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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部分

《全球通史纪事本末》》 · 威廉华莱士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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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站了起来。

“甘将军……”阿泉拉着他的衣角,仰头望着他说道,“阿琪姑娘会记恨我们吗?”

甘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她应该恨我们。是我害死了他母亲,现在又连累了她。她……她应该恨我们,尤其是我……不是你,阿泉,不是你……”

阿泉闻言,顿时忍不住悲恸,眼泪如无法抵挡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甘英望了望窗外的月亮,轻轻叹息了一声,就走了出去。

阿泉哭了很长时间。他要把长期以来积郁心中的痛苦释放出来,他要用哭声掩盖自己对自己的斥责之声,他要让九泉之下的阿琪听到他的忏悔。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窗外的月亮已经缓缓移过了夜空中庭,阿泉终于停止了哭泣。他精疲力竭地躺在地上,胸口缓缓地起伏着。

他以为这下可以睡着了,但是,他的脑海里还是有不少尚未排遣的忧绪,让他最后辗转反侧一阵后,又坐了起来。

他做了一会儿,然后又站了起来。长时间在地上蹲着让他的双腿发麻,他想到要出去走一走。

推开门,外面是一片寂静。除了总督府门口的卫兵外,似乎没有一个人再在街上走动了。

真的没有一个人吗?

阿泉发觉在远处有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在夜雾当中时隐时现。

一定是无处可居的乞丐,他想到。

那个人影渐渐来到了总督府门口。坐在地上的卫兵站了起来。突然,“扑通”一声,那卫兵倒下了。

阿泉一惊,急忙跃入暗中。

那个人影左右观望了一下,然后悄无声息地跨过了倒在地上的卫兵,潜入了总督府。

刚从阿琪惨死的阴影中摆脱出来的阿泉本没有心情管闲事,想到这一定是窃贼打算趁乱浑水摸鱼捞上一票,可是一片昏暗中,竟然摸到了戒备森严的总督府,阿泉只能为这个可怜的毛贼叹息了一声。

突然,一声尖利的嘶叫划破了夜空。

声音是从总督府里传来的。

一定是那窃贼被发现了吧,阿泉想道。

一个人影突然从总督府里窜了出来,直朝他的方向奔来。

既然来了,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阿泉想这个小贼真的是地狱无门硬要闯进来,罢罢罢,我已经好多天没有活动筋骨了。

当那人影冲到他面前时,躲在暗处的阿泉伸出了一脚。

那人促不及防,只听“咚”一声,当场仆地。

阿泉懒洋洋地走到那人身边,用脚推了推他。地上的人没有反映。

真是不顶用啊。阿泉叹道。他朝从总督府里跑出来的卫兵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要找的人在这里。

突然,阿泉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两眼一黑,就立刻不省人事了。

在迷离中,他做了一个很长很古怪的梦。他梦见了自己长久不见的妻子。他没有看见她的脸,但是从衣着和背影看,的确是她没错。

“阿荀,阿荀!”他激动地直朝她奔去。

但是她的妻子,却好像没有听到他的叫喊一般,没有把身子转过来。

“阿荀,阿荀!是我呀……”他一边跑,一边大声地叫着。

可是,他很快就发觉了,无论他多么用力地在奔跑,他妻子却始终和他保持那么一段若即若离的距离,使他无法永远都够到。

他累得跪倒在地上:“阿……荀……”他涕泪横流地哭喊道,“阿荀……”

渐渐的,阿荀终于转过身来。

当她的面容完全展现时,阿泉象遭了雷劈一般定住了。

“阿琪……姑娘……”他喃喃道。

阿琪苍白的脸庞仿佛她死去时那么灰暗无光,她的双眼好像怨愤难平的幽灵般写满了刻毒的诅咒。

“你想要我?”阿琪说道。

阿泉象被虫蛰了一下,浑身一抖。

“你象要我的身子,清白的身子。”阿琪的语调昏沉沉的,听到这样声音的人就像陷入了万劫不复的地狱一般,“不要再骗自己了,如果不是你对我的失贞充满了怨恨,你是下不了手杀我的。”

阿泉双手撑着地,“呼呼呼”地喘着粗气。

“不是我要求你杀死我的,实际上是你杀死了我。”停顿了片刻后,阿琪继续说道,“你这个淫邪的人,想要占有我吗?难道你忘了家中的妻子了吗?”

突然,阿琪的面容一换,出现在阿泉眼前的变成了她的妻子的脸庞。

“阿泉,你做了什么……你究竟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阿荀急切地责问道。

阿泉把头埋在地上,号啕大哭了起来。

“没有用的男人!”阿琪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连自己喜欢的女人都保护不了,只会这样哭。”

“阿泉,救我,救救我……”他妻子发出了绝望的求救声。

阿泉抬头一看,阿荀口吐鲜血,正慢慢地朝地上倒去。

他从地上跳了起来,一个箭步冲到阿荀的身边,把她扶住。

阿荀惨白的面容全无血色:“阿泉,我夫……来找我……找我……”说着,她的双眼慢慢地合上了。

“阿荀,阿荀!”阿泉使劲地摇着她的身体,“阿荀!你怎么了!不要离开我……不要……”

最后,阿荀的眼睛完全合上了。

阿泉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快被撕裂了。

“不……不……”他使劲地用拳头锤击着地面。

他怀里的阿荀突然化作了一片混沌的黑云,渐渐地散开去 ,把阿泉包裹住了,要把他望无尽的黑暗中扯去。

“我随着你去吧,阿荀。”阿泉说道,闭上了眼睛,任由那黑云将自己吞没。

“喂,喂……”在遥远的地方,传来一阵缥缈的声音。

那是什么?阿泉疑惑道。

“喂!”一声巨响在他耳边炸开。

他睁开了眼睛,面前是一个身影在晃动。很快的,刚才阿琪和阿荀的身影顿时消失地无影无踪了。

他使劲地眨眨眼,晃晃脑袋,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是一个人。一个身材不高,看上去相当精干的人。

他很快发现这个人和自己有着两个惊人的相同点。第一,他们都被牢牢地绑着;第二,他们都是黄皮肤、黑眼睛的人。

“你是汉人?”那人看到他睁开眼睛,突然问道。

阿泉一惊。汉人?多么熟悉的名字啊……他有些激动地说道:“是,正是,阁下是……”

“你一定阿泉喽。”那人说道。

阿泉心中不禁一凌,他立刻明白了对方究竟是什么人:“你是来抓捕我们的?”

“正是,你可以叫我金土。金子的金,泥土的土。”

“这是这么回事?”阿泉望了一眼他身上的绳索。

“不知道,被一个老头逮到这儿来了,就没有再出去过。”

“老头?”阿泉觉得有些滑稽,一个胆敢来追捕甘英的人居然会被一个老头制服?

“他不是一般的老头。”金土知道没有办法解释这件事,只能不悦地说道,“待会儿你就会见识到了。”

“那我真倒要见识见识了。”阿泉讥道。

“那你是怎么回事?”金土问道,“如果你本事这么大的话。”

阿泉顿时语塞。金土至少知道自己被什么人捆到这儿的,而自己连被谁放倒的都不知道。他哼哼了几声,没有回答。

“还是想个办法怎么脱身吧。”金土也没有追问下去。

“你脱了身,还会追杀我们?”阿泉问道。

金土想了想,说道:“这是我的使命,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都会这么做的。”

阿泉嗤笑了一声,道;“就凭你,还想杀甘将军?”

就在这时,他们的身后传来一阵隆隆的响声,他们费力地扭头望去。之间,他们身后的石门被打开了,一个人走了进来。

“是你!”阿泉惊叫起来。

众神之神 第二部 第八十八章 神秘的夜盗事件

没有几个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先是一声尖叫,然后是一阵骚乱。最早反应过来的还是甘英,他一个鱼跃从床上跳了起来,跑到窗口。他看到了一个飞奔的人影。

“快拦住他!”有人在大叫。

和阿泉一样,甘英也是判断出了盗贼。和阿泉不一样的事,他对于管这样的闲事有着天生的兴趣。一个箭步,他就跨上了窗台。塔西佗正想警告他这样的举动相当危险时,他已经纵身跳了下去。

没有几步,他已经把其他追逐的人抛在了脑后。

在黑暗中,那个人影以极快的速度穿过了校场,直窜出了大门。

甘英也脚下生风,唰唰几下,也追到了门口。他看到那人影已经逃到了前面的街口。眼看就要消失在黑暗中的时候,突然身形一晃,扑到了在地上。

甘英一看,竟是阿泉伸出了一腿,将他生生绊倒在地。他心中暗叫了一声好,拔腿就追了上去。但是,突然,就在阿泉走到那个躺在地上的人旁,朝甘英招手的时候。那个人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从地上弹了起来,在阿泉头上一击,阿泉顿时应声倒地了。

甘英一惊,心中一急,大叫一声:“阿泉!”

但是阿泉已然昏死过去了,没有半点反应。那人迅速把他架在了背上,回过头朝甘英这边望了一眼。

本来甘英还想追上去,但是就在他看清了那人的脸时,不禁“啊”地一声叫出了声来,愣在原地无法动弹。

趁着这个机会,那人一眨眼功夫就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你怎么了?”随后跑出来的图拉真气喘吁吁地问道,“为什么……不追?”

甘英摇摇头,没有说一句话,就转身走了回去。

“出了什么事?”这时才赶到的塔西佗问道,“是窃贼?”

“我倒希望是个窃贼。”图拉真走到倒在地上的守门卫兵旁,蹲下来把手按在他的脖颈上,过了一会儿,他抬头说道,“可是窃贼不会这样扭断一个人的脖子。”接着,他站了起来,拍了拍手,说道,“或许你们的塞里斯朋友了解一点情况。”

“甘英?他会知道什么?”

“我有一种感觉,他认识那个人。”图拉真道。

图拉真回过头去,四处张望了起来:“甘英!甘英!”他大叫道。

可是,刚才还在附近的甘英已经失去了踪影。

“看到那个塞里斯人了吗?”他问身边的一个士兵。

“塞里斯人?他刚才问了拉结家的住址,就离开了。”士兵答道。

“拉结?”

“就是总督大人的情人啊,今天还来过的那个,身材瘦削,黑头发的那个犹太女人。”士兵说道。

“他问她做什么?”

“不知道。”士兵耸耸肩道。

“见鬼,他究竟想干什么?”塔西佗暗暗骂了一句。

“这个人三更半夜潜入总督府,究竟有什么目的呢?”图拉真摸着下巴自言自语道。

“泰勒斯是在总督的卧室发现了他的。”一名士兵说道。

“阿皮安尼乌斯的卧室?”塔西佗一怔,“发现他在干什么吗?”

“没有。”那个叫泰勒斯的士兵答道,“我那时正要去厕所,看到一个人影闪进了总督的卧室,就大喊了一声。他立刻逃走了。”

“你难道一定要这样打草惊蛇吗?”图拉真对这种没经验的处理手法感到非常不满。

“我,我以为我们这么多人一定可以把他逮到的……”那士兵有些委屈地说道。

“确实有些匪夷所思。”塔西佗道,“总督府前前后后有那么多卫兵,怎么会一个都赶不上他?”

“他奔跑的速度实在太快了。”一名士兵说道。

“连甘英也没有追上,这的确有些令人费解了。”塔西佗喃喃道。

“你的那些气者朋友呢?”图拉真道,“听你们说,他们的脚力不是寻常人可以相比的呀。”

“卡西乌斯他们一入夜就跑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关键的时候,轮到他们出场的时候,都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图拉真小声嘟哝着。

“我们还是去阿皮安尼乌斯的卧室看看吧。”塔西佗道。

“怎么,你认为他到阿皮安尼乌斯的卧室是有所企图的?”

“阿皮安尼乌斯今天才令人生疑地自杀,晚上就有人潜入他的卧室,这不能不让我对这件事越来越产生怀疑。”塔西佗道。

“好吧,我们一起去看看。”图拉真说着向几个军官交代了一下,布置了晚上的守卫和戒严人物,然后同塔西佗一起走进了总督府。

在他们走到楼上的时候,碰到了睡眼惺忪的狄昂。

“什么事,吵吵嚷嚷的?”他一边揉着眼睛一边问道。

“有人闯入了阿皮安尼乌斯的卧室,我们正要去检查一番。”

“我也一起去吧……啊……”狄昂打了个哈欠。

他们走进已逝的总督的卧室时,已经有几个士兵在那里了。

“他动了什么东西没有?”图拉真问道。

“看来还没来得及。”一名士兵答道。

“你们先下去吧,我自己来看看。”图拉真挥了挥手,士兵们都撤了出去。

“你们想他会来做什么?”他问塔西佗和狄昂。

“找了才知道。如果他没有动过任何东西的话,那他要找的东西应该还在这件房里。”塔西佗道。

“那我们还是赶快动手吧。”图拉真说着就推倒了一口橱。

三个人在已故总督的卧室翻箱倒柜地搜寻了起来。但是,总督当然不是个不谨慎的人,如果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也不会让人这么轻易地找到。结果是,等到三个人气喘吁吁地坐在地上时,还是没有找到什么特别的东西。

“该死的阿皮安尼乌斯,搞什么鬼!”图拉真骂道。

塔西佗轻轻地敲敲他们靠着的墙壁。

“你以为会有夹层?”图拉真笑道,“不可能,决不可能,这间房子的左右两边都有其他房间,前面是走廊,后面是窗台,没有留得出夹层的地方。”

塔西佗泄气地靠在墙上。

“阿皮安尼乌斯还是有些情调嘛。”图拉真突然笑了起来。

“怎么了?”狄昂问道。

“你看他的这些装饰画。”图拉真指了指天花板。

只见在总督的寝榻的上方,一副巨大的画绘在天花板上。内容无外乎众神和英雄,只不过上面所绘的人像无论是神还是人都不沾一缕。女神们丰腴的身体被描绘地格外引人注目,而一些性别器官被夸张地画地更加突出,让人一眼就能注意到。在画的某些角落,男女天神们在恣意地寻欢作乐,完全不避讳地敞露自己的隐私,有的甚至干脆交媾在一块了。

“这已经超出了罗马和希腊人的审美观了。”狄昂说道。

“但也并不完全算是荒淫过度,听说卡里古拉的寝宫的四壁都是比这还要露骨的绘画,床头还有真人大小的雕塑。与他比起来,阿皮安尼乌斯的旨趣恐怕还真算不上什么。”图拉真道。

“事实上,突出了性征反而降低了审美的乐趣。除非是粗俗不堪的庸人,有点涵养的人不会热衷与这样的东西的。”狄昂道。

“你说到点子上了。”图拉真击掌道,“在涅尔瓦以前,罗马的统治者已经很久没有由有修养的人来担当了。不是行伍出身的军人,就是淫乱残暴的宫室子弟。啊,万幸,我们伟大的皇帝改变了这样的状况。”他好像是在发出由衷的感慨,“如果不是他,罗马还在暴君和内战的战火中煎熬啊!”

“那么图拉真,如果有一天,我是说万一,涅尔瓦不行了,轮到你成为罗马的主人了,你会怎么做?”狄昂问道。

“你不觉得在皇帝还或者的时候谈论他的死亡是非常的不敬吗?”图拉真一脸义愤填膺地说带,但是随后,他又恢复了和颜悦色,“当然,如果有一天,我能够荣幸地在他老人家手中接过守卫罗马帝国荣耀的重任,我会毫不犹豫的执行涅尔瓦的全部政策,以实现他的毕生愿望。”他说完,特意看了塔西佗一眼。

但塔西佗似乎并没有在听他说话,而实盯着天花板好像在发呆。

“哈,正人君子塔西佗也难免有想入非非的时刻啊!”图拉真开心地笑道。

塔西佗没有理会他,继续望着天花板入神,过了一会儿,他说道:“你们没觉得奇怪吗?在这座总督府里,除了这间屋子,没有其他的地方有吊顶的装璜。”

狄昂回忆了回忆,说道:“的确,给人印象总督府还算朴素的。”

“但是为什么,阿皮安尼乌斯要在自己的卧室装上这样的吊顶呢?如果是为了向人炫耀,大可以装在正堂或者柱廊里。”

“或许他想自己欣赏,又觉得不雅,不便放在公共之处,所以就安置在卧室里了。”图拉真道。

“不,我不认为阿皮安尼乌斯是个对这样的淫秽的图画感兴趣的人。”塔西佗道。

“淫秽?你说这画淫秽……”图拉真差点没有笑破肚子,“好吧,好吧,塔西佗,你到底想说什么?”

