任刑部的捕头,现在又跑来船队当了桨手,简直无处不在。

高闯边想边迅速脱掉脚蹼和水镜,三步两步跑到舱房的另一侧,抓起一只桨道:“我们要快转向,再这么背风行,这船早晚要翻!”

“兄弟,你这一招跟踪术真帅得很,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问题。”老铁夸了高闯一句,然后重新坐下,抓起与高闯对应的一只桨,大叫道:“老舒加把劲,掌稳了舵,打赢了刺客,还有这海哪!”

“你也加把劲!”高闯转头看了朱允文一眼。

他不知道老铁和舒老大知道多少,也不敢明说,但见朱允文脸色苍白,看着像就要昏倒一样,心想这位前皇帝哪受过这种罪,这一次的经历就能让他体会到人生的艰苦了。

“好,大家加把劲,看我们有没有命回去!”舒老大也大喝一声,四个人齐心合力掉转船头,迎风而上。

此时的风浪更大了,放眼四周,除了起伏的波浪,什么也看不到。郑和应该派一只战船远远的跟着他们的,可此刻连船的影子也没有,不知道是因为风浪太大,战船不能再背风而行,先行离去了,还是因为波涛阻隔了他们的视线。更可怕的是,在一波波的怒涛之中,浪花里不时翻腾着气泡,在暴风雨的凄冷之中,竟然让人感觉周围的水好像要沸腾了!

小船终于调头成功,迎着风浪前行,巨大的阻力让每个人都要拼尽全力,才能让小船颤抖着爬上一座座的水峰,之后又滑到波谷下面去。小船就像大海的玩具,被抛上来,又被扔下去,然后再抛上来,如此反复不停。如果不身临其境,是无法感觉到怒海孤舟的强烈对比,也无法感受到人之于自然是多么渺小,只要一个大浪就能让他们船毁人亡。

“小心,大浪来啦,别让它兜了船底!”一直指挥着的舒老大喊道。

高闯此时再不多想,心无旁骛地对付眼前的险境。就见眼前涌起一座黑色的水山,好像要把他们压倒在水下一样迎面而来。而几个人同心协力,吆喝着,怒吼着,誓把小船带到波峰之上,在波尖上与海浪对抗了一阵后,终于还是再度翻越了过去。

“哈哈,老子就知道能爬得上来。虽然我们人少、船小,但个个都是好汉,一个顶十个!”在这么危急的关头,老铁还不忘说笑。不过高闯理解他的心情,在和自然的生死对决中,最后的时刻反而不会害怕了,会有一种和强者交手的感觉,每赢一局都畅快淋漓!

但随着老铁张狂的笑声,一个侧浪打来,让船身一歪,其他人都还好,却把朱允文抛入了海中。高闯连忙去救人,老铁和舒老大则配合默契地稳住船身,多亏了刺客把朱允文拴在了船邦上,高闯握紧绳索一下下把朱允文从水中捞起。人是上来了,但朱允文身子冰凉,再被水一呛,已然昏了过去。

“扔舱里吧,省得碍事。”舒老大喊。

高闯一挥手,打断舒老大的话,立即为朱允方施救,这不仅是要保住他的生命,还要让他醒过来继续帮忙,目前情况危急,管他是皇帝还是大王,都必须帮忙,大家才能闯过这一关。

强力挤压、大力摇晃、耳光,高闯一点不在意朱允文曾经是皇帝的事实,猛招频施,三两下就让朱允文清醒了过来。

“站稳了,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拿这个把船舱中的水舀出去!”高闯随手抓起一个水盆,塞到朱允文之手,“做男人要带种,现在老天要你死,你就要活给他看,懂不懂?”

雨太大了,加上海浪时时兜头打来,小船中已经积了不少水。在这种天气下,木轮的作用不大,而再不舀水,船就会更危险,所以高闯给了朱允文新的任务。

朱允文被他狂野的眸光所激励,竟然从心中升起一股从未有过的豪气,扑通一下跪到地上,双手拿住水盆,拼命舀起水来。

高闯再度握起船桨,心中突然想起一句话:王候将相宁有种乎?可见一个人是否有种,不是天生的,要靠后天培养!

第二卷 占城篇之秘密神殿 第八章 火海(下)

不知过了多久,只觉得每一秒都有危险袭来,每划动一下船桨,都是在死亡的边缘徘徊,在这种情况下,当前方出现了一点灯火,高闯还以为是来到地狱的入口。再细看,是郑和派来跟踪的战船,他们也是背风而行,这么大的船在这种风浪下竟然没翻,简直是奇迹!

“战船上是谁主事?”老铁高声叫道,但他不是喊给对方的船听,而是身后的舒老大。

“是老宋!郑国大人押船。”

“那就好了,快给他们信号,让老宋快快转舵!我他娘的,这种行船法,他们不要命啦!”

高闯明知道那战船是不肯放弃追踪,所以才违背常识行船的,但也不禁捏了把汗。只是,如果他们能登到大船上,活命的机会也会增大很多。现在小船上的人都已经筋疲力尽,他自己从一开始扒到船底,到后来和风浪搏斗,体力消耗极大,这场暴风雨不继续加大还好,假如再猛烈一点,片刻之后他就能魂回现代了。

此刻他们是迎着风,战船是背着风,两船接近的速度非常快,眨眼之间,刚才看来才只是一豆的火光就变成了火盆大小。火光闪动,在黑暗的海上如同希望一样,让人的心都光明了起来,但高闯的心头却是一凛,回头看了舒老大一眼,想知道他拿什么信号来通知对方的船。就见他一手从怀里拿出一个类似于烟花的圆筒,用嘴咬开外面的防水外层,用力一扯引信,这火筒竟然自燃,“嗖”的一声冲向了黑暗的天空!

“不要用火!”高闯大喊一声,可火筒已经出手。

他抬头望着天空,见那火筒喷出一道绚丽的火花,在空中划过一道异常明亮的弧线,心里一直念叨着:灭灭灭灭!期盼这信号弹一样的烟火在风雨交加的半空中能够燃尽、熄灭,不要有火星落到海面上!他紧张地握紧船桨,直到眼见着火筒放出的烟火在半坠的过程中消失不见,才长出了一口气。

“怎么啦,高老弟?”老铁一边奋力划桨,一边问。

“我看海上的汽泡有些异常,如果我没猜错,当这些气泡达到相当的数量,遇明火就会燃烧。”因为风雨声太大,高闯只得喊叫着解释。

今晚的天象太异常了,不仅有不同种类的大面积海火现象出现,而且海面上还窜起了这些不易被发现的气泡。这是气体水合物,是海水和甲烷气体相互作用,在洋底的淤泥中形成的。一旦这种气体水合物的贮容囊破裂,大量甲烷气体就会涌上海面。谁都知道甲烷气体是易燃的,如果向空气中飘散的甲烷遇到明火,其结果不堪设想。

也许是轻微的海底地震造成了这些奇怪的现象,还顺带着把气体水合物也带了上来,如果再带出点海底原油什么的就更可怕了,可因为天色太黑,无法判断这种现象是大面积的,还是区域性的。

“奶奶的,如果这海也着起火来,可不是让咱爷们下了十八层地狱了嘛!”老铁从来没听过高闯所说的事,但因为高闯自告奋勇的英雄之举,也因为这半天的生死与共,竟十分相信高闯的话,对舒老大道:“快别放火筒了,赶快追上战船是正经!”

“他们在调头,而且速度减慢,我们很快就能追上!”舒老大说。

高闯虽然也很想上大船,但天气实在恶劣,想要把人转移到其他船上,就是在现代也很难做到,所以他认为这也是一件冒险的事,但还是不得不做。眼见着离大船越来越近,却不知为什么,大船上突然放出一只冷箭,箭头带着火,直向小船射来,但因为被狂风吹得失了准头,突然下坠,落入了海水之中。

高闯亲眼看到这只箭还没有扎入水面,海面上就“嘭”的一声燃了起来,像是贴近水面的地方突然滚出个大火球似的,可能因为海底有源源不断的气体水合物向上涌,也可能是海面上漂浮着油类,反正那火像一条火蛇一样,一经引燃就迅速蔓延了起来,在两条船之间形成了一道火墙,而且随着波涛的涌动,这火墙随时会倒塌在小船上!

“怎么办?”老铁看着惊骇莫名的舒老大和朱允文,转头问高闯。

高闯把潜水服脱掉一半,裹在腰间,圣物也小心放好,赤膊抓住船桨道:“今天就和老天爷拼了,我还就不信了,老子过不去这道鬼门关!把船头迎风略侧,听我的口令,我们冲过去。记着,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也别犹豫,我说冲就冲!”

老铁和舒老大高声答应,就连朱允文也跑到高闯身后坐下,握着一只桨。高闯眼睛盯着前方,看火势一直向两边蔓延,并渐有合围之势,明白是他们倒霉,正好在燃烧带的中央,假如这火烧成了一圈,他们不是因为缺氧而死,就是会因为气体过浓而被炸死。

他们就好像呆在一个气灶上,目前老天爷正在是用一环火炖汤,假如再不冲出去,片刻后就是“煎炒烹炸”任他老人家喜欢了。而气体混合物总是集中在一处冒出来,所以只要他们闯出这个范围,就有救了。

他迅速观察了一下,见左前方有一处的火势格外薄弱,于是把手一挥,指引小船向那个地方冲去。他口里喊着号子,让划船的人注意节奏,先不要太快,而是随着起伏不定的波浪调整速度,当他们再度爬上一个巨浪,看那条可怕的火线就在脚下浮动时,他大喊一声,让小船顺着水面,以最快的速度俯冲了下去!

扑面而来的细浪打在身上的疼痛、天上狂浇下来的雨滴的冰冷,火焰近在咫尺的灼烧、半空中放响的惊雷的震耳欲聋,这几种感觉几乎同时让人感觉到了,但这只是一闭眼的时间,当小船再度向上攀升,他们已经冲出了围成一圈的火龙,眼看着船的后方汇成一片火海!

没人说话,只是四个人同时嚎叫了一声,为再度争取回自己的生命而欣喜万分!

“快想办法上大船吧!”高闯喊着,“我们的命还没拿回来哪,别得意太早。”

“那就看我的吧!”舒老大招呼老铁去帮他稳舵,他自己则快速钻进舱内,拿出一个防水灯笼点燃,对着大船挥舞了几下。高闯不懂他这灯语是什么意思,但见大船上的灯火也按不同方位闪了几闪,才想问问这是什么意思,就听舒老大说:“现在我们集中到船尾去,这位公子爷,请你带上公主,高老弟和老铁帮我稳着船,大船上要发硬弩啦。”

第二卷 占城篇之秘密神殿 第九章 转危为安(上)

因为人全集中在船尾,所以小船的船头高高翘起,再加上迎面而来的大浪,随时会翻。在风浪中,停船和背浪、侧浪行驶都是大忌,可是此刻两船为了救人,却不得不如此。

“坐稳,来啦!”老铁高叫一声,一马当先地站得稍前一点,而高闯和舒老大则稳住船身。

就见大船上飞出一个黑沉沉的东西,直奔小船而来,速度奇快,势大力沉,在风雨交加中还能让人听得到尖锐的破空之声。离得近了,高闯才看出那是一只超大的弩箭,箭头是精铁所制,带着三根倒刺,箭尾处以粗大的缆绳相连,看样子和捕鲸用的鱼枪差不多,射中东西后,即能挂住,然后后拖。可眼见着这大弩就要射中小船的船头了,却始终差了一点,箭头偏了,落入海水之中,震起的巨浪掀得小船差点翻了。

高闯这才明白老铁为什么要挡在前面,假如这硬弩失了准头,砸到船尾,这些人都要没命,老铁大概是想以自身的武功做一个屏障,而他和舒老大就要尽量使小船不要动荡得太过厉害。这硬弩如此之大,射击静止的宠大之物都不那么容易,何况一个被风浪推得忽高忽低,忽左忽右的小船呢!

