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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汉之娇女——陈阿娇新传》》 · 未央镜语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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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定了定神了,不愿正视他的眼,只望着他的衣襟,继续笑道:“你小舅舅和姐……表姨,都希望你快点好起来呢。”

久久没听到他回音,我缓缓抬眼看他,只见他直直的望着我,那清澈眼底竟有几分痛楚无奈。

我被他的目光刺痛,几乎又要落泪,急忙别过头强笑道:“去病,你好好休息,表姨改天再来看你。”

不敢再看,我忍着泪意,转身快步离去。

不一会儿,卫青追了上来,“明月,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他一脸担心。

我抬起布满泪痕的脸,哽咽道:“没,没什么,只是一想到去病为我受了这么重的伤,心里难受……”

他叹了一口气,怜惜的将我拥入怀中,轻声劝道:“他这不好好的吗?你这样,他会难过的。”

心里酸甜苦辣咸,五味俱全,禁不住在他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好了,听话,别哭了!”他哄着我。

隔了好一会,我才稳定了情绪,安静下来。

他轻轻拉开我,犹豫着说:“明月……我有事件急事要和你商量。”

“什么事?”我抹了把眼泪,抬头看他,却见他的神色有些为难。

“刚才前方送来消息,说战事又起变化,我必须立即回去,可去病身体还没好……你是跟我一起走,还是过几天我再来接你俩?”

我低头抽泣,“去病伤势这么重,我不能走。”

他想了想,道:“那也好,我会多派些人保护你们!”

“端大哥,你不是一直喜欢我的吗?为什么你现在又要和别的女人结婚?”

“不,我只是把你当成妹妹。”

“胡说,你对我这么好,你一定是喜欢我的对不对?求求你不要结婚好不好?”

“你才15岁,还小,有一天你会明白,会有更好的人在等你呢!”

“你这个大骗子,我恨你!呜呜呜……”

……

“砰!”

一声清脆巨响,惊醒了回忆中的我,扭头一看,原来是窗台上的花瓶突然被大风吹落,砸在地上,已成片片碎片。

“哟,起风了。”绮柔听到响声走了进来,边关窗户边埋怨道:“丰儿也真是的,我不在她就不知道关窗,可惜了这个青瓷花瓶……等等,小姐,你这是要去哪啊?”

绮柔见我往屋外走去,一把将我拉住,劝道:“外面风大,天也黑了,要去哪里,不如明天再去吧。”

我坚决的摇了摇头,仍然要向外走。

绮柔看我固执神情,知道劝不住,便又试探道:“那容绮柔去拿件披风,再提盏灯,我们再走?”

我茫然站住,她见我没有反对,转身去拿东西。

我手扶门框呆呆望着外面,夜深如幕,繁星点点,皓月当空。我无心赏月,思绪已飘到他的身边。

这五六日,我都没去看去病,纵如万蚁钻心,也只得默默忍耐,我既知他的心意,怎能再莽撞行事,给他造成错觉。

一心只盼卫青能早日从边关视察回来,我才能携他一同去,但卫青昨日托人带来口信,这次军务繁重,大概还要再过几天。

可是……

不由自主,回首望向那堆青瓷碎片,心底深处那种惶惶不安的感觉陡然强烈……不,等不了这么久了!今夜我必须要去一趟,哪怕偷偷的看上一眼,只要知道他平安无事就好。

绮柔拿来了披风,替我穿上,“小姐,我们去哪?”

我咬了咬唇,下定决心,说道:“我们去看去病。”

那日我有些激动,没有控制好自己,今天万万不可如此!去病一向机敏,若是被他看出些端倪,恐怕更是不妥。

不知不觉已来到去病房外,我做好全部心理建设,再三警告自己要镇定,面带微笑,推门而入。

“去病。”我轻声唤道。

房内静悄悄的,只余一盏孤灯忽明忽暗。

我泛起不好的预感,急步奔了过去。

榻上整整齐齐,全无人影。

情急之下,只觉眼前一黑,差点眩晕过去,绮柔一把扶住我,大声唤道:“来人!”

外屋的两名仆人应声走了进来,绮柔连忙问道:“小公子呢?”

“小公子今早回洛阳了呀。”仆人不解的答道,仿佛我们不知道很奇怪。

绮柔顿时柳眉倒竖:“小公子身子还这么虚,怎么能让他走?”

那仆人见绮柔发怒了,慌忙跪倒在地:“啊?小公子说已跟侯爷讲过了。再说他执意要走,小人也没办法啊!”

正乱作一团,画蝶袅袅从院外走了进来。

“画蝶,你到哪去了?”绮柔气急败坏的问。

“我……我……霍公子说他想吃桂花糕,叫我去买,所以……”画蝶很少见绮柔严厉至此,不禁有些害怕,颤声道:“姐姐,发生了什么事?”

“没用的东西!”绮柔恼火万分,喝道:“霍公子一个人走了,看你如何向侯爷交待?”

“啊!”画蝶顿时冷汗直下,呆若木鸡。

“你们是怎么回事?也不会劝一劝,请他等我家侯爷回来再走吗?”绮柔忍不住又对那两名仆人责道。

“小公子说了,出来多日,恐他母亲挂念,所以才急着回去,小人,小人拦不得住啊!”两名仆人也骇得汗流夹背。

绮柔刚想再骂,我拉住她,摇了摇头。

“算了,绮柔,”我黯然道:“去病的性子,他决定的事,谁能阻止得了他?”

绮柔无计可施,跺了跺脚,不甘心的恨恨问:“我家小公子还说了些什么?”

“小公子说,请侯爷和小姐放心,他身体已经大好了。等他到了洛阳,自会送信报平安的。”那名仆人战战兢兢一五一十的回道。

事已至此,追悔莫及,无可奈何,绮柔又细细询问派了几辆马车,路上几个人服侍。两名仆人安排得倒还算妥当,我稍稍放下一点心来,可一想到他竟不告而别,又不禁悲中从来。

魂不守舍,踉踉跄跄的回到自己所住小院。

躺在榻上,夜不能寐。

思念着他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行,与他在一起的日子都历历在目。

他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离去?

一定是在怪我冷情狠心吧?

可是谁又知道,有时温柔,更是一种残忍……

一想到这,心底便隐隐作痛。

唉!他只有十四岁,或许对我有几分情愫,但也只是少年情怀,他应该顺从他的命运,成为一代天骄,而不是被渺茫的私情所绊。

而我,能为他做的,仅仅是让他淡忘我,永远做他的姐姐。

相濡以沫,不如相望于江湖。

我轻轻的熄灭灯火,黑暗中无声叹息。

第三卷:青青之子衿,悠悠之我心 第四十九章:侯门

笃笃马蹄声中,宽大舒适的车厢微微摇晃。

薄纱帘遮挡了阳光,也挡住了车外行人探究的视线。

作家仆打扮的侍卫们全神戒备的护在马车周围。

从蒲吾城到朔方郡即便日夜兼程,走官道也需四五天,所幸一路上有绮柔、画蝶相伴,她们怕我胡思乱想,一直陪我说笑,要不就下棋聊天,倒也不觉得旅途寂寞。

火红夕阳从容坠落,不知不觉已近黄昏,据侍卫来报,朔方也快到了。

“表小姐,这次我们回去,侯爷岂不是要大大惊喜了!”画蝶拍手笑道。

原本说好是等卫青来接,但他军务繁忙,何必让他来回跑,反正有这么多侍卫在,我便让绮柔准备马车自己去朔方。

“还惊喜呢!”我扬眉,笑着撇了眼绮柔,“你姐姐呀,恐怕早就差人去报信了!”

“奴婢……奴婢也是为了小姐的安全考虑。”绮柔被揭穿了,讪讪道。

“啊?姐姐,你可真多事!”画蝶一脸无趣。

“好了,绮柔心思慎细,她做得对!”我劝慰道。

画蝶努了努嘴,不再说话,转头又撩起帘子张望,这一路上她都归心似箭。

“小姐,快看,终于到朔方了!”突然她开心的叫道。

“是吗?”我坐到她身边,也向窗外望去。

远处残阳余辉照映着高高的拱形城墙,上刻“朔方郡”三个黑色大字,铁勾银划,字迹雄劲有力……竟有几分眼熟。

“这可是陛下的御笔!”绮柔也靠了过来,轻声说:“朔方两字取自‘城彼朔方’之意。”

车辆到达了城门,负责我们安全的侍卫首领取出了卫青的令牌,守关士兵验过无误后挥手放行。

“咱们朔方郡位于长安城的正北方,管领有三封、朔方、修都,临河、呼道、沃野、等十县,侯府就建在朔方城里。”

我一边听着绮柔介绍,禁不住好奇,凑近车窗,想仔细看看这座重要边关的塞郡风貌。

朔方比我这次途中见过的其它几个城市都要热闹,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一个边关小城会有如此繁华程度,令我大开眼界。

“人好多呀!”我惊讶道。

画蝶嘻嘻一笑,忍不住自豪的说:“这里原先有匈奴入侵,人烟十分萧条,自从咱们侯爷收复了新秦中,修筑起高大的城墙和深广的壕堑,在城外和城墙上布置防御工事,又再在城内兴筑一座子城,这就变成了固若金汤的朔方郡了!”

绮柔笑着补充道:“侯爷认为过去朝廷每年派兵卒轮流守卫边境,但这些兵卒一来不熟悉敌情,二是心里牵挂亲人,不那么安定,不如选派愿意携带家眷前往垦殖的士兵,给他们土地和房屋,陛下同意了,渐渐这城里居民越来越多,才有了今日的热闹情景。”

我“哦”了一声,托着腮,难怪街上的男人们看起来雄纠纠,气昂昂,精神面貌都很不错,原来多数是军人。

“画蝶,放下帘子吧,起风了。”绮柔劝道。

马车又行了好一会,慢慢停了下来。

“小姐,到了!”画蝶欢喜的叫了一声,撩开车帘利索的跳下车去。

绮柔也下了车,又转身来扶我。

眼前是一座深色大宅,我抬头一看,两扇铜钉朱门上挂着“敕造关内侯府”的黑底金字大匾,气魄巍峨。

府内已是灯光通明,仆役侍婢分列左右两排迎侯。

一位管家模样的老伯急步上前来,作了个揖,恭敬道:“小人吴江,是府上的管家,见过表小姐。”

我伸手虚扶了一把,“吴伯无需多礼,快快请起。”又转眸笑道:“你两个女儿十分聪明伶俐,这一路多亏她俩照顾。”

“啊,表小姐折煞小人了,请唤小人贱名即可!哎,小女愚钝,承蒙小姐不弃,若有不周之处,还请小姐多多担代!”

我噗哧一笑,“吴伯不必如此,你若是这样客气,我也要拘束起来了。”

画蝶插嘴笑道:“是啊,爹爹,小姐是最随和不过了!”

“没规矩!”吴伯瞪了她一眼,又对我殷勤道:“小姐,一路奔波,累了吧,请随小人来!”

吴伯为我准备的住处,是个四合小院,名叫棠桂院,名字普普通通,布置却精致不俗,一进门是宽阔花院,两排繁花正茂的海棠和梨花树夹杂种着,立于廓间,粉白花朵缀满苍翠叶间。忽闻一阵暗香扑鼻,寻香望去,原来角落还种着几株桂花树,夜风吹来,令人心旷神怡的馥郁芬芳四溢。

天色已晚,没来得及细细欣赏,便被她俩簇拥到了正屋。

里面两名清秀小丫头见我进来,连忙跪下磕头,“奴婢秋棠,奴婢桂枝,拜见小姐。”

名字倒是应了此院之景,我微笑道:“起来吧。”

绮柔吩咐她们三人去准备晚膳,又走到我身边,笑道:“小姐,奴婢陪您屋里看看吧,还缺什么,奴婢立刻叫她们去拿。”

正屋小厅,桌几座席,花梨紫檀,周彝鼎器一应俱全,供会客日常之用,后堂分成正次两间,次房大概是供侍女使用,正间十分宽敞,紫檀木雕花海棠刺绣屏风前,设了香案、香亭、香炉、玉瓶,各色古玩等,屏风后是雕花沉香榻,挂着青烟色鲛纱帷帐。

“已经很周到了,谢谢你,绮柔。”看得出这番布置颇花了一些心思。

绮柔抿嘴一笑:“这个功劳奴婢可不敢领,小姐要谢就谢侯爷吧,侯爷早就有所交待,奴才们怎敢怠慢。”

正说着,画蝶走了进来,“小姐,晚膳已经备好了。”

到偏厅一看,桌上琳琅满目,花炊鹌子、鹿肚酿江瑶、菊花兔丝、爆獐腿……数了数,整整八菜一汤。

我不禁骇笑:“这么多菜,我怎么吃得下!你们四个一起来吃吧!”

绮柔慌忙摇手:“这可不行!奴婢怎能和主人同桌?”

我脸色一沉,佯装不悦道:“我们在马车上还不是同吃同住,刚到贵府就跟我生份了?

“这……”两人为难的面面相觑,怕我真生气了。

“快来吧!”我绑不住脸,笑了起来。

两女放下心,不再推辞,但其它二婢却执意不敢。

我见她俩兢兢栗栗,也不再勉强,就叫画蝶拿几个菜给她俩,来日方长,以后她俩自然也会明白我脾气。

酒足饭饱,绮柔陪我聊了会天,秋棠收拾桌碗,画蝶和桂枝便去备水给我洗澡。

巨大的木桶内,热气腾腾,馨香花瓣飘浮水面。

濯净了尘垢,四体轻快,劳累顿除,神气为之一爽。

“小姐,喝杯热茶吧,别着凉了!”画蝶端来热参茶,一定要我喝下。

头发湿答答的,绮柔拿用软巾,为我吸干发上水份。

手中茶盏冒着烟烟热气,使得原本就不太清晰的铜镜更加模糊。

“小姐安心,侯爷过两天就会从官衙回来的!”绮柔见我发怔,猜透了我的心思。

我略略抬头:“官衙设在哪里?”

绮柔一笑,“在鸡鹿塞。”

“鸡鹿塞?”好奇怪的名字。

绮柔放下软巾,一边给我梳头,一边答道:“鸡鹿塞呀,在长城沿线那边,是出入塞外的关口。”

我点了点头,那也就是重要的军事据点了。

“小姐,头发干了,您早点休息吧,奴婢们就在外面侍伺,有什么事唤一声便是。”

第三卷:青青之子衿,悠悠之我心 第五十章:美眷

醒来时,已是次日上午。

好久没有睡得这么舒服了,施施然的伸了一个懒腰。

入眼见室内布置精致而陌生,半天才恍然想起来,是在卫青府内,只觉心头甘恬。

“小姐醒了吗?”绮柔听到动静,含笑走了进来,“奴婢侍伺小姐洗漱可好?”

我点了点头。

她轻轻拍了下手,不一会秋棠三人鱼贯入内,手持洗盆软巾,绮柔上前服侍我更衣梳洗。

“这衣饰是谁挑选的?”我笑问。

没有花里胡哨,清清爽爽的单色素衣,只在襟边滚绣上深一色的精巧花纹,绕同色绸带,所配首饰也皆为洁雅大方之物,甚合我心意。

“是绮柔姐姐呀!”画蝶笑吟吟的答道。

“你倒是细心,明白我的喜好。”我不由看了绮柔一眼。

绮柔顿时红了脸,细声道:“这都是奴婢份内之事。”

襜褕(1)一穿上身,才发现布料光滑柔软服贴,又不易起皱,不是寻常所见。

“咦?这是什么料子?”我纳闷的问。

来到汉朝,我也算是尽在富贵圈打转了,但即便在皇宫也没见过这等面料。

绮柔笑道:“这是我爹爹派人高价从月支国那弄过来的,叫做宝石锻。”

我一听,蹙眉道,“何必费这周折?”

画蝶却掩嘴偷笑:“侯爷早就吩咐过,什么都要给小姐备下最好的!”

我摇了摇头,心想还是要和卫青说一声,不必如此破费。

用完早膳,我建议道:“陪我四处逛逛吧!”闷在屋里也太无聊了。

没听见声音,回头一看,却见绮柔和画蝶神色不太自然。

“怎么了?”我奇怪的问。

画蝶轻轻推了绮柔一把,绮柔连忙上前笑道:“当然好了,不过外面起风了,小姐加件披风吧!”

侯府内建筑并不追求华美,反而沉着朴素,高墙飞檐,深深院庭,蔚然大气,令人心胸豁然开朗,很是符合卫青稳重性格。

“小姐,这边都没什么好玩的,不如奴婢带您去皎月池吧。”走着走着,画蝶突然想起什么,拍手笑道。

“皎月池?”这个名字……

我心漏跳了一拍。

绮柔也连连点头赞同,“是啊,去那边玩吧。”

画蝶又说:“那里景色可漂亮了,有一个很大很大的湖,旁边还有温泉,依山傍水,美伦美幻,仿若仙境!”

“哦?”我笑了起来,“你说得那么好,倒真的要去看看了。”

三人有说有笑,穿过重重朱门,走过长长的廊道。

“想不到侯府这么大?”我有些累了,稍稍停下脚步。

“那就休息一会吧!”绮柔扶我在廓道坐下,递过锦帕,让我拭汗。

“小姐,就到了,你看。”

我扭身回头,顺着画蝶所指方向,遥遥可见远处景色确实与刚才所见大相庭径。

“好,我们过去吧!”我打起精神,站了起来。

信步走去,果然,两边道上风光渐渐旖旎,篱笆上繁花盛盛,牡丹稚菊争艳,芙蓉桂花吐芳,杜鹃蝶兰各不相让,月季百合有忖无恐,丝毫无深秋之萧条,反称热闹。

又逢一阵秋风吹过,温柔拂面,舒畅怡人。

画蝶跑在前面,欢乐的扑打着翩翩彩蝶,我和绮柔慢慢跟随其后。

“卫青怎么会造这么绮丽的园子?”我随口笑道,这根本不像他的风格。

“是啊,我家侯爷一向生活简朴,可是皎月池那边的亭台楼阁他却是特地叫我爹遍寻能工巧匠,依附天然美景所修建,而且平常也不许别人随意出入。”

“哦?”我笑着扬眉,“那你们怎么敢带我去呢?”

画蝶正好跑回来听到,嘻嘻笑道:“侯爷平常很少在府内,我就偷偷去玩过几次!今日是借小姐的光,小姐是贵客,侯爷即使知道了,想必也不会怪我们吧!”

“你呀!还好意思说!”绮柔刚想说她两句,她却调皮吐了吐舌头,又跑开了。

“侯爷很少在府内?那他平日都在哪里?做些什么?”我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

“如果打仗,那侯爷肯定是去前方了,不打仗时,侯爷多数会在边关各郡巡视,如果回朔方,白天也一定会去官衙,像这次边郡发生状况,他就索性住在官衙。”一提起卫青,绮柔语气中充满了敬意。

“这么忙?”我笑道,“完全没有休息吗?”

“若是打了胜仗,偶尔有几日空闲,最多就是在找人喝喝酒,练练剑,来来去去的也只是几位相熟的将军,侯爷不太喜欢应酬。”

我心下失笑,想不到卫青除了打仗还是打仗,生活竟然过得如此乏味。

“哎呀!”

绮柔只顾与我讲话,没留心画蝶倏地停了下来,两人撞到了一起。

“怎么了?”绮柔揉着肩膀,嗔怪道,“这么大的人还疯疯颠颠的!”

只见画蝶面色古怪,轻声在绮柔耳边说了几句。

绮柔顿时神情微变,脱口道:“她怎么也……”忽然看见我的目光,立即打住话头。

“什么事?”我问道。

绮柔略略思忖,强笑道:“小姐,画蝶刚想起来,已叫厨房炖下了虫草乳鸽,不如我们回去吧!”

“我又不饿,再逛一下吧!这不,还没见到皎月池呢!”

“不要!”两人异口同声,拦在我面前。

我疑惑的停了下来。

画蝶陪笑道:“小姐,冷了就不好吃了,我们下午再来也是一样的!”

见她俩闪闪烁烁,似乎有难言之隐,更觉几分古怪,环顾四周,却没发现什么不妥。

“小姐,我们回去吧,那只鸽子可是画蝶每天用细米精心喂养的哦!”画蝶双手合十撒娇道。

我被她娇憨神情逗乐,“好吧。”

正打算随她们回去,却听见背后一声轻柔遥呼,“尹姐姐,请留步!”

我转身一看,不远处走来一位怀抱幼童的婀娜女子,待她走近,我不禁愣住,好一个绝色佳丽,年约为十七八岁,肌肤胜雪,眉眼如画,衣饰皆为上品,不像府中丫环,怀中幼儿伏在她肩上,甚是安静。

她见到我亦是一呆。

绮柔赶紧上前,道:“薄小姐,有什么事,等侯爷回来再说吧!”

她却站着不动,直直望着我,久久说不出话来,半响才幽幽叹道:“难怪侯爷对你如此念念不忘。”

卫府蓦然出现了怀抱幼童的如花美眷,我心里不由咯噔一下,如今又说出这等酸溜溜的话,我内心早已疑窦丛生,表面却仍波澜不兴,笑问:“请问薄小姐有何事?”

没想到她缓缓放下怀中幼儿,竟卟通一声跪了下来。

“你这是做什么?”我吃了一惊,往旁边一闪,不受她这一礼。

“还请姐姐成全,说服侯爷同意妹妹带着伉儿出府吧!”她抬头,泪光莹莹,凄婉泣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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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汉代女子的一般常服襜褕,襜褕是一种开有直裾的衣服,它与传统深衣的共同点都是衣裳相连。不同之处则在于是襜褕的前襟之下是垂直的。两汉之际襜褕已成为女子的日常服。

第三卷:青青之子衿,悠悠之我心 第五十一章:妻妾

气氛顿时陷入冰凝。

我错愕目光落到她的身边——那名小小男童尚不足两岁,模样极为清秀,长得与女子有五六分相像,但甚是内向胆怯,见我凝神望去,竟然害怕的哭了,紧紧依偎在女子身边。

薄姓女子连忙将他藏到身后。

画蝶已经沉不住气,一把挣脱绮柔之手,冲口道:“小公子是侯爷之子,怎能跟你薄姓之人出府?”

什么?

我猝然瞪大眼睛,胸口急剧起伏,只觉喉间干涩窒息,似被人生生掐住。

这是卫青的儿子?

那她是卫青的妻子?

似被电击,脑海一片空白......

良久才恍恍回过神来。竭力抑止住惊涛骇浪般的心绪,杂乱思绪纷至沓来。

心头苦涩静静漫延。

是呀,我早该想到,他这样一个位高权重的盛年男子,长年孤身在外,怎么还会痴痴等我,不娶妻生子?

可他为何还要把我带回来?

难道我吃了这么多苦,只是为了做他的小妾?

我一直以为他对我痴心不改,原来我太高估自己了!

我扯起嘴角想要微笑,但我知道,此刻的笑容,定是比哭还要难看。

“小姐,你没事吧?”绮柔见我不怒反笑,担心不己。

薄氏也仰头望我,蛾眉微簇,神情似乎十分关切,白玉瓷般的耳垂上银坠光华微荡,闪烁刺目。

我闭上眼睛,终于稳住了声音,“没什么,”很快再睁开,我已平静如昔。

盈盈目光一转,恬然笑语:“只是有些意外,想不到侯爷夫人这么美貌动人,小公子又如此聪慧伶俐,真是令我羡慕。”

她想看我笑话?不,我绝不会在这里失态!掩在宽大长袖下,我握紧双拳。

绮柔却陡然变色,急声道:“表小姐,你切莫误会,薄小姐并非我们侯府之人!”