“把你的剑给我。”塔西佗道。

“你说什么?”图拉真一愣。

“我说把你的剑给我。”塔西佗向他伸出手。

图拉真狐疑地拔出了剑,递给了他。

塔西佗接过剑,望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突然拎剑朝天花板戳去。

几块石头,一阵夹着木屑的灰落了下来。图拉真和狄昂立刻从地上跳了起来。

“看你干了什么!”图拉真一边掸着落在头上的灰,一边怒道,“塔西佗,快给我住手。”

可是,塔西佗没有停下,继续在那精美的天花板吊顶上制造出一个又一个窟窿。其他两个人只好站在一旁看着他。

“他一定是疯了。”图拉真小声道。

“他该不会是以为阿皮安尼乌斯会把他的秘密藏在这吊顶里面吧。”狄昂突然叫出了声。

“藏在吊顶里面?”图拉真疑惑道,“怎么会在那里?”他皱眉望着正在被戳成马蜂窝的吊顶。

塔西佗的确是做了这样的猜想。但是,在他把整个吊顶都撕成碎片后,还是没有什么令人生疑的东西出现。他只能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

“我想是你疑心过重了,塔西佗。”图拉真道,“阿皮安尼乌斯不会把东西藏在天花板里的。”

塔西佗想了想,没有回答,而是若有所思地望着窗口。

“如果他不是在找死的划,你们以为阿皮安尼乌斯冒险站在窗口是干什么?”他突然问道。

“我怎么会知道,总不会是在掏鸟窝吧。”图拉真没好气地说道。

塔西佗一脚踏上了窗栏,在窗台上站了起来。

“你干什么!”狄昂被他吓得不轻,大叫道。

塔西佗没有爬下来,相反,向外挪着脚步,然后转过身来,用双手扒住了窗上方的铁制饰物。

“快下来,塔西佗,危险!”图拉真叫道。

塔西佗费力地贴着墙,伸手在窗上方的屋檐摸着,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图拉真正打算强行把他从这个危险的地方拖下来,突然,只听身后“轰隆”一声。他以军人的本能迅速的朝旁边跳开。

只见那块天花板突然象一个盒子一样被抽去了,露出了一个空洞,好像一只骇人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拉结一直没有能够入睡,几次辗转后,她不得不坐了起来。她抱着膝盖,靠在墙上,想着白天发生的一切。

阿皮安尼乌斯,阿皮安尼乌斯……她的脑海里,这个名字象鬼魅一般缠着她不放。

是不是因为自己对他一直都那么冷淡,而心中存在一些愧疚?她问自己。她希望仅此而已,对于阿皮安尼乌斯,她真的不想有太多的牵挂。可是,她事实上非常清楚,事情没有那么简单,绝对不会是这么简单,否则的话,她为他流下这么多的眼泪又如何解释?

她真的不明白,这个从一开始就没有放在正眼里瞧的男人,怎么会到最后让她哭成泪人的呢?

门被急促地敲响了。

“是谁?”她问道。

没有人回答。

“爷爷是你吗?”她走出自己的卧室,看到保罗的房门关的好好的,敲门声是从大门传来。

“是谁?”她又一次问道。

除了不断的敲门声,还是没有回音。

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对不起,你不说出你是谁,我是不能放你进来的。”她从墙角拎起了一根木棍。

敲门声停了一阵子,屋子里有恢复了安静,拉结还以为门外的人已经走了。

可是突然,“哐”一声,门被狠狠地踢开了。

拉结一声惊叫,抱着木棍倒退了几步。

可是,当他看清楚来者是谁的时候,她由惊惧转为了诧异:“怎么是你?”她垂下了手中的棍子。

“你爷爷呢?”甘英压低声音道,听得出,他的嗓音里充满了愤怒。

“爷爷在睡觉。你找他做什么?”说道这里,她紧张起来,“你是来杀他的?你不是答应给他三天时间的吗?怎么……”

甘英没有理睬她,径直朝保罗房里走去。

“你怎么能随便闯到人家家里!”拉结也有些恼火了。

甘英没有再敲门就揣开了保罗的房门。

“你干什么!我爷爷在睡觉啊!”拉结上去,使劲要拉着他。但是,她怎么能拦的住甘英呢,他好不费力地挣脱出来,走进了房里。

“爷爷,这个人……”拉结刚想解释,但她马上愣住了,保罗房里根本就没有人。

“哼。”甘英冷笑道,“果然是他。死到临头了还秉性不改。”

“你在说什么!”拉结怒道。

“我问你,你爷爷到底去哪里了?”

“我……爷爷他,在我睡之前还在的……”拉结也不知道保罗究竟去了哪里,她最后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他没有遵守我们的约定,没有能够控制地了自己,看样子他的病又发作了。。”甘英道,“他闯入了总督府,打死了一名卫兵,又把我的一个朋友抓走了。”

“不,不可能的,爷爷不会这么做的……”拉结拼命摇着头否认。

“不可能,你想让我讲给你听听他上次对随我一起来的一个姑娘下毒手的事吗?”甘英逼近她,狠狠地问道。

“不,不……”拉结捂起了耳朵。

“哼,他回来了告诉他,不管他明天守不受约,我都会追到天涯海角把他找出来,为我的朋友报仇的!”

拉结哭了。她扶着墙,坐在了地上,哭诉道,“爷爷不会的……他不会的……”

“不会的?哼,我亲眼看见的!”

“可是,可是……在你硬闯进来前,我们家的大门是好好的呀。”拉结道。

“那有如何?”

“为了防止爷爷发病到外面乱跑,我每天晚上都要把门从里面锁起来的,钥匙由我一个人保管。”说着,她从怀里掏出了一枚铜钥匙,“爷爷不可能跑出去的,如果没有这钥匙的话。”

甘英走到门边,朝倒在地上的门望了一眼。的确,门的内锁完好无损,在自己踢进来前还是锁上的。即使保罗能取得拉结手上的钥匙,从这里出去,也不可能把门从里面反锁上的。

看到甘英不做声,拉结以为他被自己说服了:“你看,那不可能是我爷爷干的,他不可能跑出去的……”她还没有说完,就发觉自己的话实在太过愚蠢。毕竟,保罗确确实实地不在屋里了。她又沮丧地沉默下来。

甘英沉思了一会儿,问道:“这件屋子有暗室吗?”

“不,不可能有,这四周除了道路就是邻居的房子,除了大门,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出去。”拉结道。

甘英用剑柄敲了敲地面,“噔噔”的沉闷的声音使他确信也不可能有地道存在。

“爷爷不可能出去的……”拉结喃喃道。

甘英抱着脑袋在地上蹲了下来。他实在不明白,保罗究竟是怎么跑出这间屋子的。如果没有暗室和秘道,也没有破窗而出的迹象,门也反锁着,那在事实上没有一个活生生的人可以逃出去的。除非……

甘英最后只能承认,这是唯一的解释了。

他站了起来,气势汹汹地朝坐在地上的拉结走去。他一把抓住她的衣领,把她拎了起来。

“你,你想干……什么……”拉结被他这样突然的举动吓坏了。

“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如果不是你和他同谋的话,他是不可能跑出去的。”甘英把脸凑到拉结的眼前,怒道,“你们两个一定是篡通好的,他出去为非作歹,而你为他作证,再编出这什么钥匙的谎言想欺瞒来追查的人。我早该想到了!”

“不,不……”拉结被他抓地喘不过起来。

“快手,他到底在哪儿!”

“我,我真的不……不知道……”

“你还敢抵赖!”甘英对着她的脸庞大吼道,“再不说我连你一起也杀了!”

拉结到这时只有哭着摇头的份了。

“好,好……你。”甘英拔出了佩剑。

“住手!”一声浑厚的叫喊从他的背后传来。

保罗陡然已经站在了门口。

众神之神 第二部 第八十九章 保罗的迷惘

“你认识他?”金土小声地问道。

“在我们刚来这儿的时候,他一直象尾巴一样跟着我们不放。”阿泉道。

“他想干什么?”

“我怎么会知道。”阿泉白了他一眼,说道,“不过我们两个年轻力壮的人被他这样一个糟老头制服,实在让人咽不下这口气。”

“你错了。”金土叹了口气道,“他不是一个扑通的老头,他是个比恶梦中的魔鬼还恐怖的人。”

阿泉看了那老头一眼。佝偻的背,稍稍弯曲的腿,怎么看也不像有力气对抗一个年轻人。他鄙夷地瞟了金土一眼道:“还当你是条汉子呢,没想到是只被蜈蚣吓着的公鸡。”

“哼,信不信由你,即使你我再加上甘英,也不是他的对手。”金土道。

阿泉只能苦笑地点点头,好像是在假意应承一个小孩荒谬的要求一样。

金土知道他不会相信,也不再多说了。现在他脑海里浮现的是他的那几个武艺高强的手下惨死在这个看似貌不惊人的老头手里的情形。他清楚地记得有一般人两个大小的大汉淳于矍被老头单手提起活活撞死在石头上,他还记得几把刀剑砍斫在那老头的身上如同砍在生铁上,“铛”地被弹了回来。

可怕的恶魔,金土吸了一口气,感到一阵凉气钻入了腹中,他闭上了眼睛。

那个老头背对着他们坐在一张石椅上,低着头好象在看手中的什么东西。他当然听不懂两个塞里斯人在咕哝什么,但他也没有去阻止他们交头接耳,因为他知道他们是绝对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的。

“他在干什么?”阿泉问金土。

“我怎么知道。”金土依然闭着眼睛,不耐烦地说道。

“你这儿看得更清楚”阿泉继续催促道。

金土懊恼地睁开眼,朝老头那儿望去:“他在看一本书。”

“把我们绑在这儿,自己倒看起书来了?”阿泉恨恨地说,他想了想又问道,“看的是什么书?”

“我又不懂这里人的文字。”金土道。

阿泉想这也是,如若不是有阿琪在一路上的教导,他也不会懂大秦的言语。想到阿琪,他本已不那么悒郁的心情顿时又变得灰暗了。

看到他的脸色阴沉下来,金土知道这个莽撞的小鬼一定有什么心事。但是眼前,他也管不上这么多了,他必须集中精神想办法逃出这个虎穴。无论是在军营还是在皇城内的禁卫部队中,他的逃生能力都是无人能出其右的。这倒不是讲他善于临阵退缩,而是就一个人想出计策摆脱危险的处境而言。他始终相信的一点就是,这世上还没有什么地方能完全困住自己。从被那老头擒来这里起,他一直在不停地想方案,事实上,已经有几个比较可靠的计策供他选用。可是阿泉的到来,使他不得不重新考虑自己的安排,一方面他不能丢下这个千里之外相逢的同乡不管,另一方面,他也需要利用阿泉的力量,尽可能大地提高逃脱的成功可能。

就在两个塞里斯人,一个沮丧,一个深思的时候,那个老头站了起来,把刚才在看的那本书塞进了怀里,长长地叹了口气。他走到了金土的身边,停了一下,抬起手好像要对金土做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做。他抬起脚又走了出去。

就在他要跨出门的一霎那,金土突然大叫了一声:“啊!”,表情好像相当痛苦。

阿泉被惊诧地朝他望去。

那个老头也停住了脚步,说道:“我不会帮你任何忙让你有机会逃走的。”然后朝阿泉瞪了一眼。

阿泉感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压迫力在指挥他的意志,让自己把这句话翻译给金土。

金土一听,面色大变:“他说什么?”

阿泉又重复了一遍。

金土的脸抽搐起来。他不敢相信自己完满的计划还没有实行就被人识破。

老头怪异地干笑了一声后就走了出去。

即使他已经不再了,金土似乎仍然能感觉到了那种钻投人骨髓的恐惧。他本来打算骗老头解开他的脚镣,自己就可以取出鞋底暗藏的火引。所谓火引,是大汉皇帝的御用炼丹师配制的一种黑色的药粉,遇到剧烈的碰撞就会产生巨大的爆破力。此物是宫内秘传,除了少数几个宫内侍卫外无人知道此物,更不可能会用此物。金土想利用它炸破石壁逃生,并非不可能。说实话,要解开身上的绳索对他来说并非难事,难就难在如何走出这间不辨方向的石屋。

可是这样的计策居然会被人提前看穿,这让金土怎么也想不通。在平常状况下,如果不知道对方有象火引这样暗藏的工具,是不会想到对方的逃生计划的。

难道他能看穿我的心思,一想到这儿金土的心里泛起一阵寒意。

不,不可能,如果这样的话,他就会把我鞋底的火引取走了,金土想到。那他究竟怎么会看出他的企图的呢?

“他为什么认为你会打算逃跑?”阿泉问道。

金土无奈的摇摇头。

“你还这样打算吗?”

金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注视着阿泉,狠狠地点了点头。

保罗低着头走进了屋里。

“爷爷,你去哪儿了!”拉结急忙从地上站了起来,扑到了她祖父的身上。

保罗轻轻拍拍她的背,颤声说道:“我不知道,拉结,我不知道……我清醒过来时,已经在街道中央了。”

“爷爷,你又犯病了……”拉结小声道。

保罗垂下头,微微地点了几下。

甘英见到了保罗,原先的怒火反而平息了不少,他走上前去,说道:“本来我还有一些怜悯之心。但是,现在看来,你还是没有办法控制你体内的另一半力量。你不能再活在这个世上了。”

保罗点点头,说道:“请你允许我和我的孙女告别。”他哀求的眼睛里闪烁着泪花。

甘英还是点头应允了。

“拉结……”

“爷爷,不……爷爷……”拉结已经泣不成声了。

“拉结,乖孙,爷爷必须走了。”保罗强忍着泪水,说道,“爷爷已经不能再害人了……”

“可是,爷爷……我怎么办……你把我一个人孤零零地留下了,我怎么办……”拉结越说越伤心,大哭起来。

保罗抬头望了望甘英。

“我会照顾他的。”甘英想阻止自己说出这句话,但已经来不及了。和他同行的有班云已经够头痛的了,再拖上一个,对他来说就又是一个沉重的负担。但是话已出口,想收回已经是来不及了。

拉结看了甘英一眼,继续哭道:“爷爷,不,我不会和他走的……他是杀你的凶手,我怎么能让他来照顾……爷爷你把我丢下,你忍心吗……”

“拉结,放心,他会待你好的。”保罗说道。

拉结一愣,但随后又哭开了:“不……爷爷我只要你一个……”

甘英也纳闷,保罗怎么会那么信赖自己,会把自己的孙女托付给自己,而且向她保证自己会对她好。

保罗望了甘英一眼,凑近了拉结的耳朵小声说了几句。

“爷爷,你……”拉结的脸一红,停止了抽泣。

保罗从怀里掏出了一本书,就是那本拉结几次看到过,但是从来没有被允许接近过的羊皮卷,说道:“收好它,这是主的真言,拉结,这笔财富终于轮到由你来继承了。”

拉结将信将疑地接过了书。

“记住,拉结,你会从这上面穴道很多东西,但是,要谨慎,千万要谨慎啊。”保罗告诫道。

“爷爷,还是你收藏它吧。我没有资格承担的。”拉结推脱地要把书塞回来。

“傻孩子。”保罗抚摸着她的秀发,微笑着说道:“没有资格?你是指侍奉主吗?拉结,人人都是主的子民,蒙主的荣恩而幸福地享受着他为我们创造的一切。人就是为了侍奉主而生的,拉结,难道我没有和你讲过吗?”

拉结语塞了。

“收好它,不要让它落入其他人的手中。否则的话,它将给这个世界带来巨大的灾祸的。”吸了一口气后,保罗最后说道,“再见了,拉结,我的孙女。”

接着,他转过身对甘英说道:“我们走吧。”

“爷爷!”拉结拉着保罗的衣角,死心裂肺地大喊了一声。

保罗停住了,他战抖地拉着衣服,挣脱了拉结的拉扯,头也不会地朝门口走去。

甘英也随即跟了上去。

“请锁上门吧。”保罗说道,他递给甘英一把钥匙。

甘英照着他的话,捡起来自己踢倒在地的门,一声不响地锁了起来。

“我们去哪儿?”保罗问道。

“去郊外吧。”

“好吧,走吧。”

他们的身后,是拉结的哭喊和绝望的敲打门的声音。

“你会照顾拉结的吧。”保罗说道。他的脸上,老泪横流。

甘英叹了口气,点点头。

“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保罗抬起手,用袖子抹着脸,感动地有些说不出话来了。

看着这个即将丧命在自己的剑下,却依然对自己感恩戴德的老人,甘英心里泛起了一阵酸意。

接下来,他们沉默了片刻,然后保罗说道:“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上帝明明给予我了这样的重任,让我替他传播他的义。但是他却又让我染上了这样的怪病,使我无法完成自己的使命。”

甘英想了想道:“在我们国家,有一位有名的哲人认为,一个人身上的责任越重,他所受到的苦难也会更深重。只有承受地了这样的苦难,他才有资格也才有能力来承担这样的重任。”

保罗苦笑了一声道:“我现在这样算是合格了吗?”