“再来!”高闯大喝一声,拼命稳住船身。就见战船似乎听到了他的命令一样,落水的弩箭被迅速拉了回去,同时另一只弩箭又射了过来。这一次,箭头离小船又近了些,但还是没有射中,激起的大片水花几乎要把船撕裂。

“这是哪个不长眼的,有点准头好不好?不然老子没死在海龙王手里,倒死在自家的硬弩上了!”老铁明知道战船上的人听不见,依旧忍不住骂道。

而第三只箭伴着他的骂声又来了,高闯眼见着那只可怕的弩箭在眼前迅速放大,向船头疾射而去,随着“咚”的一声闷响,船头一沉,像翘翘板那样,把船尾的人都抛了起来,幸好因为事先有准备,没有人落水,只是摔得狼狈罢了,但无论如何,总算和战舰连接上了。

船动了,速度非常快,高闯知道那是大船在收线,急忙以船桨保持住平衡,在两船接近的一霎那,再用船桨支住船身,免得两船剧烈相撞。可是速度和风浪都使得两船相撞之力很大,尽管高闯力量很强,也差点被震得肩膀脱臼,再看船桨已经寸寸折断,舒老大和老铁那边也是一样。

“先把公主送上去。”船身稍稳后,高闯一把抱过六公主,把她牢牢地捆在大船上垂下的粗绳上。在把绳子绕在她的纤腰上时,高闯才发现她是清醒的,只是不能说话,也不能动。在这种情况下,她看来乖巧可爱多了,一双大眼睛泪光萤萤,显然是吓坏了。

“别怕,上了大船就好。”这时候,六公主在高闯眼里不是什么皇族,不过是个吓坏了的小姑娘,于是他柔声安慰了一句,并拍了拍她的头,目送她被拉到大船上去。只见她在半空中还向下望着自己,似乎有许多话要说一样。可是他没有时间理会这些,小船已经发出“嘎吱”的响声,马上就要坚持不住了,他忙着把朱允文,舒老大和老铁送上去,最后才是自己。当他的身体离开小船的一瞬,一个大浪击来,小船被撞得粉碎。不过,他总算救回了人质,也总算来到相对安全的战船上了。战船上,有经验丰富的水手,也有郑国坐阵,再不用他操心了。

眼见着夜色一点一点的退却,暴风雨也没有再加大,大海像个发脾气的孩子,终于慢慢地平静了下来。当太阳升起的时候,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完全过去了,海面一平如镜,昨夜的一切似乎只是个噩梦。

追上船队时,高闯见主船的甲板上跪满了人,所有的人还在哈三掌教和智光大师的带领下祈祷,见到他们平安回来,人群中才发出一阵欢呼,大家劫后余生,都有着说不出的欣喜。

“一定是哈三掌教和智光大师的祷告到达了天庭,不然大家都要没命了。”老铁在治伤时对高闯说。

高闯没有回话,因为这风暴来的急、去的快,确实感觉有些灵异。他长年在海上走船,虽然相信科学,但对水手们的迷信也不排斥。

几个人都有不同程度的外伤,公主和朱允文这样的金枝玉叶已经回内舱治疗,高闯等三个人则由随船医生匡愚的儿子匡弓疗伤。高闯的伤大多在手臂和额头上,匡弓让他的一个助手帮高闯在伤口上抹上金创药。那个助手和匡弓一样是个个头儿小小的男人,一脸麻子,还有一只眼皮上有一道伤疤,看起来整张脸都歪了。可奇怪的是,他一靠近,高闯就有些异样的感觉,具体是什么也说不清,只是感觉熟悉,而且这人相当好奇,帮高闯处理伤口时,还偷摸了一下他身上的潜水服。

这让高闯发起愁来,所有的事一件接着一件,每解决一件事,他都把自己更深的陷进去,现在郑和忙着指挥船队重新编队,然后找到下一个港口修缮破损的船只,补充淡水、给养,没有时间来管闲事,可早晚他都要解释自己的行为和物品。一个小医官的助手都那么好奇了,他上甲板时全船的人都看到了他的怪模样,其他人会不好奇吗?

“好了没有,我想回舱睡觉了。”看那个助手还在磨蹭,高闯有点不耐烦。

“好了好了。”助手慌忙答道。

高闯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愈发觉得这个人熟悉。只听老铁道:“老弟快歇着去吧,昨天晚上你可是头功,可是累得狠了。回头等到了港口,咱们哥仨喝一顿,你这个朋友,老铁我是交定了,可别怪我高攀哪!”

“老铁,这是一起从鬼门关上滚过来的朋友,说这个不是远了嘛,对吧,高老弟?”舒老大说。

高闯连忙应了几句,态度中没有一丝虚假。实话说,这些都是实心实意的汉子,在外行船,尤其是远航,靠的就是大家互相照应,团结一致,如果关键时刻没有朋友,在大海中你只有死路一条!

约好了一顿酒,高闯离开了医舱,走的时候,只感觉两道目光一直追在自己身后。

第二卷 占城篇之秘密神殿 第十章 转危为安(下)

因为体力和精力消耗巨大,这一觉高闯直睡到晚饭的时候才醒。而船队本来就是沿岸航行,所以航程距陆地并不远,一天的时间就已经停泊在附近港口了。

他一睁开眼就看到他的三个兄弟齐刷刷地站在床边看着他,吓了他一跳,“怎么了?老子又没死,用得着守孝吗?”

“大哥平安就好。”光军露出憨厚的笑容,“中午叫你吃饭,你都不理,还真有点吓人。”

“饭?对啊,我可一天一夜水米未沾牙了!”一提吃饭,高闯立即起身。他可饿得狠了,现在一点微弱的香气都能让他马上找到饭菜的位置,比狗都灵敏。一转头,果然见身边放着一个大托盘,上面放了四样菜和两大碗饭。

“饭菜放在这里太危险了,打翻了怎么办?”高闯抱着盘子猛吃,“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不是我说你们,一点安全意识也没有。”

“味道如何?”小老虎牙问,眼睛亮闪闪的,什么时候看他,他都是那么开心,让人看了也跟着心情好。

“怎么,你也想吃?”

“我可不敢,这是郑大人吩咐厨子专门给你做的,不是咱们的军饭。”小老虎牙吐了吐舌头,“大哥这次立了大功了,可惜没有带我们去,不然我们也跟着风光一回。”

“那可是搏命去的,你当好玩吗?你的小命一定要珍惜,小花儿还等着你回去呢。再说,你们也立了功啊,要不是你们盯着海面,保护舵师,这船说不定就被刺客控制了,那样大家都没戏唱了。”

“大哥说的和郑大人一样。”光军抿嘴笑了一下,“不过下次再有这样的事,大哥要带着我才行。虽然我们没有正式结拜,但我心里早就认定,不求和大哥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高闯心想,你若和我一起死,非要活到六百多岁不可,那可快赶上彭祖了,但一看到光军真诚的眼睛,还是被感动了,答应了下来,然后问起了昨晚船队上发生的事情。

小星口齿比较清楚,所以由他对高闯讲了一遍。当时风浪太大,有好几艘船都差点翻了,后来大家在各船船长的指挥下让船迎风行驶,哈三掌教和智光大师不顾风雨和危险,一直跪在甲板上祷告上天。说来也怪,本来情况极其危险的几条船还真就稳当了下来,而且半夜过后,风暴突然停了。

“大家都说,这次之所以突然起了风暴是因为船上有女人。”小星四处看了一眼,见诺大的舱房里没有别人,低声说道:“还说最后是两位大师请来了神迹,不然大家都葬身鱼腹了。”

“小小年纪,别信这个,女人也是人,这天底下翻船的原因千千万,但就是没有一件和女人有关。”

“不是我说的,是老水手们讲的。”小星辩解道:“但后来郑大人说,此次西行的目的之一,也是为了送公主和亲,只是怕引起反贼的破坏之心,才悄悄行事的,没想到还是让反贼摸到了船上来。”

这句话让高闯吃惊不小,他明白公主的出现必会让郑和费点口舌来解释,不过没想到他竟然用和亲一说。他虽然历史成绩不好,但也知道大明朝即使在最孱弱的时候都没有用和亲去换过和平,不知道以后郑和要怎么把这个谎圆了。

“郑大人没有说那位公子是谁吗?”他问。

“郑大人说那位公子是一位画师,专门为皇上画西洋美景的,并且和郑国大人、胜公公一道,是送公主和亲去的。”

果然,因为全船上没有一个人见过朱允文,所以全凭郑和来解释。不过这样也好,虽然郑和不大可能让朱允文上岸,或者在船上随便遛,但他至少可以不用再关在船舱里了。

高闯是个自由的性子,最受不了看别人被关起来,听到这些事,真心为朱允文高兴。兄弟几个又说了会儿话,外面就有人来请高闯到郑和那里去一趟。

高闯穿上衣服,把圣物贴身放好,然后拿着那件潜水服去见郑和,好在氧气筒已经被扔到大海里毁尸灭迹了,可以省了他一番口舌。

哪知道郑和并没有如他所料地盘问他,而是先代天降旨,说高闯保护公主有功,封为奋勇校尉,职位活活的涨了一品半,正宗八品。

假模假式的,高闯要把手表还给郑和,表面上恭敬,心里却舍不得的很,郑和却道:“此物虽是难得一见的珍玩,但和天下相比,不过是个物件。所以皇上早就赏赐了下来,以作为航行之用。这东西放在我的手中,反失了它的用处,不如你拿着吧。只是,此物叫什么名字,高老弟能告知吗?”

“这叫手表,和其他东西一样,都是我遇到的那个洋师傅送给我的。”高闯胡编道:“听说有一个地方叫伊朗,有人从方圆世界的另一方到过那里,就带来了这些东西。”

“哦,那是什么地方,富庶吗?”郑和一听这个,来了精神,急忙问。

“我也是听说,并没有详解,船队如果前行顺利,咱们倒可以去一趟伊朗看看。至于那个地方——名字叫欧洲,除了羊毛和劣酒,没什么好东西。”高闯琢磨了一下,这个时期的欧洲贫穷落后,人也是一群土包子,不去也罢。但伊朗可要去,听说那里盛产珍珠、宝石和伊斯兰的艺术品,换些价值高的埋藏起来,回到现代可是一笔巨富。

“可见四海之大,有许多地方是我们所不知的啊。”郑和脸上呈现出向往之色,突然对高闯冒出一句实话,“本次出使,皇上是有任务派下来的,假如完成顺利,我倒真想去那些地方看看。”

“我也想去。”高闯这句话倒是无比真诚。

郑和看着高闯,见他神色兴奋,不禁点了点头,回手打开了柜子,把一件东西拿给高闯。高闯下意识的接住,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那是他的背包,里面鼓鼓的,显然东西也在!

“公主托我把这个还给你。”郑和说:“我看了,都是些奇怪的东西,但愿对此行是有用的。莫怪莫怪!”

高闯怎么会怪,从没想过无意间救了公主一命,这小丫头居然知恩图报,把东西就还给他了。伸手一摸,不仅东西都在,还多了两柄长长的东西,凭手感就知道是那两柄价值连城的短剑,虽然跟随他多年的水手刀随刺客一起落入了海中,让他心疼无比,但有补偿总比没补偿好啊!

第二卷 占城篇之秘密神殿 第十一章 全员到位(上)

“大人,您就不问问,我的东西为什么在公主的手中吗?”郑和什么也不问,倒让高闯感觉有点被动。

郑和微微一笑:“我早就知道,是因为公主抢了你的东西,你才追进皇宫的,根本不是有什么刺客。其实皇上也怀疑着,不过皇上日理万机,又看准你没有反心,故尔不追究罢了。你在大牢里时,六公主曾经探望过你,我一直派人盯着,哪有不知道的。只是这事,我并没有禀明皇上。公主性子粗疏天真,深为皇上所爱,如果说了,只会让父女争执,徒增皇上的烦恼罢了。可是我没想到——公主竟然——她太胡闹了。”

“应该让皇上打这小丫头一顿屁股!”高闯冲口而出。

郑和愣了一下,没想到高闯说出这样大不敬的话来,但随即呵呵而笑,虽然没有说出赞成的话,可见心里是同意的。

“你也很胆大包天啊,竟然敢追进皇宫里。”

高闯不知道郑和究竟了解多少,只得道:“卑职也是一时心急,这些东西不仅是新奇,在航海中用处很大,更主要的是,这些都是我洋师傅的遗物,我是一定要拿回来的。”他猜郑和并不知道圣物的事,公主也不会特意提及,毕竟那看起来就像一个木偶。

“现在这些东西已经归还于你,望你能善用这些,能为我大明再立新功。”郑和说了两句官样的话,然后又道:“不过,这些东西确实非常奇妙,我虽略略看过,却不明就里,不知高老弟可否给我略讲解一番呢?”

高闯有点为难,但又不得不遵命,只好把东西全倒出来,边讲解,边一件一件再放回去,心里很担心郑和看到那么多好东西,会改变主意,让他的东西失而复得后又得而复失。

他穿越来大明之前,曾经在心里仔细谋划过。首先,他必须要记住那些自然沉没的船的沉船地点在哪里,方便回现代去打捞,就算沧海桑田,地壳有所变化,但只要有个范围,成功的机会就会很大;其次,他要想办法把有价值、易保存的物品集中在一条船上,然后人为地沉在一个在现代不易被人发现的地点,风险浪急一点倒不怕,但必须在公海上;第三,他知道这次出洋的行动不止是在海上,还会在各个国家逗留,所以他也计划在船舶停靠在港口的期间,亲自和当地人做些生意,淘换些当地的宝物,然后埋藏起来,六百年后,最不起眼的东西也都是宝物了。

自埋自挖,最安全可行的方案,假如他这一趟做得好,做得精,可能跺一跺脚,皱一皱眉,文物界都要颤一颤。话说他是冒着生命危险来的,不捞个够本,也对不起自己啊!