“哦?”我冷眼观去,薄氏一听此言,神情瞬间变得十分难看,眼中针芒一闪而过,但很快恢复正常,也忙启唇笑道:“表小姐误会了,芝霜只是伉儿的小姨。”

我心念洞明,看她那个样子,分明野心不止于此。

搞不好是卫青故意纵容她来找我?居然连小姨子也不放过,我还是真小看了他。

一时只觉心如火灼,万念俱灰,不能再强撑下去与她虚以委蛇,温和笑了笑,道:“小公子一直哭个不停,不如先哄哄他吧,我们改天再聊。”

我缓缓转身离去,不再理会身后的她。

绮柔和画蝶见我神情自若,反而不敢多说什么,亦步亦趋的紧跟在身后。

三人默默无语,我的脚好像不由自主,盲目的走着,浑浑噩噩也不知是怎么回到棠梨院中。

进了屋,我慢慢坐下。

绮柔连忙去倒了杯茶端到我面前。

我茫然的接过,却不知接下去该做什么反应,好像应该问些什么吧?但又不知该从何问起,只是直直的望着绮柔。

绮柔被我目光所摄,情不自禁的惶惶解释:“我家侯爷并未娶亲!”

没有娶亲?那怎么会出来这么大的儿子?!

我霍然清醒,被欺骗和被侮辱的感觉让我忽然发作,狠狠将茶杯往地上一摔,喝道:“你们还要骗我骗到什么时候?”

绮柔和画蝶骇得慌忙跪下磕头,绮柔哽咽道:“表小姐对奴婢这么好,奴婢怎敢欺骗小姐,实在是此事缘由复杂,请容奴婢细细道来!”

我望向窗外,深深吸气,告诉自己镇静下来。

半响冷冷道:“好,你们起来,慢慢说。”

我倒想听听她们还有什么话替卫青狡辩。

两人却仍跪在地上,绮柔似在思忖该如何开口,画蝶心急,抢道:“哎呀,绮柔姐不说,奴婢来说!”

抬头便道:“不瞒小姐,外面确实有许多人给侯爷说亲,但侯爷都婉言谢绝了,那些人多番劝说未果,时间长了,觉得侯爷不给面子,便怀恨在心……”

“平阳侯与侯爷关系甚好,有一次硬要赠他府中美姬给侯爷为妾,侯爷不要,平阳侯竟亲自把人送上门来,扬言侯爷不收,就是看不上他……但侯爷仍然拒绝,平阳侯最后也只好作罢。可不知怎的,这事传开了,慢慢就变成不堪流言,说我家侯爷有……有断袖之癖,传到后来,越发离谱,竟还有说陛下对我家侯爷……对我家侯爷……”

画蝶涨红了脸,气妥的说不下去。

“是啊,”绮柔点了点头,接着娓娓道:“小姐想必知道,卫老夫人是个极要面子的人,听到人家背后这样议论侯爷,心急如焚,便一定要让侯爷娶亲,不顾侯爷再三反对,一意孤行,就把自己娘家两个表侄女薄氏姐妹带到了朔方。”

“侯爷为了躲避她们,足足跑到各郡去躲了个把月呢!”画蝶插嘴道。

绮柔被画蝶打断,停了停,又说:“卫老夫人因此气得病倒了,侯爷闻讯赶回来。谁料侯爷一到家,老夫人就日日夜夜逼着侯爷,说不听她的按排,她就要绝食,死在侯爷面前,侯爷倔脾气也上来了,陪着老夫人一起绝食,就是不松口应允此事……”

画蝶庆幸道:“好在此时传来圣旨,派侯爷去打仗,卫老夫人见再闹下来,恐怕要满门抄斩,没有办法,只好放侯爷走!”

绮柔满脸无奈:“侯爷打完仗回来,却听到老夫人病重的消息,接连请来的几个大夫都说,老夫人恐怕活不到半年了……老夫人当时就哭了,说有生之年她若看不到自己小孙子出生,她就死不瞑目……侯爷实在迫不得己,只好勉强接受了薄家大姐薄芝云……后来薄氏怀孕了,侯爷再也没有进过她的房……”

说到这,画蝶却露出不耻神色,冷哼道:“谁料这一切,竟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老夫人根本没事,只是买通了那些大夫,以此逼侯爷就范,侯爷知道后十分震怒,不顾老夫人哭闹,强行将老夫人送回了老家。”

绮柔叹了一声,幽幽的说:“薄芝云事发后羞愧万分,一时想不通竟然自杀了。”

我陡然一惊,绞紧手帕,“什么?死了?”

画蝶也叹道:“是呀,说起那个薄芝云真是又可怜又可恨,竟然当着小公子的面上吊,害得小公子从此性格变得十分胆小,任何人看他一眼,或碰他一下,他就哭闹不休,只有跟他小姨薄芝霜亲近些。”

绮柔缓缓道:“侯爷心中也有些愧疚,这才一直把薄姑娘留在了府中。”

“你们怎么知道的这么详细?”我起疑道。

绮柔勉强笑笑,“这些事其实府中许多人都知道,只不过我俩爹爹是总管,所以知道的分外详细些。”

“不过,那薄姑娘也太自作多情了!”画蝶不屑道:“成天在侯爷面前装出一副柔弱模样,想骗谁呀?还借口说伉儿想念父亲,硬要搬到侯爷寝屋旁院住!哼!想当我们主母,呸!如果侯爷真对她有心,岂会等到今日……”

“住嘴!”绮柔厉声道。

“我……我又没说错喽!”画蝶声音委屈的低了下去。

绮柔转眸望向我,柔声道:“表小姐,侯爷是怎样的人,您比奴婢清楚,奴婢虽然蠢笨,但也看得出侯爷对小姐的心意。”

“嗯嗯!”画蝶在旁边连连点头附合:“表小姐就如同侯爷的性命般重要,小姐昏迷的那几天,侯爷寸步不离在旁边守着,神形俱悴,即便是匈奴大军压境,奴婢也没见过侯爷如此焦虑……”

“够了,我累了,别说了。“我心乱如麻,不想再听,摆了摆手。

“表小姐……”

“你们都下去吧!”我疲惫的微微阖目。

绮柔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终于欲言又止,和画蝶行礼告退。

第三卷:青青之子衿,悠悠之我心 第五十二章:薄女

啾啾!叽叽!两只小雀逗临于狭小窗台,亲昵交颈,忽又展翅各分东西。

我顺着抬眸望去,窗外阳光明媚,白云如棉,碧空湛蓝得仿佛一汪潭水,叫人只想溺毙其中。

吱嘎一声。房门被人推开。

“侯爷,您总算是回来了!”外屋传来画蝶惊喜呼叫。

“嘘。”绮柔连忙示意她噤声。

“明月呢?”

不知怎的,一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眼泪忽然漱漱而下,顺着玉枕无声无息的滴落。

“小姐在午睡,奴婢这就去叫她!”画蝶开心的说。

“别!让她多睡会吧。”卫青顿了顿,wωw奇Qisuu書com网又沉声问:“绮柔,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绮柔朝里屋探了探头,轻声道:“侯爷,请随奴婢到院里说话。”

“好。”

趁他们不备,画蝶偷偷溜了进来,隔着垂幔轻轻唤我,“小姐!小姐!”

见我没反应,她刚想靠近,却被秋棠一把拉住,悄声说:“画蝶姐,绮柔姐让你不要吵醒小姐。”

画蝶不甘心的朝我这边看了看,只好跟着秋棠出去。

满室恢复静寂。

院中隐隐约约传来绮柔絮絮声音,她说些什么,我不可闻,亦不关心。

只觉心中怠倦无比。

突然珠帘响动,沉稳步伐有力闯入。

我忙装作假寐。

屏息凝神,等了许久,却听不到任何动静……小心翼翼半咪开眼。

如烟似雾的青色鲛纱床帐随风波动,朦胧中见他静静伫立帘外。

阳光斜斜透过窗台,不偏不倚照在他肩上,将他挺拔身影长长投映在地,愈显孤单怅惆。

轻轻合上眼。

心底泛起一阵难言酸楚,我忍住泪意,装作不经意的转了个身,背对着他。

良久,身后响起他黯然离去的脚步声。

“唉,小姐今日睡得这般沉,侯爷来了,奴婢叫您,都叫不醒。”见我醒了,画蝶上前服侍我起床,一边碎碎念叨。

我嗯了一声,问:“什么时辰了?”

绮柔放下手中衣物,迎了上来,答道:“已是申时(1)了,”想了想,又笑着补充道:“侯爷响午就回来了。”

她俩一口一个“侯爷”,我被烦得心绪难安,兀地摔开她俩的手,转眸冷冷望向绮柔,扬眉问道:“是你通知侯爷来的?”

绮柔一惊,低头道:“是奴婢……”忽又抬头,眼圈已经红了,含泪道:“小姐若是生气,尽管责罚奴婢,可是奴婢实在是没有法子了……”说着跪了下来。

画蝶也连忙跟着跪下,期期艾艾道:“小姐,这事奴婢也有份……小姐这两天不喝不吃,我们实在是心焦……这才,这才斗胆派人送信给侯爷的。”

两人微微仰首,眼中泪光盈然,可怜巴巴的望着我。

看她俩原本水灵粉嫩的小脸,此时却憔悴不堪,心头一软,不好再说什么,叹了口气,“唉!你俩起来!老跪来跪去做什么!”

两人见我神色稍霁,这才慢慢爬起来。

绮柔拭了拭泪,上前侍侯我梳头。

铜镜中女子肤胜凝雪,眸若漆墨,长发如流云般从两肩垂下。

除了比以前略显消瘦,清丽面容仍似十八少女,只有我自己知道,眼神已经改变太多,幽深氤氲,静水无波,不复当年天真灵动。

象牙玉梳缓缓从发中穿过,绮柔见我平静,忍不住轻声劝道:“恕奴婢多嘴,小姐是极聪明之人,为何会想不通呢?但凡富贵人家,三妻四妾皆属平常,况且此事侯爷也是逼不得己,再说那薄氏都已经……”

我无奈的抬起手,阻止她再说下去,“你们不懂……”

我自然知道在这封建社会,卫青所作所为无可厚非,他对我亦算情深义重,可是我要的不止这些……

“小姐!即使是犯人,官老爷也会给他一个申诉的机会啊,小姐不如与侯爷当面说清,岂不更好!”画蝶心直口快,冲口而出。

我猛然回头,直直望着她,说不出话来。

绮柔见状责备她:“乱嚷嚷什么!”

“不,”我恍惚的笑了笑,“画蝶说得没错。”

画蝶的坦言让我有所顿悟,是了,是该说清楚,否则我这样不明不白住在侯府算怎么回事。

“好,带我去侯爷处吧。”我站起身,看着镜中梳妆完毕的自己,下定决心。

庭落深深,秋风乍起,吹在人身上颇具凉意。

刚欲出院门,“小姐等等,容奴婢去取披风来。”绮柔体贴的说。

画蝶陪我站在树下,一阵疾风卷起,树枝轻颤,粉白梨花随风飘落,缤纷洒了一地。

我伸手欲抓住眼前掠过的落花,一不留神,它从指尖无声滑过,飘逝风中,似这世间大部分女子命运那般,转眼芬芳零落,辗转成泥。

如斯黄昏美景,看在我眼里,却带着无限瑟瑟萧条。

“寂寞空庭春欲晚,梨花满地不开门……”

听我喃喃自语,画蝶禁不住好奇,“小姐,你说什么?”

绮柔正好拿来了披风,帮我穿上。

我回过神来,淡淡一笑,道:“走吧。”

“绮柔姐,画蝶姐,你们怎么来了?”守门的小厮亲热的跑过来,忽然看见身后的我,笑容收敛,吱吱唔唔的说:“表小姐!奴才……奴才,这就去通知侯爷。”

“站住。”我觉得他的表情很不对劲,略一思忖,皱眉道:“谁在里面?”

“没……没谁呀?”他躲躲闪闪,不敢看我的眼。

我静静看了他一会,沉声道:“让开。”

他略略伸手,似乎还想拦我,绮柔对他摇摇头,他抓了抓头,讪讪避到一边。

“我再问一遍,里面谁在?”我走过他身边,侧首温和微笑。

小厮瞄了眼绮柔,绮柔点了点头。

“薄小姐一来,就吩咐其它人都去吃饭了,只剩奴才一个在这里守门。”他老老实实的答道。

“好,你们在外面等着。”

我留下面面相觑的三人,独自走进院里。

走廊沿着正厅墙边,还未到窗口,便听到里面一个女子嘤嘤哭道:“……都怪芝霜一时冲动,没想到会惹尹姑娘发这么大的脾气,芝霜清白倒是小事,累得侯爷和尹姑娘产生间隙,叫芝霜怎么心安!”

我一听,几乎忍不住要喝起彩来,好个能言善辩的小姨子!分明是她故意含糊不清,却偏说我误会,还扯上了自己的清白,想让卫青内疚。

刚想冲进去大家当面把话说开,却听到卫青略显几分疲惫的声音:“不,她不是为你不开心……我知道她的……她多半是怀疑我……”

他话没说完,我已了解他的意思,不禁怔住,摇摇欲坠,靠在墙头,一时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

我以为他不懂,原来他竟是懂的,他懂我真正计较的是什么!

薄芝霜没听明白,她停了停,仍断断续续的夹缠不清,哭道:“芝霜知道自己要求过份,所以不敢来求侯爷,可是芝霜实在放不下伉儿,他从小由我带大,生性胆小,是一刻也离不了我的……芝霜想,侯爷与尹姑娘成亲后,自然还会另有子嗣……还求侯爷开恩,让我把苦命的伉儿带走吧!否则只怕尹姑娘心里会存芥蒂……”

“伉儿是我卫青之子,于情于理都不会让你带走,再说芝霜你未免太过多虑了,她不是那种女子。”他斩钉截铁。我无声叹息。

薄芝霜噎了一噎,半响嚅诺道:“芝霜自然知道尹姑娘是好人,只是她能容得下伉儿,不一定能容得下我……”说罢又抽泣了起来。

“此话怎讲?”

可以想像,他此刻定是眉头深锁。

“芝霜在府中非亲非眷,留下来照顾伉儿与理不合……”她的声音越发放软,可怜楚楚。

我心中冷笑,兜了半天,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还不就是想要一个名份!

屏息以待,只听那卫青怎么说!

隔了好一会,卫青缓了口气,轻声道:“确实,这几年委屈你了。”

顿时源源凉意从心底透出,尤如一桶冰雪从头倾覆,只觉四肢麻木,不能动弹。

“你也不小了,是伉儿误了你……我也疏忽了……”卫青声音里充满愧疚。

薄芝霜似看到了希望,语气陡然明快,激动道:“侯爷!芝霜无悔,只要能在侯……”

“你放心!”卫青打断她话,稳声道:“我会尽快为你择一良婿,绝不能辱没了你!至于伉儿,我另会找人来照顾。”

此话一出,墙里墙外,两人错愕,一片冷寂。

“侯爷……”良久,薄芝霜反应过来,受惊般的叫出声。

我抬头望天,夜色已昏,风声簌簌,暗影萧萧。

我不想也不忍再听另一个女子的哀哀乞求,轻轻转身离去。

第三卷:青青之子衿,悠悠之我心 第五十三章:决择

夜凉如水,清月当空,银熠生辉,照得四下如笼轻烟。

皎月池风光果真如画蝶所说,美伦美幻。

坐在望月亭内,湖水汩汩如水银般流淌眼前,皓月倩影倒映其中,勾勒如画。

“那边是什么地方?”我微微抬颌,示意前方月光下隐隐显现的小楼。

“那是思月阁。”画蝶答道,“如今还没人住呢。”

“哦。”我若有所思。

我自然明白卫青取这些名字时的苦心,我也并非毫无感动,只是还过不了自己这关,想找个地方静一静,不知不觉却来了到这。

斜看了一眼局促不安的画蝶,莞而一笑:“那日你故意带我绕了个大圈,是为了想避开薄芝霜所住小院吗?”

其实从梨桂院到皎月池一点也不远,抄近路只需从卫青和薄芝霜院门外穿过即可。

画蝶声若蚊蚋,“嗯”了一声,低下了头。

绮柔看看天色,在旁边着急劝道:“小姐,夜寒风冻的,着了凉可不好,我们回去吧。”

“不,我想呆一会。”我抬头仰望星空,夜幕浩瀚,寒星璀璨,笑道:“你们看,天是那么高,星星那么多……”

而我们的喜怒哀乐在宇宙面前显得多么微不足道。

我缓缓闭上眼睛,背靠横栏。

那小厮此刻定是已经告诉卫青我去过了,他想必会到棠桂院吧……

“你不想回去,是为了避开我吗?”咫尺之外忽然传来低沉声音。

我猛的撑起身,卫青站在面前,高大身影笼罩着我。

我慌忙转头,画蝶和绮柔却已不知去向。

他慢慢走近,月光下他坚毅面容半隐半现,双唇紧抿,定定的注视着我。

我突兀的扭头避开他的目光。

不知他怎么会找到我?他想说些什么?

许久,谁知他竟蓦然道:“明月,你若真不想再见我,我亦不会勉强!”

我纵然有过千万种假设,也始料未及,他会说出这种绝决之语。

倏地抬头,心里又惊又怒,他这是什么意思?

“我确实有愧于你……你若不想再见我,我无话可说!”他转眸望向粼粼湖水,俊毅面容微抖,半响,似下定决心,平静道:“你可搬到思月阁来住,这里本来就是为你修建的……我会将府宅与此分隔,从此不再干涉你分毫!”

我镇惊的瞠大双目。

未等我质问责备,他已一句“有愧”先发制人,便替我决定从此隔园相住,鸡犬相闻,老死不相往来?

我愣了半天,终于反应过来。

“你……”我霍然站起身,手指着他,说不出话来,心底酸楚委屈汹涌而出。

啪答!啪答!

眼泪似断线珠子般不由自主失控下掉。

“明月!”卫青一惊,慌乱失措,“你……怎么哭了?”

“你滚!”我再也按捺不住,崩溃哭喊起来。

他不仅不走,还凑近我,“明月……”

“滚开!别碰我!”我拼命对他拳打脚踢,放声大哭,越想越伤心,“你……你这个大混蛋……你瞒着我和别的女人好,还生了孩子……又把我骗到这里来……现在竟然不要我了!我……我恨死你了!呜呜呜!”

他见我大哭大闹,一时愣住,眼中却欣喜闪动,任我捶打,一动不动,突然一把抱住我。

我挣扎不得,张口死命咬住他肩膀,狠狠的,恶狠狠的咬他,口腔中飘出几丝血腥味,他闷哼一声,仍紧紧抱着我不放。

我闹累了,没有力气,被迫靠在他肩上,哭得声嘶力竭。

“明月,原谅我好吗?我们重新开始!”

我身子颤抖,陡然推开他。

气氛刹那僵持沉寂。

似看陌生人般瞪着他!

他怎会变得如此霸气?要么我原谅,那就意味着接受他的过去!要么不原谅,那便从此断绝关系!

满腔愤懑,开口欲斥,一转念,勉强自己冷静下来!

确是只有这两条路可走,我俩终究要做个了断!

我颓然垂下双肩,跌坐在地,想了很久,咬牙问道:“她……她是什么样的女人?”

是的,对我来说,最大的困扰不是不能体谅他的身不由己,处于这个被压迫没有自由的时代,我也曾迫不得以委身刘彻,若以身体论失贞,我也对不起卫青。

但我绝不能接受他心里有另一个女人!

他微怔,目光变得幽深,似笼罩了一层迷雾,见不到底,沉默了一会,道:“芝云?她是个很柔弱但很明白事理的女子……”

我咬紧下唇,强迫自己听下去。

“虽我与她说得很清楚,绝不可能会喜欢她,她却表示能够理解……”

她在他心里竟然这么好?泪水已在眼眶打转,说不清心里纠缠滋味。

他有些恍惚,低声道:“……对她的死我亦有愧……当日我一时气怒,对她说了许多重话,她没有分辩,第二天竟然上吊自缢了,后来才得知,此事她根本不知情,她也不过是颗棋子……”

他语气如此沉痛,听得我心头阵阵紧缩,忍不住凄声问:“若她还活着,你会怎么办?

他回过神来,转眸望我,目光中已有隐隐怒气,皱眉道:“明月,到如今你还不相信我吗?我卫青的感情早已全部给了一人,再无多余一分留下!”

“那你对她是什么感情?你们毕竟……”他们毕竟生育了一子,一想起此,心中抽痛。

“嘘!”他伸出手指竖到我唇中,摇了摇头,苦笑道:“明月,自从去病受伤后,你变得格外敏感多疑,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不愿相信……我在你心中是那种见异思迁如此不堪的人吗?”

我内心一窒,回想自己这数月来似乎真的变得偏激许多。

“所以你便把绮柔派到我身边……”

“是,我本想让她寻个合适的机会告诉你一切……”他握住我的手,十指纠缠相扣,坦白的缓缓道:“明月,如今说这些都于事无补,我们吃了这么多的苦才能在一起,我不想就此放弃!但你不能总是活在怀疑中!薄氏之事确是我对不起你,我不奢求你立刻就能体谅,只望你能给我弥补机会!”

他灼热眼光流连我的脸上,期盼我的决定。

我心头絮乱一片,低下头,思绪辗转千回。

历经千辛万苦,只为眼前这一人,难道真的就此放弃?

一想到离开他,虽是想想,已觉痛彻心扉,不能呼吸。

禁不住抬头望他。

他有一双似寒星般凛冽的深眸,威严冷峻,画蝶曾说她一见卫青双眸,就害怕得发抖,我却从未有此感觉,只因我明白,那眸深之处,对我总是带着深深情愫。

一时心头柔软如绵,一时又痛如火烙,煎熬凄楚,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见我久久不语,叹了一声,慢慢站起,背身负手,半响黯然道:“明月,若你始终介意,我……不欲勉强!”

“卫青!我……”我一惊,条件反射般去拉着他的衣袖,反应过来,连忙想松手,软弱泪水却滚滚而下。

他身形一顿,蓦然转身抓住我的手,不容我退却,双眸倏然雪亮,深情唤道:“明月!”

我含泪望向他。

他凝视着我,缓缓单腿半跪在我面前,眼神痴烈缠绵,凛然道:“我卫青发誓,有生之年决不辜负明月!”

我捂住嘴,不可置信的望着他,潸然泪下。

他竟读懂我全部心思?!看懂了我心底最深处的恐惧?!做出了我最想要的承诺?

他轻轻将我拥入怀中。

我完全投降,沉溺这个温暖怀抱,听到他清晰的声音坚定传来:“这一生,我再不会让你离开!”

第三卷:青青之子衿,悠悠之我心 第五十四章:问情

淡黛色的黎明苍穹,一轮初生红日冲破弥雾,活泼的跃出湖面,燃燃升起。

“卫青,你看!”

不知不觉,我们竟然在此逗留了整晚。

望着彤彤朝阳,与水中瑰丽倒影,相映成趣,真叫人心旷神怡。

“好美!”我心折的叹息。

环顾四周,白天的皎月池又是另一番绮丽风情。

朝霞悠然,水烟袅袅,湖中远山隐约可见,岸边布满青翠,风吹苇动,娇花含露,飞鸟走禽,逗留嬉戏,处处生机勃勃……

忽然觉得眼前这绿意景色竟有几分眼熟。

“皎月池你是依照太液池造的吗?”我侧头问他。

他将我在风氅中裹紧,下巴倚着我的头,朗朗大笑:“你这才发现?”