“你已经忍受了很长时间了,你也做了你应该做的事。不管是谁,是哪位神明给你的,你都已经完成了你的使命了。”甘英道。越与保罗交流,他就越发同情这个人,也就越觉得有必要安慰他。

“可是我害了那么多的人啊。”

这下,甘英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他不能否定那些被害者的意义,尤其实在考虑了阿琪的情形后。

“这次,我又做了什么?”保罗问道。

甘英愣了愣,但立刻明白了他指的是今晚他发病后的所作所为。

“你闯入了总督府,又掳走了我的一个朋友。对了,你把他绑到哪儿去了?”甘英问道。

“对不起,凡是我发病的时候发生的事,我一件也记不得了。不过看我的手,没有血迹,你的朋友应该没事,天亮后应该用不了多久就会找到他的。”保罗道。

“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是几十年来的病征,发病时完全没有预兆,我对发病期间发生的任何事都不保有记忆,发病后苏醒过来,我经常会发现自己身在莫名其妙的地方,却不记得当初是怎么来到这儿的。”

“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病症,你看过医生没有?”

保罗痛苦地摇摇头,道:“没有一个医生相信我所说的话。”

“也就是说,他们没有一个人认为有这样的病?”

“是的,但是它确实是在我身上发生了。”保罗道,“你无法否认就在眼前的事实,尽管有一百个权威否认这样的事实。”

甘英沉默了一会儿,道:“可是,说是在你眼前,可是,你发病的时候自己都不省人事了,也就不能当做是亲眼看到喽。”

“可是,有很多人亲眼见到我发病的时候的样子。”保罗道,“为了不让这个发病时候的我惹出更大的麻烦,我要么就住在教堂的密室里,要么就在家里时让拉结把门给反锁起来。但是,我体内这个邪恶的灵魂每每都能逃脱他们的桎梏。所以,我决定不再迁就与他了,我必须把他连同我自己一起带到地狱去。”

说话间,他们已经来到了郊外的一片树林里。

“这里风景秀丽,正好做我的葬身之所,如果你不反对的话,就在这里吧。”保罗说道。

甘英点点头,从腰间抽出了剑。

“请照顾好我的孙女。”保罗最后一次恳求道。

“你放心地去吧。”甘英缓缓地把剑举过了头顶。

保罗转过身,面对着晨雾弥漫的树林,说道:“永别了。”

甘英闭上了眼睛,一咬牙,把剑劈了下去。

“铛”一声怒响,代替保罗的人头落地的是甘英手中的剑。

“是谁?”甘英拼命地在昏暗的树林搜寻着。这已经是第二次有人从他的剑下救下保罗的命了。

“是谁!给我出来!”甘英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没有任何征兆,甘英突然感觉自己的身体腾在了空中。然后,他整个人象一粒石头一般撞向了一株大树,“喀嚓”一声,那树应声而断。

“这是什么?”狄昂问道。他仰望着头顶上的这个大洞,有些不安。

“这就是我的答案。”塔西佗从窗台上跳了下来,身手好像又回复到了二十多岁的光景,“诸位,在你们眼前的就是阿皮安尼乌斯的全部秘密。”

“里面有什么?”

“借你的肩膀用用,图拉真。”塔西佗说着,就一脚踩在桌上,然后,踏到了罗马帝国皇位继承人的肩上。

尽管不自在,但是为了弄清楚那洞里究竟有什么,图拉真也没有再计较。

塔西佗把手伸进洞里,捣鼓了一阵,掏出了厚厚的一叠东西,像是一扎书信、书卷之类的东西。他把它们递给了狄昂,才从图拉真的肩上跳了下来。

“是什么?”塔西佗问狄昂。

狄昂拿起了最上面的一封,刮了一眼后,笑了起来:“哈,来看看我们的总督的情书吧。”

“情书?”

“是写给一个叫拉结的女子的。没想到啊,象阿皮安尼乌斯这样的人竟然会这样的多情。”狄昂越看越开心,“‘没有什么东西能像你的衣角和裙边那样拽住我的视线……’哇哈哈哈……”

“他为什么没有寄出去?”塔西佗费解地问道。

图拉真善意地望了这个不解风情的书呆子一眼,说道:“亲爱的塔西佗,并不是所有的情书都会被寄出去的。”

塔西佗白了他一眼,催促道:“看看下面还有什么?”

狄昂又翻出了下面的一张纸,看了看说道:“是地图。”他左右摆放了几下,迷惑地说道,“这是哪儿?我看不出来在耶路撒冷有什么象这样的地形。”

图拉真和塔西佗凑了上来。

“看上去有些眼熟。”图拉真道。

塔西佗皱着眉,沉思了一会儿,说道:“这是罗马城的地图。”

“对!正是罗马城的地图!我刚想说的。”图拉真为塔西佗抢了他的辨识出自己的首都的荣誉而不满。

“阿皮安尼乌斯为什么要把一张罗马地图这样小心地藏起来?”狄昂不解道。

“这不是一张简单的地形图。”塔西佗用低沉的声音说道,“这是表明了罗马城内城外兵力配置的作战地图。”

“什么?”图拉真一把抢过地图,仔细地看了起来,“没错,的确标明了所有的近卫军的驻防处。我的天,甚至连我领的亲卫军的驻扎场所也做了明确的标注。这一定是最近才绘出来的,至少要等我回到罗马以后才绘出的。”

“为什么是罗马城的作战地图?难道说……”

“看样子,阿皮安尼乌斯的野心超出了我们的想像。”图拉真表情严肃地说道。

“这可不是他一个人能够办到的的。”塔西佗思忖着说道,“阿皮安尼乌斯一定有一个或几个同伙。而且,这个同伙不是普通的人物,他一定是身居罗马高职,能够洞察罗马城防务,并且可以和叛军里应外合攻陷罗马的大阴谋家。”

讲到这儿,在场的人都不禁一阵颤栗。

“这么说来,涅尔瓦不是处境非常危险了。”狄昂道。

“比这更糟的是,这个傻瓜把所有的精锐兵力都调到了这里。”塔西佗朝图拉真望了一眼,“现在,阿罗马城附近的防务就再空虚不过了。”

图拉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道:“不用紧张,在罗马内部,不可能有与克伦塞茨的近卫军相匹敌的力量了。罗马城的防务还是非常稳固的。”

“我看你还是尽快调兵回去的好。”塔西佗道。

“好,办完了这里的事,我立即回去。”图拉真道。

“后面还有什么?”

狄昂又在那叠文件上翻了下去。

“这里有一封信。”他说着拆了开来。

“是什么信?”塔西佗催促道。

狄昂认真地看了一会儿,说道:“看来,这就是阿皮安尼乌斯谋反的铁定的证据了。他们的计划,兵力布置,都和我们估摸地差不离。”

“那这封信是谁写的?”

狄昂摇摇头道:“没有写信人的名字,但是信中提到了一个以色列人的名字,他被当作了是替阿皮安尼乌斯传递信件的中间人。”

“是谁?”

“嗯,是一个叫保罗的男人。”

众神之神 第二部 第九十章 保罗身后的阴影

金土简单地和阿泉讲了他的打算,如果他不能够打断脚镣,就没有办法取出鞋底的火引,也就没有办法让他们脱身。

“你可以解开身上的绳索吗?”阿泉问道。

“可以,但是,即使绳索解开了,脚镣却是解不开的。”金土望了望倒挂着的脚说道。不用说这样被倒挂着了,即使在平地,要空手打开一架铁链也是不可能的。

“这个好办,你帮我解开绳索,我帮你打开脚镣。”阿泉道。

“你真的行?”金土怀疑道。

“在军营里,有一门技艺,就是专门对付铁制的捆绑工具的……”

“伏金术?”

“对!你知道?”阿泉惊讶道。在他印象中,这种独特的依靠找出金属的薄弱点来击断金属的技艺只有很少人能掌握

“呵,我也是军营出身的人。”金土道,“只不过,没有深入去了解它罢了。”

阿泉得意起来:“所幸的是,我是整个军营中最擅长此术的人,甚至甘将军,对这门技艺也不会警通到这样地步。”

“既然这样就这么着吧。我替你解开绳索,你替我打开脚镣。”说着,金土浑身一抖,身上的绳子就像一条死蛇一般掉落了下来。他用力荡了几下,荡到了阿泉身边,三下两下地就解开了他身上的绳索。

“你的制绳术不赖啊!”阿泉赞道。

“现在,让我见识一下你的伏金术吧。”

阿泉笑了笑,吸了口气,腰部一挺, 抬身够到了脚上的锁链。

“看好了。”他说完,就用手极快地在铁链上抚过。来回几次后,只听喀嚓一声,铁链突然断开,阿泉一个鹞子翻身,四平八稳地落在了地上。

“令人叹为观止。”金土赞道,但是立刻,他又变得消沉起来。他对于在某一项技能上超过自己的人,一开始总是表示倾慕,但是,这种倾慕很快就会化作稍许的嫉妒。他曾经希望资金能在这个方面控制自己的情绪,至少在表情上能有所收敛,但是无论他如何努力,每每遇到这样的场合,一种不甘心的难受滋味会伴随着难堪的脸色出现。

阿泉抡了抡手臂,活动了活动筋骨。

“快把我的脚镣打开吧。”金土催促道。

“把你的脚镣打开?那不是放你出去了吗?”阿泉道。

“怎么,你想失言!”金土怒目圆瞪。

“你已经说过了,你不会放弃杀甘将军的计划,我怎么会给你这个机会去完成他呢?”阿泉笑道,“为了报答你为我解开绳索,这样吧,我答应不杀你。”

“你这个小人!”金土怒骂道。

“随你怎么骂吧,等到那个怪老头回来,你尽可以骂得他狗血喷头。”阿泉调侃道。

“哼,我看你笑得太早了。”金土道,“你以为没有我的火引的帮助,你可以逃得出去?”

阿泉脸色沉了下来:“我想你太小看我了。”

“那你尽可以试试,倒时候跑不出去不要来找我。”

“哼,要是来找你我就不是男人!”

“那最好。”金土闭上了眼睛,面临情况的变化,他又得开始思考新的对策。

同时,阿泉开始了他的寻找出口的努力。那个老头出去的路显然是从外面锁住的,他推了推没有什么反应。他又开始抬头寻找有没有通风口可以供人爬出去,但是,只有他爬上光秃秃的墙壁一丈高,才有一个手臂粗细的通风口,这显然是不能容人出入的。

“该死。”他暗暗骂了一声,看了金土一眼,搞清楚他并没有在观察自己,心中稍稍踏实了一点,继续开始他搜寻出路的工作。

与此同时,金土的脑袋也在迅速地开动着。他并没有完全放弃对阿泉的期望,事实上,这也是他的唯一的希望。他知道阿泉找不到出路,必然会向自己寻求帮助。但是,狠话说在了前面,对于两个要面子的男人来说,找一个适当的机会给双方都一个台阶下,是当务之急。

在绞尽脑汁寻觅出口而没有结果后,阿泉也不得不再次在金土身上打主意了。他开始仔细打量着这个还被倒挂着吊起来的人。

“这样吧。”最终,还是金土先开了口,“如果你把我的放下来,我可以保证下次决不再偷袭你们。”

“偷袭,你以为我们会怕你偷袭,上次你们偷袭还不是没有伤我们的半根汗毛。”阿泉故意装作不在乎的样子,他希望能争取到金土放弃他的刺杀计划的条件。

“皇上给我的指令是无论死活,都要把甘英带回去。你以为我可能违背他的命令吗?”金土道。

“如果我和你回去顶罪,你能放过甘将军吗?”

金土苦笑着问道:“你是甘英吗?”

明白了金土的底线,阿泉明白,要他放弃刺杀甘英是不可能的,现在是妥协的时候了。事实上,对于任何人来说,在暗处的偷袭总是最棘手的,即使是甘英,躲地了一次也没有把握躲地过第二次、的三次。而且,阿泉始终坚信的一点是,如果明刀明枪地对打,没有人是甘英的对手。金土承诺放弃偷袭,等于说是无法再对甘英构成威胁了。

思忖之后,感到这样的条件已经足够,阿泉道:“好吧,你记住你说的话。”

“我可不是出尔反尔的小人。”金土道。

阿泉白了他一眼,定了定神,微微屈身,然后卯足劲朝上一跃,一手拉住了吊在石壁顶上的铁链,另一手在锁住金土脚踝的铁镣铐上施展伏金之术,片刻功夫,脚镣就断成两截,两人都应声落地了。

金土站了起来,掸掸身上的灰尘,说道:“这种技术真是实用。”

“少废话,想办法把我们带出去吧。”

金土弯腰脱下自己的鞋子,从里面掏出了一包东西。

“这是什么?”阿泉问道。

“这就是火引,你马上就会知道它的威力。”金土说着,就把那种叫火引的药粉倒出了一点在墙角。

“退后,退后。”他一边朝阿泉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了一块燧石。

他点燃了引信后,迅速撤到了房间的另一角,身体蜷成一团。见他这般小心,阿泉也不敢怠慢,急忙也把头缩进了怀里。

只听“嘣”一声,阿泉感到一阵巨大的推力把他整个人往前面的墙壁压去,几乎要把他压进墙里了。好在这个过程很快就结束了,他象生了一场大病一般倒在地上喘着粗气。

墙壁已经被炸出了一个大洞,外面的阳光照射进来。

“原来这里是在山上了。”金土走到洞口,说道。

阿泉一瘸一拐地走到洞口,望了望远处,说道:“离城好在还不远。”

“那我就在这儿告辞了。”金土拱拳道。

“好,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下次再相会,你我就是敌人,你不用客气,尽管动手好了。”金土道。

“哼,对我你也不用手下留情。”

金土踏着大步走了。阿泉望着他的背影,竟觉得有些怅然。

甘英忍着痛,睁开眼睛,朝前面望去,在他面前晃动的是,两个人影。一个是保罗,还有一个,那一个,是,是……

是保罗……

他使劲地眨了眨眼,再次努力地看去。

他完全惊呆了,什么世面没有见过甘英,现在,唯一感觉地到的却是自己不断的低吟:“这不可能,不可能……”

站在他面前的真真确确是两个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保罗。只不过,那个新来的,穿着比和甘英一同来的那个保罗更加朴素的灰色的长袍,除此以外,两者就完全没有任何差别了。

“保罗,你太让我失望了。”灰衣老人说道。

“约……约……书亚……”保罗张口结舌地说道,看来,他要甘英更感到震惊百倍。

甘英扶着身边的树,缓缓地站了起来:“他是谁,保罗……”

“约书亚……我的哥哥……”保罗面色灰白,仿佛见了死人一般。

“好久不见了,保罗,我亲爱的孪生弟弟。”约书亚微笑着说道。

“怎么会……约书亚……你还活着,我不是在做梦吧?”

“托我主的福,正如你看到的。我还活得好好的。”约书亚说道。

“我,我不明白,这……这是怎么回事?”

“看来你对‘圣经’的领悟还不到家啊,保罗。”

“我明明看到你的尸体的……”

“哈哈,保罗,如果我不装死的话,尼禄怎么会相信你已经死了呢?”

“你,你是装死?可是,那毒酒……”

“保罗,你难道还在怀疑上帝我主的力量吗?是他让我免除了这次必死的灾难。”

“那你后来为什么没有来找过我?”

“不,保罗”约书亚顿了顿,说道,“事实上,这三十年来,我从来没有远离过你。”

“我,我不明白……”

约书亚叹了口气,说道:“如果不是你这样觅死心切,我可能一辈子也不会告诉你的,保罗。唉,现在,既然事到如今,我必需要把这件事清清楚楚地让你知道了。”

“什么事,约书亚,究竟有什么事?”保罗用难以理解的眼神望着他的哥哥。

“你的那一半‘圣经’呢?”

“在我的孙女那里。我已经留给她继承了。”

“拉结?嗯,她是个好姑娘。”约书亚点点头,继续说道,“这三十年来,你学到了什么,从‘圣经’上?”

“我主的教诲,还有他对我们的未来的指点。”

“就这些吗,保罗?难道没有其他的了?”

“还有……主留给我们学习的治病救人的神奇力量。”

“唉,保罗,你怎么会这样的盲目呢?”约书亚叹道。

“我究竟还漏掉了主留给我的什么讯息呢,约书亚?”保罗急忙问道。

“保罗,按照主的吩咐,我和你注定只能各读半部‘圣经’,我不知道你那部上究竟写的是什么。但是,在我的那半部上,主分分明明地告诉我,我们的任务就是把他的正统教义发扬光大,铲除所有的异端,消灭所有不愿意信主的罪恶的人的肉体和灵魂。”

保罗感到一阵颤栗:“是真的吗,约书亚?主真的是这么告诉你的吗?”

“是的,保罗,这正是主的教诲……”

“可是为什么……我的那一半圣经上去没有这么讲呢?”