但是在陆地上埋藏东西,当然要找深山老林,否则就算他一切都做好了,结果让别人捡了果子,或者在埋宝地上起了一座高楼大厦,他也是白忙活。正因为有这层顾虑,所以他的背包里除了潜水服和一小罐备用的氧气外,就是野外生存的工具了。

“这是厚布衣服,厚皮鞋。”他拿着美军的野战夹克、牛仔裤和靴子,胡乱编着名字。

“这是——防雨的蓑衣和护手用的。”雨衣和防滑手套。

“这是缝在一起的被子,呃,和储物盒。”睡袋和救生盒,盒子上的暗扣没有打开,显然没被检查过。

“这是马来刀和煤块。”一套刀具和固体燃料。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密封的、高强化玻璃的瓶子,一看里面的小鱼虽然萎靡不振,但还没有死,心里一高兴,笑道:“这是我的天气预报机。呃,就是预测天气的。”

“哦?”看郑和对这个瓶子的兴趣超过了其他东西,高闯为了把救生盒中的东西蒙混过关,特意仔细讲给郑和听。

“这个玻——琉璃瓶子很坚硬、很珍贵,但我最在意的是里面这条小鱼。”高闯把瓶子递到郑和的手里道:“这叫家鱼,能预报天气。我是从一个外国水手那里高价买来的。”

其实这是他到地中海附近时买的,这种热带鱼预报天气准过气象台。这种鱼是要养在鱼缸里的,每天看它游在哪里,就知道天气如何。如果它沿着鱼缸四壁慢条斯理的游来游去,天气不是多云就是阴天;如果它浮在水面,焦躁不安的快速游动,那么毫无疑问会下雨;如果它静静地沉在缸底纹丝不动,那么一定是个大晴天。

他买了这小鱼是为了当宠物,一直带着它四处跑,所以为了方便,他找了个能密封的瓶子。这些日子来,他一直担心这小鱼会死掉,虽然固体塞子上有食料,它自己可以啄来吃,晃动瓶子还能产生氧气泡泡,但它在那位公主手里这么久了,难免没有个三长两短。如今见它没有翻白,高闯心情大好,一想郑和对他不错,开口把小鱼送给了郑和。

“这样的话,我们就能预测天气,避免风暴了。”郑和也很高兴,“只是夺人所爱——”

“这有什么关系,大人尽管收下。”高闯把养这种小鱼的注意事项说了一遍,又把那个密封瓶子如何打开告诉了他,然后说:“反正这小家鱼是预测天气的,放在大人这里反而更好。但是它能预测天气,却提防不了突然袭来的风暴,拿它当个参考吧。至于这个——”他拿起了最后一件东西。

那是个精巧的望远镜,最新款的军用装备,他不知道要如何对郑和解释。正为难的时候,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了敲门声,然后一个亲兵走进来通报:容文书求见。

“那卑职先告辞了。”高闯想借机开溜。

哪知道郑和却拦住他道:“不用了,正想让你见见这个人。这个人可是个人才,所有的货物都是经他之手走账,一个人顶得上十个账房先生,从没有出过乱子。既然遇到了,你们就亲近亲近,等到了各个港口交易的时候,我打算派你领着尖刀小队跟着他去!容少什么都好,就是身板又愚又弱,手无缚鸡之力。”

“容少?大家公子?不是水军里的吗?”高闯有点纳闷。

“他不在军籍,可也不是什么少爷,只因为他姓容,名少。”郑和解释,还没说完,这名让郑和赞不绝口的文书已经走进了舱房。

他是低着头进来的,不过走路姿势笨拙,自己的双脚竟然绊在了一起,向前猛地摔倒。高闯离他较近,下意识地伸手扶住,近距离看到了这位文书的脸。

一瞬间,他就认出这张女扮男装后还奇丑无比的脸——花想容。

第二卷 占城篇之秘密神殿 第十二章 全员到位(下)

花想容慌忙推开高闯,自己站好。

高闯不说话,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见到花想容,他有点惊愕、有点意外、有点烦恼,可又有点他乡遇故知的开心。这算什么,简直全员到位。但从花想容的行为看,似乎很不喜欢见到他。

“小容啊,见见奋勇校尉大人。”郑和道:“以后你们要共事的,彼此熟悉一下才好。”

“这船上哪有不认识高大人的,高大人昨晚一战成名,实在令人景仰。”花想容把声音憋得低低的,听来难听极了,高闯记得她原来的声音,软软的,还不错,没想到她把唯一还正常的东西也毁了。而且,这些话表面听来像是捧他,可怎么听怎么像讽刺。

“是啊,高老弟确实英勇。”郑和微笑道:“不过小容啊,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禀大人,卑职已经把这次风暴中的损失和修缮事项、费用,以及补给的清单做好了账册,请大人过目。”花想容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本账薄,双手呈上。

高闯在一边打量着她,心想怪不得她的身材又臃肿了些,连腰在哪里也看不出来了,原来身上经常揣着财册子啊!花想容感觉到了高闯的视线,赏了他一对白眼飞刀。

郑和接过账册,并没有立即看,只微笑道:“你做事从未出过错,我是放心的。不过高老弟拿了许多奇怪的东西,你倒是可以见识一下。”

高闯已经乘人不备把背包从桌上拿了下来,放在自己腿侧,哪想到郑和并没有被打扰到兴致,话题又转到他的东西上,而且他左手握着的望远镜还没有塞到包里,就那么举着,一瞬间成为了每道目光的焦点。

“这是——这也是我洋师傅送给我的,航海中可以看得远些,我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或者,容文书见多识广,知道这东西的名字?”高闯编不出来了,干脆把这烫手山芋扔给了花想容。他们是一起来的,还要一起回去,无论两个人有多么不和,在其他人面前也要合作,况且望远镜在他手里,就证明回现代的圣物也可能一起回到了他手里,所以花想容不敢得罪他,他相信她明白这一点。

果然,花想容支吾了一下,然后劈手夺过望远镜,向郑和做了个“请”的手势道:“真巧,这个东西我还真认得。大人这边请,请用这个东西望一下窗外。”她指导郑和用望远镜观察港口,郑和一看之下,明显吓了一跳,虽然他也是见多识广之人,但通过一个怪东西能看到那么远,对他而言还是太超前了。

“这个东西叫醨醩,确切的说叫做高级醨醩。”花想容解释道。

“爱——带?”高闯头一回听说这名字,比郑和还好奇。

“确实是发这两个音节,但是写出来后,不是高大人能认识的字。”花想容偷偷瞪了高闯一眼,继续对郑和说:“这两个字接近于波斯文字‘uwaina’,可能就是从那边流传过来的,也或者是从海上到他们那里做生意的人卖给他们的。这两个字的意思是‘眼睛’,大概是说能看得很远的意思。我相信这个醨醩到了高大人手里会发挥很大的能力,无论是对敌,还是航海,都非常有用。”

“这真是奇妙!”郑和拿着望远镜爱不释手,对着窗外看了又看。高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他扣下这个“爱带”不给他了,可郑和最终还是恋恋不舍的把望远镜递还给高闯道:“既然于此次出使有利,你尽管收回。可是我希望在回朝时,高兄弟能把此物献给皇上,这样皇上就能登高以望天下了。”

“没问题,只要皇上喜欢,我把命送给皇上都可以。”高闯夸张地说,但心里却想,等回朝时他也回现代了,这种望远镜虽然贵,但在现代却多的是,他没什么舍不得的。

他假装看看外面的天色,然后问道“大人还有吩咐吗?如果没有,我和老铁和舒老大有约,可否先行离开?”

花想容略有惊愕,没想到他一个八品的下级官员竟然敢在顶头上司还没有让他离开的时候,就先提出告辞,实在于礼不合。但郑和虽然是太监,但为人慷慨豪迈、不拘小节,当场点头道:“高老弟请便吧!”

“那卑职也告退了。”她抢在高闯的前面向郑和施了一礼,率先退出了舱房。

“先说好,你别缠我啊。”才一走到空荡的甲板上,高闯就声明。

“你以为我愿意和你呆在一起吗?如果不是为了能回去,我——哼!”

“知道就好。”高闯得意的挑挑眉,“你惹急了我,就不带你回去,我可不是什么绅士,我是海盗,也就是贼,明白吗?话说回来,你怎么在船上?”

“盯着你!”花想容直率地说。

“那你怎么又知道我会上船呢?”

“我一直盯着你。”花想容看来有点气鼓鼓的,这样倒使得她那张可怕的脸生动了一些,虽然还是一脸黑斑,男装打扮,恶心的假胡子,因为在海上风吹日晒了十几天,脸上有脱皮儿的现象,皱纹都出来了。

“你进大牢,进军营,没一件事是我不知道的。”她又说。

“你这女人真狠,好歹是从一个地方来的,都没说想办法救我。假如我回不去,你也一样,你是没脑子啊,还是成心气我,决定了,不带你回去。”

“我为什么要白费力,从你进大牢的第一天起,郑大人就想带你上船了。”花想容说:“这是我无意间听郑大人和老铁说的。再说,你也应该吃点苦头。”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高闯长出了一口气,但花想容却说:“但是你别以为你安全了,你出现得古怪,带的东西古怪,等出海回来,肯定还有你受的。郑大人把东西给你,你以为他不怀疑你吗?只是你走不出这条船,当然也走不出他的控制。他说过一句话‘能控制的人才才有用(奇*书*网^.^整*理*提*供),否则不如没有。’”

“如果我想走,没人困得住我。”高闯认真地说,但他明白花想容是关心他,或者说是关心他带她回去的事,“除了这个大海,没人能杀了我!”

第二卷 占城篇之秘密神殿 第十三章 第一个目的地

看着他不羁的眼神,骄傲的神态,花想容半天没有说出话来。第一次,从他们共事以来第一次,她相信他说的是真的,而不是为了骗取投资而撒的谎。

她伸手去拿高闯手里的背包,高闯连忙一闪,“你这是干什么?”

“放到我的舱里去。”花想容没好气地说:“你住在军舱里,一个房间住十几个人,谁想进就进,这些东西安全吗?让别人拿走怎么办?”

高闯心里一动,“你自己单独一个房间吗?”

“没错,而且就在哈三掌教的房间旁边。你该知道,那里没有人会轻易去。我又是一个不起眼的小文书,不会有人惦记、报复,这些东西放在我那儿比较安全。”

“郑和对你不错哇,竟然让你住在相当于头等舱的位置。”

“如果你有脑子,就该知道我说的对。”花想容强调。

高闯当然知道她说得对,也知道他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花想容是不会出卖他的。可是他非常不喜欢她说话的态度,忍不住反击道。

“我当然有脑子,我只是不放心你。虽然你读书读得好,是什么双料博士,又懂得好几国外语,可是有知识不一定就有智慧,但愿你别把这些东西弄丢了,否则我们两个彼此讨厌的人要烂死在大明了。”

花想容一用力,扯过背包,费力的背在肩头,然后突然靠近了些,吓了高闯一跳,以为她要吻他。这可是绝对不行的,如果他被一个不像女人的女人强了去,那直接扎海里死掉算了。

但花想容只是以极低的声音说:“放心,我追你进白雾里时带着密码箱呢,我可以把最重要的东西放在密码箱里,然后伪装、隐藏在其他箱子里,保证安全无虞。这里面哪一样东西最重要?”

高闯握紧花想容的双肩,也把身体凑近了些, “我还是和你走一趟吧,不然我不能放心把我们的命运放在你这种女人的手里。” 两人本就相距不远,这下几乎脸贴着脸了,而且花想容还被抓得不能动弹,竟然有一点红晕从那些可怕的黑斑中浮现了出来,看得高闯心里大乐,放开她道:“虽然你伪装得好,也别忘了自己是个女人,好歹在意一点外形吧。少吃点,不然超过两倍体重,你就回不去了。”

“漂亮一文不值,过几十年,还不都一样丑!”

“那你干脆别吃饭了,反正吃完了也得拉,费那个事干什么?”高闯不理解这女人的可笑逻辑,一把抢回背包,看周围没有人监视他们,就和花想容到她的舱房去了。

他把圣物、急救药盒中的东西、固体燃料、两柄短剑放在了花想容那里,其他的还是拿回了自己的住处。那些东西都是容易解释的,而且他不能空着手,那样更令人起疑,最重要的是,他不能让其他人知道他和花想容关系密切,那样花想容也就不安全了。

当晚船队在港口里修缮、整顿,然后补充了淡水。因为这个港口是天然港,所以并没有贸易活动,船队为了赶在好天气时航行,第二天一早就启航了。

仿佛是老天在补偿船队似的,天气一直晴好,不久就到达了他们此行的第一个目的地,占城。

船队到达时正好是中午时分,郑和让大部分船只停泊在了锚地,先派两只尖刀小队去探探情况。高闯当然要自告奋勇前去,他们这一组的人只有四个,他、光军、小老虎牙和小星,所以正好可以带上一名翻译、一名主管船队贸易的牙商、还有老铁和舒老大。

翻译叫马欢,年青的江苏学子,温文尔雅、忠厚老实,懂得天竺、安南和伊斯兰语。至于牙商,由于大家都不懂当地的货物行情和交易习惯,所以郑和干脆派了他的第一帐房花想容来充当。

临走的时候,对当地政治格局和风土人情颇为熟悉的费信费大人给他们讲解了一下当地的情况,以免让他们无意间犯了什么忌讳,引起不必要的争端。

原来占城就在现在的越南归仁附近,在永乐年间,安南入侵了占城的北部,占领了那里,但不时的与高棉王国和暹罗王国交战,而占城的港口紧邻着河谷平原,是由松散的社群组成的联盟。这里的人惯于以武力突击式的劫掠以及贩奴为生,是一个隐蔽着罪恶的港口,也是一个臭名昭著的地方。

“高棉和暹罗是哪里?我只听过红色高棉。”登上小船的时候,高闯特意走在后面,拉着花想容悄悄问。

“暹罗是泰国,高棉是柬埔寨。”花想容瞄了一眼高闯,看那意思是奇怪他竟然连这个也不知道,但还是细心的讲解道:“现在这位皇上的父亲,也就是朱元璋在位的时期,因为禁海,使中国的商业政策大幅度倒退,这给印度尼西亚和马来西亚这些小邦国也带来了浩劫。他们最重要的财源被切断了,而一帮一帮的海盗和私贩则因为香料巨额的利润铤而走险,抢夺了海上的贸易,填补了空缺。所以说这里的海上一点也不安全,你以为朱棣派了那么大个船队就为了做生意和炫耀吗?他也是为了保护船队,如果大明的水军软弱一点,马上就会被一批批的海盗打劫。”

高闯咧嘴一笑,没有回答。他从没认为过海上是安全的,但这些对他而言并不算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来找碴的,大干一票就是了,怕是没有用的。

“你不是学经济的吗?”高闯有点好奇,“怎么历史也懂那么多?”