心中暖意洋洋,感动难言。

“卫青,你到底喜欢我什么?”我小小声的问。

想不出自己有什么好,值得他这般煞费苦心。

他嘴角微扬,抬头望向远方,没有说话。

我吐了吐舌头,心知这个问题太无聊。

“……我也不知道喜欢你什么,”半响,他却悠悠笑道:“第一次见你,你像迷途仙子,神情飘渺,赤足河边……”

我愣了愣,醒悟过来,他是在回忆我们初见面时的情景。

“裙裾已全然浸湿,眼看就要摔到河中,你仍傻傻不知……我只好喝住你,你不仅不害怕,还回眸嫣然一笑,那样的笑容,让我觉得睁不开眼……”

我痴痴望着他俊朗的侧面,看他一反常态,娓娓而道。

“第二次遇到你,你那么任性,非要跟我去瀛州岛……一整晚我都在想,这个女子真是古怪,应该离你远点才行,你却轻飘飘的一句,‘怎么会!和你在一起很开心!’令我所有防备,全线崩溃…….”

我说不出话来,鼻子酸酸的,想哭又想笑。

他长臂环紧,低头望着我,目光温柔深邃,笑道:“从来没想过,会有这样一个女子出现在我卫青命中,不嫌我的出生,也不弃我低微,目光那么明亮,笑容那么娇媚,无论我做什么说什么,她都在一边拍手说好!渐渐甚至连你的调皮,你的刁蛮,你的迷茫,你的意想天开,都迷惑住了我……”

我泪眼裟裟,只觉心神俱震。这或许不是最优美的情话,但从卫青嘴里说出,这定是世上最动人的情话!

他爱怜的拭去我的泪水,笑道:“怎么又哭了?好了,我不说了!”

见我仍然激动不己,他便又揶揄笑道:“没想到这个胆大包天的小骗子,竟然敢骗我是借尸还魂!”

“去你的!”我被他逗乐,破涕为笑,“你才是骗子呢!”

看他把此事当成笑话来讲,我情绪稳定下来,不禁好奇:“卫青,当我告诉你,我其实不是汉朝人时,你……不觉得奇怪吗?”

他轻轻拉开我,似笑非笑的瞧着我,喟道:“还敢说?当时我简直气炸了,心想你到了此时,还要戏弄于我?刚想痛骂你一顿,你却抢先哭得死去活来!”

什么?他是这样想?

他看我傻傻的望着他,忍俊不禁,笑了起来。

“笑什么啦!”我不满的嘟嚷了一句。

他却慢慢收敛笑容,深深注视着我,声音越发温柔低沉:“可我突然就懂得了你的心意。所以你既要我信,我便信你。”

我怔住,细想明白,不禁动容,泪光盈盈,娇嗔道:“你真傻!”

他一挑眉,笑容却极为可恶,反驳道:“难道你不傻,编出这么荒唐的谎话?”

我错愕的睁大眼睛,急道:“我不是编的,我说的是真的!”

“哦,真的?”他显然不信,戏谑道:“好吧,那你总有点什么证据吧!”

证据?我抓抓头皮,我的历史一向不太好,如果是清朝史,或许还能说出一些来,汉朝史,我真是无能无力。

卫青笑了,“看!”

我恼羞成怒,绞尽脑汁道:“我知道,你以后会成为大将军,还会娶……”话到嘴边硬生生打了个转,理由直壮的说:“你还会娶我!”

切!我干嘛告诉他,他会娶平阳?让平阳去见鬼吧!

“呵!”他忍住笑意,道:“我已是将军,我也知道会娶之人是你,这又算什么证据?”

我呆若木鸡,半响无奈,恨恨道:“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龙游浅滩遭虾戏!”

“嗯,不错,这两句倒还有点意思”

他揉了揉我的头发,笑不可抑。

我郁闷至极,真想大吼一声!

我还以为一旦说出真相,往往会天地动容,山崩地裂,他将我惊为天人!

怎料他不仅无动于衷,居然还嘲笑我!

他以为我编出弥天大谎,只是为了要和他在一起!未免太自恋了吧!

微愠的望着他笑意盎然的脸,张口想说些更怂人听闻的,心中一动,一念飞快闪过,刹那明白到他的体贴。

难道他真的就没觉察出我的异样?但既便证明了我不是这个朝代的人又如何呢?我只会心里负担累累,害怕被别人知晓。他正是以这种方式来告诉我,叫我忘掉一切,重新开始!

而我所求的不正是如此吗?真也好,假也好,此刻我们相爱,能在一起,才是关键!其它,统统无关紧要!

原来他才是真正洒脱之人,我确实小看了他。

我释然的闭上嘴巴,靠在他怀中,闭上眼睛甘然微笑。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烟蓝晶莹水面洒上淡淡金色,波光折射,看上去宛若仙境。

“明月!”他低唤了声。

“嗯?”我慵懒的赖在他怀里不想起来。

“前方还有军务,我今日必须赶回去,等我回来,就操办我俩婚事。”

“噢......”我随口应道,忽觉不对,婚事?

连忙从他怀中挣脱了出来,道:“卫青,恐怕我们不能办婚事。”

“为何?”他脸色一变,疑惑道:“你刚才不还说……”

“青,我也是才想到的,”我叹了口气,三言两语扼要说出心中顾虑:“你如今贵为关内侯,你若娶妻,不是小事,到时陛下若是接见赐封……”

底下的话,不必我明说,他也知道。

他皱紧眉头,默默沉思。

我见他为难神色,又笑劝道:“卫青,名份于我,像那浮云,只要我俩能平平安安的在一起,名份有什么好计较?”

这确实是我的真心话,我已经受够了以往那种颠沛流离的日子,我不想再冒一点险,能和他在一起,过些平静祥和的生活才是最重要的。

“这样太委屈你了......”他还在犹豫。

我噗哧一笑,妩媚的横了他一眼,“侯爷,你不会以为我真甘心作妾吧!我要你许下诺言,此生除我之外,不会再另娶他人,也不许再让别的女人为你生儿育女!”

“那是自然!”他正色道,“你我之间永不会再有他人!”

“哦?”我又掩唇笑道:“那你仍留薄芝霜在府,是为何故?难道不是想享齐人之福?”

“看你,说到哪里去了!”他顿时哭笑不得,道:“留她在府中是因伉儿之故,府中之人除了芝霜,伉儿谁也不要,我长年在外,也只好委托她照顾伉儿了。”

“那也不能留人家一辈子呀?”我蹙眉道。

“是,”他点头道:“我与她商量过此事,想帮她找个好人家嫁了,她却执意不从,唉,算了,以后叫人再劝劝她吧!”

我低头思忖,刚欲说话。

抬头却见他凝视着我,神色坚决,柔声道:“明月,我想过了,我俩婚事还是要办,宴请一些熟人吧,怎可让你偷偷摸摸的进门?我说过,一定要娶你。”

第三卷:青青之子衿,悠悠之我心 第五十五章:洞房

农历八月十五。

宜:嫁娶、祭祀、祈福、斋醮、作灶、移徙、入宅。

忌:动土、破土。

喜乐喧天,红绡华幔。

朔方城内张灯结彩,喜气洋洋,今日不仅是中秋佳节,且是关内侯娶亲之日。

人人都赞关内侯重情讲义,拒绝了那么多豪门佳丽,一心迎娶从小便有婚约的寒门表妹。

此女亦是有福,虽不能上报朝庭,接受正式诰命,但一切仪式皆比作正妻之礼。

凤冠霞服,逶迤及地,大红锦盖,遮住娇容。

我所能见的仅是盖头之下的方寸之地,只得茫然的任由喜娘们摆布,进行着各种繁琐仪式。

一整天,喜娘们都吱吱喳喳的在耳边说着吉祥话,我累得麻木,连大喝一声“有完没完”的力气都没有了。

搞到晚上,终于听到了传说中的那声“送入洞房”,获得片刻休息。

院外丝竹喜乐、宴酒喧哗之声不绝不耳,想必客人们都吃得油光满面,我却坐在这里干等,饥肠漉漉。

刚想扯掉沉闷盖头,却被绮柔发现,迅速阻止道:“夫人,不可!

另一人笑道:“夫人,盖头必须要待侯爷来揭!”

“那你们快去叫他来呀!”

脱口而出,才觉失言,已经晚了,喜娘和侍女们全部吃吃笑了起来。

一位喜娘还打趣道:“新娘子不要如此着急,俗话说得好,细水长流,来日方长呀!”

什么跟什么呀!我哀怨的翻翻白眼,可惜她们看不到。

强捺性子等待,不知不觉有些昏昏欲睡,忽听婢女咚咚咚的跑进来,笑叫道:“来了!侯爷来了!”

一听救星即将大驾光临,我瞬间清醒,正襟以坐,翘首期待。

外屋已乱作一团,喜娘侍女们一哄而上,不待卫青跨进门口,就被她们重重包围,叽叽咕咕说着颂吉之话,既似长江之水滔滔不绝,又如黄河泛滥连绵不绝。

我在里屋也忍不住幸灾乐祸,心想总算轮到他了!

没料卫青笑着一句:“统统重赏!”

那些人便欢欣鼓舞的放他进来,轻而易举的被他攻下一关。

熟悉的脚步声踏来,不一会他的足尖出现在我盖巾之下。

“卫青,快点揭盖头!”傻站着干嘛呀?我急了。

四周顿时传来闷闷笑声。

眼前骤然大亮。

一抬头,他身着大红蟒龙喜服,金冠束发,高大魁梧的挡在我面前,益发显得俊朗不凡。

他一见我,亦是一愣,目中惊艳之意流露,黑眸熠熠,直直望着我。

顾不得装害羞,我趁人不备拽了他一下,小声道:“别发呆呀!快叫她们搞点吃的给我!”

他回过神来,嘴角笑意难掩,握拳在唇边咳嗽了两声,顿了顿,转身吩咐:“拿饽饽来!”

喜娘乐呵呵的托着点心盆上来。

我刚想伸手,他却按住我的手,笑吟吟的拿起筷子,夹住盆里的饺子喂我。

我有些纳闷,但已饿昏了头,不顾众人旁观,猴急的咬了一大口,忽觉不对,皱起小脸,当场吐了出来。

“生的!”我指着大声抱怨道。

众人顿时笑声一片。

这有什么好笑的?我奇怪的抬起头,一看,居然连卫青笑容可掬,他换了一个夹起来,笑道:“哦,下一个呢?”

我将信将疑的又尝了一口,恼火的吐出来,“呸!还是生的!”

这些下人怎么搞的?煮盘饺子都煮不好!

顷刻旁边欢声笑语沸腾,纷纷上前贺道:“祝侯爷早生贵子!“祝侯爷多子多福!”

我被她们的反应搞得莫名其妙!

傻傻的又在众人的监视下,喝完了交杯酒,她们这才欢天喜地的全退了出去。

佑大新房只剩我和他。

“饿了吧?”他温柔的笑道,端起桌上的面,“吃长寿面吧。”

“不吃!”我赌气的扭过身,愤道:“连你也捉弄我!”

哼,我才不上当呢,搞不好面也没煮熟!

他不禁笑了,“哦,真不吃?那我就吃了……嗯,好香,好吃!”

偷眼一看,他果真吃得津津有味,忍不住跳起来,一把夺过筷子,“喂,留点给我!”

其实面的味道一般,不仅冷掉了,份量也严重不足,但我一天没吃东西了,聊胜于无。

吃完懒洋洋的往榻上一躺。

“哎哟!”

忙坐起身,揭开大红鸳鸯锦被一看,被里另有乾坤,铜钱、花生、桂圆、红枣、莲子、谷子、豆子摊了一床。

“这是干嘛呀?”我老实不客气的剥了颗桂圆放到嘴里,含含糊糊的问。

“这叫撒帐(1),是一种习俗。”他坐到我身边。

我被他灼灼目光看得不太自在,左顾右盼,企图淡化暖味气氛,“哈哈,习俗这么多?接下来还有什么吗?”

“有!”他肯定的回答。

“嗯?”我好奇的转头看他。

猝不及防,只觉眼前一花,一个软软的唇贴了上来,旋即被轻轻放倒在榻。

“唔……”我受惊过度,呆呆睁着眼睛。

他在我唇间笑了一声,灵活的入我口中,深深与我纠缠,辗转反侧,激烈缠绵……

“卫青!”突觉胸前一阵冰凉,我反应过来,零乱喘息着,按住他不受控制伸进我衣襟内的手。

他压住我,黝黑的眸子闪烁情欲,低低笑道,“这就是接下来的习俗。”

我羞得满脸通红,“不不,青,我还没有准备好……”紧紧抵着他的胸膛。他的心跳好快。

他紧抱着我不肯松手,深深目光望入我眼底,沙哑轻诉:“可为了这一刻,我已经准备得太久太久了……”他缠绵至极的吻密密麻麻的烙上我的眉,烙上我的眼......

寒夜漫漫,春宵红烛,枕畔私语,两情浓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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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撒帐习俗源于汉朝,但有说是起源于汉武帝迎李夫人之时,目的在于祈子。本文设定为汉朝民间习俗。其它习俗无从考证,看官看过即算。

第三卷:青青之子衿,悠悠之我心 第五十六章:贺礼

簇新的锦绣茜红色金丝帐外,流苏缨络震动不止,慢慢才停了下来。

肚子不合时机的叫了起来。

“好饿呀!”刚才那碗面经过剧烈运动早就被消灭到了爪哇国了。

他哧的一笑,斜眸看我,“还饿?那再来一次!”作势欲覆身压上我。

“喂,你想到哪去了?”我羞得推住他,哇哇乱叫:“人家是肚子饿嘛!”

已经被他折腾了大半夜,我哪里还有力气!

他撑起身见我柔弱不支的样子,略有歉疚,“刚才有没有弄伤你?让我看看。”说罢便要揭开大红锦被。

“讨厌!”我吓得连忙拍开他的怪手,吱溜钻进被里。

“哈哈!”他把我从被里拎出来,笑道:“小心闷坏了。”

伸手拍了两下。

立刻听见一名小厮在外面问道:“侯爷,有何吩咐?”

“去叫厨房弄点吃的来。”

过了一会,小厮敲了敲门。

“放在门外吧。”卫青起身穿上中衣,开门去把饭盒拎了进来。

“明月,过来!”他坐到桌边,把饭菜一样一样拿了出来。

我胡乱套上件外袍,奔了过去。

几样色香味俱全的家常小菜,看得来就让人唾涎欲滴。

我欢呼一声,扑上去大快朵颐。

吃完后精神抖搂,倦意全消,突发其想建议道:“卫青,我们数红包吧!”

我记得好友结婚后,我问她新婚之夜在干什么?她说数了一晚上的红包!还彪悍的抱怨说数到手软!真是让我好生羡慕!

“数红包?”卫青不解的问,“什么叫红包?”

我嘿嘿笑了两声,搓着手,两眼放光,“想必今晚送礼的人也不少吧!”

他明白过来,哑然失笑,“你是想看礼单吗?已让下人搬到库中了。”

“噢!”我扫兴的垂下双肩,盘腿坐到榻上。

他想了想,笑道:“不过,倒有一件东西,我特地拿了出来。”

“什么东西?”

“等等。”他转身到地上去翻自己的衣服,我好奇的在背后张望。

半响,他走过来,笑着把一冰凉之物放到我手中。

我凑近烛光一看,莹莹翠玉,所刻雄鹰似欲展翅高飞,竟然是以前他送我的那块玉佩!

“啊!”我兴奋的大叫一声,“你哪里找回来的?”

自从我出宫之后,它就失踪了,没想到现在又回到我手里了。

“这是有人送给我们的贺礼!”他淡淡一笑,神情高深莫测。

“谁?”有种很微妙的念头一闪而过。

“是子夫。”他静静道。

“真的是她?”我吃了一惊,转念一想,结结巴巴的问:“你你,告诉她……你告诉她我俩……?”

他微微颌首。

我以手抚额,呻吟道:“天哪!”

可以想像,当卫子夫听到这个消息时的样子!

卫青娶了我,对她来说,好比一个定时炸弹安装在身边!

不知她会不会再派杀手来干掉我?

“放心!”他猜透了我的心思,扬眉道:“她再也不敢了。”旋即又绽开狡黠笑容:“我不仅通知了她,还通知了长君。”

我目瞪口呆,卫青疯了吗?

他嘴边笑意不减,眸中却寒光一闪,森森道:“上次我救你后,其实他们已然得到了消息,但仍佯装不知,我特地派人通知他们,若你再出任何意外,我都会把帐算到他们头上,大不了大家———鱼死网破。”

“再说,”他目光一转,无声笑道:“娘子,从此有他俩在长安做耳,我们岂非安全许多?”

我稍作想像,顿悟到卫青的用意,不禁失笑。

好个卫青,竟然把他们捆到我们一条船上来了!

卫子夫和卫长君本想装作不知,卫青便硬要叫他们知道,如今他们投鼠忌器,不仅不敢再轻易害我,更还要想方设法保护我!否则一旦事情漏露,卫家满族抄斩,大家谁也跑不了。

想想他俩郁闷得面面相觑的样子,我就忍不住想要捶地板。

卫青神色一正,又道:“不过话说如此,你也要小心,绝不可一个人单独外出。”

“好。”知他是关心我,我顺从的答应。

他笑了,转了个话题,道:“对了,我有没有跟你讲过这个玉佩的来历?”

我摇了摇头。

他坐到我身边,神色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事般:“我小的时候住在郑家,后母凶蛮,我便经常遭受毒打辱骂。有一次我实在受不了,就只身跑到山上,想跳下悬崖一死了之。”

我睁大眼睛望着他。

他刮了一下我的鼻子,笑道:“当然是没死成,否则今日你跟谁成亲?跳下来时被树枝挡了一下,当我醒过来时,身边坐一个老乞丐。”

“我一心求死,自然不满他救我,他跟我说话,我也不理不睬,他却不以为杵,反而笑着对我说:‘小兄弟又何必急着寻死?你如今虽然困苦,但将来定为贵人,官至封侯。’”

“我怎肯信他的话,只以为他哄我!不料他看出我不信,又笑道:‘既然你我有缘,我再赠你一物。’说罢就把这枚玉佩送给我,又说:‘它可保你幸运,且能实现你心愿。’”

“说来也奇怪,自从那天起,我的运气似乎真的开始好了,几次都因祸得福。”

他靠近我,眼中浓情渐深:“而遇到你,更是我卫青一生最幸运之事……”低沉声音在耳边轻诉:“如今,我的愿望也实现了……我终于娶到了你……”

他拥着我,只见窗前花烛摇影,俪影交叠……

第二天一早,我兴致勃勃的跑到库房去查看礼品。

嗬嗬!果真都是大手笔,那半人高的碧翠玉马,那一颗颗如鸽蛋大小的南海珍珠,那晶莹璀璨的夜明珠……光闪夺目,不可直视。

收获这样丰富!真是财不迷人人自迷。

可惜狐朋狗友没有一起穿过来,没地方可以炫耀,未免有点美中不足。

“夫人,霍公子叫人送来了贺礼!”正在胡思乱想,门房传来吴伯恭敬的声音。

我心一喜,是去病吗?

疾步走了出去,只见一个矮小的青年男子站在门外,见到我,立即作揖道:“小人郭解,奉霍公子之命,特地来贺侯爷新婚之喜!”说罢手一挥。

侍丛们鱼贯抬上来贺礼。

“去病呢?”我问道。

“呵呵,公子被宣入宫中教习,所以无法亲自前来道贺,还请夫人见谅!”

“噢。”我有些失落。

半响,郭解却没有告退。

抬眼一看,见他朝左右张望了一下,似乎还有话要说。

“吴伯,你们先退下吧。”

“诺!”

等人全部走清了,我淡淡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他从袖中抽出一个檀木锦盒,双手奉上,恭声道:“这是小公子叫小人一定要亲自交到您手里的。”

我一愣,默默接过,没有打开。

“你辛苦了,下去领赏吧!”

“谢夫人!”郭解识趣的退下。

回到房中,怔怔望着锦盒发了半天呆,几次伸手,又缩回,终于下定决心,一下打开。

里面却是一卷锦帛。

犹豫了很久,缓缓展开,去病清秀有力的字迹跃入眼帘。

“燕燕于飞,差池其羽。之子于归,远送于野。瞻望弗及,泣涕如雨。

燕燕于飞,颉之颃之。之子于归,远于将之。瞻望弗及,伫立以泣。

燕燕于飞,下上其音。之子于归,远送于南。瞻望弗及,实劳我心。

仲氏任只,其心塞渊。终温且惠,淑慎其身。先君之思,以勖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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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燕燕于飞》,出自<<诗经&#183;国风&#183;邶风>>,某君送别妹妹远嫁时作的诗,也有人说是某君送别心爱的女子远嫁时的离别心情。

番外

李研

我的父母一共生了六个孩子,因为家贫困苦,二姐,三哥,还有四姐在我出世前就相继走了。

从我记事以来,家里就靠借贷度日,看尽亲戚朋友脸色。

为了讨生活,我们兄妹三个从小被训练得荣辱不计,见风使舵,什么苦活都肯做。

但即便如此,大家也从来没有吃饱穿暖过。

最终爹爹决定将没用的我与小哥哥卖到宫里当差,他们带着大哥去南方乞讨。

我因嘴甜,又比较机灵,就被分配到椒房殿做粗使丫头。那年我八岁。

我记得很清楚,那是在一个晴空万里的午后,我正在扫地,突然内院传出动人的歌舞声。这也不是第一次了,我虽年纪小,但我很明白自己身份低微,不能进内。

但这一次不同,歌乐特别美妙,我实在忍不住心里好奇,偷偷向内张望。

好多姐姐穿着漂亮衣服,翩翩起舞,中间的姐姐跳得最美,清越女声舒缓唱道:“北方有佳人……”

我看得渐渐入神,不由靠近。突然被人从背后大力推了一把,我重重跌倒在地。

管事的仆妇横眉冷对的盯着我,恶狠狠的骂道:“不要脸的小婊子,不好好干活,倒躲在这里来偷懒了!”

我惊恐万分,甚至吓得忘记哭泣求饶,不知她会如何处罚我。

中间跳舞的姐姐停了下来,向我走来。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了她,我的主子,椒房殿的主人。

“干什么呀?只是小孩子好奇罢了!你快退下,别吓坏了她。”我听到一个天赖般清脆的声音,她笑盈盈的拉起瑟瑟发抖的我,用她雪白的衣袖拭去我脸上的灰尘。

这是仙女吗?我痴痴望着她。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美丽的女子,洁白如玉的肌肤,在阳光的照射下似会反光,乌黑的秀发松松挽髻,随意用玉簪插着,裙带任风飘逸,说不出的风流韵致。

“呀!这孩子有一对好眉眼呢!”她细细打量我,“叫什么名字?”

我轻轻地说了我的名。

“呵呵,这个名字配不上你呢,改叫眉儿可好?”她的微笑灿如春花,让人无法拒绝。

“嗯!”我不由自主的点点头,又望向了那群跳舞的姐姐。

“想学吗?”她见我神色,又笑着问。

“嗯嗯!”我急切的点头。

“呵呵!”她总是爱笑,一点也不像外面说的那样骄纵不堪。

我十分喜欢那支舞,一直模仿苦练。后来她笑着说,眉儿,够了,别转了,你太棒啦!

那天陛下也来了,他重重赏了我。

阳光明媚的下午,年轻俊美的帝王嘴角泛起明朗笑容,紧紧注视着她的举手投足,眼神中的炽烈让年幼的我不懂,但这个瞬间却永远留在了我的记忆中。

多年后,她被打入了冷宫。

服侍过她的人大多数都死了,剩下的被重新安排到了各宫。

我因舞姿出众,歌喉曼妙,便被选去了做了歌伎。

师傅把我改名叫李研。

后来听说她死了。她便成为宫中的一个禁忌。再也没有人提起那支舞。

直到有一天,当了宫廷乐师的小哥哥对我说,陛下想看新鲜歌舞,他弄到一支乐曲,十分悦耳,打算表演给皇上看。

我一听他打鼓的前奏,便知是这支舞。

那晚卫皇后生辰大宴,我跳得格外用心。

刚柔并济,艳惊四座。

除了她,我自信这世上不会再有人跳得比我好。

“北方有佳人,

绝世而独立。

一顾倾人城,

再顾倾人国。

倾城与倾国?