“看来你对主的意愿理解还不够。”约书亚道,“主不会明白地告诉你他的愿望、他希望我们替他做的事,只有愚蠢的人才会试图按表面文字来理解他。事实是,他总是将这些至关重要的内容隐蔽在一些平实的话语之间,你或许以为这段话没有什么,可实际上,这后面隐藏的才是主真的教诲。”

“你说的我都知道呀,约书亚,可是,我还是没有办法从‘圣经’上找出你所说的那一层意思啊。”

“那是你领悟的能力太差。”约书亚突然提高了嗓门。

一阵沉默后,他又恢复了刚才的平静语气说道:“在罗马的时候,我们两个是多么地难舍难分啊。”

“是啊,我们是兄弟,更是主的忠实的仆人,如果不是尼禄的话……”

“尼禄?他已经尝到了主的惩罚了。”约书亚道,“这个罪恶的人几乎要毁了我们的事业。”

“如果没有你,约书亚,我几乎就丧命在他的手下了。”保罗颤声道,“当你决定替我去送命的时候,你知道我,我……”

“保罗,不要再说了。”约书亚停顿了一阵,接着又缓缓道,“你是教会的领导人,我不能让你去送死。”

“可是,你这几十年到哪儿去了呢?”保罗问道。

“我不是已经和你说过了吗,我一直在你的身边。”

“在我的身边?”保罗费解地望着他,“可我从来没有发现过呀。”

“不,你发现了,保罗,你一直知道的。”

“约书亚,我,我不明白……”

“在离开罗马之际,你有没有发现什么怪事?”

保罗思考了一阵,说道:“的确,在离开罗马之前,我得了一种怪病:我会时不时地失去意识,而在这个过程中,我会做一些匪夷所思的恶事,简直就像是魔鬼附身于我一般。”

“不,保罗,那不是魔鬼。”约书亚叹了口气,说道,“那是我。”

“是你?”

“是的,保罗,这三十年来,是我一直装成你的样子在行着主的审判。我本来想籍着自己的名来申张主的义的,但是‘圣经’上提到只有你可以成就这番事业,因此我想到借着你的名来做事。我知道,如果我把我没有死的事告诉你,你一定会反对我去进行这番事业的,因此,我考虑再三,还是向你隐瞒了这件事。只有这样,我才能借你的身份完成主交给我们的使命。好在你我是孪生兄弟,面貌的相象连最亲近的人也无法分辨。”

约书亚还没有说完,保罗整个人已经定在那儿一动不动了。他当然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一面最令他尊敬的,曾经替他去受死的孪生哥哥,居然还活在这个世上;另一面是他三十年来一直无法释怀的,始终不能原谅自己的恶灵附身般的顽疾竟然不是出自自身,所有的罪孽都不是自己所造,上帝从来没有抛弃他过。

但是,他不知道该不该为这两个天大的喜讯高兴,因为这两者的结合给予了他一个最不想看到的事实:他的哥哥,约书亚,竟是这样凶残的一个刽子手。他甚至恍惚地觉得,还是让上帝收回这样的降福更加能让他感到欣慰。

“你怎么了,保罗?”约书亚问道,“在为我利用你的身份为主办事怨恨我吗?”

“不,不是……”保罗捧着脑袋,痛苦不堪地说道,“约书亚,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吗?我是说……那些事都是你干的?”

“是的,保罗。”约书亚平静地说道。

保罗闻言,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为什么……为什么啊……约书亚,你要那么做……”

“这是主的召唤,是主的教导,保罗,难道你没有听到过吗?”

“不……这不是真的,主不会指导我们去做这些伤天害理的事的。”保罗争辩道。

“你还是不明白啊,保罗。”约书亚叹息了一声,道,“这不是伤天害理的事,而是主的正道。只有铲除了这些反对主的教义,站在他的对立面的人,主的正道才能真真地得到实现。”

“约书亚,你在说什么?”保罗抬起头来,说道,“你把残忍地杀害无辜的人称作实现主的道?这是什么道!”

“他们不是无辜的人,保罗,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可是安提阿的吕西尼亚母女,他们……他们可是热情招待我的好人啊……”保罗说着说着就哽咽了。

“噢,你说他们啊。”约书亚冷漠地说道,“他们已经中了异端的毒,竟然同情撒都该派的人,除了我给他们选择的道路,其他没有途径可以让他们重新回到正途,回到主的怀抱了。”

“所以你就把他们活活钉在了十字架上……”保罗的声音剧烈地战抖着。

“这是主牺牲的方式,是我们的榜样,为什么我们不可以用呢?”

“你……你……约书亚……你知道,我,我在以为自己杀害了他们时,差一点就杀死了自己吗?”

“哈哈……”约书亚难以置信地竟然小了起来,“你真是太傻了,保罗。为了几个异端分子而去跳崖。”他摇头叹道,“你知道我化了多少力气才救活了你吗?”

“是你?是你救了我?”保罗瞪大了眼睛道。

“是的。我一直紧紧地跟随着你,绝对不会让你去死的。”

“那么以后几次……”

“是的,都是我救了你。你看,保罗,上帝给我这样宝贵的生命,不是让你这样来糟蹋的……”

“难道你这样残暴地杀害他们救可以吗?”保罗几乎要发作了。

“我正在像你解释,保罗,这是主的吩咐,不是我个人的意愿。”

“我不相信主会有这样的指令,约书亚。你究竟是从哪儿得到的这样的启示?”

“‘圣经’,除了‘圣经’还会有哪儿?”约书亚道,“‘圣经’是主给我们的最高启示,只有真正地领悟了它,天堂之路才会向世人展开。我不知道你的那部‘新约’究竟记述的是什么,但是我的‘旧约’上,主真真确确地指引着我在做这些事。”

“约书亚,这是不可能的,我的‘新约’上讲的都是主教导我们如何仁物爱民,如何通过推广教义开辟真理之路。从来没有半个字要求我们去用血腥来实践他的意愿。”

“你一定理解错了,保罗,这和我的‘旧约’上说的完全相反。同一部‘圣经’不可能有两种相反的解释。”

“不,约书亚,我不会错的。因为主本身也是以这样的方式来教导他的子民的,你什么时候听说了耶稣基督伤害过不信他的人了?”保罗道。

“可是,那经后所附的‘行道密术’你又怎么解释?如果那主反对我们杀戮,他会什么还要教我们杀人的方法呢?”

“杀人的方法?约书亚,你在说什么?”保罗目瞪口呆地说道,“附在经后的‘行道密术’讲的是治病救人的技法呀,怎么会是杀人的方法呢?”

“你在说什么?”约书亚皱着眉从怀里掏出了一卷羊皮卷,翻了起来,“不,不,是你错了,这绝对是用暴力消灭敌人的方法。”

保罗凑上前去一看,可是,他看到的是空空如也的书卷,上面连一个大字也没有。

众神之神 第二部 第九十一章 甘英与约书亚

“约书亚,这,这上面一个字也没有呀。”保罗诧异地说道。

“没错,你果然没有看见上面的字。”

“如果上面没有字的话……”

“不,保罗,这上面写满了字,只是你看不到而已。”约书亚严肃地说道。

“我,我不明白。”

“在你身边这么多年,我有很多机会,也曾多次尝试过想要看看你那本‘圣经’上写的是什么,但是却从来没有成功过。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在你那本‘圣经’上看不到一个字。”

“这不可能!”保罗道,“我看得清清楚楚,上面写的都是主的真言。”

“的确,保罗,我也知道你看见了上面写的东西,但是我却完全无法看见。我迷惑了很多年,直到有一天,我的这本‘圣经’无意中被一个人看见。他居然也说这是一本空白的书卷。这时,我才明白,这两卷‘圣经’是主特意为我们两个定制的。除了我们两人,没有人能够看到其中的内容,即使是我们两个互相之间,也无法看到对方‘圣经’上的内容。所以主说:先知,只有一人。”

“我不怀疑主的能力,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我现在还不知道,但是他一定有自己的道理。我们只有在传播主的福音的实践中才能了解他的最终的目的。”

保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又抬起头来,说道:“可是,我还是不信,主会教我们去伤害人。”

“面对事实吧,保罗,这才是主的真正的意志。你一直在曲解他的指令,为异教徒留下了太多的宽容,使主的天国无法实现。”约书亚道。

“可是,我不能戕害无辜的人啊!”保罗叫道。

“哼,无辜?我杀的人没有一个是无辜的,就连你说的安提阿的那对母女也不是。”约书亚斩钉截铁地说道。突然,他好像感觉到了什么,面色一沉,身形一凛。只听“哐当”一声,一个人倒在地上。

那正是甘英。他刚才一直在旁边听着这对兄弟间的对话,虽然他对他们谈论的什么“主”、“圣经”完全不理解,但是他还是明白了对阿琪施暴的不是保罗,而是和他长得一摸一样的孪生兄弟,当他听到约书亚说道他伤害的人没有一个不是无辜的时候,他再也无法按捺住如火山般爆发的愤怒,当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挺剑刺来。

可是,这个在战场所向无敌的甘英竟然一招就摆在了约书亚的手上。

保罗急忙扶起了倒在地上的甘英。

“这位塞里斯来的朋友,他的一个伙伴是不是也是被你所害。”保罗问道。

“没错。”约书亚轻描淡写地说道。

“可是她完全不可能有罪啊,她刚从千里迢迢之外的塞里斯来啊!怎么可能是主的敌人呢!”保罗大吼道。

“哼哼,保罗,塞里斯人,他们比其他人更危险。他们是真正会破坏主动事业的人。”

“约书亚,你在胡说什么呀!”

“保罗,你解读‘新约’的时候,是不是经常可以读到主对于尚未发生而即将发生的事所作出的警告?”

“是的,主的确在‘新约’里蕴含了这样的意图,希望我们能掌握可能发生的事,而去把它引导到正规。可是,这与塞里斯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在我的‘旧约’里,主明确提到了塞里斯人将会成为危害主的事业的关键。”

“这不可你能!”保罗叫道,“塞里斯人是外来者,根本不了解主,更谈不上反对主的事业了!”

“本丢彼拉多是主的敌人吗?但是最后还是他下令处死了耶稣基督。世间的事并不是都由自己的信念决定的,保罗。”约书亚冷冷地说。

“不,我不会让你伤害他们的。我绝不能再让这样的悲剧发生了!”保罗说道。

“难道你不相信我说的话?”

“约书亚,我不相信主会要求我们做伤害人的事。”

“你能替主做决定吗,保罗?”约书亚讥笑道,“主将拯救世人的任务交给了你,你却怀疑他的主张。”

“你所说的不是他的主张!”

“这可是都在我的‘旧约’当中写得明明白白的。”

“兴许你理解错了,约书亚,对异教徒的憎恨蒙蔽了你的双眼,让你曲解了主的意志,苏醒过来吧,约书亚!不要再执迷不悟了!”保罗激动地喊道。

“他不会……听你的……”在他身边,甘英缓缓站了起来,他面色凝重地说道,“对不起,保罗,以前是我错怪了你,还几乎要杀了你,是我的错。但是,今天,我还是要做一件事,你无法阻拦我。”

“你要杀了约书亚?”保罗惊道。

“你的兄弟是个魔鬼,他不分青红皂白地杀人,还给自己冠冕堂皇的理由,这样的恶徒不除,我甘英活在这世上何用。”

“可是……”

“不用再说了!”甘英低吼了一声,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只手套,“今天,我要替天行道,为惨死在他手上的人报仇雪恨!”

“哦?想要杀我?保罗,你看到了吗?这个塞里斯人想要杀我,你难道还不认为他们很危险吗?”约书亚道。

“约书亚,求求你,回头是岸啊。”保罗急着哀求道。

“这正是我要对你说的,就让我用这个塞里斯人的鲜血来向你证明主的决定的正确吧。你会看到,我才是主的意志的继承者,而不是你——这个胆小、怯懦的人。”

“甘英,不要和他打,你会没命的。”保罗说道,“他手里有主秘传的‘行道术’,你不是他的对手。”

“即使不是他的对手,我也不会让他这么轻易地离开。”甘英擦了擦嘴角的血,戴上了手套。

“到地狱里去说大话吧!”约书亚一声低吼,纵身扑向了甘英。实在难以想像,以他这样的年纪,速度竟有如此之快,还未等甘英反应过来,已到了他的眼前。

甘英感觉到不对时,为时已晚,他的脖子在一瞬间就被掐住了。

约书亚以惊人的腕力将甘英提到了空中,他转过头来,缓缓地对保罗说道:“觉得惊讶吗?这就是主赐给我的力量,只有主,才会拥有这样的力量。”

“放开他,约书亚,不要一错在错了!”保罗叫道。

“我错了吗?你难道认为主会错吗?”

“你不是主,约书亚!”保罗大吼道。

约书亚沉默了一阵子,突然怒道:“我以先知的身份传递主的声音,我在人间具有与主相同的生杀大权!”

保罗惊呆了,他没有想到约书亚竟然会口出这样大逆不道之言。

“哈哈哈……”约书亚狂妄地高声笑着,对着被自己捏在手心里的甘英说道,“你居然胆敢向我挑战?你真是倒霉啊。”

突然,他面色一青,全身一阵痉挛,随之不得不松手,放开了甘英。他低头望去,只见自己的胸口被一道异常明亮的白光贯穿而过。

这道白光是从甘英的手中穿出的。他一边捏着光剑,一边喘着气,望着被惊呆了的约书亚。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约书亚断断续续地说道。

“这是斩妖除魔的神剑,或许你的主也畏惧这把剑……”

约书亚想用手去拔出光剑,但是一碰到那白光,他就嚎叫了一声,缩回了手。

“没有用的,你今天死定了!”甘英说道。

约书亚的确感觉到了,他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身上的力气也在迅速地减退。

“你这个混蛋,居然敢杀我!”他突然暴怒地伸手去抓甘英,已经精疲力竭的甘英躲避不及,又被他双手抓住。

甘英明白他这么做是要逼自己收回光剑,如果自己这么做了的话,那无疑给了约书亚喘息的机会,下次也许就没有这样的机会了。如果能够坚持住的话,(奇*书*网*.*整*理*提*供)不把插在他胸口的剑收回,过不了多久约书亚就会伤重而亡。因此,甘英决定和他这样耗下去,即使自己被掐死,也要把约书亚一起拖到黄泉去。

“畜生,快松手!”约书亚嚎叫着。他的脸完全扭曲地变了形。

甘英尽管被他捏地无法呼吸,但依然紧握着手中的剑,丝毫不肯松手。

展现在保罗面前的,是这样一尊雕塑。甘英持剑插进了约书亚的胸口,而约书亚则双手掐着甘英。两人都想置对方于死地,即使死也要带对方一同去死。因此,他们就维持着这个动作,纹丝不动地对峙着。

“上帝啊……为什么会这样……”保罗跪在地上,用颤抖的嘴唇哆嗦着祈祷起来。

黑暗的树林里,萧瑟的风掠过,带起树叶一阵哗哗作响。

在和阿泉分手后,金土没有走多远,就又回到了曾经关押他们的洞窟旁。尽管刺杀甘英是他的第一任务,但是现在,他却有其他更加重要的事要做。他必须为惨死在那个老头手中的几个弟兄报仇。想起那一幕:几个顶尖的大内高手,在几个回合之中被打得落花流水。不仅性命不保,而且各个都是断手断脚,身首异处,其状惨不忍睹,阿泉都要打个寒战。现在,他复仇的欲望远远超过了他的恐惧感。尽管他不知道这个老头究竟是何许人,为什么会有这样令人匪夷所思的力量,但是他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金土明白,要单打独斗,自己不是他的对手,必须要想计策。他断定那个老头必然会回到这个洞窟来,就打算在这里先设下埋伏,打他个措手不及,或许还能占得上风。他在洞口附近设下了三个机关,个个都是能立即置人死地。为了保险起见,他还用火引做成弹丸,如果那老头没有掉进机关,那就弹出弹丸炸死他。

一切布置妥当后,金土静静地躲在树丛后,等待那老头回来。

夜越来越深了,山上的一切都变得昏暗难以辨认。只有凭着声音,金土才能判断出靠近他的是一只野兔还是一条蛇。

可是,等了两个时辰,月已移到了中庭,仍旧没有见那老头的身影,金土估摸着他今晚恐怕不会再上山了,就收起了工具,打算明早再来。

他沿着山间的小径默默地走下山去,脑海中时时浮现出他的兄弟们的死状。

到了山脚下的时候,他才想到自己身上的盘缠,干粮,以及其他随身物品已经都丢失殆尽了,即使找到了旅店也无法负担宿费了。于是,他望了望天色,然后抱着剑靠着一棵树坐了下来。在野外露宿,对金土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困难,这是他军营生活中经常会遇到的。

他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把体内的一股浊气缓缓地吐了出去。很快,他就睡着了。恶劣的环境对他没有什么影响,他睡得很沉,直到被一阵喧嚣吵醒为止。

只是在他意识恢复的一霎那,金土就从睡觉的姿势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迅速地躲在了一棵树后。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进了树林。他们在一片空地上停下了,然后,其中一个看上去年纪大的人跪了下来,另外一个拔出了剑,似乎要杀了那个老人。

那高举的剑反射出午夜的月光,寒气凌人,经由那光,金土一眼就看清了那举剑人的面容。那正是他苦苦寻觅,要置之于死地的甘英没错。那个老人,因为背对着他,所以没有办法看到他的脸。

接下来,金土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一个速度极快的人影好似飞一般掠过,就在同时,甘英手中的剑应声落地。在甘英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被一只力量无穷的手猛地一推,整个人立即象断线的风筝一般飘向空中,然后重重地撞在了一株树上。那人腰般粗细的树被撞地几乎要折断,树叶更是哗哗地直落了下来。