“老大,我没学过历史,但是既然准备打捞这时期的沉船,至少应该研究一下这时候的事吧。怎么你没研究过吗?”

“我是干实事的,研究文献的这种工作适合你这种书呆子做!”

“书呆子也比你这个脑袋空空的白痴强!”

“脑袋空空胜于没有脑袋。你直呼皇上和已故太上皇的名讳,如果让别人听到,十个脑袋也砍了。”高闯哈哈一笑,快走两步,率先登上了小船。

第二卷 占城篇之秘密神殿 第十四章 奴隶市场(上)

他们一行人乘坐的是那种吃水浅,又轻又快,船头坚硬,不怕暗礁的平底登陆船,所以虽然港口船只很多,但他们还是很快就上了岸。

这一行人中全是白丁,只有高闯是个八品的芝麻官,自然的就以他为首。他左右一看,见他们的到来引起了港口上所有人的注意,于是吩咐四个人先把两艘船划到海上去,停泊在船队和陆地之间的地方,看他们的信号再回来接人,这样即防止他们设计的先进木船被偷窃,也能起到协调的作用。

下船后向前走不远,高闯一行人就进入了一个集市。这个集市没有明显的边界,就那么从一间路边的小酒馆开始,逐渐地越来越喧哗和热闹,在来人的无意识中,就已经置身市场之中了。

这里的人很杂,什么人种都有,皮肤黝黑的西亚人、个子矮小、精细溜瘦的南亚人、梳着奇怪发式的日本人和韩国人、甚至还有身上挂满了奇怪饰物的吉普赛人在给路过的人算命。高低不平的土路上人来人往,路边的吆喝声不断,还有人讨价还价,连比划带说,就算操着不同的语言,最后也能明白对方的意思,整个集市比大明朝的京城还要热闹。

路边的酒馆大多是西亚人开的,闻起来酒倒不一定好,但卖酒的姑娘却都是阿拉伯美女,虽然带着面纱,但那丰腴摇曳的身材,灵动神秘的乌黑大眼,都引得停泊在此地的水手流连。才是中午时分,到处就都是喝得烂醉的水手身影了,他们和六百年后的水手德行一样,打架斗殴、找女人、互相吹嘘各自的海上经历,看他们就知道《辛巴达航海》是怎么写出来的。

走到集市中央的时候,路边一个像点样子的竹篷门前站着几个不同种族的美女在搔首弄姿,一看就是一家妓院,从竹篷门前路过时,高闯一行人差点被强拉进去,而且这竹篷并不严密,各种少儿不宜的声音一阵阵传入耳鼓,小老虎牙和小星这两个小子的脸都涨红了,花想容更是吓得跳到路中央去。

高闯心里一阵好笑,但也觉得兴奋,他从没有想过六百年前的世界,会有这样一个令他熟悉的角落,更没想过许多年前就已经世界大同了。这种地方他最喜欢,没有规则,没有界限,强者站在最前面,弱者也有自己的生存之道,虽然原始,但是真实而痛快!

“八格压路!”一声熟悉的、让人听了冒火的咒骂声响起,接着就是花想容的惊叫声,可能因为太过害怕,竟然忘了伪装,露出了女音。

高闯抬头一看,是花想容跑到路中央时,不小心撞到了一个日本水手,那水手问也不问,直接把花想容打倒在地。

高闯是个极护群的人,无论有多少矛盾,自己人就是自己人,不容许外人欺侮,于是一个箭步冲上前去。那个日本人正弯下身,想把花想容提起来再打,却被飞身而至的高闯一脚踢到脸上,鲜血长流。那日本人惨叫一声,捂着嘴趴在地上,嘴里含含糊糊地叫着什么。

“对不起了。”高闯扶起花想容,把她交到马欢手中,让他们退后,然后也不管别人是否听得懂,就说道:“不过这是为了我的朋友刚才撞了你而道歉,并不是为打了你而道歉,因为你实在欠揍!”他边说边观察了一下周围,见人群慢慢涌了上来,不过全是一副见惯的神色,带着要看热闹的兴奋和期待,自觉地闪出了中间一块空地。

再看那日本人,从地上爬起来后,嚎叫了两声,向人群中挥挥手,然后一把抽出腰中的日本刀,向高闯扑了过来。

日本人来势虽猛,可是高闯并不慌乱,略一闪身,脚下一勾,就让这日本人摔了个嘴啃泥,当他再爬起来时,脸上又是血又是尘土,模样可怖又可笑。与此同时,人群中又窜出几个日本水手,冲进场地中来。

高闯再没二话,拔出身上的配刀,挡住一人的直劈,顺势抓住他的手腕向旁边一带,同时一脚踹向另一个人的心窝。这两个人无论身材和力气都没有他大,所以这么硬拼非常吃亏,第一个被他带得差点砍到自己人,第二个向后翻了两个滚翻后才稳住。

接着他又一拳击中那个惹事的日本人,让他彻底倒地不起,然后借力打力,结结实实给最后一个攻过来的日本人一记背摔。而跟随他的人见状,也不含糊,抽出刀剑抵在这些日本人的脖子上,让他们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听到场地边上兴奋的喝采声,他知道他在这不到两分钟的时间内亮出了不好惹的招牌,不过他初来乍到,不想惹出人命,因此下手留了情,这四个日本人只是外伤。

就见花想容走上前来,对一个日本人的屁狠股踢了一脚,然后大声喊了一串日语。那几个日本人开始时还挣扎,听了花想容的话后却露出了惊愕的表情。高闯见状一挥手,让老铁他们放开手中的刀,四个日本人爬了起来,一溜烟的跑走了。

“没想到挨打还有解酒的作用。”高闯见那几个日本人跑得比兔子还快,一点没有醉酒的感觉,笑道。

“没想到刚来就有事找到头上。这地方,真他妈的没有王法。”老铁说。

“正是因为没有王法,所以才有暴利。”高闯心里道,然后转过头来问花想容,“你没事吧?”

花想容摇了摇头,只是那日本人下手很重,她的半边脸都肿了,嘴角还有些血迹,使那张脸看起来更丑,不过因为她忍着泪,眼神湿润,神色又是委屈又是倔强,突然让高闯觉得有些怜惜,有点后悔刚才打得那几个日本人不够。

“你和他们说了什么?看把人家吓的。”见围观的人都散去,高闯转移话题。

“我让他们快滚,说我们大明朝的上百艘船,几万水军就在海上停着,我可怜他们,不追究,否则我们一人一脚,把这块地都能踩平了,更何况他们几个小小的海贼!”

“说得好!”尖刀小队的男人们同时赞道。

高闯一笑,还没来得及夸奖花想容两句,就有一个个子矮小的人突然冲了过来。高闯自从踏上这块陆地,一直戒备着,所以闪也没闪,一把抓住这人的脖子。

第二卷 占城篇之秘密神殿 第十五章 奴隶市场(下)

“放手放手!”小个子叫道,说的是汉语,“我是告诉你那边有奴隶市场,便宜又强壮,军爷您不买几个去做苦力吗?”

“爷的苦力有的是,不用买。”高闯想起那些士兵和随船工匠,“你不是当地人?”

“军爷这话问的。”那人松了松被高闯抓紧的衣领,“这地方哪有当地人哪,全是海上漂过来的,我也是从大明过来的。”

“那倒要请教一下你了,这个地方做生意是怎么个情况。”花想容急忙问。

“这个地方啊——”那人拖长了声调,瞄了一下高闯的腰。

高闯叹了一口气,觉得花想容虽然很负责任,但真是书呆子气,在这个地方做生意哪有那么直眉瞪眼就问的,于是插话道:“请问你怎么称呼?”这个人一定是在人群中观察了他们很久,听他们说的是汉语,这才过来搭话,看样子是个掮客,也就是个中间商,这个朝代叫牙人或者牙商的。

“这儿的人都叫我明人,你们也这么叫我吧。”他说,“我才在港口看到你们的船队了,东西不少哇!打老远一看,还以为是军队要攻过来了,着实吓了这儿的人一跳。你看这些人表面上好像头一回看到你们,装得很稳当似的,其实打你们一进港口,这儿的蛇虫鼠蚁就都知道了,当然,醉鬼不算。”他呵呵笑了一下,眼神闪烁,黧黑精瘦的脸上咧开了开心的笑纹。

高闯估计他平时也是很精明、对人很戒备的,毕竟在这个地方生存不易,可是在他乡遇到本国之人总是会很高兴,何况他还可以借这层关系大捞一笔,怎么能不开心?

“明人兄弟,你来做我们的向导,帮我们捞捞这里的行情,介绍介绍生意,别让咱们大明的人吃了亏。当然,我们也不会亏待你,费用自不必说,小宗的买卖当然由自己人经手比较好。”高闯说:“可是,这批货太大,你吞不掉的。”

明人点头道:“我知道自己没那么大的胃口,不过是赚两个小钱。这地方有几大盟主把持着,我就是吃了,也得连骨头带皮吐出来。但是你们才来,两眼一摸黑,就算是朝廷派来的,也要先试探试探,这个就交给我了。我来这里二十年,熟悉得就和自己家一样。”

“那就有劳了。”高闯咧嘴一笑,“可是我们不买奴隶。”

“我知道,我也就是一说。”明人顺嘴答道:“但是那边有个大酒铺子,牙商全集中在那儿,各大盟主的手下也在那儿,所有的大买卖都是在那儿谈成的。不过实话说,您今天带来的这一趟,还没有人吃过。”

“咱们是谁?大明王朝,哪是这此蛮夷小国能相提并论的。”老铁插嘴道,“这也算他们的造化,能活着遇到这么一回,不定哪辈子烧的高香呢。”

“您说的是!”明人顺着别人的话音说话的能力相当强。

“在这儿做生意,基本上是怎么个规则?”花想容又问。

“来这个地方的人,哪儿的都有,所以是用货换货,铜钱钱票是不通的,不过金银可以。”明人说,“你们带来了大明的什么宝货呢?”

“这个回头再说,总之有你的好处。”高闯拦住话头,心想看花想容挺精明的,没想到却一点社会经验也没有,哪能还没见到东西就先泄自己的底呢,真不知道她的什么双料博士是怎么念的。再说,他们这回做的可是国家生意,也就是贸易,虽然纡尊降贵的要和这些松散联盟谈判,好歹大国的架子也要端着。

“这里都有什么好东西?”高闯问,虽然费大人事先告诉过他们了,不过他还是想直接了解一下。

“乌木、降真香木、观音竹,这可是非常罕见的,还有非常非常少有的伽蓝木。”明人答:“这儿的人用伽蓝木制成伽蓝香,珍贵得不得了,跑这儿的人都想弄到这种香料。当然还有犀牛角、象牙,还有其他一些当地的特产,看你们要什么了。”

高闯当然知道郑和想要的也是伽蓝香,他只是不明白为什么香料会如此罕有和珍贵,而且利润高到难以想像。他听花想容唠叨过,香料的利润最高可以有原价的六十倍,这就是为什么几十年、上百年后,欧洲的船只铤而走险来到亚洲的原因,世界各地对这种奢侈品的需求都很大。

“你们要什么,可以提前告诉我,不然让别人先买走,你们这一趟就损失了。”明人说。

高闯拍了拍明人的肩膀,笑道:“慢来慢来,我只是个先锋,主事的在船上哪!”