佳人难再得……”

水袖如云,翩若惊鸿。不停的旋转,展翅欲飞。

我全神贯注,我预感今晚可改变我的一生!

不出所料,我因这倾城一舞幸获圣眷,得沐隆恩。

陛下其实忘记了,十年前,他见我跳过一次,那时我叫眉儿。他已不记得我了。

但没关系,我知道如何获取他的欢心。

陛下常常夸我,素面朝天,似清水芙蓉。因为我知道她也总是不施脂粉。

我对陛下亦从不像别的女人那般献媚奉承,因为我从未见她对陛下主动过。

只是,直到我宠冠六宫,我也没见过,他对她那样动人的眼神。

每当我跳起那支舞时,陛下总是神情恍忽的笑着。

我知道,他在思念她,寻找着她的影子。

心底深处隐隐有些发痛。

在他心里,大概永远都不会忘记她的微笑,她跳舞的样子了。

我,不过是因为跳得最像她吧。

我被封为李夫人,备受隆宠。

我的全家都因此跃居高位,我的大哥被封为贰师将军,我的小哥担任协律都尉。一时风头无二,满门荣耀。

但我从未忘记居安思危。

她笑吟吟的模样尤在眼前。

她说:以色侍君,能好几时?

我一直都记得那支舞的名字。

那么美的舞她却取了一个充满杀机的名字,叫《十面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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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李夫人是汉武帝的宠妃,她一进宫,六宫粉黛,全军覆没。而且她运气好,不待“红颜未老恩先断”就去世了,所以汉武帝永远记得她的美貌时刻,念念不忘。

本文中李夫人的第一次出场详见第十九章。

注2:设定阿娇是张艺谋的Fs,由此带出的蝴蝶效应,以供大家一乐。

赵月盈

知了,知了。树上的蝉不停的嘶叫着。虽已入秋,天气却仍这般炎热。

月盈懒洋洋半倚在榻上,伏着窗台,有一口没一口地啜着碧玉碗中盛着的冰镇酸梅汤。左右侍女摇着雪白羽扇驱热。

“娘娘,太医来了。”门外太监通报。

“请他进来吧。”

侍女放下了珠帘。

“胡太医请坐。”

“娘娘,觉得何处不舒服呢?”

“嗯,最近老是犯困,人没精神,头晕晕的,也没胃口,一直想吐。”

“哦?请娘娘允许微臣把脉诊断。”

月盈点头。侍女将红线一头系在月盈玉腕,一头递到太医手上。

半柱香的功夫过去了。

正当她等的有些不耐烦,老太医颤抖抖地跪了下来:“恭喜娘娘!”

“什么?”她没听清楚.

“恭喜娘娘,娘娘有喜了!”

霍!顾不得什么礼节,帘子一下拉开了!

“可是当真?”她不敢置信的逼问着。

“自然是千真万确!而且照脉相看来,应已有三月了。”

“啊!”这自天而降的喜讯似潮水般冲击过她全身,要半天才敢相信是真的。她虽聪颖过人,但毕竟年纪轻,没有经验,从来也没有联想到这上面去。

“恭喜娘娘!”侍女们齐齐跪拜道贺。

“重赏胡太医!”月盈喜上眉梢,笑颜如花。

※※※※※※※※※※

鹊跃的心情久久难以平复,想了想便叫侍女替自己梳妆。这个喜讯她一定要亲自告诉陛下。

去往御书房的捷径小路须穿过未央宫椒房殿的前花园。此时已是百花斗艳的最后时令,姹紫嫣红争先恐后的怒放,满园缤纷,美不胜收。但美则美矣,却太过满了,反而令人联想到它们败落后的凄凉……

摇摇头,在想什么呢?月盈暗斥自己不吉利的胡思乱想。

花亭内隐隐似乎有人声,仔细一看,原来是皇后。

月盈进宫已有数月,皇后却从未招见过她,只是有次她陪陛下游园,远远地见过一面.但陛下似无意让月盈向皇后拜见。

此时皇后目光一转,显然已经看到不远处的她了。

后退已是来不及,月盈寻思,不上前请安,恐怕不妥,便急步向前,低头行礼,“臣妾赵月盈参见皇后!”

“哦,是新进封的赵婕妤吗?”皇后温和的声音从在亭上传来,“起来吧,上来说话。”

“诺。”月盈由侍女掺扶,上了台阶,小心翼翼的站在皇后面前。

“都是自家人,不必拘礼,抬起头让本宫看看。”皇后亲切的说。

月盈顺从的缓缓抬起头。

本来坐着的皇后似大吃一惊,竟一下站了起来,逼近她仔细端详。

皇后母仪天下,端正贤淑,一向为后宫之楷模,为何今日见到她会失去常态?月盈慌乱且茫然,手足无措。

“像……真像……”皇后双眼失神,喃喃的说。

听她这样一说,月盈反而松了口气,这句话,她已听过数次,并不以为然。

但终忍不住心中压抑以久的疑惑,不禁问道:“臣妾是长得像从前的李夫人吗?”

“不……”皇后神色激动,脱口而出,却又想起什么欲言又止,转眼平静下来,只是勉强笑道:“赵婕妤长相甚好……这也是你的造化,”仿佛不想再纠缠这个话题,随即话锋一转,“刚才见婕妤神色匆匆,是要去陛下那吗?”

“是的,娘娘。”月盈点点头。

见皇后和蔼可亲,岁数尚小的侍女珠儿忍不住得意洋洋的插嘴:“禀报皇后娘娘,我家主子有喜了,赶着去给陛下报喜呢!”

“多嘴!”月盈惶恐的嗔怒道。这珠儿真是没大没小。

“嗯?“皇后错愕,目光落在月盈的肚子上,“这么快,你便……有喜了?”

“是。”月盈含羞带怯。

皇后凝神望向那郁郁葱葱的庭院,良久,方幽幽叹道,“陛下真是用心良苦。你快去吧,陛下会高兴的,他……期盼此子已久。”说罢便由侍女扶着离去,步履踉跄,背景竟又苍老了几分。

月盈目送皇后,站了一会。

皇后仿佛话中有话,暗藏深深难言之隐。

月盈犹疑了,最后决定暂不去御书房,先回寝宫再做打算。

坐在塌上,月盈不由出神回忆。

卫皇后的一生简直就是传奇,民间歌谣:生男无喜,生女无怨,独不见卫子夫,一家霸天下。

即使今时今日,皇后年老色衰,失宠已久,但卫家却仍权倾朝野。太子刘据是她亲生子,已逝的大哥卫长君早先担任侍中,姐夫公孙贺官拜宰相,就连那没用的妹夫陈掌也是太子宫詹事,最厉害的莫过于大司马大将军长平侯卫青,陛下将自己最亲近的长姐平阳公主都下嫁他为妻,他位列三公,战功显赫,深受军方爱戴,如今虽然军权释了大半,但陛下仍对他礼让三分,据说他的三个私生子早在幼年时即被封了侯。而令匈奴人闻风丧胆的大司马骠骑将军霍去病则是她外甥,可惜英年早逝……

然则,这能受天家恩宠的女子哪个背后没有一个半个传奇?

赵家家贫多难,从小月盈的母亲就病故了,父亲又因犯事被处以“宫刑”。她虽长得一副好容貌,但自幼右手便有残疾,难以伸展。本以为这一生就如此潦倒了,却没料到得遇贵人,陛下身边的苏文苏公公正是父亲的同乡,早年父亲曾救过他一命。

月盈还清晰的记得第一次与苏公公见面时的情景,当时父亲想求苏公公为月盈找个大夫,苏公公勉强去了他家,月盈硬撑着坐起来行礼,没想到苏公公一见月盈,竟惊得半天合不扰嘴巴,半响才回过神来,一反先前倨傲神态,拍着月盈父亲的肩膀哈哈大笑:“老兄,没想到你有女如此,从此天下荣华富贵,恐怕尽在你我之手了!”父亲和月盈被他这番话弄得面面相觑,不知所措,苏文只笑道:“令媛之容貌,贵不可言,贵不可言哪。”随即苏文为其遍寻神医,治好了她的手疾,又四处散布留言,说有绝色女子,手心如拳,内有碧玉之钩,若有能扳开者,必是天下至尊至贵之体,如此这般,略施巧计,引得陛下趋之前来。

果然此等妙计哄得陛下龙心大悦,使她一举得获圣宠,瞬间平步青云,由一普通农家女子,成为宫内最炙手可热位比列侯的赵婕妤,从此六宫粉黛全军覆没,三千佳丽独宠一身。

可是进得宫来,她却明显感觉自己获得这样的圣眷并不是全因那个计策的缘故。她不止一次听到宫里旧人悄悄议论她像一个人,细问了,他们又三缄其口……苏公公也曾意味深长的交待,不该打听的事少管,她自然不敢去问他,却更加好奇,于是颇费了一番周折,辗转打听到陛下与李夫人的故事......

但今日皇后口风却似意有他指----李夫人明明已留有皇五子,又何来陛下期盼已久之说?难道皇后的意思仅仅是指陛下对她恩宠隆重?见皇后神色,又似不像。

月盈百思不得其解。

爹爹曾嘱咐过,这宫里不比平常百姓家里,能有今日得来不易,一步都是踏错不得,此时她虽龙恩正浓,但毕竟根基尚浅,凡事不免要多费思量。

一想到陛下,月盈自是满心感激敬仰。若不是陛下,她恐怕已经贱烂如人家脚底之泥。陛下的怜惜,给了她高高在上的地位,以及从未想过的一切可能……

正在胡思乱想,门外忽然传来了嘈杂声音。

皇帝兴高采烈的冲进来,步履稳健,精神翌翌,一点也不像是六十多岁的老人。

“哈哈哈!拳儿,拳儿!”他大声呼唤着她的呢称,银白的头发与胡须都随风飘舞。

月盈连忙笑着迎了出来,“参见陛下!”

皇帝一把将她扶起,笑逐颜开:“这么大的喜事你怎么不告诉朕?还是胡太医特地前来禀报,朕才知晓!”

“恭喜陛下,臣妾也是刚刚知道。”月盈害羞的垂下头。

“来人!宣朕旨意,封赵婕妤为钩弋夫人,赐住钩弋宫!”

“谢陛下隆恩!”月盈惊喜交加,立刻跪拜谢恩。

“呵呵呵,你好好在钩弋宫养胎,给朕生个大胖小子!”他高兴地与她相携上坑,吩咐左右,“拿酒来!朕今天要大醉一场!”

侍女不一会就奉上了酒菜。

“陛下,您别喝那么快,容易伤身!”月盈见陛下欢畅的痛饮不止,不一会竟醉得放声歌唱,几次东倒西歪。急忙上前搀扶。

“……呵呵呵!让朕看看你……”陛下捧起她脸,醉眼朦胧,感慨叹息道:“你为何还是如此美貌?一点也没变。呵呵,朕却老了……”

“陛下!”月盈娇嗔的不依。

“……这么多年,你终于还是回到我身边来了,你原谅朕了,对不对......”

咦?陛下在说什么?为何听不懂?他为什么自称“我”?月盈笑容凝结,疑惑的轻唤,“陛下?”

“……那个孩子……是朕有愧于你……好在上天见怜,朕终能再拥有你的子嗣了!朕会立他……立他……朕要把一切都给他……”他断断续续,喃喃低语,声音越来越轻,似乎放下所有心事,伏在塌上沉沉睡去。

月盈怔在那里,半天才晓话意,发现这其中的蹊跷。

恐怕……她像足的应该是另外一个人吧。一个令陛下念念不忘藏在心底最深处的人。

可这个人会是谁呢?又因何事会让宫中百口禁忌?

天哪!

一思于此她不由遍体寒意......

“无论如何,”月盈挣扎着不愿再深想,转念告诉自己,“无论如何,如今得宠的是我赵月盈!本宫才是陛下最亲近的人!”

十七岁的她抬头仰望星空,轻轻抚摸腹中胎儿,重新扬起信心,充满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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钩弋夫人最后的结局大家都很清楚吧!杀母立子。

刘彻在死前将宫中所有皇子的母亲都杀了,没有人可以和这个孩子竞争皇位。

平阳公主

(友情提示:此篇番外需在阅读完全本后方解其意!)

午后暖风熏得人酥软欲醉,片片猩红色的花瓣随风飘零,悠闲穿过窗下,落到榻上侧卧女子白玉般的玉颈上,微微的痒刺激着她,她“嘤”的辗转着,不情愿的从睡梦中醒来。

缓缓睁开美丽双眸,视线朦胧的扫了一圈,看见榻边案几上的镶金的玉酒壶,不禁心情大好,伸手拿起,就着壶嘴倾饮,谁知倒了半天,却是空空如也。女子眉头微蹙,不悦的将酒壶一丢,滴溜溜,壶在地上滚了几滚,洒出最后一滴残酒,空气中平添了一缕馥郁酒香。

女子懒懒的撑起身子,赤足在地毯上摸索了一番,终于踏进了丝履。

“公主醒了,怎么不唤声,让奴婢来服侍呢!”一名妙龄侍女在翡翠珠玉屏风外听到了动静,连忙入内,满脸堆笑的上前为女子披上了外衫,关切的说:“公主,小心着凉。”又殷勤的掺扶着她,坐到了梳妆镜前。

平阳公主嫣然一笑,转眸四周,不见那熟悉人影,遂问道:“陈妈呢?”陈妈是她的奶妈,也是她的贴身心腹。

“好像是来了人,陈妈妈说去去就来。”梅兰一双巧手,轻柔的解开平阳公主散乱的发髻,象牙梳顺着公主的丝锻般的长发慢慢下滑。

“公主,梅兰为您梳个堕马髻可好?”

平阳公主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她的思绪已经飘出了院外——究竟是谁来了,会劳动陈妈妈亲自前去?难道是……

“公主,好了,您看!”梅兰手持铜镜,轻轻唤道。

她抬眼望去,颇觉意外,“嗯”了一声表示满意。与以往陈妈妈为她梳的堕马髻不同,梅兰梳的发髻似坠非坠的歪在左侧,团团浓密乌上布着朵朵金镶玉的桃花型簪花,雍荣华贵,娇容胜雪。

“梅兰,你倒是好手艺!”平阳公主夸道,“以后就来给本宫梳头吧!”

梅兰大喜,忙跪在地上叩头,“多谢公主!”谁不知道在公主身边最有机会接近圣上,前几任侍女都被推荐进了宫。

“起来吧。”公主笑道:“让本宫看看你的其它手艺如何!”

“诺。”梅兰欣喜的爬起身,从檀木梳妆盒里取出了茉莉细粉,均匀的敷在公主脸上,细细的用螺子黛为她描了远山眉,又用银簪子挑了点脂胭……

正在梅兰使出浑身解术时,门外走进来了一位五六十岁的威严妇人,唤了声:“公主!”

“陈妈,你可回来了!”公主一看到她,撒娇的笑道:“快过来,看本宫今日好看吗?”

陈妈妈似心事重重,缓步上前,严肃的说:“公主,老奴有要事禀告。”

平阳略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道:“梅兰,你先下去,把门关上,不许任何人进来。”

梅兰忙放下手中的口脂,应了一声,立即低头离去。

“陈妈,怎么了?”平阳面带一贯的娇媚笑容,微微眯起狭长眼睛。

陈妈叹了口气,半响道:“刚才苏公公派人来说,事情办好了。”

“好!”平阳一手撑在案几,一下站起身,笑盈盈的说:“这个苏文,本宫果真没有看错他!”

陈妈却欲言又止,皱眉道:“公主……”

“怎么了?”平阳心情甚好,横了她一眼,笑道:“事情这么顺利,陈妈不高兴吗?”

陈妈实在忍不住,说:“公主,此事办得太过冒险,万一陛下和大司马知道了,后果不堪设想!再者苏文年纪小小,也不知靠得住靠不住啊,老奴就觉得他貌似老实,实则奸诈!平日里得了我们这么多好处,从没透露些什么有用的消息给我们……”

“陈妈!”平阳公主笑着打断她:“苏文这小家伙确实是猴精,嘴巴够严实。不过这次本宫暗示过他,若是此事不成,以后就别想再从本宫这里得到一点好处,还要让他把以前得的全都吐出来。呵呵,你看,这不就放成了!”她眉峰高挑,轻轻笑道:“那药一点一点的灌下去,想必连最高明的太医都看不出名堂,一个才满月的小婴儿,体质虚弱,受不了长途颠簸,渐渐衰死,有什么可疑的?”

“公主,是您让卫皇后劝陛下下旨将那孩子接来的,到时卫皇后若是把你供出来,陛下恐怕会怪罪于你啊!”陈妈急道。

“呵呵,卫子夫?她敢吗?她敢供出我来吗?她还指望我救她弟弟呢!”平阳格格的娇笑,“再说,当初她劝陛下把人接来,也是为了卫青考虑呀。想来陛下也不会怀疑到她头上吧,毕竟她没什么理由要去害自己的侄子呀。哪怕陛下生气,也就是两三天的事。”

平阳得意的看着自己染成红艳艳的纤纤玉指,继续道:“陈妈,你就放心吧。本宫一切都安排好了,那贱妇肯定不会前来的,本宫已嘱咐苏文告诉那贱妇,卫青和本宫订亲了!呵呵,等她再听到自己的儿子死了的消息,指不定还会怀疑是卫青为了娶我而下的毒手呢,不劳我们亲自动手,恐怕她已万念俱灰活活气死了吧!”

陈妈妈担忧的望着平阳,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再出声相劝。她是看着她长大了,实在太了解了,公主年纪虽然不小了,但一向娇纵任性,想要得到什么,必然会不择手段也要达成目的。

自从前几年公主丧夫寡居在家后,前来说媒的人着实不少,但她眼界高,没有一个看得上的,直到王太后病重。王太后十分疼爱这个女儿,放心不下公主如今仍孜然一身。有一次公主又进宫探望,王太后抓着公主的手,奄奄喘息着说希望能在临死时看到公主出嫁。正好陛下身边的总管苏原也奉陛下之命前来慰望太后。

苏原为人一向谨慎,并不多话,那天不知怎的与公主在殿门外攀谈了起来,最后他意味深长的笑道:“公主择婿是大事,如今我大汉,最能与公主相匹配的,莫过于卫青卫大将军了吧!”

公主一张俏脸由粉转白,薄怒道:“公公是在取笑本宫吗?卫青原是我家骑奴,本宫又比他年长数十岁,怎可下嫁于他?”

苏公公恭敬的作揖道:“公主息怒。公主请想一想,大将军如今已今非昔比,位列三公,手掌兵权,姐姐是皇后,儿子也都封了候,富贵震天下,哪还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呢?”

公主怔住,一时竟说不出话来,连苏公公何时告退,也不知道。

不久后,太后病情越加严重,太医们束手无策,只得宣布病危。陛下命人准备后事,卫青奉命进京负责都城安全。

那是公主与卫青阔别数年后,再一次见到他,她从来也没有那么认真那么的仔细的看过他,记忆中的那个腼沉默少年,如今早已成了英俊伟岸权倾天下的铮铮铁汉。

卫青对她这个旧主十分客气,却不卑不亢,有礼有节,与那些趋炎附势贡谀献媚的男子大大不同。

公主尘灰已久的一颗芳心,不由自主的活了。

隔日,陛下秘旨赐婚。

汉室有规定,若是太后逝世,便是国丧,三年之内,不可有婚嫁之事。所以这个婚事必须要快。

大家都以为是十拿九稳的事,谁知一等再等,等来的却是卫青坚决的婉拒。

公主大怒,派人去打听,这才得知卫青记念着在朔方的小妾,不愿再娶,还说在他心中,只有那名小妾是他唯一的妻子。

没等公主从羞恼中回过神来,苏文又带来了一个惊人消息,一向沉稳持重的卫青在遭逼婚后,竟然请辞,又在未获圣准的情况下,执虎符闯关,企图擅自离开长安!而究其由,只是因他那小妾身子虚弱,孕产待即,他实在放心不下。

据说陛下见卫青为了一个女人不顾大局,目无王法,从所未有的龙颜大怒!但兹事体大,时处非常时期,处置卫青可能会引起朝内上下震荡。陛下愤愤的发了一通火后,要求他答应婚事,方可作罢!卫青抵死不从,当场与陛下顶撞,两人僵持不下。陛下便下令将他软禁了起来,对外宣称大将军微恙!

堂堂大汉朝的珍贵的长公主竟然比不上一个粗野村妇!平阳感觉受到极大的侮辱和伤害,她咬牙切齿的狠声:“既然如此,就休怪本宫无情了!”她发誓一定要得到他,费尽思量,终于计上心头……

“公主,卫皇后来了!”门外一声清脆的禀报声,唤回了陷入回忆中的陈妈,她忙转头望向公主。

“来的正好!”公主神彩奕奕,露出胜利的微笑,“请她到东阁坐一会,本宫这就去会会她。”随手拿起梳妆台上的脂纸放到唇上轻抿,鲜艳欲滴的樱唇,映得雪肤晶莹剔透。

走到门边,见陈妈仍神情焦虑不安的凝视着自己,毕竟是自己的奶妈,公主不由心软,娇声劝慰:“陈妈,别担心了,事情就快解决了!”她得意的笑着分析,“听闻陛下从朔方带回了王美人后,再没进过卫皇后的房。如今卫青又犯下这么大的罪,她除了来求本宫,已经走投无路。为了卫家的九族,本宫相信她一定会有办法说服卫青同意婚事的。”

她调皮的眨了眨眼睛,明眸生姿,向陈妈招了招手,“快来吧,我们府里很快就要办喜事了!”她明媚笑容似乎毫无机心,尤如夏花般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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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不必我再多说,大家都明白,卫不疑之死已经陷入了“罗门生”里,扑朔迷离,众说纷纭,成为迷局。

陈娇以为卫不疑是刘彻为了泄恨杀的,恨卫青没有保护好自己的儿子。

而真正的凶手平阳公主并不知卫不疑的身世,她害卫不疑的初衷,是想断阿娇的念头。

卫子夫欲央求平阳救卫青、救卫家,她不可能供出平阳来。

刘彻不清楚卫子夫到底知不知道“灵惜就是阿娇”这件事——卫子夫绝对不会蠢到承认,况她一贯柔顺,表现良好,他找不出卫子夫会杀卫不疑的动机来,毕竟卫不疑名义上是卫家的人。

而卫青,他或许会怀疑到刘彻,甚至会怀疑卫子夫,可他永远掌握不到证据,也只能在心中怀疑一下了。

苏文这家伙是墙头草,又狡猾又贪婪。他没把灵惜是阿娇这事告诉平阳,因为八卦皇帝的事对他没好处。而他之所以会帮平阳做这件事,这便叫做“重赏之下必有勇太监”。查他头上,他只好顽抗到底,找两个庸医之类做替死鬼了。

苏文很清楚刘彻接这个孩子是想见阿娇,但他不知这孩子的真实身份。若能骗得阿娇进宫,他固可讨好皇帝,但阿娇得宠后他必不会有好下场。不如卖好给平阳和卫子夫。

当然后来他明白自己太过低估刘对娇的感情,所以在一见赵月盈他便知道机会来了——这是后话。

平阳有意无意的利用这些混乱关系,脱了干系。

注2:昨天兴冲冲的去找编辑要求解禁,因为我看过条款上写过,完结后每月可解禁2万字。而我对包月里有些地方写得不太满意,情节有所遗漏,想趁解禁时补充修改,结果编辑却告诉我说,这条规定从12月份起开始取消了,暂时不允许解禁,而这是她们12月1号新决定的!@_@!!简直如晴天霹雳,郁闷到家!!