那个突然来到的不速之客转过身来,金土看清了他的脸。正是那在片刻功夫间屠尽他的手下,又将他拘禁起来的老头。的确,也只有这样拥有魔鬼般力量的人,才可能一招就将甘英这样的人击倒。对此,金土并没有感到太过惊奇,令他惊奇的是,那老头在甘英剑下拯救的人,当他站起来,将自己的面容置于月光之下时,金土发现,这个人无论从容貌还是身材上都与那个老头出奇地相象,简直……简直,就像是一个人。

接下来,在甘英和这对兄弟之间的事,我们都已经知道了。而在这期间,金土也开始布置他的计划。尽管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是他还是看出了甘英和那个老头必然不会好说好散。两个对他来说都是难以对付的,但又不得不对付的敌人,竟然出现在同一地方,更令人庆幸的是,在他们之间很可能爆发一场剧烈的战斗,如果两人能够斗地两败俱伤,对于金土来说真是再好不过的结果了。

他现在只希望甘英不要太不经打而无法给那个老头造成伤害。为了以防万一,金土开始在他们周围布下机关,两者中的任何一个活下来的人,都无法逃过他的火引弹丸的攻击。

但是当甘英出乎意料地将一柄奇怪的光剑插入了那老头的胸膛,而那老头也紧紧地掐住了甘英的时候,金土的一切准备看来都变得多余了。无论到最后,谁能活下来,毫无疑问都将失去战斗力,到时候,就只能受金土的宰割了。

但是,金土的欢乐的心情,很快就消失了。

尽管甘英已经拼尽了权力,但是那个老头还是可以使出足够的气力,使他受到越来越大的的挤压力。这样的挤掐金土是已经见识过的,至少有两个他的手下,是死在他这样赤手空拳的挤压之下的,而且没有用多少时间。

甘英看起来渐渐地无法控制自己的双手,他的呼吸已经无法继续,不用多久,他的气管就会完全被挤压地不留缝隙,倒时候,他将窒息而死。

金土开始关注这场对自己只会有利无害的战斗。随着甘英越来越处于劣势,不知为什么,他开始紧张地用手抓着树皮。

在月光的照射下,尽管性命危在旦夕,但甘英的双眼反射的光芒却依然那样的强烈,那样的执着。金土望着他的双眼,感到了心中一阵悸动。他从没见过这样顽强的眼神,他也是头一次知道,一个人可以这样的不屈地战斗。

当甘英突然吐出一口鲜血,全身响起一阵骨骼断裂的声音时,金土突然掏出了火引弹丸,朝那老头的身后奔去。

当约书亚听到身后的风声,想要收手防备时,已为时已晚。一粒小小的火引弹在他的背上炸开。

一阵凄厉的惨叫之后,约书亚无力地瘫到在了地上。他的背已经被炸地血肉模糊,脊椎已经完全粉碎,一缕缕的黑烟还从他身上冒出来。

面无血色的甘英也几乎被那冲击波推倒在地,好在他及时收回了光剑,没有被约书亚扯倒。

“约书亚!”一直在一旁的保罗突然大叫着冲到约书亚的面前,跪在他身边。

甘英望着金土,虽然他的视线已经模糊,但是,还是可以借着月光看清站在自己面前的竟是一个汉人。

“你……你是……”

“我的名字是金土。是领皇上钦旨前来捉拿朝廷命犯的。”金土道。

“噢。”甘英低下了头,又吐出了一口血,“是来抓我的?”

“是的。”金土点点头。

“那为什么又救我?”

“我想要和你光明正大地比试一次,如果你肯赏脸的话。”金土盯着他的眼睛说道,这样近距离地望着那双眼睛,他感到了其中更深蕴着的力量。

甘英步履踉跄地扶到了一株树,然后缓缓地坐了下来,道:“你看我这个样子,还能再陪你打吗?”

“我已经和你那个叫阿泉的小兄弟约定了,我绝不会趁你之危。等你养好了病,我会随时奉陪。”

“噢,阿泉啊,你见到他了?”甘英靠在树上,仰起头,慢慢地说道。看得出,他已经相当地疲惫了。

“他已经来找你了,你不用担心。”金土顿了顿,又说道,“无论你走到哪里,我都会跟着你,你什么时候打算接受我的挑战,都可以找我。”说着,他边转身朝树林深处走去。

一阵厉风凌过,已经不见了他的踪影。

“你没有事吧。”保罗朝他喊道。

“我……我没事……”甘英无力地说道,“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吧。”

“不要救他……”甘英费劲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他指的当然是约书亚。他知道保罗具有能让濒死之人复生的能力。而面对自己的孪生兄长,性格善良柔弱的保罗会不会一时心慈而将他救活?甘英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的。

果然,保罗犹豫起来,他说道:“可是……约书亚他……他……”

“不要救活他!”甘英用尽了最后的气力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接着,他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头向一边倒去,立刻就不省人事了。

现在,在茫茫的黑森林中,唯一存在意识的就只有保罗一个人了。

要不要救约书亚,他的哥哥,他生命里曾经最重要的人,一个替他去受死的人,一个三十年来他始终难以忘怀、日夜思念的人………

一切都在保罗的一念之间。

众神之神 第二部 第九十二章 树林中的激斗

这个时候,天边已经渐渐地有了亮光。但是在树林里面,被树枝和树叶遮盖地严严实实的林中空地依然是一片昏暗。偶尔,飒飒的风声才来为这片寂静的森林带来了一点生气。

保罗已经跪在约书亚身边不知有多长时间了,可是他完全没有感觉到脚和膝盖的酸痛。在恍惚之中,在意识和梦魇之间,他正在苦苦地挣扎着。

他看到了一望无际的麦田,随着微风吹过而像波浪一般翻腾着。在麦田中间,渐渐闪出了一条小路,两个长得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想像的孩子扯开麦穗,一前一后地奔跑着。整齐的麦田被他们跑过的痕迹分成了两半。银铃般清澈和纯洁的笑声穿上了云霄。

保罗颤颤巍巍地抬起了手。

那是一个大暴雨的晚上,有许多羊都被惊散了。保罗和约书亚来到了城外的荒郊寻找走失的羊。

保罗发现一只羊羔躲在一棵大树下瑟瑟发抖,他惊喜地连滚带爬地朝它奔去:“约书亚,这里,在这里!”他一把搂住了它。可是就在那一刹那,一团雷火击在了他头顶的树上。那书瞬时之间就被劈成了两半。其中的一般正朝着保罗那边沉沉地压了下来。

“保罗,小心!”约书亚大声交换着。

可是隆隆的雷声和倾盆的大雨加上寻找到小羊的喜悦使保罗无法注意到头顶上立刻要降临的灭顶之灾:“约书亚!快来看呀……”他一手抱着羊羔,另一只手兴奋地朝约书亚挥着。

约书亚没有再说话,而是拼着命朝他奔来。

“约书亚,它还活着,还活着!”

突然,约书亚一个鱼跃,把保罗连同那羊扑倒在地。在保罗还没有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之前,一个巨大的阴影就压在了他的身上,更确切地说,是趴在他身上的约书亚的身上。

当寻找他们的人发现这对兄弟时,约书亚已经不省人事了。保罗受了点轻伤,在昏迷中他听到了大人们在谈论约书亚的伤势。有许多人都认为他不行了。在混沌中,保罗哭了。

可是,约书亚却奇迹般地恢复了。有一段时间,保罗就一直坐在他的床前。

“知道我为什么死不了吗?”约书亚朝他微笑着说道。

“你当然不会死了,你的伤并不重呀。”保罗安慰道。

“不,保罗,我知道我自己的伤势。”约书亚道,“本来我以为我死定了。但是,就在我要走到上帝身边时,他告诉我:我的命还没有到头,我必须还要继续保护你。我们这对兄弟,注定要死在一起。”

保罗含着泪点了点头。

他颤抖着把布满青筋和皱纹的手,按在了约书亚的身上。

“不要救他……”一个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他猛地朝甘英望去。可是甘英依然靠着树不省人事。

“不要救他。”有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他感觉到了这个声音是多么地熟悉。

他又抬起了手。

“可是我的主,约书亚是我的守护者呀。”他默默地念叨着。

那是一个下午,阳光刺目。保罗被米亚家的四兄弟围住了。米亚家族几代以来一直是希律王的宠臣,是耶路撒冷最有权势的家族。所有的小孩都惧怕这四个到处为非作歹的四兄弟,即使是大人,遇见他们也要躲地远远的。

“听说你们的父亲在说我父亲的坏话?”米亚家最大的男孩子问道。

保罗怯怯地抬头望了这个比他高半个头的小恶霸一眼,又飞快地避开了他凶狠的目光,低下头小声说道:“我的父亲只是传递上帝的讯息,他说的,都是上帝要他说的话……”

“上帝的旨意?哼!那我倒要看看,你们的上帝今天怎么救你们!”

保罗惊惧地望着围观的人们,但是他们都侧过了脸去。没有人打算来救他。

四个人立刻开始用木棍和石块殴打他。没几下,保罗就被击倒在了地上。

他抱着脑袋大声哭叫着:“不要打了,不要……打了……”

“你的上帝怎么不来救你呢?”木棍还是像雨点般落了下来。

保罗痛苦地尖叫着,在地上打着滚。就在他以为自己要丧命在乱棍之下时,一声怒吼如惊雷般在他身边炸响:“放开他!”

几乎在同时,约书亚的身影像一道闪电一般挡在了他的前面。在刺的人睁不开眼睛的阳光里,保罗透过淌着血的眼睛,模模糊糊地看到了一个浑身笼罩着金光的人影。

“约书亚……”他艰难地张开嘴,嗫嚅道。

“保罗,放心,我来了,没事了。”约书亚回过头,朝他笑了笑。

看到这个笑容,保罗顿时感到了轻松不少,好像自己已经脱离了险境一般,他也笑了,然后救昏死了过去。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事,他并不清楚,他的父母没有告诉他,约书亚也没有再提及。不过这次事件后,约书亚变了很多,所有的耶路撒冷人都开始躲着他,在他背后指指戳戳,好像在谈论一个可怕的怪物。保罗通过其他人了解道,米亚兄弟中有两个从此不得不瘸着脚走路了。令人感到惊奇的是,米亚家的兄弟甚至他们家的大人也都没有再来找他们的麻烦。没过多久,他们家就搬出了耶路撒冷城。

尽管对于约书亚在那个下午究竟做了什么的谜团始终缠绕在保罗的心头,但是每当他抬头看刺得人睁不开眼睛的太阳时,他都会想起那个金色的身影,就像神一般……

不,约书亚是我的哥哥,是他无数次地救了我。

保罗又把手按了下去。当他接触到约书亚的身体时,他感到了自己的力量被迅速地吸食过去,速度之快远远胜过了以前他所救治的任何人。

那只按在约书亚身上的手好像刻意地要离开这具身体,不由自主地要抬起来,使得保罗不得不用另一只手压在它上面。他紧锁着双眉,表情好像相当痛苦,但是他没有打算在治好他的兄弟之前放手。

终于,在过了相当于治好一个普通人三倍的时间后,保罗看到了约书亚的胸口开始起伏,有一些气息缓缓地从他的鼻孔进出。

保罗感到了从未有过的疲惫,就像身体一下子被抽掉了筋一样,他“啪”一声倒在了地上。

在恍惚中,他看到了约书亚用手支撑着身体坐了起来。

“约书亚……”

“保罗?”约书亚疑惑地望着倒在地上的孪生弟弟,又打量了一阵自己的身体,然后说道,“是你救了我?”

“不……约书亚……”保罗无力地说道,“约书亚……是主救了你……快向主谢罪吧,不要再作恶了……”

“作恶?”约书亚掸了掸身上的尘土,站了起来,说道,“即使这是罪恶的,也是主的旨意,我不会停止的,保罗。”

“不,不……”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把我带回来的,但是,我还是要谢谢你,毕竟,我们是兄弟嘛。我们又在一个阵营中了。”

“不……”保罗痛苦地用拳头击打着地面。

“好吧,让我来完成主的使命,把这个罪恶的塞里斯人的灵魂带到地狱去吧。”约书亚朝甘英走去。

保罗惊恐地望着他,说道:“你要做什么……约书亚……你要作什么……”

“当然是去完成刚才没有完成的工作喽。”约书亚从腰间拔出了一把短剑。

“住手,约书亚,住手……”保罗歇斯底里地叫道。

约书亚没有理他,继续朝甘英走去。

保罗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悔恨,如果说自己年轻的时候镇压基督徒仅仅是因为无知,那么现在,对于甘英即将面临的灾难性结局,他必须承担全部的责任。尽管他自己不肯承认,但是他在打算治疗约书亚前,是明白会有怎么样的后果的,而甘英又拼尽最后的气力来警告他。但是他没有听,是的,他没有听……

保罗把头扎进了泥土中,双手紧紧地抓着地面,好像要将它捏碎一样。

约书亚走到了甘英的面前,打量了他一会儿,说道:“你是头一个把我逼到这样的绝境的人。作为奖励,给你留个全尸吧。”

甘英依然处于昏迷中,紧闭双目一动不动。

约书亚举起了短剑,朝甘英的胸膛直插了下去。

“铛”一声,他手中的短剑突然断成了两截。

“是谁?”他大吼一声,迅速地左右环顾着。

从四周的树上跳下了几个人,将他团团围住。

“哦,是你们?难道你们的首领的死没有告诉你们什么吗?”约书亚道,“本来我不打算对你们下手的,但既然你们自己找上了门来,那我就没有理由再放过你们了。”

七个僧侣用目光短暂地交流了一下,然后为首的一个说道:“恶魔,你杀害了我们的长老,今天就是你的死日!”

“就凭你们几个?哼!”约书亚嗤笑道。

“今天,就让你尝尝佛祖的神威!摆阵!”

七个僧侣飞快地跑动起来,在约书亚的周围绕着圆圈。约书亚站在中心岿然不动,好像根本就没有把这几个人当作一回事。

“佛祖?哼……”约书亚道,“不管你们的神是谁,都不是上帝的对手。你们这些异教徒都该下地狱去!”

“佛光普照!”七名僧侣齐声喊道。与此同时,他们手中的剑都泛起了一阵黄色的光华。这不是一般的光,因为他们居然可以自动地伸长,就像甘英的手套一般。很快,那些剑上的黄光都长到了约书亚身边。

由于刚才吃过甘英白色剑光的亏,约书亚不敢怠慢,急忙躲闪起来。可是对方有七个人,不似甘英只有一个,七道黄色剑光形成黄色的光网,笼罩在约书亚的头上,让他难以应对,没过多久,他的身上就有几处被黄光擦着而受伤。

随着七名僧侣的身形变换,黄色光网不停地移动着,道道剑光都封住约书亚的动向。

“见鬼!”约书亚即使速度在快,也实在难以招架这样的阵势,如果再持续下去,难免会被这个光网割成碎片。

他拼命地躲闪着,一面寻找着破绽。突然,他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在七名僧侣的第一个和第七个首尾衔接的地方,经常会有其他几名僧侣的剑光补过来,而同样的现象在其他几名僧侣之间却没有发生。

约书亚稍一思忖,一个躲闪,立即朝第一个和第七个僧侣之间冲去。果然,那边的防御较之其他地方都要薄弱,几次跳跃闪避之后,他竟然成功地跳出了阵外。

等到他身形落定,他大笑了起来:“哈哈哈……真是小看你们了。没有想到印度人之中也有这样厉害的。真可惜啊,如果你们的首领在的话,这个阵法一定不会有破绽了。如果那样,我可就真的插翅难飞了。哈哈哈……”

见到阵法被破,几名僧侣再次交换了眼色。他们的身形再做了移动,站成了一排。

“还有什么新的花样?让我见识见识。”约书亚笑道。尽管表面轻松,他还是把手伸到了兜里,掏出了一块东西。

七名僧侣将剑光集合在一处,大喝一声:“万剑除魔!”刹那间,那七剑合一产生的剑光陡然见长见粗了好几倍,宛如一条游龙,朝约书亚扑去。

约书亚冷笑一声,举起了手中之物,高声喊道:“摩西之杖,赐我力量!”说话间,那远远的东西伸展成一条手臂长的杖。当那道硕大的黄光扑到他眼前时,他用那杖一劈,那黄光顿时被劈作了两半。

见此情景,七僧侣大惊失色,他们哪里会知道,此杖乃是以色列人的圣物,它早先在领袖摩西手中时曾经将红海分成两半,现在即使到了约书亚的手中,威力已经大不如前,但对付这些异教僧侣还是绰绰有余的。

没有等他们反应过来,约书亚已经以极快的速度来到了他们的面前,他一手一个卡住两名僧侣的脖子,随手一人,那两人就飞了出去,撞在老远的树上。

他狰狞地笑着朝剩下的几个人走去。

那几名僧侣慌乱地指挥着剑光刺去,但是,他们再也无法组织起严密的阵法,结果让约书亚轻轻松松地来到了他们的面前。

约书亚没有动手,他对他们的头领说道:“今天你们见识了我主的力量,我再给你们一次机会,如果你们肯皈依我主,信奉耶稣基督,我就饶你们不死。”

如果是普通的小教,崇拜争强斗胜的神的异端,一见到这样的阵势,自己的神的力量不及对方的神,那么他们多半会接受对方的条件,皈依对方的神,这样的事不久之后就将大规模地发生在日尔曼的蛮族身上。但是,对于佛教这样影响深远,教义深刻的宗教来说,比拼武力并非是衡量哪个教是正教的标准,思想的明澈和玄奥才是判断信仰的圭臬。

况且,今天佛教徒的失利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们未斗而先折了主将。如果他们的首领还在的话,胜负还未尝可知。

结果是,佛教徒理所当然地唾弃了约书亚的提议。

约书亚好像很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那么,你们就到地狱里去学会尊崇我们的主吧!”说着,他举起了摩西之杖喃喃念道,“摩西之杖,斩除恶魔!”