两人一马当先地走着,后面跟着花想容和马欢,再后面是小老虎牙和小星,外加其他的队员,老铁和舒老大这两个有经验的高手断后。而路边的人似乎都在干自己的事情,但高闯感觉得到他们是在偷窥,看来船队的宠大和强大,给这里的人带来了震撼和威慑。

拐过一个臭气熏天的牲口棚子,眼前出现了一大片空地,左边是一座两层的竹楼,确实是这里最气派和最高级的地方了。右面却是一个像戏台一样的大台子,台下围满了人,不停的有人吆喝着听不懂的语言,还比划着十指。台上,有一群半赤祼的男人,个个神情萎顿,像动物一样被拴在一起,被几个拿着带倒刺儿的鞭子的男人喝斥着,还时不时挨上一鞭子。

这是高闯第一次见到贩卖奴隶的场景,听明人说这都是各方交战后的战俘,这些在战场上你死我活的男人,此刻再没有敌我之分,全在这个台子上成了别人的货物,当然这其中也有从其他地方掠来的人。

“还是现代好啊,至少没有那么野蛮。”高闯咕哝了一声,才要随明人进入酒铺,却被一个奴隶吸引住了目光。这个人皮肤黝黑,高大强壮,穿着不知道是什么少数民族的服装,此刻正被强拉到台前来。

他似乎极不驯服,身上到处都是伤,嘴唇干裂,眼睛凹陷,也不知道被折磨了多久,站也站不稳,但他还是不停的抗争,想挣扎出人贩子的控制。

一瞬间,他的不屈,打动了高闯的心。

第二卷 占城篇之秘密神殿 第十六章 阿布

贩奴的台子是在一片空地上,上方扎了一个简易的竹顶。此时正是中午时分,台子上只有一片窄窄的荫凉之处,几个奴隶贩子吆喝着,把一串麻木、萎靡、接受了命运的奴隶推到荫凉处坐着,每人还给了一口水喝,显然非常爱护自己的财产。而台下,人们也呆在凉棚和树叶编成的遮阳伞下,只有这个奴隶在阳光底下爆晒着,看模样也干渴了一段时间了。

“进去吧,我看不了这个。”身后的花想容扯了扯高闯的衣袖。

高闯知道女人心软,受不了这种场面,可当他无意间与那奴隶的视线相对时,他在这奴隶的眼中读懂了那种“士可杀不可辱”的决心与悲凉,不禁走上前去。

“这贩人的王八蛋说的是哪国话?” 听那奴隶贩子口中滔滔不绝地讲着鸟语,高闯问道。

“安南语。”一直跟在高闯身后的马欢回答。

高闯点了点头,并不想知道奴隶贩子在说什么,想来不过是吹嘘这奴隶多么强壮、价钱是多么便宜之类的,“这个奴隶我要买。”话一出,其他人都吓了一跳,但明人却露出了笑容。

“老高,我知道你是好心,可是我们是来探个路的,假如带个人回去,怕郑大人不允。”老铁说,他已经和高闯亲近到称呼“高老弟”为“老高”的地步。

“我会和郑大人说的。”高闯边说边走到最前面,因为他们一行人太引人注目了,人群自动闪开了一条路。

他并非是因为好心,这场面虽然野蛮,但他经历过太多的事情,知道这世界上到处都有惨烈的事情发生,如果不能练到心硬如铁,是没办法在他那个位置上生存的。他只是尊敬那个奴隶的骄傲,想给在这种环境下都不肯屈服的人一个机会。

“刚才他似乎说的是,既然没有出价,打死这个奴隶得了,省得占地方,又浪费粮食。”马欢补充道。

“太不人道了。”花想容搭腔。

一队人中只有她和马欢两个人赞成高闯的决定,既然不能拯救所有的人,救一个算一个。

看到有人过来,奴隶贩子来了精神,上前抢上几步,蹲在台子上,谄媚地看着高闯,说了几句话。

“他在向您问好,然后说,这奴隶是从北边山里带来的夷人,力气大,身体好,能干得很,看您是生面孔,不如交个朋友,半卖半送给您。”明人抢在马欢前给高闯翻译。

“你让他少来这套,明明要把人打死了,还说什么半卖半送。”高闯眼睛看着奴隶贩子,嘴里却对明人说:“再说,人都被他们折磨成半死了,说不定到我手里还要搭医药费,别让他来弯弯绕,直接开价好了。可有一宗,你去跟他谈,中间赚几个钱是应该的,可别糊弄老子。”

“哪能呢,好歹咱们都是从大明来的。”明人心花怒放,“我只赚几个钱请爷喝酒,走了这半天,也热了。”他说完就走到台子边,双手一撑,灵巧的跳上台子,和奴隶贩子谈了一会儿,然后又跳了下来。

“这样的奴隶,如果用大明的铜钱来买,至少要五千贯。”他说。

“五千贯?这在金陵能买十个青花白瓷盘了!”小老虎牙和小星异口同声地说,他们两个为了够资格迎娶邓家的姐妹花,打算过做生意,因此对各种商品的行情比较了解。

“官窑的?”高闯问。

小老虎牙上前一步,在高闯耳边道:“官窑的还要贵,不过这个价,普通人家已经买不起了。官价:青花白瓷盘,每只五百贯;碗,每只三百贯;瓶,每只五百贯;酒海,每只一千五百贯。”

“我没说这是终价啊。”明人连忙道:“我当然心向大明了,所以杀价到五百贯。当然了,看爷您要用什么来交换,总的来说,奴隶买卖是真金白银的,不然,您拿个瓷器换?”他说着瞄了一眼站在高闯身后的士兵。这一行人中,有两个士兵抬着一个木箱,里面有货物的样品。

高闯想了一下,从衣袋中拿出一块银子道:“这个给你了,换成五百贯后还剩下多少都归你,可是我要你继续和他谈,告诉他这个价钱我同意,但要搭上一些水和食物,我要请其他奴隶吃顿饱的,别耍滑,我会派人看着的。”

明人见有利可图,立即去谈,很快就谈好了。

“你叫什么名字?”高闯俯下身,看着那个奴隶的眼睛,虽然语言不通,但他相信他能听懂。

“阿布。”奴隶艰难的吐出两个字。

高闯指了指自己:“我,高闯。大海,你愿意和我走吗?”他比划了一下,然后指指大海的方向。

阿布戒备地看着他,似乎不太信任,也没明白他的意思。

高闯转身对马欢道:“你和他说一遍,看他能不能听懂。告诉他,假如他愿意,他可以得到自由。”他本想这么做的,可是怕阿布再度被人捉住,或者没有办法生存,如果是那样,那么他的拯救毫无用处。

马欢蹲在地上,连比划带说地问了半天,阿布终于明白了高闯的意思,表示愿意和他走。高闯这才放心下来,吩咐两个士兵留在这里,一边照顾阿布,一边盯着奴隶贩子有没有兑现承诺,自己则带着其他人进入了酒铺。

“没想到你还是个善良的人。”花想容轻轻地说,似乎很赞同高闯的举动。

“笨蛋孩子,坏蛋也可能有一念之仁,别看表面,你会受骗的。”高闯笑道:“真不知道你这个财务总监是怎么当的,人吃人的竞争啊,你竟然还是囫囵个儿的,没伤没残,真是奇迹。”说着,步入了竹楼。

他料到自己会成为众人注目的焦点,可这么大的酒铺内几乎满座,却竟然鸦雀无声,衬得他们一行人踩在地板上的“吱呀”声格外清晰。酒铺中的人什么模样的都有,虽然衣着好像整洁一点,但和外面的人没什么两样,神头鬼脸,整个酒铺里简直像群魔乱舞一样,无数道目光注视着他们这一行人,让他感觉自己是落入狼窝的肉。

第二卷 占城篇之秘密神殿 第十七章 交锋(上)

高闯镇定的向前走了几步,根本无视这些或者戒备、或者好奇、或者算计的目光,大方地坐在一张圆桌旁,老铁他们也跟了过来,站在他的身后。

这张圆桌极其简陋,不过桌面很大,摆在酒铺的中间,酒铺中的其他人都坐在周围的小桌上,宁愿挤着,也没人靠近这里一步,无形中显得此处异常尊贵,显然是重要的人物所坐的地方。但在高闯看来,他这回是代表强大的大明王朝来谈生意,没有人比他的身份更加尊贵。

不过他也明白此行的危险,因为只有面对正常的人、在有规则的地方才有道理可讲。可这里实际上是被无数铤而走险的匪徒所把持的地方,根本无法无天。这些人每天过着刀口上舔血的日子,好勇斗狠,表面上是牙商,本质上是强盗,为了私利能不惜一切代价。在这里,强权和武力才是法则,之所以还有一点道上的规矩,不过是因为几股大的势力不想自相残杀而保持的脆弱的平衡罢了。

船队从远方而来,装载着大量珍贵的货物,从进入港口,甚至是从驶到海上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引起了无数强盗的觊觎,可是在海上,无敌的大明水师对他们有着强大的威慑力,所以这一路上,船队除了风暴就没遇到过麻烦。但在这里就不同了,占城港口是这些匪徒的地盘,他们的背后是大片的密林和高山,所以他们不再因大明王朝的强大、大明水师的无敌而害怕,贪婪会让他们生出拼命大干一票之心,然后一哄而散、躲入深山之中销声匿迹。那时,就算大明朝占领了整个安南、暹罗和高棉,也不一定逮得到这些到处流窜的强盗。

这也就是郑和为什么没有让船队冒然进港,而先派人探探路的原因。大明的人当然不会怕这些强盗,但最好也不要惹出麻烦,毕竟郑和这一趟除了贸易还有其他重要的事要做,高闯虽然不懂政治,但这点眉眼高低还看得出来。

他环顾了一下周围,见这里的人还是盯着自己一行人,却没有一个人上来问话,连明人也沉默着,于是故意伸直了腿,踢倒了一张椅子。

“呯”的一声,突如其来的意外让表面的平静瞬间就变得剑拔弩张,各种纷杂的声音在周围响起,几乎是同一时间,铺子中的每一个人都亮出了武器。

高闯冷笑一声,没想到自己简单的一招敲山震虎,马上就让这些人露出了马脚,但他还没有说话,就听到地板又发出一阵“吱呀”的声响,显然又有人进入了竹楼,听动静,这是个吨位不小的人。

略一侧头,就看到门边出现了一个宠大的臃肿身影,看模样是南亚人,个头虽然不高,但却极其肥胖,第一次让高闯体会到富得流油是什么意思,他身上的肥肉真的好像要流下来一样,一张脸又大又方,脸颊上照样堆满了肉,中间镶嵌着一对阴冷的细小猪眼和一张阔嘴,看来十分凶残和恶心。

他一进门,铺子中的其他人就纷纷站了起来,用各种听不懂的话向他问好,充分证明了此人的大佬身份,而高闯却没动,看他在两个人的搀扶下,像一座土山一样挪动到桌边。

两人的目光对视了几秒,高闯在他的目光中读出了威胁和狂妄,他虽然决定还是先礼后兵,却在第一轮交锋中却寸步未退。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可是也要看那条龙强大到什么地步,假如力量是摧毁性的,那么有多少条蛇坐在地头上也没有用。

那人见高闯不示弱,冷哼了一声,一屁股坐在高闯对面的位子上,挥了挥手。得到他的指示,周围一直站着的人都坐了下来,而其中三个人却越众而出,也围坐到主桌上来。除了高闯对面的那位,他的左边坐了一个东亚人,从衣着上看是倭寇,神色间对高闯极不客气,想必是知道了自己的同胞挨了高闯的揍,大概那并不是他的手下,所以他只是脸色阴沉,却并没有直接发作。高闯的右手边坐了两个南亚人,不过因为那边的人都长得差不多,高闯分不出他们是暹罗、高棉或者是安南人。

见他们都坐定,高闯为了表示并无恶意,向他们抱了抱拳、问了声好,然后由明人翻译给这些人听。说完,他的身体略向后一倾,马欢立即会意,附耳道:“他们说的都是安南话。”高闯这才明白这几个人虽然来自不同的地方,但“官方”语言是安南话。

“几位帮主欢迎您的到来。”明人说道,同时在那几个人的授意下,分别给高闯做了介绍。

他们是安南帮、海上帮、暹罗帮和高棉帮的帮主,每帮的手下都是自己国家的人,海上帮是来自各国的海盗,由倭人作主。别看这些国家时时处于交战之中,但这些人却混在一起做生意,而且奴隶市场也是他们把持。这些人都是只认钱的混账王八蛋,互相贩卖其他国家的战俘,见到本国的奴隶,也一点没有恻隐之心。高闯不屑于知道这些没有人性的家伙的名字,但却记住了对面那位的名字叫“戈拉”,因为和戈斯拉比较像,想记不住都难。而且这个人看来是这些势力中最厉害的一股,他不出现,其他三方势力也不敢擅动。

“戈拉帮主说请您先喝酒。”明人再度翻译了一句,谄媚地一笑,然后一闪身,让一名酒铺的伙计走过来,给高闯倒上一海碗的酒。

那酒很清澈,不过闻起来辛辣无比,直冲人的脑门,显然是烈酒。而且酒才倒好,就有一名伙计搬上来一个竹笼放在桌边的地板上。就听花想容极轻地叫了一声,高闯低头一看,见那竹笼里发出“嘶嘶”的声响,还有东西在里面蠕动,细一看,竟然是一笼子蛇。

没等高闯问话,明人低声解释道:“这是为了表示尊敬,所以请您喝宝酒。这儿的人都认为蛇酒能补身,越是翠绿的蛇,补的作用就越大。您看,这种蛇的蛇胆和蛇血都极其罕有,只有上宾才能喝到。”

眼见伙计把一条翠绿中带着黑色花纹的蛇割开蛇腹,然后把蛇胆放入酒碗之中,再挤进蛇血。片刻功夫,一碗清澈的白酒变成了红色的血酒,辛辣之味上又加了一股血腥之气,令人闻之欲呕。

第二卷 占城篇之秘密神殿 第十八章 交锋(中)

戈拉做了个请的手势。

“别喝,这太不卫生了,而且说不定有毒。”高闯的耳边痒痒的,是花想容俯下身提醒他,虽然他此刻宁愿自己是“下宾”,可他怎么能在这个时候示弱?!对什么鸟就要喂什么食,对这些好勇斗狠的混蛋就要强势才行,他狠,你就比他还要狠!