注3:抱歉,我真不是写作的材料,3千字竟然要花3小时才能完工,唉!本来确实打算写阿娇和霍去病之后的命运,但一写起来话长,又需好几篇,所以决定暂时搁笔了,番外更新就此告一段落,大家勿催吧。反正文章中的隐藏情节已经完全交待完毕了。

注4:细心的读者其实可以从文章里找出关于阿娇和去病的后继命运,提示一下,在有关梨洛的片段里,嘻嘻!不喜悲剧的朋友可以想像这是个好结局吧!:)

网友上传章节 第三卷:青青之子衿,悠悠之我心 第五十七章:新年

不知不觉,已进寒冬。

一觉醒来,发现屋外特别明艳,让画蝶推开窗户,只见天地白茫茫的一片,原来是昨晚下了一夜的雪。

心中欣喜,把棉被往身上一裹,就跑出了门,从思月阁凭栏眺望,天空细雪纷飞,整个皎月池银妆素裹,冰凝玉砌,不远处馨香园风光独好,梅花高雅芳洁,凌寒绽放,飘来的幽香,令人心神俱醉。

“画蝶,我们去那看看吧!”

“我的好夫人,即使要去,也要先穿上衣服呀!”绮柔追了出来,把我拉进屋。

穿上了卫青特地叫人送来的白色锦貂斗蓬,揣上暖炉,全部武装完毕,带着绮柔和画蝶,三人兴冲冲的去香馨园赏梅。

一踏进园内,只见香花雪海,连绵成片,寒风微生,卷起落花随着飞雪,轻盈飘舞空中。

三人沿着青石小路漫步赏梅,残雪压枝,梅洁似玉,相映成辉,正如诗中形容那般,一树寒梅白玉条,迥临村路傍溪桥。不知近水花先发,疑是经冬雪未销。其景奇丽,其情惊喜!

可惜卫青不在身边,不能与他共赏。

一想到此,不禁有些黯然。年关将至,匈奴的活动又开始频繁起来。

匈奴人不仅凶悍,而且狡猾,如今卫青镇守边关,他们知道想要攻进来实属不易,但长城边关延线绵长,难免顾此失彼,他们攻其不备,打起了游击战。冲进城里,抢了就跑,也不纠缠。待卫青派遣增援到达,他们早已人去楼空。令汉军防不胜防,几个军力薄弱的边郡都遭受到不同程度的损伤,让卫青很是头痛。我已经有半个月没见到他了。

“后天就是除夕了,不知侯爷赶不赶得回来?”画蝶和我想到了一块。

“是啊!”我怅惆的抚着梅花,思绪飘到他的身边。不知他现在怎么样了?

绮柔连忙笑劝:“夫人,多想无益,如有什么事,侯爷早就派人回来禀报了!不如我们去看看他们年货准备得怎么样了?”

我想了想,也好,与其无所事事,胡思乱想,不如找些事情做做。

转眼除夕到了。

府里忙得不可开交,张灯挂彩。杀鸡宰羊,人人脸上喜气洋洋。

我站在大厅里指挥他们大打扫,想借此淡忘心中焦急。

已经下午了。卫青还未回来,也没人回来报信。

难道第一个新年就是放我独自渡过?

耳朵一直留意着门外地动静。每当有脚步声响起。都以为是他,却又总是失望。几乎都有些神经质了。

恍惚间,大门传来一阵嘈杂声,隐约听到有人喊道:“侯爷回来了!”

我一听,忙扔下手中之物,匆匆朝门外奔去。只见卫青一身战袍银甲,疾步跨进门来。

“明月。”他笑着向我招手。

我欢呼一声,奋不顾身的冲上去,毫无仪态的投入他怀抱,埋在他怀里撒娇。

半响从他怀里抬起头来,才发现还有外人在场,不好意思地放开卫青。

“夫人好!”几位英俊的年轻人,青春脸上洋溢着暖味地笑容。

“这是苏建,这是赵信,这是李蔡,这是李沮,都是我旗下年轻有为的参将,这次匈奴来犯,他们不能回家,我就把他们带到府里来过年。”

我朝他们笑了笑,转身吩咐道:“绮柔,画蝶,招待几位将军。”

绮柔和画蝶含羞带怯的点了点头,带着他们去往前厅休息。

我又望向卫青,笑嗔道:“看你,风尘仆仆的,我叫人去放水,给你洗个热水澡!”

“好!”他拉着我的手,又悄悄道:“你陪我!”

热水腾腾,淅淅水声,整个浴房雾气袅袅。

拿起软巾帮他擦背,忽然横眉质道:“怎么搞地?这手臂上的伤是什么时候弄的?”

看那伤疤才刚结痂,他何时受的伤,我竟然不知!

他笑了笑,轻描淡写的说:“没事,不小心碰的!”

见我气鼓鼓的不说话,又笑道:“好啦,下次若有受伤,一定告诉你!”

拉了拉我,笑道:“要不要一起来洗!”

“去你的!”我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他们都在等呢!”

当卫青与我出现在正厅时,里面已经热闹非凡,济济一堂了。卫府上下约有两百多人,往年卫老夫人也会来此过年,今年她却去了卫长君那,估计是对卫青娶了个莫名其妙地女人心存芥蒂。

好在卫青这次有准备,主桌上便是卫青、我、芝霜、伉儿,还有那四个年轻小将。

我暗暗偷笑,这架势分明是要给芝霜相亲。

其实这四位小将都十分不错,个个人材出众,尤其是那苏建和赵信,苏建斯文儒雅,赵信长相酷似混血儿,皆十分英俊,连画蝶和绮柔都不免偷偷看两眼。

我转眸望向芝霜,她显然也察觉到了,越发局促不安,只低着头照顾伉儿,视线根本不与任何人接触。

其实自从卫青下令府内操办我俩的婚事后,这四五个月我很少看见芝霜在府中走动,只在卫青回府时,偶尔唤她一起吃个饭,也怪卫府太大,她存心要躲避的话,可以一年到头都不出现在我面前。

可是我不明白,我和卫青已经成亲了,卫青又经常不在府内,她总是装出这副受压迫地可怜样给谁看呢?反正卫青对她一点意思也没有,我也没兴趣排挤她。

再说卫青英伟不凡,位高权重,爱慕他的女人,肯定不止薄芝霜一个,真要计较,估计会从朔方排到长安,如果我草木皆兵,岂不是要累死?

他若要变心,外面什么样地美貌女子没有?哪里管得过来!

所以我最多也就是偶尔给他敲敲警钟,剩下地全靠他自己自觉罢了。

年夜饭后,卫青吩咐吴伯给全府下人都发放了红包,大家一听欢声雷动,热闹非凡。我也笑咪咪的向伉儿招手,“伉儿,过来,我给你压岁钱!”

伉儿吓得扑到薄芝霜怀里,埋着脸不肯抬头。

我不死心,靠过去,想要摸摸他地头,他却不给面子的放声大哭,把我吓了一跳。

薄芝霜连忙抱起他,轻轻摸他的背安抚他,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渐渐平静下来。

我讪讪收回手,有些胸闷,别家的孩子都蛮喜欢我的,只有卫伉,从来不吃我那一套。

回想自己的小表妹,两三岁时正是最调皮最好动的时候,而伉儿已经三岁了,仍怯弱万分,除了薄芝霜,谁都不要,动不动就哭,而且到现在一句话也不会说,府下已经有人传言,说伉公子是哑

我不由担忧的问芝霜:“伉儿还不会说话,有没有请大夫给伉儿看过?”

芝霜一愣,半响笑道:“伉儿只是胆小,并不是得了什么病,何需大夫医治?这学话本来就有早有晚,无需担心吧。”

我歪着脑袋打量伉儿,他瞅瞅我,扁嘴又要哭。

总觉伉儿有点不对劲,仔细琢磨了半天,突然灵光一闪,伉儿会不会是得了自闭症呢?

但这么小的小孩就会自闭症吗?我吃不太准。

想了想,好心提议道:“不如让他跟我住一段时间吧”

我想试试,能不能纠正一下他。

芝霜一听,脸色变得难看之极,口气中有了恼怒,道:“夫人这是什么意思?是嫌我薄芝霜带得不好吗?”

我愣愣望着她,不知所措,她的反应未免也太过激吧!

刚想开口,画蝶在旁不冷不热的道:“侯爷的儿子就是夫人的儿子,夫人是我府当家主母,照顾小公子,本是天经地义的事!薄小姐何必如此多心呢?”

芝霜顿时被彻底激怒了,“住嘴!你算什么?有你说话的份吗?”粉脸涨得通红,一反平日柔弱温文。

“你…..”画蝶不甘示弱,正想反驳。

“好了,画蝶!”我忙阻止道。

伉儿从小由芝霜带大,她有护犊之心,不信任我,也是可以理解。

“哼!”薄芝霜狠狠瞪了我一眼,抱起伉儿,转身离去。

“芝霜……”我想叫住她,向她解释,她却头也不回。

我闭上嘴,有些沮丧,或许真的是我太冒失了!

“夫人若真有此意,不妨请侯爷去说,较为妥当吧。”绮柔凑过来轻声建议道。

网友上传章节 第三卷:第五十八章:卫伉

寂静深夜,放了一晚上的花竹炮鞭之声渐息。

大雪纷飞,凛冽寒风不时撞击窗框,呼啸而过。

屋外天寒地冻,思月阁的寝房内却截然相反,无烟炭火静静燃着,温暖如春,暖意洋洋。灯火明亮,檀木几案上的紫玉香炉里,细烟袅袅,淡淡生馨。

我卸了残妆,换上了薄如蝉翼的禅衣,忽觉背后灼热视线,不由回头一看,卫青带着几分醉意半倚在金丝楠木的蟠龙锦榻上,凝视着我,月白色的便服领口随意半敞,隐隐露出古铜色的胸肌。

快快扭过头,不敢再看,但那性感影象已深深印入脑海。

一直以为他木讷,老实,不擅言辞,现在想来完全是被他一本正经的表面所迷惑了,此人最擅扮猪吃老虎。与他成亲这四个多月来,因他军务繁忙,我们总是聚少离多,但每次回来他的热情都几乎让我招架不住……一想到此,禁不住面红耳赤。

“明月,过来!”他低醇唤道。

我顺从的放下梳子,慢慢走过去。

坐在床榻之下,似小猫般伏在他身边,他的手指从我柔软的长发中慢慢穿过。如此静好,安定恬宁。

忽然想起伉儿的事,翘起头道:“青,我想跟你商量件事!”

“何事?”他闭着双眼漫不经心的问。

“我想……我想把伉儿带来养。”我认真的说。

“嗯?”卫青疑惑的睁开眼,“为何?怎么会突然想起此事?”

我靠着他,叹了口气,缓缓道:“过了年,伉儿就三岁了。还不会说话,我反复想过了,会不会是他接触的人太少了?芝霜固然是疼爱伉儿地。但她带了这么多年,伉儿非但不见起色。胆子反而越来越小,所以我才想把他带到身边试试。”

“你行吗?”他晒然一笑,合眼道:“你自己都像小孩!再说我之前给他请过许多有经验的奶娘,他全都不要,只要芝霜。”

我沉吟了一下。斟酌道,“卫青,你们一直说伉儿是因他母亲自缢受了刺激,才会变成如此,可是当时他不过一岁多,这么小的婴儿,他到底会有多少记忆呢?”

他默不作声,望着我。

“我觉得伉儿需要看太夫,可惜我跟芝霜商量时。她情绪很激动,恐怕此事还要你出面才好。”卫青撑起身,仔细考虑了一会道:“也有道理。好,明天我去跟芝霜说。”

见我仍欲言又止地望着他。他笑道:“还有什么事吗?”

我犹豫着问:“卫青。你相信我吗?”

卫青的童年,因为其后母地缘故。过得十分不愉快,我怕万一到时……

他怔了怔,明白了我的顾虑,半响道:“不,我相信你,你心地善良,绝不是这样的女子。”

我放下心来,吃吃笑道:“我可不是没有私心,与伉儿培养好了感情,就赶紧把芝霜嫁出去吧!”

卫青也笑了,“你呀!”一边拿起案几上水樽喝水,“只是你的如意算盘,看起来还有点麻烦!”

“是啊,”我双手支起下颌,郁闷道:“今日你带回来的四位将军,个个仪表堂堂,芝霜却连看也不看一眼,难道真地只有关内侯才能入她的法眼?”

卫青一听,一口水全喷出来,笑道:“娘子,别胡闹了,快点收拾收拾,侍侯为夫就寝吧,明天一早我还要赶回去呢”

“什么?初一就要回去啊?”我不满的嘟嚷道。

“匈奴人狡猾好战,我不守在边关,实在是不放心。等忙完了这阵,我再好好陪你!睡吧!”

翌日,卫青一早起床,去看伉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跟芝霜商量的,总之响午时分,薄芝霜一脸痛苦的把伉儿送了过来。

当时分别的情景可以用惨烈来形容,伉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薄芝霜更是悲痛欲绝,下人们在旁边假装忙碌,其实凑热闹,不认同的目光令我嗖嗖发凉,自觉活像白雪公主里的恶毒后母一样,卫青又不在,我没有后盾。

我差点就动摇了,不想管这闲事,但是想想或许会有办法改变伉儿呢,还是坚持住了,手一挥,咬牙道:“把小公子抱进来!”

画蝶砰的一声,把薄芝霜地悲泣声关在门外。

我没有过带小孩子的经验,从来不知道一个小孩居然可以有这样的耐力,哭这么久。

随便我们怎么哄,他全然不卖帐,翻天覆地地闹着,直到傍晚累了,才慢慢睡着。

我们已被折腾得精疲力竭,像做贼般轻进轻出,勉强合衣睡了一个囫轮觉,心想总算是熬过了。

谁知一切苦难才刚开始。

第二天伉儿一醒来,一见环境陌生,扁嘴欲哭,我们连忙拿出准备好的美食引诱他,他大概也饿了,暂时放过我们,见他一边吃着东西。眼泪却挂在清秀小脸上奇Qisuu.сom书,真是又可爱又可气。

怎料一吃完东西,他有了力气,骤然没头没脑拼了小命哇哇乱哭,我们主仆五人手足失措不顾形象,轮番上阵,扮猫学狗,使出浑身解术,皆不奏效。

搞得我差点与他抱头痛哭。

偏生那薄芝霜还在思月阁外表演什么叫悲痛欲绝,其精彩程度直逼奥斯卡金像奖,我几乎想把伉儿还给她了,但仍不死心。

终于拖到了晚上,伉儿沉沉睡去。

我却躺在他旁边,久久不能入合眼,突然想起了小时候玩地洋娃娃,一骨碌爬起来。

画蝶被我翻霜倒柜地声音惊醒,我把想法跟她一说,两人一起构思合作,做了一个鲜艳的小熊玩偶。

第三天,伉儿早上一醒,环顾四周,正要进行老规矩。

“伉儿!你好,我是小熊。”一只活泼地小熊站在榻边与他打招呼。

他扁了扁嘴,我心别别乱跳。他又看了看小熊背后的我,我忙咧嘴微笑。

小熊向他点点头,轻快的转了个圈,“伉儿,你是叫伉儿吗?”

他好奇的望着小熊,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也不眨。

看样子他喜欢!心中大叫阿弥陀佛。

小熊细声道:“小伉儿,我是你的好朋友,我们握个手好吗?”轻轻靠过去,伉儿却恐慌的退缩,眼睛一闭,张开嘴。

小熊忙停了下来,大声哄道:“别,别,我给你唱个歌吧!”

他小心的睁开了眼,表情很有趣,似乎有点害怕,还有点向往。

这天他总算破例消停了两个时辰,但到了下午又哭得满地打滚。

我想大概是玩腻了,赶紧叫绮柔她们多做几个其它造型的布偶。

几个玩偶齐上阵,好像有点效果,到了晚上,伉儿虽然还没笑过,却敢用手指头去轻轻戳碰它们了。

可惜好景不长,过了一两个时辰,他又习惯性的大哭起来。

“天哪,他是不是隔一段时间就要发作啊?”我吐血暴走,绮柔画蝶抱着伉儿不停哄着。

等等,似乎确实如此,除了第一天他哭个不休,昨天和今天他吵吵停停,仿佛真的有规律一般。

我冷静下来,“画蝶,立即去请王大夫来一趟。”

不一会儿,王大夫匆匆赶来,伉儿一见陌生人,更是闹得我们人仰马翻。

几人满头大汗的按住他,给大夫仔细检查。

“小公子体质很弱,六神不稳,需多调理,老夫开着安神宁气之药,或许可以缓解。”王大夫看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我有些怏怏不快,总觉不是如此简单。

走到门口,王大夫又笑道:“夫人,上次侯爷托我找的人,我已经找到了,此人医术了得,专擅针灸,过两日我会带他到府上拜访。”

我道谢送客。

我一直有月事不调之疾,但本城内鲜少有看此病的大夫。

到了晚上,小熊们陪伉儿玩了一会,他一边哭一边去抓小熊。

“伉儿啊,伉儿,你哪里不舒服?告诉小熊好吗?”我抓狂的胡乱问道。

没想到伉儿这次却意外做出了反应,他抽泣着想用小手去抓后背,我愣了愣,忙伸手帮他抚背。

渐渐他安静下来,不似刚才烦燥,竟隔了很长时间没有再哭闹。

网友上传章节 第三卷:第五十九章:神医

挨着伉儿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天刚破晓,院外却传来嘈杂的吵闹声。

我被蓦然惊醒,忙低头看了眼身边的伉儿,好在他睡得正香。

匆匆披上外衣,走出寝屋,见绮柔和画蝶也一脸茫然的起来了。事?”我十分恼火。

绮柔摇了摇头,画蝶性急,三步并两步,奔过去打开窗户。

一个女子的哭叫顿时清楚入耳:“夫人,请把伉儿还给我吧!求求你了!”

我不禁蹙眉,这个薄芝霜在搞什么鬼?大过年的,一清早就跑来我这来胡闹!平日见她也算进退有度,如今怎么这么不知分寸!站住!绮柔,你去看看!”我叫住蠢蠢欲动的画蝶,她一向不喜欢薄芝霜,一去定要惹事。

绮柔应了一声,下楼去探个究竟。

秋棠和桂枝侍侯我洗漱更衣,画蝶心急如焚在站在窗口向下张望。

不一会儿,薄芝霜声音渐轻,大概是绮柔已经劝住了她。在这里照顾伉儿吧。画蝶,我们去吧。”我斯条慢理的照了照镜子,这才款款下楼。去把薄芝霜请进来吧!”我坐在主位,心平气和的说。

我倒是要看看,她到底在发什么疯!

不一会,绮柔和画蝶领着抽抽哽哽的薄芝霜进到屋来。请坐。”我客气的说。

她怯生生的坐下,低头饮泣。

我不动声色的打量她。只见她精神萎靡,一副心神不宁地样子。

门窗外隐隐有人探头张脑,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我向画蝶斜了一眼,画蝶立即会意。推开门叉腰喝道:“都不用干活了吗?是不是皮痒了?”

看热闹的下人们立即作鸟兽散。你今日这般,意欲何为?”我扬眉望着她。

她抬头,花容憔悴,未语泪先落。嘴唇不停哆嗦着,半响,竟通的一声直挺挺地跪倒在我面前。

我侧身避开,心中一阵厌恶!动不动就是这一套!你不烦我还烦呢!

强忍着性子,道:“绮柔、画蝶,快把薄姑娘扶起来。”

她却挣脱了她俩的手,不肯起来,呜咽哀道:“夫人,求求你。求求你,把伉儿还给我吧!再这样下去,再这样下去……”她突然放声大哭起来。

这一哭把我地怒火全勾上来了!靠!我还没怎么你呢。你弄得我像欺凌弱小的恶霸做什么?我喝道。

她受惊,哭声嘎然而止。家吞吞吐吐。你先把话说清楚再哭也不迟!”我耐心告馨。我……”她被我这一斥。尴尬的跪也不是,站也不是。绮柔连忙上前把她扶起来坐下。

过了会。她总算稍稍稳定了些,开口道:“夫人,”眼泪仍然不停落下,“伉儿真的……真的是离不开我,还求夫人将他……”

正当此时,门外传来下人通报:“侯爷回来了!”一听,话也不跟我多说了,双眼发亮,似看到救星,一下站起身,向门外冲去。她娇泣着正欲扑到卫青怀里,卫青及时抓住她地胳膊,将她隔开。儿出了什么事?”卫青一边进屋,一边皱眉问道。啼哭不休,再这样下去,伉儿就要垮掉了!”她亦步亦趋跟在后面,哭得梨花带雨,胆怯的瞄了我一眼,道:“夫人又不肯将伉儿交还芝霜!侯爷!芝霜实在没有办法了……”凄惨之状仿佛我将伉儿百般虐待了。

我一阵气闷,脱口道:“你不要胡说八道,伉儿开始有些认生,但如今已经好许多了!”

卫青也面色一沉,不悦道“芝霜,你说伉儿出事了,急急派人把我叫回来,就为这事?”

又转眸望向我,忍耐道:“明月,我前方事务繁忙,实在无暇顾及府内,你怎么会闹得这么不可开交?唉!”

我被他这一责备,委屈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又不是我叫他回来的,为什么怪我呀?

终不想在外人面前失态,硬生生将眼泪逼了回去。顿了顿,轻声道:“伉儿先前确实哭闹得厉害,但这两天已经好多了,不信,你可问绮柔画蝶她们。”绮柔道:“夫人为了逗小公子开心,想了很多办法,小公子与我们慢慢熟悉起来了呢。”

画蝶也不平的说;“侯爷,夫人真的很辛苦,这几天都没睡过一个好觉,都是她在亲手照顾小公子!”好毒的心!”薄芝霜怒道:“我每次来伉儿都哭得撕心裂肺的!你们竟忍心这么对待一个小孩子?侯爷,你定要为伉儿做主啊!”

卫青神色为难,迟迟不语,薄芝霜美目中流出无法抑制的失望,悲切的冲口道:“侯爷,难道你忘记你小时候受地苦了吗?伉儿可是你的亲生子啊!”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卫青一呆,我也一窒。上传来伉儿的哭叫声,打破室内沉寂,听到秋棠和桂枝手忙脚乱地哄着。

我瞪了她一眼,提起裙子,快速跑上楼,一把接过伉儿,像昨晚那样。轻拍他的后背,过了一会,他伏在我肩上。慢慢止了哭声。

越想越气,索性抱着伉儿缓缓下楼。

薄芝霜一见伉儿。顿时热泪盈眶,哽咽唤了一声:“伉儿!”

伉儿听到她地声音,立即转过头,伸出小手,要她抱抱。

我本来打算递给她。忽然觉得她地神情十分古怪,她看伉儿地眼神充满了怜惜,却又痛苦挣扎,心中莫名其妙地一凛。

不自觉的身一避,对伉儿柔声哄道:“伉儿肚子饿了吧,叫画蝶姐姐给你弄好吃地!”

画蝶手明手快,伶俐的抱过伉儿,哄着他上了楼。

薄芝霜眼睁睁地望着伉儿离去,面色发青。腿一软,几乎不能自持,全靠绮柔及时扶住她。了。伉儿并没有每时每刻的哭闹吧!”我冷冷道:“你可以放心了!”你……你……是用了什么法子?qi書網-奇书”她颤声道。

嗯?这话似有蹊跷!我目光一闪,笑道:“你又是用了什么法子?”

她张大眼睛。惊若铜铃。“你!”