摩西之杖的杖头突然燃起了一团火焰,而且不断地膨胀。

佛教徒们望着这可怕的异术,恐惧地朝后退去。

很快,那火焰就长大到一颗树大小。“火中的荆棘!”约书亚大叫一声,把那杖一甩,那火焰立即脱杖,呼啸着朝佛教徒们扑去。

就在火焰要够到他们的瞬间,另外一团火焰不知从哪里袭来,与它撞了个正着。尽管力量不如约书亚发出的火焰那么大,但那不速之客还是将它撞离了原来的路线。约书亚的“火中的荆棘”象一颗流星一样撞向了森林深处,过了不久,一声巨响传来,冲天的火焰连同热浪向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所到之处,树木纷纷被刮倒、烧毁。

“是谁!又是谁?一个个躲在后面,都给我一块儿出来!”继金土和佛教徒之后,这已经是在不长的一段时间里,第三次有人从暗处干扰他的行动了,难怪约书亚要暴跳如雷。

一个魁梧的身影出现在了昏暗的树林的另一边。

“是什么人?”约书亚厉声喊道。

“我们是什么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必须去死。”另一个声音说道。渐渐地,又一个矮小的身影出现在刚才那人的旁边。

“哼,口气真的不小啊,不过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耶路撒冷的约书亚,基督教的传教士,狂热的教徒,对异教徒一定要斩尽杀决。身怀得自神明的绝技,却行着魔鬼的道。”那人说道。

约书亚闻言不禁一怔,他没有想到在他消失了三十年后,他的身份在居然还有人如此了如指掌:“你究竟是谁!”

“看样子是给我说对了?”那人笑道。

“我行的是主的道,你们行的才是魔鬼的道。”约书亚道。

“不管你怎么说,在我们得到的讯息里面,你就是被描述成是行魔鬼的道的人。”

“讯息?什么讯息?你们从哪儿得来的?”

“这对你来说并不重要,我已经说过了,最终要的是,今天你必须得死,而且必定会死。”

“我让你说了半天的大话是给你一个机会,如果你告诉我你们是谁,是谁指使你们来的,那我还可以考虑留你们一条命。既然你们不领我的情,那只好到黄土中怪自己多管闲事了!”说着,约书亚又举起了杖。

忽然,他感觉到了自己手中的杖不再听自己的指挥,反而拼命地要挣脱他的手,好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和他争夺一样。

“我们之所以到现在才出来,正是要了解清楚你的手段。看样子,除了这根拐杖,你好像再没有别的花样了。”那人说道。

“那要看什么算是花样了。”约书亚冷冷地回敬道,同时双手突然发力,用力一扯,立刻又重新控制住了摩西之杖。

“我不知道你用的是什么魔法,但是要用这种邪门妖术打败我是不可能的,我主会让我拥有足够的力量。”

惊讶于约书亚神奇的力量,那人的回答稍稍迟了一点:“看来会说大话的不止是我们嘛。还是先尝尝我们的厉害吧。虎,给他一点颜色瞧瞧!”他对身旁的人说道。

虎立即从手心发起了两团绿色的火焰,朝约书亚投去。

约书亚口中念念有词,当火焰接近他时,他突然双臂一振,两团火焰顿时在据他五步路的地方炸开,约书亚轻盈地向后跳了一步。结果,虎的攻击没有伤及他的一根汗毛。

“这就是你们的手段?”约书亚讥道。

“那看你躲不躲地过这个。”刚才在约书亚躲避绿色火球时,虎已经在慢慢酝酿黑色火焰了。说话间,他又将这个已经成形的黑色火球抛了出去。

如果约书亚还是在刚才的距离拦截这个火球的话,他无疑会被炸成粉碎。

火球直扑约书亚而去,这次他没有在它到达自己面前以前就拦住它,而是口中念叨着什么,不紧不慢地等着它冲到自己的面前。

“他死定了,师父!”虎惊喜地叫道。

但是他师父却表情严肃地继续注视着约书亚。

就在黑色火球接触到约书亚的一霎那,它,停住了。火球在空中旋转着,翻腾着,发出“吱吱”的声音,如同一只不知该扑向何处的饥饿的狮子。

“给我回去!”约书亚怒吼一声,那火球顿时像被抽了一鞭子的烈马一般,呼啸着转身朝虎扑了过去。

“不好!师父”虎大叫道。

在火球飞到离虎还有一半路的时候,突然炸裂了开来,这当然是他师父的帮助了。自从上次被卡西乌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后,他不得想办法对付虎这威力巨大而又容易被逆反的绝招。

黑色的火球是虎蕴涵了全身的“气”的最强一击,威力可想而知,当日曾把甘英他们的旅店夷为平地,因此即使在双方中间炸开,两边的人还是受到了相当强大的冲击。

约书亚凭着敏捷的伸手尚能躲开,而那几个佛教僧侣却已经重重地刮到了树上,昏迷中的甘英也被吹地在地上打着滚。

突然,约书亚看到了在离火球爆炸的地方不远处,躺在地上不能动弹的保罗眼看就要被火焰吞噬了。

他想也没想,就又朝刚躲开的炽热火焰扑去。

众神之神 第二部 第九十三章 兄弟的宿命

硝烟散尽,林中空地现出了一个大坑。在坑底,有一个人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提洛走到了他身边,踢了踢。

约书亚动弹了一下,但是也就仅此而已。提洛弯下腰,观察了一会儿,然后把他拎了起来,说道:“他已经不行了。”

在约书亚身下的保罗还有知觉。约书亚在黑色火球的冲击波及到他之前,就及时地挡在了他的身上面。火球爆炸的地方几乎就在他们的正上方,强大的冲击力把他们连同附近的地面压了下去。如果没有约书亚的钢筋铁骨拦在中间,保罗必定会被压得粉身碎骨无疑了。

“约,约书亚……”保罗尽力想用手撑起自己的身体。

“保……保罗……”被提洛提在手中的约书亚轻轻地嗫嚅着。

“为什么……为什么要救我……”保罗问道。

提洛把约书亚扔到了地上。

约书亚痛苦地“哼”了一声,接着又剧烈地咳嗽了一阵子。

保罗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他已经用尽了全身的气力,但是双脚要支撑他身体的分量还是太过勉强,没有走出一步,他就又摔倒在了地上。

“约书亚!”他伸出手朝躺在他不远处的兄长喊道。

“保罗……”约书亚轻轻地回应着。

“约书亚!”保罗奋力朝他爬了过去。

“保罗……”约书亚缓缓地向他伸出了手。

“真是一对恩爱的兄弟啊。”提洛道。

“师父,这个人救过我一命……”虎在一旁道。

“我知道,我知道。我们只要杀了这个人就可以了。”提洛道。

保罗终于捏住了约书亚的手。他感到了他的气息正迅速地消逝。

“保罗……”约书亚紧紧地拽住了保罗的手。

“为什么,为什么……约书亚……你为什么要救我……”保罗哭了。

“我,我不知道,保罗,我的身体不由我控制。”约书亚淡淡地一笑,轻声说道,“但是……,我不后悔……毕竟,我们是兄弟……对吗?”

保罗老泪纵横,他狠狠地点了点头:“我们永远是兄弟……”

“这次,你还会,还会再救我吗?”约书亚问道。

保罗愣住了,就在不久之前,他还希望自己没有救他的哥哥,而现在,当约书亚再一次走向死神的时候,他又感到了那种深切的无法阻挡地想要救他的欲望。

看到保罗没有回答,约书亚点点头道:“是的,不要再浪费你的体力了,我,不值得你救……”

保罗的眼泪哗哗地淌了下来。

他又缓缓的抬起了手。

“不,不要再这么做了,你自己也会死的。”约书亚摇头道。

“你想清楚了。”提洛在他身后说道,“想想上次你救了他之后发生了什么事。”

“不要救……”另一个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那是甘英,他已经被火球爆炸的强烈冲击波震醒了,尽管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但是看到保罗想要去救约书亚,他不禁又大叫起来,身上的重伤让他不能说出一个完整的句子,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保罗的手停在空中,不上不下。他闭上了眼睛,咬着牙,好像试图努力控制自己的手去作什么,但是,他却没有办法决定去作什么。

约书亚慈祥地望着他,点点头。

保罗收回了手,哭道:“约书亚,对不起,对不起……”

约书亚没有回答,他闭上了眼睛。

“约书亚!约书亚!”保罗一惊,急忙爬到约书亚的身边,抱住了他的头,大喊道,“约书亚……”

可是,约书亚却再次睁开了眼睛,他笑了笑,说道:“你以为我死了,是吗,保罗?,不,我没有,我只是看到了我们的父母亲,还有彼得,约翰……”

保罗抱着约书亚的头痛哭起来。

“我看到了米歇尔,保罗。”约书亚突然紧张地抓住了保罗的衣裳,“他会带我走吗?他会带我去主的天国吗?”

保罗点着头,没有办法回答。

“为什么,为什么,我的眼前是一片黑暗!”约书亚惊恐地喊了起来,“这……这不是去天国的路!”

“主啊!宽恕他吧!宽恕这个罪人吧!”保罗流着泪在胸前划着十字。

“不,不,我不去,我不去那里!那儿是地狱,我不应该去那儿的,不!不……”约书亚大喊道。

“我的主,仁慈的主,救救他吧……”保罗一边祈祷一边拼命的吻着约书亚的额头。

“不,不……救救我……保罗……救救我……我不去那里……”

“约书亚,主会给你一个满意的归宿的。”保罗凑近他的耳边小声说道,“平静地去吧,不要怕,不要怕……”

约书亚慢慢地平静了下来,他的呼吸越来越慢,双眼也渐渐地合上。

突然,他又睁大了眼睛,仰望着保罗的面孔,一字一顿地说道:“对不起,保罗,我连累你了。我没有完成我的使命。”说完,他头倒向一边,断气了。

保罗把约书亚的头放在地上,跪着嚎啕大哭起来。

“我们走吧。”提洛说道,我们的任务之一已经完成了。

“那他们呢?”虎指了指甘英和歪歪斜斜躺在树林里的佛教徒们,问道。

“他们今天已经不能在斗了,我们现在杀了他们是乘人之危。况且,他们也不是我们的目标。今天就到这里吧,待会儿,我还要去会卡西乌斯。”提洛道。

“那个人真的比师父你还要厉害吗?”虎问道。

“我已经三十年没有见到他了。他的容貌依然如同年轻的时候。而且他逆转你的黑色马兹达之焰的时候,他的气非同一般地强大。我不知道这三十年他究竟修炼到了什么程度,要胜过他,说实话,我的确没有十足的把握。”

“如果你需要帮忙……”

“不!”提洛瞪了他一眼,道,“我和卡西乌斯的之间的事不能有其他人搀和。”他仰头叹了口气:“究竟结局会怎么样?”

他们师徒二人很快走出了树林。

望着跪在约书亚身边恸哭的保罗,甘英缓缓地站了起来,但是全身数处骨头的碎裂使他每迈出一步都格外艰难。

“保罗。”他说道。

“约书亚他是我的哥哥。”保罗抬起头来说道。

“我知道。”甘英点点头道,“但他是个恶魔。”

“不!”保罗斩钉截铁地说道,“他不是恶魔。是恶魔害惨了他。”

“他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你这个异教徒不会明白的!”保罗愤怒地朝他吼道。

甘英不禁一愣,他从来没有见过保罗这样的表情。原先那个温和,谦恭的保罗的影子完全没有了踪影。

甘英踉跄着走到他跟前,把手搭在他的肩上。保罗狠狠地把他的手甩开,因为用力过大,本来就站立不稳的甘英被推地倒在了地上。

“不要再救活他了……保罗。”甘英喘着气说道。

保罗用头猛地撞向约书亚的胸膛。

“啊……啊……啊……”他大声的吼叫着,用拳头锤打着胸膛。这般的痛苦,恐怕只有面对自己明明可以挽救,却不得不放弃所爱的人的生命之人才能体会得到。

看到这样的情形,甘英知道他不会再犯傻救约书亚了。于是,他送了口气,躺倒在地上。

几个佛教徒也相互搀扶着走了。

密密的树林里,又之剩下保罗一个人是清醒的。

他左右环顾了一下,又望了躺在地上的甘英一眼,最后,他底下头,抚摸着约书亚的脸庞,轻轻地说了一句:“主啊,以仁慈的你之名,让我尽快解脱这苦难吧。”

拉结抹了抹眼泪,打开了门。门外站着一名军官和几名全副武装的士兵。那军官正是当天她去总督府认阿皮安尼乌斯的尸首时所见到的那个人。

图拉真打量了她一会儿,问道:“你是拉结,总督阿皮安尼乌斯的密友和伙伴?”他尽量恰当地措辞。

拉结低着头微微点了点。

“你的祖父是叫保罗?”

她又点了点头。

“他现在在哪儿?”

她摇摇头。

“配合罗马军官的公务是每一个公民的义务,如果你拒绝这样做的话……”

“我爷爷已经死了。”拉结抬起头,怨愤地望着他,说道。

“死了?怎么死的?”图拉真一怔,急忙问道。

拉结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他是自杀的。”

“自杀?”图拉真摸着下巴思忖起来。这个结果并不奇怪,反叛罪行败露,畏罪自杀,应该是很合理的解释。看着拉结悲痛的表情,他相信这是真的。他想了想,又问道,“我知道这可能是过分的请求,但是,我们能一起去看看你祖父的坟墓吗?如果已经建好了的话。”

“他还没有坟墓。”

“那他的尸首呢?”

“我不知道。”

图拉真望着拉结那双倔强地望着自己的大眼睛,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你的意思是不是这样:你的祖父死了,而你这个他唯一的亲人却不知道他的尸身在何处?”

拉结瞪着他狠狠地点了一下头。

“你真的没有更多的可以告诉我们了?”

拉结摇摇头。

“好,我明白了。好的,打搅了。”他彬彬有礼地行了礼,退了出去。

拉结随即关上了门

“长官,难道就这么算了?”一名士兵说道。

“你还想怎么样?她已经说了那么明白了。”图拉真摊摊手道。

“我怀疑她说的是不是实话。”

“对一位陷入深深的悲痛的女士说这样的话,实在是大不敬。”图拉真瞪了这名士兵一眼,接着又说道,“我们自己去找。相信要找这样一个老头,不会有太多的麻烦。”

他们离开了拉结的家,在走到道路的拐角处,图拉真停了下来。他从一个卖花的小贩那儿挑了最美丽的一束,递给了一名士兵:“去,给那位姑娘,告诉他不要伤心,我会找到她祖父的。”

那士兵尽管莫名其妙,但还是结果了花,朝拉结家一路跑去。

跟在图拉真后边的人都听到了他们的长官在哼着小曲,这在这样混乱的时刻是相当不合时宜的。

他们碰到了迎面走来的狄昂和塔西佗。

“有什么新情况吗,塔西佗?”图拉真问道。

“卡西乌斯他们回来了,带回来了几个可疑的人。”

“可疑的人?”

“几个装扮奇异,不像本地人,而且各个都身负不同程度的伤。看样子刚经过一场恶斗。”狄昂道。

“我们去看看。”图拉真一甩披风,大步朝总督府走去。

几名佛教徒都躺在地上,或呻吟着,或干脆不省人事,唯一一个还能说话的,讲的却都是罗马人听不懂的异乡方言。

“他说什么?”图拉真问道。

“他们从贵霜来,认为自己是来除去一个藏在耶路撒冷的恶魔的。”卡西乌斯是巴克特里亚人,因此能够懂得吐火罗语。

“贵霜人?是印度人?”图拉真纳闷道,“他们怎么知道这儿有他们要找的,嗯,恶魔?这儿离贵霜可不是一天两天的路程啊。”

卡西乌斯又问了那个贵霜人几句,然后告诉图拉真道:“是他们的神和他们的国王派遣他们来的。他们得到的消息是在耶路撒冷有一个可能会危害他们的神的事业的恶魔,只有除掉他,他们的神才能继续施道护法。”

“胡说八道什么?”图拉真皱眉道,“问问他们,他们怎么受伤的?他们的出现到底和这次叛乱有没有关?”