没有理会花想容,高闯面不改色的把酒一饮而尽。他相信这些人不会毒死他,因为他们可能打了船队的歪主意,但他今天只带来了一点货物的样品,这些人不会只求这一点小利的。

戈拉挑了挑姆指,说了句什么。

不用翻译,高闯也知道那一定是夸奖之类的场面话,只见那伙计又拿出一条蛇来,高闯连忙道:“感谢帮主的盛情了,可是我们军务在身,等谈成了生意再敞开了喝。不如大家痛痛快快,说说要怎么交易,咱们公公平平,童叟无欺。”

明人翻译了一遍,然后转告给高闯对方要先看看货。

“这是应该的,行规嘛。可是我们也要看看他们的货。”高闯道,心想虽然花想容专门研究过货物,还精通金钱的往来,但不知道靠不靠谱。

“可是戈拉帮主的意思是——”明人为难地说:“在占城港做生意,都是先看来货,看中了才给对方看自己的货。”

“对谁都这样,还是只针对我大明?”高闯心头火起,可表面上却还平静,一个劲儿的对自己念着“先礼后兵,合气生财!”的八字真经。

明人支吾了一下道:“一直——都是如此。”

高闯明知道事实不是如此,但看明人为难的样子,最终还是决定先退一步,贯彻那八字真言。他让两个士兵先从抬来的木箱中拿出一个普通的青花瓷瓶、一点丝绸样料和茶叶来,然后向老铁使了个眼色。老铁会意,走到木箱旁边去,蹲下身整理里面的东西,并指挥两个士兵挡住那些不停瞄向木箱的目光。

东西一拿出来,高闯就听到四周一片惊叹之声,青花瓷瓶美丽高雅的色彩、流畅的线条,还有丝绸的精美使得这些人连眼珠都快掉下来了。看着瓷瓶在一双双手中传递,高闯突然觉得心疼,见那些手都和木锉似的,真怕把大明朝的瓷器划出道子来,把那些美丽的丝绸挂出丝!

高闯耐着性子等了他们好久,直到留在外面的两个士兵和阿布归队,也迟迟不见他们出价。

“明人,你问问他们,到底出个什么价?我可没时间在这里瞎混。”高闯说道,同时戒备起来。这些人不痛痛快快地表态,那就证明没憋着好事。

“听着他们说什么,发现问题随时告诉我。”他又低声对马欢道,怕明人有什么不敢说的,或者做出不利于他们的翻译。

他做这一切的时候,一直盯着戈拉,就见他瞄了一下其他三个帮主后,就对明人说了几句话,眼神里有着试探和挑衅。

“他说什么?”看明人没有直接翻译,高闯问:“直接翻译就行,别耍花样!”

“戈拉帮主说——说要用等重的瓷器、茶叶和丝绸,换取等重的乌木、降真香木和观音竹,伽蓝香、犀角、象牙和药材等物更加珍贵,所以要再商量。”

“是你听错了还是我听错了?”高闯不看明人,而是斜睨着戈拉,“等重?算盘打得可真精,一根木头就能换走我多少东西?木材什么重量,丝绸、茶叶和瓷器是什么重量,你问问他分得出来吗?如果照这么个交易法,我劝他还不如去抢来得直接。”

他心里生气,嘴里说得也狠,可是脸色却还平静,同样盯着他的几个帮主听不懂他的话,只看他神色未变,还以为他没有胆子反抗,不禁有点得意。

明人本来看到有利可图,打算大捞一笔,此刻突然觉得手中的山芋烫手了,可又扔不出去,只得结结巴巴的翻译了过去,不过看样子翻译得比较婉转,因为那几个人没有明显的愤怒。

“戈拉帮主说,这是一口价,不能商量。在占城做生意,就要依占城的规矩,不然你们——你们也可以开船离开,他们并不阻拦。”

“哈,我倒要请教了,他们拿什么拦住我大明的无敌水军。告诉他,我再给他一个机会,让他别漫天要价,我也不会坐地还钱。我们大明是很有诚意的。让他重新开个大家可以接受的价格,顺顺当当做完这笔生意。这趟路走得熟了,以后还有他的好处,别把自己的财路绝了。” 高闯用尽力气压制着怒火。

明人明显感觉到气氛的紧张,连忙把高闯的话翻译了过去,肯定还是翻得不太直接,所以那些人虽然见高闯的神色变了,有些戒备,但并没有立即发作。

“他说——价钱的事没有二话。如果军爷不同意,那就请便。但是——”明人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地蹭到一个相对安全的角落。

“但是什么?”

“但是咱们可以走,可这箱货却要留下,就算是从这地皮上走过的路费。而且,不允许咱们的船队上岸取淡水,因为这港口是他们的,就是吸一口这里的空气,也要听他们的安排。”没等明人翻译,马欢解释道,这是个一向非常温和的人,但此刻声音都气得抖了。

“哦,原来这港口是他们这帮龟孙子的,老子今天倒第一次听说。”高闯慢慢地说,挺直了脊背,声音也变冷了,“马译官,现在你来给我翻译,记得每一个字都要直译。你告诉他们,我大明是礼仪之帮,所以才会平等的和他们谈,这一招叫有理有节,先礼后兵。以我大明王朝之强,没有人敢说个‘不’字,就算安南王来了,听说我是大明的使臣,也要屁颠屁颠地跑来迎接。我念他好歹算是一方霸主,给他脸,才和他谈,别让他不识抬举!”

这一段话有点长,高闯又要把“老子”、“龟孙子”、“屁颠屁颠”、“不识抬举”等词来直译,马欢想了一下才翻译过去。他不像明人,谁也不敢得罪,因此连高闯傲慢和强硬的语气也学了个十足十,让那些不明事理的匪徒当场发作。

第二卷 占城篇之秘密神殿 第十九章 交锋(下)

三个人“腾”地站起,指着高闯呜哩哇拉、口沫横飞的说了一大串话,日本人还抽出了刀,可高闯虽然身体绷紧,却坐着没动。他不动,他身后的人也不动,戈拉也没动,只是和高闯眼神交锋。

看高闯没有一点退却和害怕的意思,戈拉慢慢地站了起来,手捧着那只青花瓷瓶,看看高闯又看看瓷瓶,还爱不释手地摸了一下,随后猛的摔在地上!

“轰”的一声巨响,摔在地上的不止是瓷器而已,不仅在屋角处爆起一团火光,而且在戈拉举起瓷器的一刹那,高闯也已经行动,一伸手就掀翻了桌子!

此处一切都是竹子制成的,唯独这张桌子是实木的,所以相当沉重,再加上高闯本身的力量,这桌子一下砸向右侧,使高棉和暹罗的两个帮主为了躲避而不得不退到几米开外,同时高闯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半转过身,以腰带臂,轮圆了给海上帮的日本人一记直击。

日本人本来就被扬起的桌面带得站立不稳,此刻再被重重击中,直摔到左边的墙壁上。高闯也不管他的死活,直窜到对面去,抽刀直劈戈拉。可戈拉别看肥胖,动作却灵活,见机也早,双手抓住一直搀扶他的两个人挡在身前,自己则回身就向门口跑去。

高闯见状,收刀已经来不及了,况且那两人也在此刻亮出了兵器,于是他只得把刀锋略偏,砍中一个人的肩膀,把他的肩骨砍断,之后无暇理会那人的惨叫和溅到他脸上的血滴,一个窝心脚把另一人当场踹昏,扫除障碍后向那个肥胖的身影追了过去。

此时酒铺中已经乱做一团,所有的人都参与了这场混战。在高闯掀翻桌子的一瞬间,老铁朝安南帮的人居多的地方扔出一块火砖。这火砖是由火药和纸筒压实而制成的,里面混有铁砂,撞击后能发生小面积的爆炸。高闯刚才和老铁使过眼色后,老铁假装整理箱子中的东西,实际上是把一些火器藏在了身上。见高闯一掀桌子,立即向准备接应戈拉的人下手。

火砖爆炸,当场炸死一个,炸伤十几个,这些死伤的人全都血肉模糊,模样恐怖,再加上火器本身的威力,对在场的人都造成了相当大的威慑作用,所以不可一世的戈拉才会选择逃跑,而不是招呼手下对抗。

三步并做两步,高闯追了上去,照着戈拉的肥胖屁股就是一脚,让他像一扇猪肉一样直拍在地上。然后抢上两步,探身就抓,可就在此时,异变突起,地上的猪肉团成了一个圆球,猛的翻过身来,手中多了一个吹管,对着高闯就是一吹。

高闯吃了一惊,向旁边一闪,滚了两滚才躲开,再爬起来时,戈拉已经跑到门边了!

他是绝对不能让这些控制占城港的恶霸们跑出竹楼的,否则他们就会处于极度的危险之中。船队此来并不是为了打仗,所以虽然有两万多人,但真正的士兵却没有那么多,而此处聚集的匪徒却不少,并且他们还熟悉地形。

常言道,擒贼先擒王,只要抓住这四大帮主,尤其是戈拉,就算他们的手下再多也不足为虑,但假如让他跑了出去,组织人手来攻竹楼,他们只有十二个人,就算拥有现代的武器也逃不出这个地方。戈拉不会顾忌其他三个帮主,或许还想借此机会除掉他们,独霸占城港。

心念及此,高闯不顾一切的向戈拉扑去,但终究慢了半拍。眼看戈拉一只脚已经迈出了大门,门边突然闪出一个高大黝黑的身影,手持一把竹椅,对准慌忙逃窜的戈拉的头,狠狠地一击。正是阿布。

这下太狠了,尽管戈拉的脑袋很硬,但阿布用力太大,把竹椅都打散了,戈拉的脑袋上登时流出一条污血,人也向后便倒,砸得竹地板差点根根断裂。阿布也不犹豫,见戈拉躺倒,脱下自己的上衣拧成一缕,缠在这恶棍的脖子上,拼命勒紧。

与此同时,高闯觉得身后安静了下来,转头一看,光军、舒老大和老铁分别制住了海上帮、高棉帮和暹罗帮的帮主,四个士兵持刀护在他们身边,一人手里拿着一块火砖。小老虎牙和小星则跳上了桌子,一个持弓,一个持弩,对着呆愣在当地的匪徒众不断的来回瞄准,谁敢动一动,手中的箭就会射向哪里。

“好啦好啦,你勒死他,大家没戏唱了。”高闯一个箭步冲上去,把戈拉的狗命从阿布手中救了出来。他还要利用这只猪呢,不过看阿布好像与他有深仇大恨一样,他可以考虑办完这里的事,把戈拉赏给阿布处理。

“现在把他们都赶到一起,这样才能使火器发挥最大的威力。”他吩咐士兵,然后叫光军拿刀架在四位帮主的脖子上,把他们四个如奴隶一样串成一串。威胁暂时解除,高闯才有机会注意到花想容、马欢和明人。

明人自不必说,早就躲到了一边去。没想到花想容也很机灵,知道自己不能参与打斗,于是也不给别人带来麻烦,一直藏在屋角的一张桌子下。看着她又惊恐又镇静的脸,高闯可算找到了这个女人的一个优点,她遇事不会像有的女人一样尖叫得让人心烦,还能相对保持冷静,这是不错的品质。

在这一点上,马欢这个书生反而不及花想容,混乱中被乱刀误伤,半边衣服都被血染红了。当局势一平静,花想容立即为他止血,看手法显然受过一点急救的相关训练。

高闯见马欢没有性命之忧,于是走到窗边看了一眼,见竹楼外里三层外三层的已经站满了匪徒,每个人都拿着武器,正对着竹楼叫嚣,肯定是知道里面出了事,所以才把竹楼团团围住。

“把这四个混账王八蛋推到窗口去示众,明人去喊话,告诉楼下的,如果不要他们老大的命只管冲上来。”高闯吩咐,同时对小老虎牙和小星说:“你们两个跟着,外面谁闹得凶就给我射死了事,拿着火器,但不要先用,如果有人往上冲就别客气了。老舒,你去发信号通知船上的兄弟。”

第二卷 占城篇之秘密神殿 第二十章 占领

气氛很紧张,但是局势却稳定。

高闯以快刀斩乱麻的手法制住了四大帮主,这就等于抓住了蛇的七寸,有这四个活盾牌,外面的人再多,也没有多大用处。何况,小老虎牙和小星在高闯的授意下,射死了叫嚣得最凶的几个小头目,还扔出一块火砖在空地上。那火器爆炸的威力,大明朝先进武器的展示,都让这些匪徒不敢动弹分毫,有脑筋灵活的,想起海上还停泊着那么多船只,早就趁机溜走了。

戈拉等人错误的估计了形势,而这种错误是致命的。船队在海上时,他们不敢偷袭,可在陆地上,他们以为仗着港口易守难攻,后方腹地广大,明军就不能大举进攻。可他们人虽然多,又占据了地利,但这些乌合之众如何能与训练有素的大明水军相比?而且他们也想不到明军的尖刀小队可以直插入敌方的要害,更没想到一次蛮不讲理的行为就会使他们都成了阶下囚。

“把戈拉给我带过来。”高闯命令道。

此时,酒铺中所有的人都被集中到了一起,缴了械,由四个士兵就能完全看管住。那张实木的大桌子也重新摆好了,高闯坐在桌边,双腿跷在桌子上,看来悠闲无比。

“现在你的脑袋大概清醒了。”高闯看着被钳制得动弹不了的戈拉,示意光军放松一点,至少可以让他看到戈拉的那张丑脸。光军是打铁的出身,力气颇大,戈拉挣扎了一阵后终于放弃。

“他说他要给修武校尉大人好看。”马欢才处理完伤口,气息虚弱,不过高闯却能听出戈拉的语意。这个混蛋平时一定非常强横、蛮不讲理,所以此刻虽然被制住了,明人也不敢直接翻译高闯的话,只能由马欢来。

“有胆色,佩服佩服,不愧是占城港第一瓢把子。不过你猜,如果把你绑好了放在船尾,身上再割几道口子,让你的污血引来无数的吃人的鱼类,让它们一口一口吃你的血肉,就像你平时吃别人的血肉一样,到时候看你的嘴是不是这么硬?”高闯笑咪咪地说,不过虽然是笑,笑容却冷,看得戈拉不禁打了个颤,没敢回话。