我目光雪雪逼视着她。

良久,她缓缓低下了头。凄楚低道:“还请夫人好好照顾伉儿!芝霜……先行告退!”转身掩面离去。

屋内只剩我和卫青,四目相投。

我叹了口气,缓缓坐下。怎么回事?”卫青也坐了下来。道?为什么这一大早的,薄芝霜就来大闹,你又急急跑来责备我!”我淡淡的说。

卫青一窒,伸手悄悄握着我的手,“刚才我语气重了点,你别往心里去。”他带着几分歉意。

我看了他一眼,他一身盔甲,满脸尘土,看来前方是忙得焦头烂额。

见好就收,体谅地说:“我知道,你事情多,心里也是烦燥。”你真的带不过来,不如交还给芝霜吧!”卫青沉吟道。

我摇了摇头,坚持道“不,过份的迁就纵容反而会害了伉儿!”明白卫青也是担心,又劝道:“伉儿已经有些适应了,过段时间应该就会没事的。”

卫青拧眉道:“你也不要操之过急,伉儿胆小,还需一步一步来。”

我垂眸勉强笑道:“只要你信我,我就不担心了。”

卫青一笑,低声道:“傻瓜,我自然信你,你一定是为了伉儿好!”我抬头凝视着他。

他爱怜的将我拥入怀中,道:“若非如此,你大可不闻不问!”

我靠在他胸口,戚戚道:“别把我想得那么好,我亦不喜欢让芝霜以伉儿相挟与我们。”

他拍了拍我,以示安慰。小时候的事,她怎么会知道?难道你俩也有促膝谈心?”我突然想起,开始翻旧帐了。

卫青吃不消的笑了起来:“芝霜是我母亲的亲戚,她们来时,我母亲肯定对她们说了许多关于我的事了…..娘子,这种事你还要吃醋?”

我一听有理,却又恼羞成怒,“谁吃醋了!去去去!快忙你地去吧!”

淅淅沥沥的冬日小雨下个不停,天气阴冷潮湿,思月阁里不仅温暖如春,且时不时传来欢声笑语。熊的眼睛在哪里呀?”画蝶拿起布偶,笑嘻嘻地逗着伉儿。

伉儿伸出小手,点了点。儿真聪明!让我亲一个!”

伉儿微涩的躲避了一下,仍被画蝶夺去了香吻。

画蝶性子活泼,伉儿现在除了我,就只要她。

我恹恹不适地躺在榻上,目不转睛看她们玩闹。

经过这几天地相处,我们对伉儿也有些了解,伉儿确实每隔几个时辰就会哭闹发作,但如果及时按摸他的后背,尤其左边。他会安静许多。他还有个奇怪地习惯,就是绝对不许人碰他的头,一碰他就剧烈挣扎。哭个没完,怎么哄也哄不好找到了规律。事情就好办多了,再加上思月阁人多,有的是精力,成天陪着他玩,伉儿哭闹地次数明显减少。

而薄芝霜经过那次之后。也不再无理取闹,只是时常还到院门外转转,没什么动静,她也就回去了。大夫来了!”绮柔撩起帘子,放了两人进来。“哦。”我欠了欠身,算是作礼了,今日和王太夫约好,他会带那位神医前来。

画蝶和秋棠将伉儿抱到了内屋。桂枝端了茶和糕点上来招待客人。这位是侯爷夫人!”王大夫笑吟吟的指引那位身穿黑色斗蓬的男人上前。

那神医缓缓脱下斗帽。

只觉眼前一亮。露出地一张雪白凝脂般的俊容,竟是一位十分美貌地年轻男子。

细细长眉。斜挑凤眼,丰满樱唇。过分高耸的鼻子为他增添了几分英气。若不是这比我高出两个头的身型,我简直要把他当成美娇娥了。

他一见我。微愣了愣,眯起了漂亮的长眼,低低醇笑,道;“真没想到,侯爷夫人竟这么年轻漂亮。”

举止轻浮,倒扣八分,我好感顿减。

淡淡一笑,道:“哪里哪里,比不得你。”

他面色一僵,打着哈哈,“夫人真喜欢说笑。”显然不喜欢人家说他长得比女人美。

王大夫没发现异样,摸着山羊胡得意的介绍道:“夫人,这位是人称玉面神针地马良。”

马良?我有点抽搐!不是神笔马良吗?怎么变成神针马良了?

大家寒喧了几句,王大夫道:“呵呵,老夫还有事,就不相陪了,先走一步。”起身离去。

送完王大夫,马良笑道:“夫人之疾,我已听王大夫略提了一二,请容我为夫人把脉。”我颌首,撩起袖子伸出手腕。绮柔一惊,双颊通红,扑上来欲遮过我的手,“奴婢去取了薄帕来。”脉搏本为就难以捉摸,还要盖上薄帕,怎么诊断?“不可讳医忌药!”好!是真正洒脱之人!”马良神色一正,也不避嫌闲,伸手为我把脉。

绮柔狠狠挖了他一眼,只好无奈退下。

马良收起刚才轻佻之相,神色凝重,仔细的查了我的脉像,又详细询问了我的月事周期和情况。

半响,两条长眉紧拧,道:“夫人像是曾用过药,体内有寒郁之气凝结......后虽停药,有所恢复,但血行仍不甚舒畅,所以才会每逢月事来临就痛苦不堪,且没有规律。这样吧,让我为你扎上几针,再配合用些疏通补气之药,持之以恒,相信定会有所成效。”要多久?”我收回手。

绮柔打来水侍候我洗手。

“疗程?”他领悟过来,“夫人是指扎针用药时间?扎针七日便可,药恐怕要先服三月,然后再定。”

“好!多谢马大夫!”听他说得这么有把握,我也不禁欣喜。

他又轻快笑道:“这只是小毛病,夫人不必担忧,不久将来,夫人不仅可解决痛苦,更可为侯爷生儿育女了!”

“真的?”我还说答话,绮柔在旁边一听,立即喜不自禁,笑道:“马大夫,承你贵言了!”热情洋溢,一反刚才冷漠。

“那是自然!”马大夫微微一笑,“待夫人此次月事一净,派来前来通知小人,小人即来为夫人施针。夫人多多休息,小人先行后退。”

“马大夫辛苦了,请。”绮柔扶着我,两人送他到门口。

“夫人请留步!”他带上斗帽,退后几步离去。

与绮柔相视一笑,正待进屋,突然听到他“呀”的一声,大惊失色的唤道:“芝霜,你怎么在这?”我转身一看,果然,薄芝霜阴魂不散的又来了,撑着伞,幽幽站在院外。

那马大夫却似见到亲人一般,冲上前去,抓住她地双臂,“我找你找得好苦!”

薄芝霜惊愕交加,随即反应过来,推开他,却冷淡道;“你是谁?”

“我是你马良哥哥啊,你不记得我了吗?”他有了几分失望。

“我不认得你!”芝霜恨恨道,”你别纠缠我!”转身拂袖离去。

剩下马良失魂落魄的站在在雨中,痴痴望着她远去的背影。

网友上传章节 第三卷:第五十九章:隐秘

去把马大夫请进来吧,这样淋雨可不成呀!”我心怀叵测,对刚才那一幕难掩好奇。

绮柔与我一样八卦,撑起了早就准备好的雨伞,婷婷袅袅奔了出去,不一会儿却无功而返,失落道:“夫人,马大夫说不必了,他先走了。”若有所思片刻,果断说:“绮柔,你让吴伯去查一下薄芝霜的情况吧。”

绮柔疑惑的看了看我,乖巧的点头答应。

吴伯动作很快,不出两日,便带来从薄家调查来的消息。和芝霜姑娘都是卫老夫人妹妹的女儿,据说两人小时候,家里来了一位算命先生,他说两姐妹八字不合,若放在一起养,恐会相克,所以薄家就把芝霜姑娘送给了临淄的一个远房亲戚,”吴伯垂手站在我身边,恭敬汇报,“那个亲戚姓淳,好像是名医淳于意的后人,医术十分了得,只是脾气暴躁,四十多岁,仍独身一人,收了两三个徒弟,动不动就又打又骂的,后来芝霜姑娘受不住,就独自逃回薄家了。”是说两姐妹八字不合吗?薄家怎么又肯留她了?”绮柔纳闷的问。久了吧,大家都淡忘了,毕竟是至亲骨肉啊!再说姐妹俩感情好的很,卫老夫人选人时,芝云求她一定把芝霜也带上……唉,没想到,算命先生的那句话最后还是应验在姐姐身上。”

名医?马良?芝霜?

这样线索结合起来,最有可能的假设就是马良的师傅正是薄家的远房亲戚----那位古怪地淳大夫,所以他俩认识也不足为奇。只是从没听说过薄芝霜懂医术啊,而且为何芝霜一见马良就如临大敌,而马良又为何一副欠了债的倒霉样?这其中必定另有原因。

看来只有把马良请来解惑了。你派人通知马大夫,明天来为我施针吧!”我徐徐道。

心里隐隐觉得滞窒。总觉得有一个什么地方,我没想到,而这个地方又非常关键。

翌日响午。

马大夫如约而至。

寒冷的冬天,他却只穿一件黑色薄衫,毫无瑟瑟之意。

不过黑色确实很称他。更显得他面如白玉,唇似涂丹,美艳不可逼视。

他狭长双眸似要入鬓,笑起来更觉动人:“夫人,针已扎好了!请问小人脸上有什么不对劲吗?”

若是保守地小家碧玉,给他这一飞眼,包不准就要面红耳示了,好在我美男看得多,抵抗力不是一般人能及。好了?”我咳嗽了一声。从容的收回视线,绮柔连忙过来为我穿上鞋袜,面色悻悻。她肯定又觉得她家侯爷吃了亏。这下针地地方也真是奇怪,竟然是在脚心。小人也有同感。与夫人在一起,时辰似乎过得特别快呢!”他轻笑道。

还真会打蛇上棍!我敢打包票。这个家伙肯定常常勾引豪门怨妇!但我是什么人!

嫣然一笑,回敬道:“马大夫真会哄人开心!想必拜倒在马大夫长袍下的名门闺秀要以车计量了吧!”一时哑然,眼中欣赏之意尽露,大笑道:“夫人不仅姿容出众,性格大方,且风趣之极,有意思!有意思!”是觉得你和薄芝霜的事,更有意思!”我绕有兴趣的说。容僵在脸上,来不及收敛,他像鼻子突然被打了一拳,表情变得十分可笑。你师傅的养女吗?”我漫不经心地转眸笑道:“你们之间似乎有些误会吧?”道?”他微微吃惊。好友……你没见她那天特地来找我吗?你们的事我自然是她告诉我的了。”我甜蜜笑着。决定套套他的话。跟你说些什么?”果然被我说中,他目中光芒大动,急切问道。呀…..”我眼珠溜溜一转,笑道:“她说她恨你。”

这还用问,那天两人见面时的情景,智商没问题的都看得懂啦!

他闻言身子微颤了一下,高大身型顿似矮了几分,喃喃道:“是吗?她还在恨我?她还说了什么?”

我正色道:“其它的,她似不愿多提,马大夫,你不妨把详情告诉我,或许我能帮上一二呢?”戒备的望着我。这事,一直与我无话不谈,画蝶,对吧?”我开始睁眼说瞎话。

画蝶也是好演技,一本正经地附合道:“是啊,薄姑娘最听我家夫人的话了。”

见他还在犹豫,我一脸无所谓道:“马大夫,芝霜对你成见颇深,我却觉得你这人不错,想帮你俩解开心结,但你若觉得告诉我,不是很妥当,那么我也不必操心管这份闲事了。”

他愣了愣,坐了下来,挣扎半响,下定决心,道:“好,夫人,我告诉你,但此事关乎芝霜清誉,还望夫人保秘。”说罢瞥了一眼我身后。。”我转头吩咐,“画蝶、绮柔,你们都下去吧。”

两女正摩拳擦掌,兴致勃勃,没料我这样说,只好怏怏不快的下去了。以说了!”我喝了口水,笑道。

马良望着茶杯,久久,叹了一口气,才道:“此事说来话来。我师傅一共收了我们师兄弟三人,薄家把芝霜送来那年,她才六岁。长得漂亮伶俐,我们山上从来没有过女娃娃。都觉得很新奇,慢慢才发现,她脾气却很倔,决定了地事百折不回,没有商量的余地。”们三个十分严苛。但他很喜欢芝霜,对芝霜几乎是有求必应,而我们三个都一直争着讨好她,迁就她,那段日子,大家真地很快活。慢慢我们都长大了,芝霜十五岁那年,我二师弟告诉我,他想娶芝霜。央我去师傅那里代为说亲。我二师弟人很聪明,医术精湛,又老实。师傅便同意了。我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芝霜,她却满眼含泪。无论我怎么问。她都不吭声,最后。她竟然说,她喜欢地人是我,求我不要把她推给二师弟。”

他声音低落,愧疚之情溢于言表,“我措手不及,百般劝慰,但她生性倔强,无奈之下,我只好信口胡说,说我喜欢地其实是有一面之缘地薄芝云。唉,话一出口,我立刻就后悔了,芝霜那伤心绝望的样子,我从来没见过。她一句话也没有多说,哭着就跑开了。我本想过个两天,等她冷静下来,再去开解她,没料到第二天她竟偷偷下山逃跑了后非常震怒,下令我们都不许去找,就这样我失去了她地音讯......”喜欢不喜欢芝霜呢?”我皱眉道,看他对她如此念念不忘,想必是有情的吧!不知道......当时年纪小,哪里懂得分辩自己地感情?”他苦笑道:“……只记得师父脾气暴燥,我们三个稍有差池,便会被呵责打骂,每当师傅打我,她就跪在那苦苦哀求,我被关入禁室,她一个女孩子竟然敢半夜穿过森林,偷偷送吃的给我……”他神色迷茫,陷入深深回忆中。

我不耐烦听这些,心里有些鄙视他!明明就喜欢芝霜,却要硬作大方,把她推给二师弟?看来他现在的轻浮模样,搞不好是青春期阴影留下来的后遗症!

想到后遗症,我蓦然想到了另外一件事,唤道:“马大夫!马大夫!”

马良回过神来,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马良走神了,夫人说什么?”术吗?”

马良想了想,道:“师傅医术传男不传女,虽然疼爱芝霜,但没有教过她,不过芝霜图好玩,有时也偷偷学一点罢了。”那就是懂喽!我脑海中有了一个奇怪地联想,大声叫道:“绮柔,你把伉儿抱来,让马大夫看看!”

没想到绮柔心虚答应的声音竟从身后传出,屏风后两条人影吱溜一闪。我差点晕倒,原来这两个家伙一直躲在这里偷听!

冬雨连绵不断,天地间寒气凛冽,风刀逼人。芝霜所住的祈云轩连个火都没生,更觉阴冷无比。大驾光临,请问有何指教?”薄芝霜充满敌意的问道。

我面无表情的注视着她。

薄芝霜有张清丽无端的美貌面孔,可我真想不到,这样柔弱动人表相下,竟会有如此狠毒的心机!

一想到伉儿受的那种苦,内心烈火就熊熊燃烧,我简直想冲上去暴揍她一顿!

克制的半垂下眼,望着自己握紧地拳头,努力平息心中的怒气。没什么事,芝霜恕不奉陪。”她被我看得局促,起身欲走。马良把一切都告诉我了。”我开门见山突兀的说。

她不由驻足,回头惊怒道:“马良?他说了些什么?”我微一挑眉,“马良说,你十五岁时曾经向他表白,但他喜欢地却是你姐姐薄芝云,你遭到拒绝后,十分伤心,一个人偷偷跑回了薄家。”

我斯条慢理的说着,一边仔细观察,她地脸色忽青忽白,显然那段羞辱地历史令好强的她摇摇欲坠。

良久,她沙哑道:“那又如何?”

我占得上风。微微一笑,话语尖刻,嘲弄道:“我真同情你。芝霜,你一直都活在薄芝云地阴影中。她从小就比你讨人喜欢,长得比你美,性子又温顺,琴棋书画更是样样精通,当算命先生一说你俩相克。薄家就毫不犹豫的把你送了出去。更气的人,你喜欢马良,但他竟然拒绝你,十年朝夕相处,可叹比不上一面之缘,换成任何人都受不了呀!这对你打击太大了,所以你下决心要回家报复,对吗?”

这些是我分析薄芝霜地性格得出的推论,此女脾气倔强。心高气傲,表面温婉,其实却很冲动。非这么尖锐不能直接击溃她地心理防线。

她果然被激怒了,泪水瞬间涌上眼眶。笑道:“是。我就不服气,凭什么好事都落到她头上!家人选的不是我。马良选的不是我,卫青选的还不是我。我不信,我比她差在哪里?她除了会装可怜,卖弄乖巧,哪里比我强?为什么要对我这么不公?”

机会已到,不容错过,我陡然提高声线,喝道:“所以你就下毒手,害死她?”

她错愕不己,大叫:“你别血口喷人,我没害她!是她自己算错了侯爷回府的时辰!与我何关!”立即意识到自己说漏嘴,已是太迟。

我心中一颤,不可置信地问:“那你就眼睁睁的看着她去死?”有.....”她方寸大乱,软弱的嚅诺:“不是我.....”

不待她多想,一步步缓缓逼近,肯定的说:“你不仅害死了你姐姐,而且还下毒手害伉儿!”她竭力想要镇定,额头上的汗珠却不由自主密密冒出,不敢看我的眼,心虚道;“你,你在说什么?”

我目中锋芒一闪,“你姐姐死后,你为了找一个可以在侯府中呆下去的理由,竟狠心往伉儿头上扎下银针,致使他日夜哭闹,只有当你安抚他后背的某个穴道,方可暂缓他头疾之痛,所以伉儿才会这么依恋于你。”我恨不得撕碎她,厉声责道:“你明知道,这个银针在他脑中,日夜压迫他的神经,使他痛苦不堪,可怜他小小年纪,承受着这样非人地痛苦,他毕竟是你姐姐的骨肉,你竟下得去手,于心何忍?”

她咬了咬唇,倔强的别过头,“夫人,你在说些什么?芝霜听不懂!”吗?薄芝霜,淳大夫最擅针灸和切脉,你是他地养女,怎会不懂?”我睨视她,道:“马良已将伉儿脑中的银针取出,以后你再也害不了他了!”

回想那天情景,真是好险!不知怎地,我突然由薄芝霜和马良地关系,想到了薄芝霜对伉儿的奇怪态度,便要马良为伉儿看看。

没想到误打误撞,马良竟诊出了问题,发现伉儿头上那根极其短小地毫毛银针。难怪这么多大夫都检查不出!马良若不是薄芝霜的师兄,恐怕他也看不出名堂!是我所为?”听到银针已被取出,她神情一松,但仍不肯承认。后,你是伉儿最亲近的人,而且只有你有动机下手!当时我提出请大夫给伉儿看病,你反应激烈,我已觉不对劲,只是没想到你竟会狠毒如此。她面容微搐,抵死顽抗,“你污蔑我!我不会承认,你耐我何?”

我冷冷一笑,“我确是没有办法,但你若执意要留在府中,我唯有将此事告之卫青,请他来做决定,到时你猜他信你,还是信我?”忿恨的睁大眼,狠狠瞪着我青一直对你们姐妹俩颇有内疚和感激,我不想告诉他真相,使他难过,就让他保留一点美好印象吧。”我淡淡的道。

薄芝霜闻言怔怔不语,只是泪如雨下。们走。”我瞥了她一眼。给她一点时间,她会做出明智选择。

刚走出院门,下了几日的冬雨此刻霍然停息,微弱阳光透过茫茫的寒雾,照耀大地。一切寒冷也该要过去了。

绮柔轻声问:“夫人,芝云姑娘的死真的与她有关吗?伉公子真的是她害的吗?”

我摇了摇头,“我开始也不能肯定,芝云之事是我瞎猜的,吓唬吓唬她,但伉儿头上的针应该是她所为。她本可在送伉儿来时,把银针拔掉,想必她欺我见识少,大概希望伉儿哭闹上两三天,我烦了,自然会把伉儿还给她,没料到我会这么固执。”

绮柔愤恨道:“夫人,这种人你还给她什么后路,为什么不把这事件禀报侯爷呢?为什么不报官?”

我静静望向冬日平镜般的湖面,疲惫道:“我并没有确切证据,一切只是猜想,她若不承认我一点办法也没有。再说我见她看到伉儿哭闹时,心如刀割,不似假装,也曾几次三番想把伉儿要回去,可见她对伉儿确有感情,只是私心更重.....毕竟她是伉儿小姨,芝云已逝,我也不想赶尽杀绝。”马良向芝霜求亲,芝霜取出一盆水,倾倒于地,示意覆水难收,她自有她的傲气。

卫青正式收她为义妹,婚事急备,正月十五,以关内侯义妹之尊,下嫁李沮将

网友上传章节 第三卷:第六十一章:豪强

“两只小蜜蜂呀,飞到花丛中呀,飞呀,啪啪,飞呀,啊啊,飞呀,啧啧……呀?怎么又是我错啦?”画蝶做错了动作,却笑得喘不过气来。伉儿“啪啪”抽她时,她倒好,嘟起嘴“啧啧”有声的接了两巴掌,模样十分可笑。蝶你好笨哦,竟然还输给了伉儿!”我在榻上笑得东倒西歪。

伉儿也乐不可支,雀跃着伸出手去弹画蝶的脑门。

画蝶故意躲到绮柔后面,求饶笑道:“嗳嗳,我的好公子,放过小人这一回吧!”

绮柔也笑软了,打趣道:“是啊,再弹下去,画蝶的脑门就要大一圈了!”

秋棠正好送糕点上来,闻言也不禁抿嘴偷笑,唤道:“小公子,来吃点心吧!”

快乐的气氛洋溢在思月阁的每一处。

那天我心血来潮,想起了以前“小蜜蜂”的绰号,就把这个剪刀石头布的游戏教给她们,游戏即简单又搞笑,伉儿一玩就上瘾了,每天都缠着我们陪他玩。谁知输的最多的,竟不是他这个小屁孩,而是反应白痴画蝶,真是令人捧腹。

看着伉儿咯咯笑着追着画蝶,不禁欣慰。自从找到病根,去掉银针后,虽然面对陌生人,伉儿还有些害羞怯弱,不过比以往开朗多了,活泼聪明本性渐露,只是不肯开口说话,但我想过了,也不能操之过急,还是一步步来吧。

正玩到热闹处。桂枝走了进来,笑道:“夫人,韩小姐来啦!”

话音刚落。一位飒爽英姿的戎妆美女率先揭帘而入,未语先笑:“灵惜姐。你看,我把凤莹也抓来了!”

我一听,忙往她身后张望,果然,另一位约十六七岁。面赛芙蓉,明艳无端的女孩子怯生生的跟在后面。

我不禁眉开眼笑,拍手道:“凤莹一到,这次我们事半功倍了!”

瑞莹和凤莹是韩说韩将军的女儿,两人同父异母,瑞莹是嫡出,貌美而性急,做事风风火火,若在城中看到有红衣女子策马奔腾。那多半是她。而凤莹虽是庶出,可在朔方名气也不少,号称城中第一美女。一般是不肯轻易出门地。这次是听到夫人的名头,才愿意出来呢!”瑞莹笑道。

凤莹盈盈上前行礼。我忙扶起。她轻轻抬头,我不禁惊艳。果真春山蹙黛,肌若雪凝,明眸无尘,以倾国倾城称之,也未尝有过。女的称号,果真名不虚传啊!”我赞道。

凤莹涨红了脸,声若细蚊,“那都是无知之人浑言,夫人才是天人之姿,凤莹望尘莫及。”

我哈哈一笑,“我都老太婆啦!”

凤莹睁大秋水之眸,不解地望着我。

我这才想起,为了混淆视听,府中一直对外面宣称,侯爷新娶的尹夫人我,如今才十八岁。

我忙干笑补充道:“我地意思是,比起你来,我老多了!”