又一阵盘问后,卡西乌斯道:“他们说他们遇到了要找的恶魔,被他打伤了。看样子,这次纯属私人的寻仇,与叛乱之事的确无关。”

图拉真来回踱了两步,又说道:“问他那个恶魔究竟是什么人?现在怎么样了?死了吗?”

卡西乌斯问了之后,说道:“恶魔的名字可能是叫约书亚,他已经被打死了。大师他们担心他的一个叫保罗的弟弟会救活他。”

“保罗?”图拉真的耳朵竖了起来,“他是在说保罗吗?”

“是的,是保罗没错,一个典型的以色列的人名字。”

“不会是……”图拉真的目光移向了塔西佗和狄昂。

“犹太人叫保罗的的确很多,但是就怕事有凑巧。我们不妨去看看。”塔西佗道。

“问他们那两个人现在在何处?”图拉真道。

由于贵霜人对耶路撒冷的地形不太了解,况且在他们的走动通常都是在天黑的时候,因此描述起来分外费劲,好不容易,卡西乌斯才搞清楚了一些:“在城郊南面的一个树林里。”

“我们走。”图拉真拔腿就往门外迈去。

“那个保罗真的有这么重要吗?”卡西乌斯道。

“他是唯一可以告诉我们这次叛乱的幕后指使是谁的人。”塔西佗道。

“这样的话,加图和西多,你们也和塔西佗他们走一趟吧,说不定,可以用读心术帮他们读出叛乱者心里所藏着的秘密。”卡西乌斯道。

“那么你呢?”塔西佗道。

“我?难道你望了,我今天有一个重要的会面要赴。”卡西乌斯道。

“哦。”塔西佗想起了前番卡西乌斯与提洛所定之约,他点点头,道,“多保重。”

卡西乌斯也回应地点了点头,他左右望了一下道:“我们的塞里斯人朋友呢,他不是和我说好要一起去的吗?”

“昨晚在追那个潜入总督府的歹徒之后,我就没有再见过他的人影。”图拉真道。

“他一定有自己的线索吧。”塔西佗道。

“那我只有自己去了。祝你们好运!”说完,卡西乌斯便从容地走出总督府。

“他看上去很随意,但是,我总感觉到他的心里有着一些紧张。”塔西佗望着他的背影道。

“是我搞错了吗?”狄昂击掌道,“会读心术的是塔西佗而不是卡西乌斯喽。”

“我也从来没有见过师父这个样子。”加图道,“他身边的确有一些气的紊乱。”

“毕竟,这是他终身的朋友和敌人。”西多望了加图一眼,说道。

加图感到他的目光里蕴涵着比这句话更多的含义,但是他却暂时没有办法领会到更多。

“好了,我们走吧。”在一边望着他们罗嗦等地不耐烦的图拉真说道,“没有更多的时间可以供我们消遣了。”

于是,一行人连同一对罗马重装步兵,朝城外奔去。

提洛望了望头顶的太阳,说道:“很准时,卡西乌斯。”

“很高兴再见到你,提洛。”卡西乌斯面无表情地说道。

双方都感到了对方的气有些不由自主地流动起来。

“你看上去起色不太好啊,卡西乌斯。”

“托你的福,我现在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

双方对视了一会儿,提洛又说道:“你真的执意要我的命?”

“你有理由让我不取你的命吗?”卡西乌斯眯着眼睛盯着他说道。

提洛低下头想了想,道:“如果有,你会相信吗?”

卡西乌斯望了他一会儿,说道:“不,我决不会相信。”

“那又何必问我理由呢?”提洛道,“恐怕是你念及我俩的情谊,想要放我一条生路吧。”

“我们两个的情谊?”卡西乌斯笑道,“这是我三十年来等来的最好笑的一句话,提洛。你知道的,在你把这把匕首插入我的腹中的时候,你已经斩断了我们两个的所有情谊了。”他掏出了一把匕首,在提洛面前晃了晃。

“你还珍藏着它?”提洛笑道,“我的小小的见面礼。”

“是的,我不会忘记这个见面礼的。”卡西乌斯道,“世界上有几件见面礼能差一点夺走我的性命呢?”

“如果性命对你那么重要的话,你又为什么把一个救过你命的人拱手送给了你的敌人呢?”提洛道。

卡西乌斯沉默了很长一阵子,然后用沙哑地嗓音说道:“这已经不是我力所能及的了。”

“你是王子,你当然可以调军前来救我。”

“我被人拉住了,提洛,这不能怪我。”卡西乌斯的语气突然急促了起来。

“当然,谁叫你是王子呢。当然会有人拉着你。而在我冲入敌阵救你时,如果也有人拉着——该有多好啊……”

“这不公平,提洛,这不公平。”

“公平?一个勤奋刻苦的人,时时在与他悲惨的命运做着斗争,却不得不常年地做王子的书童,整天跟在他的屁股后面跑来跑去,当他的小丑,供他取笑和差遣,当王子遇到危急时刻,还必须冒死来救他。而另一个生来就养尊处优的王室子弟,尽管不学无术,无能透顶,却能担当三军统帅,玩弄士兵的性命,用手下的生命换取的自己的安全。你认为,这算什么公平?”

“这是你一直来的想法吗,提洛?”

“是的。”

“不,你在撒谎,提洛。”

“不,我没有,卡西乌斯,我说的是真的。这正是我一直以来的想法。”

“你……撒谎。”卡西乌斯的喉结颤抖着。

“卡西乌斯,我们不是朋友,现在不是,以后不是——从来都不是。”

“你撒谎……”卡西乌斯突然大叫道。但他话音未落,就感到腹中一凉。

他低头望去,只见提洛拿着一把匕首插入了他的腹部。

“这是又一个见面礼,卡西乌斯。”提洛狞笑道。

众神之神 第二部 第九十四章 神之工具

“甘英!”塔西佗眼尖,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塞里斯人。他跑到他身边,摸了摸他的心跳,说道,“他还活着。”

狄昂注意到了另外一个人,虽然那人低下头,不能看到全貌,但是他立刻就意识到了,那人正是前几天四处跟踪他们的人。

他扯了扯塔西佗的袖子。塔西佗朝他的视线所及的地方望去,也是一震:“我相信我们许多的谜团马上就要在这儿解开了。”

图拉真走到跪在地上的保罗身边,说道:“哪个是保罗?”

保罗没有抬头,轻轻地应道:“我就是。”

图拉真全然没有想到事情会这样的顺利,他愣了一愣,回头看了塔西佗一眼,舔了舔嘴唇,又说道:“阿皮安尼乌斯已经死了。”他说完就紧紧地盯着他,打算看看他的反应。

保罗还是低着头,缓缓地说道:“我知道了。”

图拉真这下明白了,这个保罗多半是和阿皮安尼乌斯共谋叛乱的那个保罗了。

“那么麻烦你和我们走一趟了,我有点事要问你。”

“你是谁?”

图拉真刚要回答,但是他又立刻想到如果自报身份的话,很可能会引起这个人的恐慌而拒绝提供他所需要的讯息,因此寻思之后,他回答道:“我是罗马来的调查官,正在调查阿皮安尼乌斯的叛乱行为。如果你有什么消息需要通报我们的话,那么就要尽快,我们只有三天时间接受投诚。”

“对于阿皮安尼乌斯的事,我一无所知。我的孙女拉结和他经常在一块儿,但是我们两个并不怎么打交道。”

“哦?是这样吗?”图拉真嘲讽地拿出了阿皮安尼乌斯的那封书信,在他面前抖了抖,“那么,为什么,我们的这位神秘的叛乱的幕后指使者会在这封信中谈到让你来充当与阿皮安尼乌斯的中间人呢?”

保罗接过了那封信,匆匆看了一遍,他面容严肃地折好信,又递还给了图拉真,说道:“你在指责我参与叛乱吗,大人?”

“如果你拒绝和我们合作的话,我只能被迫认为你有意隐瞒这位幕后指使者了。”

“我的主可以作证,我绝对没有做过任何伤害罗马帝国利益的事。”保罗从地上站了起来。图拉真发现他比想象中要矮小瘦削不少。

“可惜,你们的主对我没有太大的说服力。”图拉真道,“除非你能合理地解释这封信,否则我只能采用我所有的手段来从你这儿获取我需要的讯息。”他耸耸肩道,“我们谁都不想出现这个结果,但是谁让你是最后一个知情人呢。”

“不,我不是。”保罗盯着他的眼睛说道。

“你是说还另有知情的人?”

“即使有,他也不会再开口说话了。”他低头望了躺在地上的约书亚一眼了。

图拉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当他看到约书亚的脸时,不禁一怔。他又疑惑地朝保罗望去。他对自己说,他从来没有见过有两个人会这般的相像。

“这才是你真正要找的人。”保罗苦笑着说道。

“他是谁?”

“我的哥哥,约书亚。”保罗道,“在过去三十年里,他一直以我的身份做着一些不光明正大的事。”他忧郁地望了约书亚一眼,又说道,“现在,他已经死了,让他安息吧。他已经被恶魔折磨了半生了,让他平静地走吧。”

“我怎么会知道是你做的坏事,而不是他呢?”图拉真道,“说不定你才是真正的被恶魔缠上的人,现在又嫁祸道你的兄弟身上。”他看着保罗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除非你能证明是他做的,而不是你。”

保罗沉默了一会儿,道:“不,我不能。”

“那我就没有办法了,还是要请你和我们一起走一趟了。”图拉真作了了无奈的表情,摊摊手道。

“我……可以……证明。”一个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是甘英,他正挣扎着在塔西佗的帮助下坐起来。

“你没事吧,塞里斯人。”图拉真问道。

“我没事……”甘英断断续续道,“这个……保罗……不是你要找的人。那个才是……”他用眼光示意躺在地上的约书亚。

图拉真望了望已经死去的约书亚,叹了口气,道:“看来,我们最后的线索也这样断了。”

他看了保罗一眼,搔搔头,说道:“既然你已经洗脱了嫌疑,那不妨和我们讲讲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吧。”

保罗痛苦地点点头,道:“这不是一个令人感到快乐的回忆,但是我还是有必要向你叙述事情的经过,让被歪曲的事得到纠正,将军。”

“你怎么知道我是将军?”图拉真惊道。

“我还知道你是不久之后的罗马帝国的皇帝。”保罗苦笑道。

“你究竟是谁?”图拉真上前一步逼问道。

“我究竟是谁并不重要,我从哪儿听说的你也不会理解。你只要知道主对你期于的厚望就可以了。”保罗道。

“主?”

“即使不信主的人,也是主的一个工具,通过你,主得以维持这个世界的繁荣和和平。”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还是快给我讲讲这件事吧。”图拉真不耐烦地摆摆手道。

于是,保罗开始讲述他和约书亚的故事,从在罗马传教时的分离直到昨晚的重逢,以及到最后约书亚悲惨的结局,他都一五一十地道了出来。

“世间竟然有这样的奇事!”狄昂谈到。

“那究竟是什么力量,让这个约书亚——你的哥哥,走上了这条为非作歹的道路呢?真的有这样的恶魔吗?”塔西佗问道。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恶魔在指引他,约书亚一定是误读了主的讯息,或者读到了他不该读的东西,就像亚当吃了不该吃的禁果一样。”

“那他是从哪儿可以读到这样的东西呢?”

保罗看了他一眼,想了想说道:“这不是我们教会以外的人可以理解的。你们也不应该知道。”

“是你们基督徒的一些神奇的典籍和秘方吗?”

保罗点点头,道:“你可以这么认为,但请原谅,我只能告诉你们这么多了。”

“刚才你是不是说,你曾经救活过他一次。”图拉真指了指约书亚问保罗。

“是的,我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将约书亚从地狱拉了回来。这是不应该做的,是违背了主的意愿的。”保罗低头道。

“究竟是怎么回事?把死人救活,这违反自然的尝试呀。”狄昂道。

“是的,你说的没错。但是有一种力量,可以违反自然的规律。”保罗顿了顿说道,“那就是创造这个自然以及其中规律的在天之主。”

“或许你崇拜的神灵真的有这样大的能力,但是,他究竟是用什么方式通过你的手来实现这样的奇迹的呢?”塔西佗问道。

“抱歉,”保罗看了他一眼,道,“这同样是一个只有基督徒才能掌握的知识。”

“我要是个基督徒就好了。”塔西佗苦笑道。

“我不知道你究竟有什么奇特的能力能够把死人救活,但可不可以这样说——”图拉真一边思忖着,一边说道,“你还能再把他救活一次?”

保罗猛地抬起头,警惕地望着他,说道:“你是什么意思?”

“你瞧,这个人隐藏着关系到整个罗马帝国安危的重大秘密,如果他能亲口将这个秘密告诉我们的话,或许可以避免一次前所未有的大灾难。”图拉真到。

“绝不!”保罗斩钉截铁地说道,“对于约书亚来说,将他救活就是把他重新推向魔鬼的火坑。在他临终之前,他已经回到了主的怀抱,我绝不能再把他拉出来了。”

“我明白你的感受,可是你看,如果他的复活能够挽救无数人的生命,这或许也是对他的罪孽的一种赎救啊。”图拉真循循善诱道。

“不,你不明白的!”保罗焦躁地说道,“对于约书亚来说,生,就是活在地狱之中,就是无尽的苦难和罪恶。当他活过来时,他的意识将不由自己控制,你根本无法从他口中获得你想要得到的东西,而且,他强大的破坏性力量将再次对这个世界构成严重的威胁。我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可是……”图拉真还想争辩。

“图拉真!”塔西佗叫了一声,制止了他,“他说的对,即使救活了这个人,我们也没有办法保证能从他口中得到我们要的讯息。”

图拉真摇摇头,对保罗说道:“好吧,我希望你能回心转意,拯救成千上万无辜的人。”说完,他就一甩披风走了。

塔西佗低头望了望甘英,甘英已经又昏迷过去了。

“他的骨头断了,而且还不少,我需要人手把他抬回去。”

“我来吧。”保罗道。说着,他走到了他们的身边。他回头对几名正欲来抬甘英的士兵说道,“请你们把我的兄长太走吧。”

保罗费力地蹲了下来,将手搭在甘英的胸口。

塔西佗狐疑地望着他。

缓缓地,甘英的呼吸变得有力起来了。相反,保罗的表情却越来越痛苦。

突然,甘英一把抓住了保罗的手,用力地把他推开自己的身体:“够了,保罗,住手吧。”

保罗精疲力竭地喘着气,跪在地上。

甘英望着他,说道:“谢谢。”

保罗苦笑着摇摇头道:“如果不是我没有听你的话,救活了约书亚的话,事情还会好许多。”

“你还能走吗?”甘英道。

“还行……还行……”保罗喘着粗气道。

“让我扶你走吧,你得赶快回家去。你的孙女见到你一定会欣喜万分。”甘英道。他双手撑地站了起来,他全身的骨骼好像已经没有一个断裂了。他又搀扶起保罗,朝着树林外走去。

塔西佗张口结舌地望着他们渐渐远去的背影,喃喃道:“太不可思议了……”

“你已经算计好了吗……”卡西乌斯道,“提洛?你是想让我心浮气躁,然后,就有机可乘了吗?”

“我没有十足的把握打败你,卡西乌斯,而且,我也不想输掉这场战斗……但是,我还是低估你了……”

“尽管你很好地控制住了你的气,使我无法通过它察觉到你的想法,可是我也不再是三十年前的那个幼稚的年轻人了。再重复同样的招数,对我是没有用的,提洛。”

“我知道你学到了很多,但是没有想到你成长地这么快……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因为你的气强大地令我的气无法接近你,我不得不想其他的方法来找到缺口。”卡西乌斯道,“我故意让你的匕首戳到我,这样,我的血就可以溅到你的手上。”

“然后,你就可以用在我的气障内的血里应外合攻破气障,对吧?”

“你说对了一半,事实上,我只是用附在我的血上的那些气击穿了你的心脏。尽管力量不大,可利用你将气排布在外围内部空虚的弱点,将这些气集中在一点,还是足够造成致命的伤害。”

提洛轻轻摇摇头道:“没有想到……没有想到啊……”

卡西乌斯默默地望着他。

“和你战斗,是我最不愿意做的事……”提洛哇一声吐出了一大口鲜血。

“如果你不想和我战斗,为什么要把我逼到这种地步呢?为什么要抢夺我的国家,屠戮我的人民,又要加害于我呢?”

“卡西乌斯……”提洛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我的使命,就是让你变成现在这样……”

“你说什么?”

“我得到的指示,就是要让你走上现在这条路……”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什么指示?难道还另有他人在指使着你?”