“我现在想知道,占城港的以货易货交易是什么规矩,你再给我说说看。”

“他说,凭高大人作主。”马欢道。

高闯哈哈一笑,“那也不必,但你是吃不着这趟好东西了,你的狗命留不留得住还有待考虑。我们会另找买主,公平交易。我们大明王朝虽然强大,可不会欺侮人,要知道仁义之师才能长盛不衰,不过以你的智商恐怕不会理解这个道理。”

马欢翻译完这些话以后,戈拉还是没有敢回话,生怕哪句话不对冒犯了高闯,当真把他绑到船尾去喂鱼。他一直以暴力横行于这个港口,如今暴力要施加到他身上,他不禁怕了起来。

高闯见他脸上的肥肉抖动不停,一双眼睛被肉挤得好像在猪肉上划一道缝一样细小,此刻却闪烁不定着,心里不禁一阵瞧不起。他最鄙视的就是这种人,欺软怕硬,平时摆出一副不容冒犯的威风架子,鱼肉乡里,祸害百姓,但一旦被更强的力量制服,就见风使舵,连一点骨气和狠劲也没有。然而只要你一不小心,他们就如同隐藏起来的毒蛇一样,马上狠狠地咬你一口。

他在大牢里认识的那个李胜是如此,现在这个戈拉还是如此,真是不分中外,到哪都有这种货色。对付这种人,一定要一次让他死透,否则就会后患无穷。

“不用想乌龟翻身了,你今天是活到头儿了。不过老子要教你个乖,让你死得明白点。”高闯欣赏着戈拉在听到自己死期将至时的恐惧神色:“不是凭狠劲就能一直占上风的,有的人你永远招惹不起。因为我们的政策是先礼后兵,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我才给了点好脸色。可你呢?给你三分颜色,你还就开起染房来啦!在这个世界上,我大明会怕谁?连安南国都要看我大明的眼色行事,你个小地方的乡巴佬竟然打主意打到老子的头上。所以今天是老天爷要给你个教训,让你们这些蛮夷之人明白点事理,不然你会死不瞑目的。”

这段话又是很长,高闯是说痛快了,马欢却翻译了半天,闹到最后气喘吁吁,花想容再度赏给高闯两记白眼飞刀。而正在此时,竹楼外传来了一阵惊叫和喧闹声,接着是马蹄、火器声、兵刃相交的声音,不用看也知道,是船队接到了他们的信号,一路杀了过来。

高闯让明人告诉这些俘虏,大明会善待他们,不会像这里的人一样野蛮虐囚的,也不会拿他们当奴隶卖,稳定住了这些人的情绪,他才拿着刀跑出了竹楼。

竹楼外的空地上,压根儿没有战争的场面,高闯的刀也根本没必要带出来。就见大明的士兵骑着高头大马,身穿铠甲,如天神降临一样,一批批冲杀过来。他们手中拿着刀剑等冷兵器,其中许多人还持着“飞天喷筒”这样可喷射的火器,马踏之处,有如虎入羊群,那些平日里好勇斗狠的乌合之众,被惊得四散奔逃。不长时间,空地就被清理好了,表示投降的匪徒都被集中在奴隶市场那边,黑压压地跪了一片,胆敢逃跑和抵抗的就直接被剿灭。

高闯看着这场面,突然觉得有种君临天下的畅快感觉。

“高大人,无恙否?”才把刀放回刀鞘,并命令竹楼内的人出来,远远就见到周闻周大人骑马赶到。

高闯抢上几步,抓住马缰,“郑大人派周大人来救我的命吗?可多谢了!”

“说的哪里话,我只是来帮高大人一把。”看着士兵押出四个帮主,周闻笑道:“不过高大人以十二人之力控制了整个港口,把一切都准备好了,我只等着摘果子,还真是轻松。这会儿郑大人也上岸了,请高大人去呢。”

高闯也哈哈大笑,又寒暄了几句,嘱咐这四大帮主一定要好好看管,尤其是戈拉,又把唯一受伤的马欢着人迅速送到医船上去,这才去见郑和。

第二卷 占城篇之秘密神殿 第二十一章 夜谈

郑和仔细询问了高闯上岸后的事,对他处理这件事时,即没有显得仗势欺人、强横无礼,又展示了大明王朝的威仪和强大,着实赞扬了两句,夸到高闯以为郑和又要升他的官,虽然他并不在乎这些。只是接下来郑和就被一堆琐事缠住了,所以他只好先回营地。

明军大部分的人已经登陆,其余的人则驻守在船上。远远看去,港口中黑压压的一片,林立的桅杆像一只只长矛一样指向天空,把占城港团团围住,宣示着绝对的占领和实力。水手、士兵、随船的工匠都在忙碌着,在地势好的地方扎了下兵营,而骑兵则在安然有序的巡逻,整个港口忙而不乱,这些看在高闯的眼里,都让他不禁从心底涌出了一股强烈的民族自豪感。

大明王朝,睥睨万邦的朝代,让人热血沸腾,而他还将亲自参与这个王朝所创造的海洋奇迹!

他先到营内的医帐逛了一圈,看到匡弓正在给马欢料理伤口,听小匡医生说马欢只是皮外伤后,他才彻底放心。在医账里,他又遇到了匡弓的古怪助手,当他和这位助手擦身而过时,那种奇怪又熟悉的感觉再度出现,但他想了半天也记不起在哪里见到过这个人,于是干脆不想,跑到花想容那里转了一下。

花想容还是独自占了一间营房,高闯推门而入时,她正忙碌着什么,桌子上摆满了帐册,还有好几贯铜钱,高闯的意外闯入吓了她一跳。

“你就不会敲门吗?”她责怪地瞪了高闯一眼,动作和神态居然十分女性化,虽然还是丑得让人不想看第二眼。

“对不起,我忘了你是女人,虽然看起来实在不像。”高闯耸耸肩,“你就不能把你那个恶心的假胡子弄掉吗?”

“啊?胡子没粘好吗?”花想容吓了一跳,随手拿出一面铜镜仔细观察,还小心地按了按。

高闯在一旁看得想笑。他们也算共同经历过生死了,他发觉花想容没有那么讨厌,或者是可以共事的人,如果只是同事的话,外貌的缺陷和残疾可以忽略不计。

“你忙个什么劲,反正怎么做生意,也是照我们大明的规矩来。”高闯道。

“要不怎么说你目光短浅呢?”花想容埋头在账册上:“大明朝和这些土匪恶霸不一样,刮干净地皮就走,那是杀鸡取卵的短视行为。郑大人可是想着长期的贸易,养好这只鸡,让它生金蛋,所以必须制定出一套有利于大明,同时又给予其他人利益的贸易制度。这样,这里的人才会有长期贸易的热情,还会吸引附近港口和国家的人来。”

“完全明白,不就是自己吃肉,也让别人喝点汤,否则大家都没的吃吗?”因为花想容说他短视,高闯在心里又给花想容的评分降至不及格,“我正想提个建议,可惜老郑有事忙,不如我告诉你,这功劳记在你的头上吧。”

听高闯把郑和叫为老郑,花想容翻了翻白眼,不过她对高闯的建议还是比较有兴趣,连忙问起。

“搞拍卖,价高者得。”高闯道。

“真是好主意。”花想容有点兴奋,“这是你从拍卖打捞品的事上得来的灵感吧?”

高闯不置可否,只道:“你打算制订什么贸易规则?你看你多独裁,一个人就决定了所有的事,都不问问当地的民众。”

“这里的贸易一直是以货易货,我们第一次来,不好直接更改。但是在这次交易中,我们可以试着使用少量的永乐通宝,以后就可以让永乐通宝成为这里的流通货币。”花想容不理高闯的挖苦,指指桌子上的铜钱道:“这要循序渐进,规则的形成不是一天半天的事,不过郑大人要在这里建周转港,恐怕会逗留一段时间,我可以慢慢想办法。”

“要建周转港?”高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心里一阵窃喜,心想他可以借此机会做一回私贩,看能弄点什么越南的文物,然后带上船,等着哪天连船一起沉到水底。

“没见过你那么莽撞的。”花想容从账册上抬起头:“以前我找你要可行性报告,你还不高兴。可是打捞凭借的不止是勇气、经验和一点小道消息,还要有科学的谋划,行动开始之前,你都不研究一下历史。”

“咱不带这样的,你不能人参公鸡我!”高闯有点恼火,虽然明知道花想容说得对。

“人参公鸡?我还芙蓉鸭片哩!”花想容被高闯逗笑了,“不是我人身攻击你,我是就事论事啊。你以为朱棣派郑和下西洋,仅仅是出于贸易的目的吗?虽然我不知道详情,但我相信,经贸、外交、军事目的都会有一些的,从我学经济学的角度看,还有可能是因为连年的战争,导致明朝流通的金银不足,需要从其他国家赚取一些。你要知道,按照史料记载,郑大人在第一次下西洋的回程上,从占城港口带回了战俘,因为过几个月,大明会对安南用兵的。”

高闯一愣,头一回听说这件事。为了打捞沉船,他研究过郑和下西洋的事,但他只看了一下航线和水文等方面的文件,并没有注意其他的。他想回到大明朝来也是异想天开,没想到会美梦成真,最后虽然能够穿越成功,可准备的时间也很仓促,没时间查阅资料,没想到花想容却认真研究过。

“我说郑和怎么一边派我探路,另一边派人去找安南官方的人呢,原来是安排内应,是不是朱棣一用兵,占城这边就要有响应,至少要拖后腿啊?”

“安南有人篡位,结果陈姓皇孙跑去大明求助。你要知道,朱棣本人虽然得位不正,可是他对别人篡位却很厌恶,所以一定会管的。这位陈皇孙回国后就会被杀,朱棣就借此动兵了。”

“小姑奶奶,您能小声点吗?你说的可是当今皇上,哪有你这样直接说他得位不正的。”高闯跳到门边向外看了看,“话说回来,朱棣这趟赢了吗?”

“当然啊,不然郑和哪来的俘虏押回去。”花想容道:“我猜郑大人也是暗中联络什么势力,让占城的力量作为攻击安南的帮手。所以这回你是立了大功,你要知道占城北方是安南占领的,港口却是自由港,如果利用了安南本身的反对势力和民间势力来牵制安南的力量,对战争是有利的。”

“就是说戈拉不会死?”高闯吓了一跳,他对政治不感兴趣,但却知道面对敌人一定要斩草除根,“那我现在就去宰了他,免除后患!对待毒蛇,就要一棒子打死,不能让他有缓过来的机会!”

“你别急啊!”花想容拉住转身欲出的高闯,“戈拉在这里横行霸道,肯定是不能利用的,再说杀了戈拉就等于给那些被他压制的势力一个恩情,所以郑大人肯定是扶持二号势力上位,这样才好软硬兼施嘛。你放心,戈拉死定了,现在他正被看押在营地的临时大牢里,明天早上就会被砍头啦。”

“这还差不多。”高闯松了口气,“我先走了,您慢慢和永乐通宝玩吧,明天我还要上街面上转转呢。”

高闯走出营账,才一出门,天空中就突然滚响了闷雷,一场豪雨落了下来。

第二卷 占城篇之秘密神殿 第二十二章 逃跑

海上呆久了,高闯在睡梦之中还觉得床在晃,耳边也水声阵阵。迷迷糊糊中,他知道那是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造成的,因此并没有在意。可是半夜的时候,这些噪音没有变小,反而大了起来,细听之下,竟然是人的呼喊声。半梦半醒之间,他还以为又遇到了风暴,迅速起身,而就在这时,军营里的鼓突然敲响了。

“起来,出事了,这是应战鼓,有外敌入侵!”高闯胡乱套上衣服和靴子,抓起刀就跑了出去。光军、小老虎牙和小星随后跟上。

一出账门,就见雨已经停了,军营里乱做一团,各营房中都跑出衣衫不整的士兵,大家大呼小叫、惊惶失措的,显然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而大营的西北角处则火光冲天。

高闯心里一凛,拦住想跑去救火的小老虎牙和小星道:“别管火的事,你们俩快去码头,提醒那边的人不要轻举妄动,要严加戒备,提防被调虎离山。光军,你去看花——容书记官是不是安全。”花想容就住在营地的西北处,离着火的地方很近,高闯怕她没遇到过事,被火惊得到处乱跑,出了事,而他自己则跑去了临时大牢处。

一听到紧急的鼓声,他就有不祥的预感。按理说,以大明军队的威仪,没有人敢来偷袭营账,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亡命之徒来救被困的四大帮主,特别是戈拉,他是安南帮的,势力最大,在本地根基也深,那场火肯定是为了造成混乱而放的。

大雨才停,虽然营地的所在并不低洼积水,但泥地湿滑。高闯虽然心急如焚,却跑不快,好几次还差点滑倒。还没到地方,远远就看到临时大牢那边黑漆漆的,门前没有一个巡逻士兵的影子,这让他心里一沉,知道事实距自己所料不远。

“把火把给我。”见一个小兵跑了过来,高闯大声道:“快去通报周大人,有人劫狱,快去!”说着他一把抢过火把,拔刀出鞘,直奔牢房而去。

冲进牢账,眼前的情景让高闯怒火中烧。戈拉不见了,显然已经被救走,而地上泥水脚印凌乱,空气中有一丝淡淡的甜香,令人闻之头昏。地上躺了十几具尸体,除了那三个死有余辜的帮主,剩下的就全是守卫的士兵。每个死去的人都是喉管被割断,身中数刀,死状极其惨烈,其中一个小兵看年纪比小老虎牙还年青,死不瞑目,脸上露出恐惧和不甘的模样,让高闯心中一绞。

“兄弟,英灵不远,等我给你们报仇,拿那个安南混蛋的心肝来祭你们!”高闯一咬牙,扭头就向外跑,但才动了一步,就感觉侧面有一条黑影闪过。他想也不想,干净利索的手起刀落,一条青翠欲滴的毒蛇被一刀斩成两断。

此时高闯怒火更炽,因为他明白来救戈拉的人不仅用了迷香,还用了毒蛇,最后更是刺了这些士兵许多刀,实在灭绝人性,这让他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抓住戈拉,把他碎尸万段!