瑞莹噗哧笑道:“你我同岁,我还觉得自己年轻的很,你就老了?”你还以为自己八岁呢!”我取笑道:“再这样舞刀弄枪下去,看谁家男儿敢娶你!”

瑞莹眼一翻,“哼,我才不着急呢,若遇不到像关内侯这般的盖世英雄,我韩瑞莹宁愿一辈子不嫁!”

凤莹倒吸一口冷气,拉了拉瑞莹,难堪的唤:“姐姐!”

我不以为杵,笑啐道:“呸,去你的!”转眸正落到凤莹身上,随口笑道:“你若进门,还不如凤莹进门呢!”

瑞莹一直敬仰卫青英勇盖世,拿他当作榜样和兄长看待,若说儿女之情,那是半分没有地。轮到绮柔替我难为情,连忙安慰凤莹:“韩小姐别见怪,我家夫人一向口无遮挡,与你这个姐姐在一起,两人竟说些疯话,你别往心里去!”

瑞莹却切道:“你想得倒美,我家凤莹以后是要进宫作皇妃的!”

我一听进宫两字,笑容渐减,望向旁边羞得恨不得找个洞钻下去的凤莹,讶异道:“凤莹,你想进宫吗?”

凤莹垂头不语,半响却细声道:“别听姐姐瞎说,凤莹身份低微,只是庶出,哪里有资格侍奉陛下。”

但那眉宇间的羞涩之意,竟是愿意的。

我一时也不好说些什么,想起宫里的生活,恍若隔世,对于那个人,我一直努力想要淡忘。

一下子有些静默,瑞莹却没觉察气氛不对,开口笑道:“夫人,我们何时去办事?”从莫名情绪中恢复过来,笑道:“我换件衣服,立即就去!”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朔方这个地方,原来就比较贫穷,如今虽然人口不少,但迁来的多数是军人,商业不繁荣,经济不发达,往年庄稼收成好时,倒还过得去,可今年不仅收成不好,过年前后又有几个边县,不同程度地遭到匈奴抢掠袭击,朝廷的运粮拔款又因气侯寒冷,而迟迟没有到位,郡中的普通老百姓过得很是凄苦,但那些将领和地主们家,却仍丰衣足食,我想了想,决定号召城中富有地夫人小姐们,捐粮捐衣物,布施救济,暂解老百姓的燃眉之急。

年前时搞过一次,收获平平,响应地多数是将领家地女眷,这次我把主意打到了那些地主富商身上,但这些人家的夫人小姐,平时与我没什么交情,不过据我地情报。城中名门皆以才貌双全地韩凤莹为偶像,凤莹穿着什么,化什么样的妆。读什么书,都是她们争相模仿的对象。所以我这次让瑞莹一定要把凤莹请出来。

带上凤莹果然马到功成,那些豪门夫人小姐们一见韩凤莹就两眼发光,年纪大地就想把她收住儿媳,年纪轻的就不停打听她地衣配首饰是哪里做的,哪里买的。我向凤莹使一个眼色,凤莹斯斯艾艾的说明了来意,这些人得见传说中的“第一美女”已经昏昏头头,更被凤莹地善心感动得涕泪交加,纷纷慷慨解囊,可惜这些人家并非像我想像的那么富裕。

不过收到的财物数量还是十分可观,我和瑞莹笑得合不拢嘴。量就是大啊!不虚此行!不虚此行!”我望着一马车的粮物,满足的叹息。

凤莹和瑞莹相视一笑,“哈哈。今日还有好几家夫人问起你呢么?”我奇怪的问,我自知身份“特殊”,所以在旁边一声不吭。不想引起别人注意。

瑞莹笑道:“她们问,你是哪家千金?怎么从来也没听说过?样貌之美从所未见!还问有没有许配人家?”

凤莹也温婉笑道:“是呀。那些夫人一听姐姐说。你已成亲多时,都十分失望呢我不禁沾沾自喜。厚着脸皮说:“哦,对我评价这么高吗?你们别哄我开心啦!”呀!”瑞莹想想又忍不住笑,“她们还说,只是你有些呆,怎么不爱说话?穿得得也太素净了,若是肯认真打扮的话,怕是要比凤莹还美上几分!”

我一头黑线,“你这算是夸我,还是毁我呢?”低头看了看自己地衣裳,这些人会不会欣赏啊!花枝招展真的好看吗?

两姐妹笑做一团,不再作答。

先把她们俩送回韩府,我吩咐车夫直接到鸡鹿塞去卫青官邸,说是官邸,其实就是军营。

从朔方侯府去鸡鹿塞坐马车大概需要大半天,成亲至今,我只去过两次,主要是怕打扰卫青办公,再者那边地势险峻,关重地,时常发生小规模战斗,不太安全,卫青也不许我去,不过今天我得了这么好的借口,怎容错过!怎么来了?”正逢李沮巡逻,眼尖,笑吟吟地迎了上来。我跳下马车,拉紧斗蓬,抬头笑问:“芝霜好吗?”略有害涩,拱手道:“多谢夫人关

芝霜嫁给他后,听说夫妻两人很是和睦。上粮物搬下来吧!”我指了指车厢。

他拉开车帘一看,惊喜道:“夫人,你又搞来了这么多钱粮衣物啊?”

我笑道:“放心,这次不是从将领家坑来的,是从其它地方弄来地!不过不是给你们地,你们自有朝庭发放,这些你派人给那些穷苦老百姓们送去!”人,不瞒你说,最近路上冰冻厉害,朝庭的粮款到现在还没送到呢!”他一脸愁苦,“库里地存粮也挨不了多久了!”说着他瞄了一眼车厢。

我摇了摇头,正色道:“李沮,那可不行,这些是我募集来给老百姓的,据说这个冬天仅朔方又有百余人冻死饿死,再这样下去,难免民怨沸腾!再说将士们如今又不是没吃没穿,无非就是紧一点罢了,老百姓就太可怜了,哪有人拔款救济给他们?”想了想,又笑道:“其实这些东西我为何要送到这,让你们军方去布施,说句实际点,也是为了收买民心呀!朔方军民一心,后方无忧,岂不是城池更加稳固!”

李沮恍然大悟,道:“夫人说得极是,李沮汗颜!”

我捂嘴笑道:“一点妇人愚见罢了!将军不要笑话才好!侯爷呢?”

李沮笑道:“侯爷正在主帐中,夫人请跟我来!”

李沮带着我穿过层层岗哨,那些士兵虽竭力装作目不斜视,但这充满阳刚之气的地方,突然来了三位年轻女子。他们也难免好奇,不禁偷瞟我们。

连我都有几分拘束,绮柔和画蝶更是尴尬得连头也不敢抬。

到了主帐门口。李沮正欲进去禀报,我轻轻拉住他。问道:“里面还有谁在?”

李沮道:“刚刚议完了事,应该就侯爷一个人在。”

顽皮笑意挂上唇边,我悄声笑道:“那我一个进去!画蝶,绮柔,你们去旁边帐里坐一会吧。”

撩起重重幕帘。视线溜溜一转,只见旷大的帐内,一张宽阔的楠木桌后,卫青正背靠在那,闭目养神,我轻手轻脚的走进去,未容靠近,他蓦然喝道:“谁?”

一下睁开大眼,目光炯炯。发现是我,惊讶地站起身,“明

我笑嘻嘻的奔过去。勾着他的脖子,一下跳到他身上。“意外吗?开心吗?”

他本能地抱住我。欣喜笑容仍在脸上,不一会却渐渐收敛。“你怎么来了?”他放我下来。呀!”我伸手抚他眉间,抱怨道:“不要老是皱着眉头啦,这样看起来好凶哦!”

他有些哭笑不得,按住我的手,道:“这边乱得很,常有匈奴人乔装出没,你别瞎跑,我不放心!”想你呀!”我伏在他胸口撒娇,委屈道:“你老不回家!”

他一窒,轻轻抬起我地脸,歉疚道:“最近确实忽略了你,等这边安定下来,我就回家陪你一阵。”

我打起精神,退后一步,对他绽开灿烂笑容,道:“卫大将军,你以为我只想着玩吗?我这次是特地给你送东西的来的呀!”笑了,手摸着下巴,饶有兴趣的问:“给我送什么好东西来了?”

我嘻嘻一笑,连忙把今天做的事原原本本都跟他说一遍。

本以为他听完后狠狠地表扬我,他却不赞同拧眉道:“明月,你这样抛头露面,太危险了!”

我有些泄气,不以为然道:“没事呀!卫青,你别太紧张了,我早想过了,以前我在深宫,见过我的人本来就不多,更何况朔方这些将士大多是这两年才被提拔重用的,这几万人里也不知有没有一个见过我,再者陈阿娇已死的消息,天下皆知,而我的相貌声音又有异,虽说人有相似,谁会想得到呢?退一万步再加一万步讲,即使有人觉得我有点像,但谁愿意去管关内侯的家事?即使真有这么一个神经病,画了我的画像,跑到长安告状,我们不是还有两个线人在吗?”

突然想起一件乌龙事,我忍不住咯咯乱笑,“还有,你们那画像能看得出是谁吗?上次抓捕的那名要犯,每天在自己的通辑画像下看热闹,士兵竟硬没认出来!最后还是靠邻居举报!哈哈!”

卫青气结,无可奈何地看了我一眼,“谨慎点好!”

“哎呀,知道啦!人家忙了半天,你一句好话也没有!”我佯装怒道。

他终于笑了,搂我入怀哄道:“好好好,我家明月最聪明最能干了!不过说真的,我也正为这事发愁!你确实干的不错!”

我仍有些不满意,烦恼道:“可惜这边地地主富商似乎家财不丰厚,这种募捐的事大概也无法多搞!”

卫青也颇有同感,“是啊,朔方以往一直战事不断,种田地人都不安心,如今虽说稳定下来,但时间尚短,见那么多士兵出入,老百姓心里恐怕还是有些不稳哪!”

我叹了口气,信口笑谑:“你当时只想到把士兵迁过来,怎么不迁长安那些豪强进来!”

没想到卫青嗯地一声,抬起头,严肃道:“明月,你说什么?”

我怔怔望着他,还以为自己说错什么了,“我,我没说什么呀?”

“你刚才说把长安的豪强迁到朔方,为什么会有如此想法?”他双目如炬望着我。

“这个啊!”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是呀,你想这些豪强,收刮了那么多民脂民膏,朝庭叫他们捐点钱,他们就东瞒西藏,哭死抢地,索性把他们迁到朔方,他们总不能因此把自己的家财丢弃吧,再不情愿,最后还是要乖乖的全部搬过来!哈哈,不说别的,老百姓看到这么多有钱人都到了朔方,心里也会觉得安定,再者,还能促进经济繁荣呢!”

“不错!”卫青霍的站起身,颌首笑道:“有理,有理,娘子跟我想到一块去了!”

我吓了一跳,拉住他,局促笑道:“卫青,我,我是瞎说的,你别听我的。”

他扶起我,朗声笑道:“娘子这一番话,正合卫青心意,我这就叫人去写奏折!”

“喂!等下再办也不迟呀!先陪陪我嘛,我过会就要走了哦。”我伸手去拉他,却没拉住,一下失去平衡,向后倒去,眼看脑袋就要与地板亲密接触了,卫青手明眼快,一把抄起我,两人滚到厚厚的毡毛垫上,卫青被我暖味的压在身下。

他摊开双手,泛起玩意的笑容,故意道:“夫人,你这是做什么?”

我咬了咬唇,忽然笑道:“你说呢!”

低头狠狠的吻住他。

“妖精!”他叹息了一声,喉咙间咕哝了一下,不一会儿,反客为主,不耐烦扯着我的身上的衣衫……

正待擦枪走火时,门外突然传来有力的禀报声:“将军,李广李将军来了!”

我马上推开他,坐起身,他躺在一边无声笑道:“明月,我发现你每次遇到李将军总是分外紧张!”

李广啊!有名的飞将军啊!民族英雄啊!在二千年后,课本里写他的事迹比你多呢!

只是没想到李广原来在汉代过得并不如意,他运气太差,征战几十年,至今还未封侯,我对他敬意之中又带着同情,每次见到苍老忠诚的他,都觉得黯然,却又没有能力改变,索性逃避,不想多见他。

“我先走了!你一有空,就回家!”我刚欲从后门溜走,卫青拉住我,笑道:“等等,我派两队人送你,你不要到处乱跑。”

回到府中,已是深夜,画蝶放水给我洗澡。

洗着洗着,一阵头晕目眩涌了上来,只觉全身失力,心知不妙,努力唤道:“绮柔……画蝶……”发出的声音却似小猫叫般软弱。

好在画蝶和绮柔都在外面守着,听到动静,连忙走了进来,不免大惊失色,赶紧把我扶上了榻。

绮柔担心的说:“夫人,我立即派人去请马大夫吧!”

我有气无力的挥了挥手,道:“没事,躺躺就好了,这么晚了,别麻烦人家了!

画蝶仍坚持道:“不行啊,夫人,你面色这么难看,还是叫人去请吧!”

我没有力气,说不过她俩,敷衍道:“好好,让我先睡一觉,明天如果还不舒服,就看大夫!”

注:汉武帝年间,朝廷迁徙豪富于茂陵(在今陕西平县东北),以便控制。本文中假设也迁移部份豪强至朔方。

网友上传章节 第三卷:第六十二章:卫登

“我家夫人怎么了?”绮柔忍不住焦急的问。

马良神情严肃,谨慎切着脉,双眉紧拧,唬得绮柔和画蝶提心吊胆。

我不文雅的打了个哈欠,抱怨道:“跟你们说我没事,你们偏不信!”

一大早两人瞒着我派人去把马良请来,我刚睡醒,就被拖出来把脉,难免有些起床气。

马良放下手,凝重的来回踱步,踌躇着似乎很难开口。

“马大夫,您倒是快说呀!”画蝶见他这个样子,更是急了。

马良悠悠转回身,长叹了口气,狠狠的盯着我看。

那种担忧眼神,直看得我毛骨悚然!

不会真有什么问题吧?但这人一直十三点兮兮,搞不好又在耍我!心情跌宕,怀疑的瞅着他。他见目的达到,突然恶作剧般的咧嘴笑了,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大声贺道:“恭喜夫人!”

我对他的变脸一时不防,哆嗦了一下,“喂,你,你疯了?”怕侯爷知道这个消息,才会乐疯呢!”马良大笑。

心里恍然有些不确定的喜悦,猛的站起身,不可置信的说:“什么意思?”我是说,夫人有喜了!”他笑咪咪的说。

我有了?仿佛听不真切,我喃喃重复:“我有了?”他转眸上下打量,暖味笑着:“我也没想到夫人这么快就有了,原本以为还要等到三个月停药后呢,看来卫大将军真是天赋异禀呀!”羞红了脸,忍不住啐道。“再胡说八道,小心我,我揍你!”

他装作惊慌。笑道:“唷唷,我可是你们侯府的大恩人哪。要不是我,你哪能这么快就有孕!”

我被他说得哭笑不得!天哪,这人究竟会不会说话!

瞪了他一眼,不敢再跟他辩,怕他说出更离谱的话来。

所幸绮柔和画蝶光顾欣喜。没听出不妥,绮柔已经乱了手脚,一个劲的劝我:“小姐,你快躺下吧,别闪了腰!”

画蝶更是拍着手,眉飞色舞:“哈哈,我立刻派人把这个好消息通知侯爷!”

秋棠和桂枝也喜不自禁,相视而笑:“太好!太好了!”么热闹呀?”

满屋都沉浸在意外的喜悦之中,没有察觉有客人自己走进来了。瑞莹一身红色劲装。神采奕奕地站在门口。你来得正好!”画蝶热切得想与每一个人分享喜讯,“我家夫人有喜了!”吗?”瑞莹也十分惊喜,奔过来好奇的说:“快点让我看看!”呢。有什么好看地!”我笑着躺在那。呀!”她紧紧握着我的手,笑道:“你看我都没准备。回头让人备礼来!”想了想。又说:“看来今日你是没办法与我上街了?”

我犹豫着望向马良,马良摇了摇头:“不可。夫人身子赢弱,要多多休息,这次头昏,便是气血不足所造成。”

瑞莹闻声不由侧头望去,见是一名妖治绝艳男子,不禁错愕。马良也看清了瑞莹之貌,眼睛顿时一亮,激赏之色大增。

两人皆被对方容光所摄,迟迟不能言语!

我见他俩神色,不禁暗笑,根据互补原理,马良心仪地对象应该就是像瑞莹这种英姿飒爽的女子,所以芝霜才会惨遭淘汰,可惜瑞莹喜欢的却偏偏是比她强的男子,看来这一惯风流喜吃人豆腐的地马大夫,这次是遇到对手了!

我用力咳嗽了一声,两人慌忙回过神来,扭头别开纠缠视线。

我嘻嘻一笑:“忘记给你俩介绍了,这位是玉面神针马良马公子,这位是韩说韩将军的长女韩瑞莹姑娘。”

马良微笑作揖:“见过韩小姐!”

韩瑞莹满红通红,仍爽快的挥挥手,“马公子不必多礼!”转身对我一笑:“灵惜姐,我不多打扰了,过两日再来看你,你好好休息。”

说罢也不待我婉留,飞也似的逃走了。

马良怔怔望着门外,失神落魂,我横了绮柔一眼,闲闲笑道:“呀,瑞莹真是粗心,竟然忘记把雨伞带走,还麻烦马公子追送去了!”

绮柔会意,忍笑递过雨伞,马良哦哦两声,连忙接过,顺着瑞莹消失的方向迅速冲了出去。

桂枝犹犹豫豫,大惑不解的开口问:“绮柔姐,这把雨伞明明我们的呀,再说也没下雨呀!”

画蝶在旁边边剥松子,边吃吃笑道:“虽是我家的,偶尔借给马公子一用,也是可以的!再说他今日诊金都没收,说起来还是我们合算哪!哈哈!”

一晃已是八个月过去了。珠粉涂在肚子上真地会有效吗?”绮柔一脸心痛的把珍珠粉和芦荟汁搅在一起,制成粘薄的液体。

卫伉睁着圆溜溜地大眼睛,好奇的看看她,又看看我,表情很是可爱。我得意洋洋地指着镜中自己九个月大地成果,雪白光滑,一丝妊娠纹也没有。

这可是马良特地派人送来的南海明珠捣成地粉末,十分名贵,自然效果显著。

当然我也受之无愧,若不是我通风报信,出谋划策,他哪能这么快追上瑞莹!只是瑞莹脾气与一般女子不一样,她虽心爱马良。却更喜自由,迟迟不肯答应马良求亲,看来这对欢喜冤家。还有一段时间好折腾呢!

绮柔帮我敷上自制的“防妊娠纹膏”后,侍候我穿好衣服。小心翼翼的扶我到榻上休息。

伉儿颠颠跑过来,照例伏在我肚子上听了又听,半响仰起小脸发出会心的微笑。它蹬腿了吗?”我笑着分了一个苹果给他。伉儿如今越来越粘我,绮柔本怕他调皮会动了我的胎气,我却不想让伉儿觉得有了弟妹。便会遭遇冷落,所以一直把他带在身边,与我行影不离。

吃着水果,一边轻抚着自己地肚子,感受着奇妙的胎动。

回想起来真像是一场梦!心中喜悦,满满的就像要流淌出来一般,本以为此生都不会有孩子了,没料到还是有了意外。一想到从此以后,在这个脱轨地时代。竟然会一人与我真正骨血相连,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这个孩子根本就是上天垂怜我,恩赐于我!

想起卫青初得知这个消息。连夜奔回来,欣喜若狂的倚在门边。大叫:“明月!我要做父亲了?!”那个情影。现在还是觉得好笑。

可惜已有半年多没见到他了!然感觉有点不对劲,怎么腰这么酸。肚子一阵阵发紧!正想站起身,勉强低头看了看,惊叫出声。

伉儿看到血液染湿我地衣裙,小脸憋得发白,拉着我的手,半天,竟然脱口哭叫:“娘!”

我一时忘怀,惊讶睁大眼睛,“伉儿,你会说话了?”未及多想,腹痛如刀绞,捧着肚子不得动弹。绮柔和画蝶听到声音,急步赶了进来,见我脸色不妙,“夫人,你怎么了?”

我苦笑着吃力的说:“快,绮柔,赶快去叫产婆,我恐怕要生了。”

果然不出所料,这个臭小子不按牌理出牌,没到时间,就叫嚣着要出来!心裂肺的疼痛连绵不断的袭来,我满头大汗地惨叫。

天哪!怎么生孩子会这么痛?我万分想念现代科技,谁能给我来上一刀啊!

难忍剧痛,我陷入情绪失控,又哭又骂!

几个产婆按住我,大喊:“用力啊!夫人!用力!”

拜托,我已经痛得没有力气了,还怎么用力啊!使把劲!看到头了!快快!再不出来,孩子要危险了!”一听,恐惧害怕之极,母性的本能发作,大吼一声,最后一次拼尽全力。

只觉一股热水冲涌而出。哇!”一声声响亮的哭声,竟奇迹般的结束了我的疼痛。

我浑身全被汗水浸湿,体力严重透支。

难怪他们都说生孩子尤如一脚踏进鬼门关。人,是位小公子啊!”产婆喜形于色。我有一丝失望,一心想要个女儿,但转念一想,只要健康,男女又有何妨?我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自己的战利品。

绮柔笑逐颜开的吩咐产婆下去领赏,接过小宝,递了过来。

嗬,小脸黑黑的,皱在一起,好丑哦!还看不出长得像谁!伙,你差点把妈妈吓死了。”毫无准备,我忽然热泪盈框。

这是我地孩子!由我孕育而生!是我生命的延续!心里说不清的骄傲与激动。

绮柔轻轻劝我,“夫人,不能哭呀,月子里哭,眼睛会坏地。”

我含泪笑着点点头,见她手上都是抓痕,想起刚才阵痛时自己死死把她抓住。痛你了!”我满怀歉疚。

画蝶噗哧笑了,“这算什么!夫人先前还大骂侯爷呢!夫人都忘了吗?”

我茫然的望着她,莫名其妙地问:“我骂他什么?”人大叫,卫青,都怪你!我讨厌你!我以后再也不生了……”画蝶调皮地一笑,惟妙惟肖的学起我地样子。好了啦!”我脸颊滚烫,有了点印象,不知自己有没有说些其它不当的话。赶紧阻止画蝶学下去,环顾左右。“伉儿呢?”之地,大公子不宜进来!正在外面哭闹呢!”绮柔笑着安慰,“桂枝和秋棠在哄他,别担想起先前他那一声“娘”,不由兴奋。美滋滋的说:“你们知道吗?伉儿会说话了,我听到他叫我娘了!”

画蝶一听凑趣说:“是啊!这可真是双喜临门,夫人生了一个,却得了两个儿子!”

我啼笑皆非,“你呀,别尽在这开玩笑,快去照顾伉儿,他跟你比她们两个要好!”

画蝶淘气道:“看,夫人只顾小公子。却忘记侯爷吗?”

我一怔,勉强笑了笑,“对哦。你们派人去送信了吗?”婢早已派人去了。侯爷收到消息。还不知乐成什么样呢!”

我微微一笑。

虽明白他身不由己,但整个孕期他都不在身边。生产时他又没有回来,心里不是没有遗憾,何况我是第一次生子,毫无经验,生死关头,万一若是有个三长两短……

唉,只怪边关战事连连,自从朔方迁来了部份豪强,短短几个月经济已有起色,匈奴本是对朔方虎视眈眈,一心想夺回这个军事重地,如今更是眼红,纠结大量兵力,进攻边境地上谷、渔阳等地。所到之处,百姓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皇帝震怒,派卫青率大军进攻久为匈奴盘踞的河套地区。

这也是西汉对匈奴地第一次正式大战役。皇帝十分重视,而卫青身为将领,上战场奋勇杀敌是他的天职,也是他的理想和抱负,我又怎能用儿女私情羁绊与他?