他急匆匆跑到郑和的主账去,连通报都等不及,直接就闯入。一进门就见郑和神情严肃但又冷静地坐在那里,旁边站着两名主事的太监和营地的主管周闻周大人。

“高大人,你来得正好。”高闯还没说话,郑和就道:“你的通报我已经知道了,码头那边也没有妄动,你临危不乱,做得很好。”

“我要亲手宰了那个混蛋!”高闯这会儿没心情客套,眼珠子都红了,如果戈拉就在面前,他大概连命令也不会听,直接手起刀落。他之所以没有立即去追戈拉,是因为夜黑路滑,他不能确定戈拉逃到哪个地方去了,乱追的话不会有效果,不如回来招集大队人马,全方位搜寻。但即使他的人手足够,寻找戈拉也有一定的困难,那混蛋如果钻到一个蛇洞中不出来,很可能会费一番力,不过无论如何,他不杀戈拉,誓不为人!

郑和见状也不多话,“对付这些匪徒,是我疏忽了。现在周大人已经备好三千兵马,你们兵分三路,一路沿海岸搜寻,提防他们走水路;另两路,一路向左、一路直行,沿路追查,天亮时回返。向右是密林,如果他们逃到山里去——”

“那明天我就进山,非要把他抓回来,为枉死的弟兄报仇,否则大明的颜面何存?”高闯斩钉截铁地道:“我领左路人马。”

“好,那你们先去吧。”郑和站起身来。

高闯仓促行了个礼,转身便走,但还没出营门,就迎面撞上了光军。见光军脸色惶急,高闯忙问;“出什么事了?”

“我去容书记官的营账时,他人不见了,现场有打斗和挣扎的痕迹。”

高闯心里咯凳一下,不知道那些人是抓走了花想容还是杀了她,假如是抓了她,目的是什么?是为了报复,还是另有目的?可他现在来不及细想,直冲到大账外面,带了那一千人马向左直追。

执着明亮的火把,高闯一路急追,每隔一段路,他就留下一百士兵在原地反复搜索,约好以飞天喷筒为号,有情况再互相联络。到天色微亮时,他已经不知追出了多少里路,而他身边连一个人也没有了,全留在后方搜索。

当时他赶到牢账时,尸体还是热的,而且大火也才燃起,这就证明戈拉才逃出不久,为了躲避巡逻的守卫才放的那把火。也就是说,戈拉肯定逃不远,如果他一路急追到这里还没见到人影的话,那戈拉一定不是从这边走的。

眼见天亮了,他策马而回,盼望他留下的士兵有发现,或者另两队人马能抓到人,可结果却在他意料之中,又让人懊恼万分,三路人马无一斩获。

其实,他早就想到戈拉最好的逃跑方向是山里,这里的山没有被开发过一点,正宗的原始热带丛林,人躲在里面,就是带二十万人搜山,也不一定搜得到。但昨夜是大雨过后,明军对此处地形又不熟悉,不能冒然入山,否则可能损失更大。

“我进山去,只要给我个向导就行。”高闯一拍扶手椅,“假如郑大人此行不便耽搁,就请郑大人给我几个人,我非要逮到这混账王八蛋不可!”

“不可在总兵大人面前污言秽语!”一个管事太监喝了一句。

郑和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在意小节,然后对高闯道:“本官也不想凶徒逍遥法外,这关系到我大明的脸面、我大明士兵的生命,所以我允你之意,人马随便你挑。只是大事也不可废,船队大约会在这里停留半个月,进行交易和建周转港,你必须在此时间内抓到戈拉,否则就要回来,随船队继续西行。但是我会派人长期追缉此徒,绝不让他漏网。”

“好,我半个月内必回。”高闯腾地站起来,“大人放心,我必会亲手宰了他!”

时间不等人,他必须快!

第二卷 占城篇之秘密神殿 第二十三章 又一笔血债

动作快,不意味着忙乱和不做准备,一出门高闯就冷静了下来,迅速考虑了一下,然后就先拐到了花想容的营账去。

正如光军所说,这里有打斗和挣扎的痕迹,桌椅全部翻倒,账册散落了一地。不过奇怪的是,他记得花想容的桌上还放了好多永乐通宝的铜钱,可是现在,杂乱的地上却未见一枚,急忙在账内仔细搜寻了一遍,确实没有。

难道戈拉连铜钱一起抢走了?永乐通宝在大明境外又不流通,他抢那个干什么?

“你在这儿保护现场,一会郑大人会派人来接管的。”高闯对跟过来的光军说,“别让人随便进入,这里那么多账册,都是商业秘密,提防有人惦记。”他还记得船上的那场刺杀,屠百户是刺客安排在舰队中的奸细,虽然他已经被揪出来了,难保船队中没有其他的钉子。船队看似强大团结,可内部却暗潮汹涌,和在海上行船一样,不安全得很。

光军应了一声,但随即又道:“大哥,你去山里要带上我。”

高闯看了光军一眼,没有立即答应。他肯定是要带人去的,而且必须是尖刀小队的人,因为进山的人不宜过多,但却必须是精英,要知道热带雨林危机重重,一个不留神就可能有性命之忧,每个独立的个体都要有极强的生存能力。他在海上呆了十几年,可却从没经历过丛林探险,因此他没有自信能把光军活着带出来。

“你一定要带上我!”光军见高闯犹豫,加重了语气道:“我是把你当亲大哥看待的,我们兄弟生死都在一块,这可是起过誓的,难不成大哥要扔下我?”说到后来,光军的眼中都带了点泪光。

高闯心里有些感动,但还没有应声,营账后就又窜出两个人来,却是小老虎牙和小星,他们也提出了同样的要求。

“你们要知道,这一趟任务生死未卜,有可能客死异乡的。”高闯又想起那个被戈拉杀死的年青士兵:“你们两个小子还有小情人等着回去,忍心让她们空等吗?而光军还没有讨老婆,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可对不起祖宗。”

高闯指望他们能别那么热血,要考虑得周全一些,他可不想让那两个花朵一样的小姑娘伤心一生,更不想让张辉的祖宗葬在这块土地上,连他出生的机会都剥夺了。可是这三个人却铁了心一样,想也不想的就再度请求,死活要和高闯一起去,高闯没办法,只得答应,下定决心要把他们平安带回。

“既然如此,你们两个先去把明人给我找来。”高闯吩咐小老虎牙和小星,“我们需要向导,他呆在这里二十年了,又和我们语言相通,许他以重金,让他给我们带路。”

小老虎牙和小星欢天喜地的走了,高闯则立即回到船上去准备东西。他从现代带来了些便于丛林历险的东西,本打算是用来埋藏宝物用的,没想到现在就派上了用场,这一切,冥冥之中有天意吗?就算是天意,也是混乱的天意,因为他本身就混乱了时空。

打开了花想容的密码箱,高闯把那里面的东西重新放在救生盒里,连同他的背包一起拿下船。等他从匡愚那里取回驱赶蛇虫鼠蚁的草药,恰巧一队尖刀小队的成员也准备好了。高闯一看,八名队员是混编的,显然郑和从人数不多的尖刀小队的队员中,尽量帮他挑了山间作战经验丰富的人。只是小老虎牙又带来了坏消息:“明人不见了,他的房子也有打斗的痕迹,看样子是被人劫走的,小星在那守着,让我来报个信。”

高闯大感意外。如果说明军因为不熟悉地形而需要向导的话,戈拉是绝不需要的。假如他为了让明军找不到向导而绑架明人,那也说不通,毕竟他们有译官,只要找个当地人就行了。假如是为了私仇,那就应该当场杀了明人了事,用不着劫走他,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秘密吗?

“你去叫小星回来,马上出发了,回来之前再搜查一遍明人的房子,看有没有线索。”高闯吩咐着小老虎牙,然后转身对八名尖刀小队的队员道:“虽然闷热,但你们要换上厚一点的军装,袖口和裤管要扎起来,鞋——就穿木底鞋吧,最好能带点布条绑腿。然后把这上面写的东西准备好,立即到这里集合。”他说着拿出一张纸条递给管事的。纸条上面写着要带的武器、装备和食物、水,都不太多,但非常必要。这是他让匡弓帮他写的,大明的文字,他能勉强看懂,写着就费力了。

等队员们各干各的事去,高闯就准备去和郑和商量一下向导的事。明人被绑架,如果他们请一个当地的向导,就还要带上个译官才行,可马欢有伤,其他人怕配合不来,再说带这些文弱的人进山也是累赘,这些杂事实在让他头大。

正想着,就见一匹马从营门外跑了进来,马背上伏着一个便装的男子,看模样转眼就要挂了,马后跟着几个小兵在跑,是守营门的,一路跑一路喊,“迅报!迅报!”显然马上的人是信使。

只见那匹马一路歪斜地跑到郑和的主账门口,还没等守卫跑过来拉住马缰,信使就掉下马来。

高闯连忙跑上去,帮着守卫把信使扶起,“出了什么事?”

“快,郑大人!”信使神智不清地喊:“安南人——山里的——安南人抢走了——密信!”

高闯立即明白此人是郑和派出联络安南反对势力的密探,以配合朱棣对安南用兵,大概得到了安南方面的反馈,甚至是联盟书,结果半路被人劫了。这可是大事了!高闯双臂用力,把信使抱了起来,送到郑和大账中去。

郑和迎出了账门,神色焦虑,让高闯把信使放到椅子上。高闯这才见到这信使身中数刀,胸口的血把袍子全染红了,能留着一口气回到大账就不错了,肯定是活不成了。

“他们同——同意了,可是盟约密信——抢——抢”

“你的手下呢?是什么样的安南人伏击你们?”郑和急问。

“全被杀了!有十几——十几个——为首的——”信使说到这,连喘了几口气也说不上来。

“是不是非常肥胖,眼睛很小,脑门上有块红色疤痕的?”高闯灵机一动,想起了戈拉。如果他是逃向山里,而信使为了避人耳目从山脚下绕过来,那么很可能相互遇到。信使一行只有五人,又不熟悉地形,当然不是十几个凶残的安南人的对手。不管戈拉是为了什么目的,这又是一笔血债!

信使极其艰难地点点头,伸手到郑和面前,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出,英勇的死去,而他的手中,则掉下了一个东西,

第二卷 占城篇之秘密神殿 第二十四章 入山

郑和叫人把信使的尸体抬走,而高闯则捡起落在地上的东西。那是一个硕大的金环,上面还连着一点血肉,正是戈拉耳朵上戴的大耳环,显然是信使生生从那混蛋耳朵上扯下来的。

“确定吗?”见大账内只剩下他和高闯两人,郑和面色阴沉地问道。

“就是他!”高闯把金环递给郑和。

郑和点了点头道:“此人本就不能饶他,此时要加个更字,还要加个快字。那封密信相当重要,假如毁了也就罢了,但绝不能让它落到安南人的手中。”

“卑职这就去追,只要他不死,我一定把他抓回来,密信也会原封不动的拿回来。”现在戈拉犯下的不仅仅是杀人罪了,还侵犯到了大明的国家利益。

“嗯,看来这一趟要辛苦你了。昨夜你们搜寻未果后,我已经派人守住了通住占城以北的关口,而且禁了港口,船只只能进不能出,所以他唯一的出路只有进山。”

“卑职已经准备好了,这会儿想必弟兄们把东西也备好了,可以立即出发。但是我需要一个向导,可明人不知为什么也被戈拉抓走了。”

“哦?”郑和皱起了眉头,“这个安南人究竟要干什么?”

“抓住他,几大酷刑轮着上,一问就知道了。”

“好,那你去吧,向导的事不用担心。”郑和微微一笑,“这是天佑我大明,在你来之前,你在集市上买的那个叫阿布的奴隶来找我,想要和你一起进山找戈拉。他本是大理人,以在山中狩猎和采药为生,戈拉一伙偷入大理山林,遇到他后就把他捉了来,当奴隶贩卖。他虽然不是本地人,并不熟悉地形,可是在山林中生活和追踪的本领都很大,对戈拉又有深仇大恨,我想对你这一行是有用的。你意如何?”

高闯想了一下,随即点头道:“也好。至少他是大理人,也是我大明疆土上的子民,不会有二心。”对于是否带译官,他最后还是决定不带,到时候用肢体语言解决就是了,带个书生上路实在麻烦。

简单地解决了这件事,高闯立即出发。临行时,发现队伍中又加上了老铁。高闯心知郑和还是不能完全信任他,必然会派上自己的心腹爱将,因此也不多话,带领一行人向山林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