我抱起儿子,轻轻将他的小脸与我面颊相贴,忽略心头淡淡的失落。

噼啪噼啪,爆竹声声。

转眼又是两月,除夕已至,今年因边关战事吃紧,卫青情况不明,我毫无心情,府中气氛比去年冷淡许多。

草草吃完年夜饭,我正在房内哄小宝睡觉,绮柔面带笑容走进来。爷派了位参将前来送信,夫人可要一见?”

我一下站起身,心中惊喜难禁,总算有卫青地消息,当下说道:“你叫他在前厅稍待,我换件衣服便来。”

来到前厅,一位二十七八岁深目高鼻的俊郎将士已在那里等待,粗粗一看,有几分眼熟。

见我入内,立即站起向我行礼,“末将赵信,参见夫人!”

赵信?我顾不得回想,迭声询问:“侯爷可安好?前方战事如何?”

赵信笑答:“夫人放心,侯爷英勇无敌,智取双全,令匈奴闻风丧胆,我方此次大获全胜。拍了拍胸口,得到这个答案,稍稍安心,这才发现自己失仪,连忙微笑道:“赵参将快快请坐!这一路辛苦了,请喝杯茶再说吧。”

看得出赵信也为此次大战获胜兴奋不己,不待我问,又接着眉飞色舞的说:“夫人,侯爷此次亲领四万大军从云中出发,采用迂回侧击的战术,西绕到匈奴军的后方,迅速攻占高阙,切断了驻守河南地的匈奴白羊王、楼烦王同单于王庭的联系。”

喝了口水,又道:“随后侯爷又率精骑,飞兵南下,进到陇西。匈奴白羊王、楼烦王见势不好,仓惶率兵逃走。此次我汉军活捉敌兵数千人,夺取牲畜一百多万头!完全控制了河套地区!”

他感慨的赞叹:“侯爷真乃盖世英雄!末将能为侯爷效力,实则三生有幸。”

我笑吟吟的听着,联想起卫青身着铁衣盔甲,谈笑间强虏灰飞烟灭地勃发英姿,只感心潮澎湃,心驰神往。更何况他们这些亲自上阵的人呢!。

又一想到那人人敬仰的英雄竟是我地夫君,更是荣有同焉。

坐了一会,赵信递上了卫青信简。便起身告辞,抱拳说道:“末将还需赶回前方复命。就不多耽搁了,还请夫人见谅。”

我也不便多留他,微笑点头,“画蝶,送送赵参将。”画蝶依言上前。轻声道:“赵将军请。”一反平常活泼,娇弱神态含羞带怯。

赵信深深看了她一眼,大步向前离去。展开卫青的信简,苍劲有力字迹跃入眼帘:妻,得知已获麟儿,夫心甚喜。汝需多多珍重。夫将不日归来。青。”

我将他地每个字细细看了一遍又一遍,这才真实地欣喜醒悟,卫青真的要回来了!

正想与画蝶分享,回头却见画蝶魂不守舍地望着赵信喝过的杯子。心中一动。终于想起了在哪里曾见过赵信,不就是去年除夕来府中做客的吗?当时也是叫画蝶绮柔招待他们的!没想到一年后他又来了!

说起那赵信确实很帅,气宇轩昂。轮廓分明,五官有点像混血儿。看来画蝶这小妮子恐怕是春心动了!了!”卫青爱不释手的抱着儿子。忍不住用胡渣去亲他,儿子已经三个多月了。怕痒地咯咯笑了起来,甚是好玩。

唉!望着这两父子,我已经无力了!

他回来整整三天了,除了进门时说了一句:“明月,你辛苦了!”之后,全部注意力都彻底集中在儿子身上。

吃饭睡觉句句都不离儿子,儿子笑一下,哭一下,哪怕是小手指动一下,都牵扯着他的神经,仿佛他第一次做父亲一般。

我大概已经失宠了,我不甘心的想,却又忍不住扬起微笑。的名字你取好了吗?总不能老是叫小宝吧?”我服了他了,取个名字研究这么久。放在桌上呢,你去看看如何?”

我走到桌边,竹简上写着两个大字:“卫登。”

以我有限的历史知识,搜扬刮肚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卫登这号人物,看来是个无名鼠辈了,嘻嘻,也好,平凡的人才能快乐过一生呢。如何?”他抱着儿子走到我身边。错。”我笑咪咪的说。

见他还一直逗弄着儿子,不禁有些吃醋,撒娇的对儿子说:“儿子啊儿子,你爹有了你,就不要娘了。”

卫青闻言一怔,抬头看了看我佯怒的表情,随即笑了,“怎么会?”不会,这些天,你都没有正眼看过我呢!”

青哈哈大笑,拍了拍手,叫乳母抱起伉儿出去玩。是为夫不对,为夫现在向娘子赔个不是。”他假装作揖,却见我嘟起嘴转了个身,并不理睬。

大笑着一把上前将我打横抱起。么?”我推着他。

他笑而不语,将我轻轻放在榻上,欺身压住我。委屈你了,”他俊目灼灼望着我,“我不在你身边,让你一个人受苦了。”我地指尖滑过他英俊的脸庞,被他眼神迷醉,呢喃着他的名字。

他深深吻上我,与我唇舌相缠,我听到他如擂急鼓般地心跳,他的身体滚热如生铁。

他地大手悄悄地伸进我的衣襟,摸捏着我因喂乳而异常丰满地胸部,用手指轻擦着乳尖,让它们在他手中挺立如珠,可他还不肯罢休,一把拉开我的衣襟,低下头……我无助的呻吟起来。

他情动难忍,伸手扯我的腰带……

正在缠绵绯恻千军一发之际,突然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本不欲理睬,它却咚咚咚的不肯罢休。端被打扰好事,卫青十分不悦。属下!”是赵信的声音一般没有什么紧急军务,赵信不会找到府里来。

卫青挫败的伏在我颈窝,喃喃骂了一句粗话,我没见过他这个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推了他一把:“好了啦,去吧。”

他只好放开我,整了整衣衫,走到外屋。他语气不善。

吱嘎。听见赵信进门的声音。事?”卫青的声音里还有一丝压抑的火气。安来人了,带来了陛下的圣旨,正在营中等候。”

网友上传章节 第三卷:第六十三章:捷报

皇帝对此次河套大捷,圣心大悦,特地派人从长安到朔方颁旨,进封卫青为长平侯,食邑三千八百户,并大赏了一批有功之臣。

但匈奴贵族不甘心在河南地的失败,一心想把失地重新夺回去,随即发动了猛烈的进攻,卫青在家逗留了不足半月,又匆匆奔赴前线。

一年内,匈奴多次重兵出击,但都被汉军挡了回去。

次年春天,皇帝命卫青率三万骑兵从高阙出发;苏建、李沮、公孙贺、李蔡都受卫青的节制,率兵从朔方出发;李息、张次公率兵由右北平出发。这次总兵力有十几万人之多。

匈奴右贤王认为汉军离得很远,一时不可能来到,就放松了警惕。

谁料卫青率大军急行军六、七百里,趁着黑夜包围了右贤王的营帐。当时,右贤王正在帐中拥着美妾,畅饮美酒,已有八九分醉意了。忽听帐外杀声震天,火光遍野,右贤王惊慌失措,忙把美妾抱上马,带了几百壮骑,突出重围,向北逃去。

汉军轻骑校尉郭成等领兵追赶数百里没有追上,却俘虏了右贤王的小王十余人,男女一万五千余人,牲畜有几百万头汉军大获全胜,高奏凯歌,收兵回朝。

皇帝接到战报,喜出望外,派特使捧着印信,到军中拜卫青为大将军,加封食邑八千七百户,所有将领归他指挥。

随即,又立卫子夫为皇后,立七岁的刘据为太子。

卫家权势至此达到颠峰。夫人!”绮柔兴高采烈的走进来。“侯爷回来了!”已经到了吗?”我大喜过望,正要冲了出去,又不放心的回头照镜子。一边对画蝶说:“你先把伉儿登儿抱去,我稍后就来。”

这两年里。我俩聚少离多,每次见面都是匆匆忙忙,十分仓促。

现在终于前方战事大捷,匈奴受到了如此重大失败,想来总是可以过一段太平日子了吧。

卫青早已派人先行到府通报。说在长安复命之后便会立即赶回家,我原以为还要迟几天呢,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

正所谓女为悦己者容,我细细描绘红唇,戴上最称肤色的碧玉耳环,左顾右盼了一番,镜子出现地清丽女子眼若秋波,朱唇媚人,使劲对镜子做了一个鬼脸。眼角却连一丝细纹也没有,这几年还是没什么变化,真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

还没到前厅。就已经听到了卫青的声音。爹爹。”卫青逗着两个儿子。“登儿,来叫爹爹!爹爹带了好玩的东西给你们!”

六岁地伉儿斯文的抿嘴微笑。两岁半地登儿受到诱惑,口齿不清的唤道:“地地!”

卫青大乐,周围的人也都笑了起来。

里面好像有不少人在,我倒有点踌躇要不要进去。卫青眼尖,已经看到了门口的我,笑着招手:“快进来呀。”

我笑盈盈的走了进去,假装行礼:“侯爷!”

他一把扶住我,上下打量,怜惜地说:“几个月不见,你怎么又清减了?再这样下去,风都要把你吹走了!”

这么多人在,他目光灼灼,也不知道避忌,我不好意思的轻叫了一声:“青!”

他知我害羞了,微微一笑,又神秘的说道:“明月,你看,谁来了?”

我扬了扬眉,好奇的向他身后望去,惊喜的大叫了一声:“玉宁!”竟然是玉宁!姐!”玉宁也笑着迎了上来,正要屈膝行礼,我连忙将她扶起。

见到她真是太好了!当年托卫青派人去把宁儿接来,但接的人到了卫府,府里的人却说她已经走了,我着实担忧了好一阵子,心里十分放不下,真想不到今天还能再见到她了。长大了,漂亮了!”满怀欣喜的拉着她的手,由衷说道。

她却笑得极为勉强,不着痕迹地避开我的手,轻声道:“表小姐说笑了,在表小姐面前,任何女人都相形见拙了。”

我微微一怔,她似对我有所芥缔,转念一想,这也难怪,她一个弱女子,这几年肯定在外面受了不少罪。我握住她的手,内疚地说:“都是我不好,没能好好照顾你。以后你就是我的亲妹妹,我一定不会再让你吃苦了。”

她一愣,欲言又止,半响才哽咽唤了一声“小姐……”目光中竟隐约有了泪意。

我见她此情,似乎有难言之隐,但人多也不便多问,心想反正来日方长,便安抚地拍拍她地手,又转身微笑问卫青:“青,你是怎么找到玉宁的?”

卫青哈哈一笑,摇了摇头,“不是我找到地,找到她的另有其人。”睁大眼睛望着卫青,疑惑的问:“是谁?”他。”卫青眨眨眼睛,向门口处指了指。

我顺着他所指方向望去。

只见一名年轻男子背光站在门口,身上银色盔甲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反射得我睁不开眼,只觉其身形欣长挺拔,英武难以形容。

他慢慢的走了进来,走到我的面前。

我抬头望向他,看清他的秀丽容颜,顿觉眼眶发酸,泪珠摇摇欲坠。

那熟悉的面容越发俊美无俦,却增加了以往没有的锐气。神姿丰俊,不是那去病是谁?

他长高了不少,几乎要跟卫青一样高了。

他的双眸黝黑幽邃。见我落泪,目光越发变成深沉。却始终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凝神静静望着我。卫青地声音打破停滞气氛,我浑身一颤,不由缓缓垂下眼帘。

卫青笑着走过来,柔声说道:“明月爱哭的毛病还是改不了。不要哭了。应该高兴才对。”他大手为我拭泪。去病如今是陛下亲封的骠姚校尉了,以后就将随我一起出征大漠了。”

我闻言大惊,一想起战场残酷,不禁忧心忡忡:“这,去病还小,怎么就能去漠北?太危险了!”哈!”卫青却大笑起来,拍着去病地肩膀,对我说道:“去病都十七岁了,也不小了。是该到战场上锻练锻练了。再说有志男儿就当征战沙场,为国效力。去病有这个抱负,我觉得很好啊!”他欣赏的望着去病。

我见去病倔强嘴角微扬。算是笑了笑,神色却是坚定地。心下暗暗叹息。想来这是他从小就立下的宏愿。也是他既定的命运吧!不由低下了头。你呀,总把去病当成小孩子。他如今也是快当爹的人了……”卫青笑呵呵的说。

我猛地抬头,惊讶的望向去病。

去病脸色微红,别扭的避开我的视线,转视远处。

我这才翻然醒悟,转身看往玉宁,惊觉自己刚才太过粗心,竟没有发现玉宁其实已作妇人打扮,且小腹微突,像是已有了身子。

我不确定的望向卫青,他笑着点了点头。

原来玉宁竟有了去病的骨肉!

应该是值得高兴的事,可是不知为何心里竟泛起丝丝涩意……

立即压制自己的情绪。这是件好事,我应该为他们开心才对!

想到此,便微笑走向玉宁,拉起她的手诚恳地说:“恭喜你,玉宁。如今你是做娘的人了,可更要仔细才好!”

我原本以为这次卫青可多休息一段时间,没想到希望落空。

此次匈奴受到重创,贼心不死,便趁卫青他们回长安复命时,又采取了老伎量游击战,一次又一次的猛然袭击防卫薄弱地边郡,冲进城里,见人就杀,见物就抢,手段十分残忍,烧杀抢略之后立即撤退,边郡百姓苦不堪言,终日惶惶不安。

皇帝很是头疼,最终决定再次筹划一场大规模的对匈反击战。

卫青和霍去病回到家地第二天便接到紧随而来地圣旨,立即奔赴战场。

临走前,去病将玉宁托付给我。

我把棠桂院拔给玉宁使用,怕她从霍家带来的两名家仆和一名侍女不便使唤,又把秋棠和桂枝派给了她。

很快,前方传来捷报,令人吃惊地是,这次立功的不是卫青,而是那未满十八岁的霍去病。

原来一开始卫青也不太放心霍去病,一直将他留在身边。但去病再三主动请缨,卫青便给了他八百骑兵,也没有当回事。

谁料霍去病凭着一腔血气骁勇,率领着自己的第一批士卒,在茫茫大漠里奔驰数百里寻找敌人踪迹,结果他独创的“长途奔袭”战法首战告捷,斩敌二千余人,匈奴单于的两个叔父一个毙命一个被活捉。

而霍去病的八百骑兵则全身而返。

陛下大喜过望,龙颜大悦,立即将他封为“冠军侯”,赞叹他的勇

历史上著名的漠南之战,以霍去病的大获全胜,取得了这样夺目的战果,也向世人宣告,汉家最耀眼的一代名将横空出世了。

听到这个消息时,正是桃花盛开,艳丽满园的三月,这季的桃花开得分外妖娆,咄咄逼人,迎风怒放,似也在为去病的初次成功庆贺。

这些年玉宁吃了不少苦,那次她与我们分开后,就被卫府的人抓了回去,纵然是遭严刑逼供,她也不愿把我和去病去向供出,所幸卫长君并不是残忍之人,qi书-奇书-齐书最终还是放了她,将她逐出了府,怎料她一个柔弱女子竟有勇气单身一人寻到远在澶渊卫少儿老家,府中的人不认识她,不让她进门,她就在门外苦求了一个多月,费尽周折才有机会见到了回家养伤的去病……玉宁喜欢一个人,玉宁也要不顾一切的和跟他一起!”

她那清脆童稚的声音言尤在耳,没想到如今竟一语成真。

我望着眼前那大片大片纷芳绝色的绚丽粉红,不禁会心微笑。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如今去病已十八岁了,是时候要娶亲了。待他回来,也该让他给玉宁一个名份了

网友上传章节 第三卷:第六十四章:霍澶

夫人!夫人!”绮柔慌慌张张在门口招手大叫。忙示意她噤声,两个小家伙不肯午睡,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算把他们哄着。

亲了亲登儿粉嫩的小脸,又看了看伉儿可爱的睡颜,恋恋不舍的掩上门,跟着绮柔走到了院外。了?”我有几分奇怪,绮柔素来稳重,很少见她这个样子。姑娘……”她神情惶乱,努力咽了下口水说:“夫人,出事了,宁姑娘……宁姑娘……”了?”我不由一惊,一想到宁儿现在六个多月的身孕,顿时紧张得胃都痉挛起来,急忙催道:“你倒快说呀!”

绮柔干脆拖着我往外走,“……唉,夫人,要不您过去看看吧!秋棠来说,宁姑娘已经一下午没出门了,而且屋里好像还有,还有奇怪的动静……”

两人匆匆赶往玉宁所住小院。

这段时间玉宁的情绪一直不太稳定,我每次去看她,她也不出声,无论我跟她说什么,她只是呆呆的望着我,问急了,就默默流泪,我看这样子,大概是得了孕妇忧郁症了!我自然知道这个病可大可小,但又苦无良药,百般劝导也不见效,只得叫下人们时刻注意她的动向。

快步走到棠桂院内,秋棠桂枝和玉宁的侍女正焦急在站在门外,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样子。了?”我一边问着,一边脚步不停,走到玉宁的房门口,伸手一推。咦?门被什么东西抵住了。回事?”我皱起眉头转身望向几名侍女。

三人面面相觑,最后秋棠吞吞吐吐的说:“宁姑娘……下午宁姑娘屋里好像吵架声……”还有谁在里面?”我使劲敲门,却没人应。

她们突然跪下。惶恐地说:“奴婢不敢说……宁姑娘不让我们进去……”

越是这样我越是着急,“还愣着干什么?快过来帮我把门推开!”

她们几个赶紧过来帮忙。

好不容易把门撞开。外屋不见任何异样,侧耳一听,里屋却隐约传来声音。

我们弄出这么大的动静,也不见人出来?心下疑惑,我竟生生打了一个冷颤。仍佛预感有什么事情要发生,连忙急步走了进去,秋棠几人没得我命令,不敢入内,只在门外张望。

走到里屋,目光搜索了一圈,终于看见玉宁,背对我而坐,似安然无恙。,“玉宁!”我轻轻唤了一声。

谁知这一叫,让玉宁像受到了巨大惊吓。整个人瘫软在地,缓缓扭头。大眼睛恐惧的望着我。

我这才发现离她不远处地地上还躺着一个人。我不禁大骇,努力克服心中寒意走了过去。看清那人面容又是一惊,竟是霍家的家丁之一,叫什么名字我不知道,此刻他面如死灰软绵绵地倒在桌边,更可怕的是他头上某处鲜血汩汩直流,地上一大摊血渍,我抬眼看到桌上尖角上仍有干涸了的血迹,想必这就是他受伤的原因。

他似感应有人,苟延喘残般的呼救:“救……我,救……救我……我已被这突发事件惊得手足无措,正欲回头唤人进来,意想不到一直坐着不动地玉宁却扑过来死死拉住我,力气大得出奇,她半跪在地上,散发凌乱,仰起小脸,我从来也没有见过她这个的表情,可怕而凄伤。

那人拼尽全力睁眼,见此状,双眼充血狰狞的盯着宁儿,一字一顿咬牙说:“这……这……个毒妇……她要杀……杀人……灭口……她肚里的孩子……是我的……”他气若游丝,声音轻不可闻,却如针一般尖锐扎进我耳里,“……你休想……休想打掉孩子……你……”话没说完,他已近油尽灯枯,昏死了过去。

我猛的一激灵,倒退两步,忽然有些明白事情因果,脑海里电光火石各种念头闪过,救与不救,内心激烈挣扎,终于还是竭力稳定自己情绪:喝道:“绮柔,你们进来。”

宁儿绝望的看了我一眼,无力的松开手,瘫坐在地上。

绮柔她们正在门口待命,闻言连忙走了进来。

我思忖着斟酌说:“此人替宁姑娘搬东西时,不小心摔伤了,你们把他扶出去。要记住!这是一桩意外,若是我在外面听到任何风言风语,就唯你们是问,明白吗?”

众人很少见我如此声厉色荐,慌忙答应。去吧,绮柔留下。”她们几人将那男人扶了出去。

我叹了口气,对绮柔说:“你亲自照顾他,不要让任何人跟他接触,等他醒来立刻来告诉我,我自有打算。”白。”绮柔沉着应道我挥了挥手,她退了下去。

处理完事情,转身去看玉宁。

玉宁脸色苍白,神色却没有那么紧张,似终于释放出了心事,竟有几分解脱般的淡淡笑意。

感觉到我地视线,她冷漠的抬眼望我,声音有些疲惫:“表小姐,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不怕告诉你!是的,那天晚上公子喝得烂醉……他什么也不记得了……是我……是我骗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惊怒交集,既为她痛心,又恨她不争,“你若真喜欢他,或许我可以帮你……”至少不是用这样地手段。她像突然听到最好听的笑话,轻蔑地反问。目光充满浓浓恨意,凛冽地直逼向我,“你吗?”半响。歇斯底里地笑了起来,恍惚道:“哈哈哈!你帮我?!你知道吗。那晚公子抱着我,喊地却是你的名字……哈哈哈……”嘴!!”我倒吸一口冷气,惊骇莫名,本能厉喝,“你是不是疯了?”哈……”她不以为然。飘散声音像哭又像笑,“对,我是疯了,如果不是这样……我也不会被那个禽兽……他一次一次地糟蹋我不够……竟然还要叫我生下孽种……他要享受荣华富贵……哈哈哈……我偏不让他如意……”她苦涩的干笑,“我已经完了……这辈子已经完了……完了!”她凄惨地喃语。

我受不住冲击,闭了闭眼睛,脑海乱作一团,排山倒海的心痛和恐惧接踵而来,只觉一切难以置信。

缓缓蹲下。情不自禁抱紧她,她没有挣扎,只是木然的任我抱住。宁。”心里百般滋味纠结,“玉宁……”如果当日我坚持找到她。或许她今天就不是这样的命运。

她目光空洞无神的望着某处。却没有任何反应。

我忽察觉不对,紧张地叫她:“玉宁!玉宁!”她受的刺激太大了。你说话呀,你别吓我!”

她仍面无表情。

不会是……情急之下狠狠打了她一个耳光,她白嫩脸上立刻出了红印,“玉宁!”我心疼的大叫着摇晃她。

她浑身一颤,终于有了反应,过了一会,眼泪慢慢流了下来,害怕的哽咽:“小姐,玉宁好怕!……他一直威胁我……他要打我……我才推他的……他自己撞到桌角的……不关我事……”

她似受伤小动物般趴在我肩上失声痛哭。

见她似乎又恢复神智,我微吁一口气,拍着她轻声安慰:“别怕,玉宁,会有办法的,你别怕……”

事到如今,责怪她已是于事无补,我就怕她会受不住打击崩溃,她若肯哭出来,这也是一种发泄的渠道。

突然她浑身抽搐,痛苦的呻吟起来。怎么了?”宁肚子好痛……”她皱着眉头捂着肚子,竟昏迷了过去。

我惊恐地发现玉宁身下大量的血液溢了出来。人!”我听到自己尖锐失控的叫声。

玉宁因她情绪过于激动,动了胎气,不过马良说,更主要地原因是她事先有服过少量堕胎药,才会导致流这么多血,虽然最后总算是保住了,但极有可能会对孩子将来的体质造成影响。

望着玉宁毫无生气地呆滞面容,不禁心酸,原本她也是一个天真活泼地女孩,可是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