“不……不……”提洛又吐了口血,喘了几口气,又说道,“这不是其他人的指使……”

“那究竟是谁!”卡西乌斯抓着他的衣领逼问道。

提洛无力地抬起了手,竖起了一根手指,朝上指了指:“是他……”

卡西乌斯陡地朝上望去,可是他们之上,除了蔚蓝的天,就再没有什么了。

“死到临头,你难道还想耍弄我!”卡西乌斯怒道,他举起手,就要劈了下来。

“不,不,卡西乌斯,听我说完……”提洛哀求道,“再听我一次……”

卡西乌斯估计他也再耍不出什么花招了,就道:“这是你的遗言了,最好想清楚要说什么再说!”

“卡西乌斯……我知道我这辈子欠你的很多……其中,有一半,是我黑暗的一面在作祟,另一半,则是我不得不这么做的……”他剧烈的咳嗽了几声,继续道,“这是神的旨意呀,是神……”

卡西乌斯皱了皱眉,但没有打断他。

“还记得那一天吗?贵霜人的军队像潮水一般把我卷走了……”

“难道你一直记恨着那一天的事吗?”

“不……卡西乌斯……不。”提洛伸出手,握在卡西乌斯的手上,但是卡西乌斯好像吞了一千只蚂蚁一般迅速地缩了回来。提洛低下了头,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的生命就在那天改变的。贵霜人以为我是巴克特里亚的重要将领,因此没有立刻杀了我,而是囚禁在一个山洞里。开始的时候,他们还给我送点食物和水,到了后来,他们明白我不过是一个小喽啰之后……”他苦笑了一声,“就没有再给我提供过任何东西。于是,老鼠和爬虫成了我维持生命的食物。你可能从来没有经历过狼吞虎咽地咬嚼一只腐烂地只剩下半边身子的老鼠的经历,卡西乌斯。可是我就是靠着它们活了足足有半年。幸运的是,这个潮湿的山洞里从来就不缺少这些神赐给我们的伟大的食粮。”

他添了添苍白的嘴唇,又说道,“贵霜人很快就忘记了我的存在,堵在洞口的大石头再也没有被移开过。为了得到足够的昆虫和鼠类,我发疯般地挖着洞壁。可是,造物主竟然让这个没有意义的举动成为了扭转我的命运的关键。”

“我,我挖到了一块石板。”提洛抬头望着卡西乌斯的眼睛,说道,“长期在黑暗中生活已经使我学会了在这样的环境下看清楚上面的字。那是众神之神四个字,用的是古吐火罗文。”

“众神之神?”卡西乌斯咀嚼着这个词,好像在哪里听说过一般。

“我知道这不是一般的东西,就继续奋力地挖了下去。没有过多久,我挖出拉几十块按顺序排列整齐的石板,一样的大小,一样的厚薄。在你身边这么多年,我学会了吐火罗语,因此看这些文字并不显得吃力。当我明白我面对的是什么时,我兴奋地几乎要发疯了,卡西乌斯。那是绝世的奇术,是人间不可能有的妙法,是天神的遗物……”

“你学成这些歪门邪道的过程,我完全没有兴趣了解。”卡西乌斯冷冷道。

“不,卡西乌斯,请听我说完……”提洛又咳嗽了两声,“我就是从这些石板上学会了关于‘气’的功法,但是,当我看到最后的一块石板的时候,我惊呆了。那……那上面的文字告诉了我,得到这样意外好处的人,将会被要求去作什么样的事?”他顿了顿说道,“我被要求去杀一个人,这个人注定要成为神的宠儿,将会帮助神重新在这个世界上建立统治。”

“我看你已经昏了头吧,语无伦次。如果这个所谓神要这个人成全自己,又怎么会派人去杀了他呢?”卡西乌斯道。

“因为神控制着这个世界的种种机遇,而只有我去杀这个人,这个人才有机会得到神的的最大的恩典,获得神赐予的力量。”提洛注视着卡西乌斯,缓缓地说道,“现在,你明白了吧?这个预言完完全全地实现了。”

“你是说,这个人就是我?”

“没错,卡西乌斯,你就是神指定的人选,只有你才能担当起神的事业。”

“不可能,不可能……”卡西乌斯喃喃道,“你怎么知道他指定的那个人是我?”

“因为只有你出生时胸口就带着这个印记……”提洛指着卡西乌斯说道,“那石板上写得清清楚楚,胸口有这个印记的人即为神选定的人。”

卡西乌斯解开外衣,望着胸口那个圆形的印记。没有人知道那是个什么记号。它随着他来到这个世界上,色泽鲜红又图案规整,完全不像是胎记。因为这个印记,曾经有人向巴克特里亚的国王,就是他的父王进言,要扔弃这个婴儿,认为他会给国家带来莫大的灾难。但是,他的父亲,最后还是执意得留下了他。

“当时的我,尽管怨恨你没有救我,但也明白这是你不得已而为之。在我心里,更多的则依旧是对你的关怀和挂念,希望有朝一日能和你重逢。可是,这个莫名其妙的使命却要求我来杀害你。卡西乌斯,你知道我的心中是怎样的感受吗……”

“如果你真的还未和我恩断意绝,那大可以不理会这个无稽的使命,回来找我呀。”卡西乌斯道。

“我起初也是这样想的。但是,我当时最大的心愿却是怎么样活着走出这个山洞。那石板上许诺我,只要我学会了上面的‘气’法,就可以轻而易举地离开这座囚牢。于是,我潜心地开始专研这种神奇的控制人的‘气’的方法。五年时间,让我终于学会了其中的大部。有一天,我发动了全身的‘气’推向洞口的大石,那石头就像灰尘一样飞了出去。我终于获得了自由。可是,在这个时候,这种‘气’法却使我的心智走到了神预定的道路上。我没有了再于你团圆的打算,取而代之的却是要将弃我于不顾的巴克特里亚和你斩尽杀绝的仇恨。我成为了神手上的一个工具。”

众神之神 第二部 第九十五章 一次世界性会议

“你胡说八道了半天,到头来还是对我的仇恨让你走上了这条路。”卡西乌斯道。

“不,那已经不是我了,卡西乌斯。”提洛道,“那时的我仅仅是一件工具,只是为了实现神的意志而存在。”他喘了几口气后,继续道,“我所有对你的仇恨都不是出自我自身,而是神灌输给我,以此操纵我来实现他的目的。”

“我不管你这些荒谬的话是否是真的,我只问你一句,提洛。”卡西乌斯停顿了片刻后道,“你现在还恨我吗?”他抬起的手微微地颤抖着。

提洛抬起头,望着他的眼睛,眼角顿时湿润起来:“我……我,我已经无法收手了,卡西乌斯……我已经无法再拾起往日的情怀了……没有错,在我心底里,还留有你的位置……但是,卡西乌斯,你不能指望我们两个再像以前一样如影随形,不离左右了。如果你今天不杀死我的话,卡西乌斯,下次我碰到你是不会手软的。”

“三十年来,每一天,神都让我在对你的憎恨中度过……我已经没有办法再体会到什么是对你的爱了,卡西乌斯……但是,请相信我,我清清楚楚地记得,我们曾经的友谊……那是不会被任何东西磨灭的,无论是时间,还是神……”

“我已经听够了你的这些神的故事!”卡西乌斯打断了他,“为什么你不就能正视现实呢,提洛?根本没有什么神能够控制人的思想,这只不过是你的借口,用来掩盖你对我作的事的愧疚。够了,提洛,想要害我的一直就是你,是你!是你一直想要报复我没有来救你,报复我是主你是仆的事实,报复我抢夺了你的爱人的仇恨!”

“不,不……卡西乌斯,不是我,不是我……”

“为什么,提洛,你能够狠下心来害我,却又不敢承认,这是为什么!”

“我已经和你说了,卡西乌斯,我学会了那石板上的神术,而成为了神的工具,我的肉体和精神已经不再是我本人……”

“那你为什么现在又假惺惺地来想我认罪!”

“因为我要死了。”提洛喘息了片刻,又道,“一个快死的人,我已经是无用之物……连神都抛弃我了,现在的我,卡西乌斯,才是你认识那个提洛……”

“不管你是谁,今天都要死在这里!”卡西乌斯双眉一拧,提洛痛苦地大叫一声,趴在了地上。

“最后再问你一句,”卡西乌斯停顿了一下,道,“为什么要杀死纳迪亚,难道你不是喜欢她吗?”

“纳迪亚……”提洛口中缓缓吐出这个名字,开始抽泣起来,“是的……是的……我杀了纳迪亚……不,不,是他,是他杀的……”

“是谁?”

“神……”

卡西乌斯深深地吸了口气,攥紧了拳头道:“我们的恩怨,今天就了解了。”说着,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走出几步之后,提洛的背上突然窜出了一道红光,原来是他的血像喷泉般直喷了出来。那是带着卡西乌斯“气”的血给予他的最后一击。

“这里坐着所有与这次事件有关的人。我们有必要把这件事搞得水落石出。”塔西佗背着手,转了个身,说道,“有一个阴影,从罗马到塞琉西亚,再到这里,耶路撒冷,始终压再我的心头。”他停顿了一会儿,继续说道,“为什么,我们每到一处,都会遭遇到无法用人间的力量来解释的奇迹出现,先是克拉苏的遗物和普鲁塔克的那只手套,然后是帕提亚皇宫内的巨大的湖底石林以及卡西乌斯这位身怀不可思议绝技的隐士的出现,而在耶路撒冷,这个我们本来只打算歇脚的地方,却又发生了那么多难以相像的事。保罗和他的哥哥约书亚,五兽和他们的首领提洛,加上来自遥远的印度的僧侣,和更加遥远的塞里斯国的甘英等人,这简直是一个从未有过的世界性的大集会。但是,难道我们是偶然在这里巧遇的吗?”

“没错,所有的人都像背一根奇妙的线串在了一起。”卡西乌斯道。

“的确,我感觉好像一只无形的手在把我们赶向这里。”狄昂道。

塔西佗点头道:“但是,这只手却并非完全隐匿,似乎对每一个人来讲,他都是一个难以理解,又不得不顶礼膜拜的存在。对与我们来说,事情似乎与朱庇特的意志有关;而对与卡西乌斯和提洛来说,他们的神明在冥冥中将他们引导到这里;作为基督徒的保罗和他的兄弟,他们认为在整件事的背后的是他们至高无上的上帝耶和华;而贵霜僧侣们,我不知道怎么称呼给予你们神秘启示的那种存在,但是显然他也不是普通的人。在这里,唯一没有宗教背景的人就是你们了,甘英。”

“即使如此,我还是越来越强烈地感觉到我们在这儿的使命已经远远超出了我们刚开始时的目的。”甘英道。

“你们起初的目的是什么?”狄昂道。

甘英的脸沉了下来,这个问题,立刻令他回想起了他最不想回忆的那段时光,他沉默了一阵说道:“和你们一样,我们也是来追寻宝藏的。”

“我们罗马人是追寻着一些线索来到这里的,塞里斯人也同样,为着一些理由而在追寻这笔宝藏”塔西佗望了甘英一眼,继续说道,“那么其他人呢?你们好像并不是为宝藏吸引到这里的吧。不如诸位把你们究竟是凭着什么机缘巧合而来到这里的都说出来,摆在一起,说不定还能理出一个头绪。”

“我已经在这里待了30年了,要说是什么巧合。那就是主的‘圣经’上提到:来自东方的野兽会来抢夺主的至宝。”保罗说道。

“东方来的野兽?抢夺至宝?”塔西佗疑道,“这是什么意思?”

“起初,我以为东方来的野兽指的是同你们一起而来的塞里斯人,因此我也对你们怀有戒心。”保罗愧谦地望了甘英一眼,道,“但是,当我从主的指示中找到了更多的描述我才明白,主给我的提示已经相当明确,这些野兽就是那几个装扮成野兽一般的人。”

“五兽!”狄昂惊道,“你遇见他们了?”

“是的。不仅如此,我还救了他们中的一个人的命。当时,那人已经被烧的如同焦炭一般了。”

“是虎。”卡西乌斯道。

“如果他们是威胁你的人,为什么你还要救他?”塔西佗不解道。

“因为,即使我不救他,我也没有办法阻挡其他人来抢夺主的至宝,而当我将我的力量惯入那人的体内时,同时也将善念带给了他。获得重生的他,将逐渐在心灵受到主的荣恩,使灵魂的阴暗得到荡涤。这对于阻止他们的行动来说,可能更为有效。”

“那所谓的至宝究竟是什么?”

“不,我不清楚,主没有明示我。但是我知道这是至关重要的东西,我们必须誓死保卫他。”

“好吧,”塔西佗转了身,朝向卡西乌斯道,“卡西乌斯,说说你到这里的缘由吧。”

“我来耶路撒冷只有一个目的,追寻我的世敌提洛。”卡西乌斯道,“在我避世隐居的30年里,我没有一天不在打听他的下落,可是,他却完全地没有了踪迹。直到几个月前,就在我刚收了加图和西多为徒不久,突然发现,他和五兽突然出现了。从此,我开始密切地注意他们的行踪,直至追踪到这里。这些都是你们已经知道的事了。”

“这么说来,你的目的只是报仇喽。”

“是的。”卡西乌斯道,“你要明白,这不是一般的仇。我不可能说放下就可以放下的。”

塔西佗点点头,有对那僧侣说道:“那么你们呢,来自贵霜的朋友?”

“我们是奉命来阻止恶魔的复活。”

塔西佗等了一会儿,但贵霜人却没有再说话,他只好继续道:“恶魔的复活?我不是很明白……”

“你们不明白也没有关系,反正恶魔已经被处死了。我们的任务也已经完成了。”

“你是说保罗的兄弟约书亚?”塔西佗回头望了保罗一眼。

“约书亚不是恶魔!他只是为恶魔利用了而已!”保罗怒道。

“我们得到的谕示是:西方的恶魔正在苏醒,他将威胁到这个三十一重天以内的所有生灵。这个恶魔手中的经卷将会产生摧毁一切的力量,让世人堕入万劫不复的地狱。当我们到达这里的时候,立刻就发现了这个恶魔,他手中也持有着危险的经卷。”

“这么说来,你们的目的是依照你们的神谕前来斩腰除魔的喽?”

“是的。”贵霜人简短地答道。

“这么看来,我们之间的联系还是相当地松散。看上去我们是被完全没有关系的事物联系在了一起。”塔西佗陷入了沉思。

“你们有谁还听说过众神之神?”甘英突然说道。

贵霜僧侣猛地一阵,道:“你怎么知道的,众神之神?”

“你听到过这个名字?”塔西佗问道。

“在我们的神谕里,众神之神这个名词曾经被提到过,但是我们始终无法理解那究竟是什么。”

“没有错,我在塞琉西亚皇宫的地下石洞里也见过这个名字。”卡西乌斯琢磨道,“提洛在临死前,也提到他在他得道的地方发现了众神之神这个名字。”

“是啊……”保罗也喃喃道,“主在‘圣经’的字句中也隐约提到过这个名词:众神之神……”

“众神之神。”塔西佗抬头叹道,“多么熟悉的字眼啊!”

“如果我没有弄错的话,众神之神一定不会是一个传说,也不会是一个虚无的形而上的存在。他是一个实体,是确实的存在,至少曾经是这样。”狄昂道。

“我认为,”保罗说道,“假使真和你们说的那样,我们是被神召集起来的。那这个神只能是在天上的主,所有人的上帝。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我们这么多不同信仰的人会集合在一起。只有我们的主耶和华,才是普世的,才是拯救全人类的神,他在事实上是这个世界和世界上所有人的主宰。”

贵霜僧侣冷笑了一声,但是没有说话。

“我们的神也可以成为所有人的神,只是我们民族之外的人没有认识到这一点而已。”卡西乌斯道,“这是一件可悲又可怜的事。”

“尽管我们汉人并不崇拜什么特别的神明,但是我们认为即使有这样的神,那么多几位的可能性也要比单一的一个神来得更大些,也更容易为人所接受。正如众神之神所蕴涵的意思,尽管有一个至高无上的神,但是实际上还存在许许多多的其他的神。”甘英道。

“不,我们唯一的主是不可替代的,更不允许其他伪神的存在!”保罗涨红了脸说道。

“神的存在,是自在的,但是却是无法证明的。”狄昂插话道,“我明白你对信仰的追求和执着,但是事实上,你们的上帝的存在,如同其他人的神灵一样,只是一个无法证明的存在。以这样的基础要说服他人抛弃他的神来信仰你的神,如果没有特别的手段的话,是无法成功的。”

“希腊人的诡辩!”保罗大声道,“我能证明我们主的存在!这就是个!”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了那羊皮卷,“这是神的讯息!”

“那是什么?”

“我们基督徒的圣经,是主通过耶稣基督之口传达给我们的真言。”保罗激动地打开羊皮卷,展示在众人的面前,“如果不是为了拯救你们,我是不会把它给外人看的。”

所有人都凑到他面前。

“这是什么?”塔西佗扫视了那羊皮卷一会儿,问道,“上面并没有一个字呀。”

“你说什么?”保罗急忙翻了几页,愤愤道,“难道你们不识字吗?这不是都写得密密麻麻地吗?”

众人朝他手指戳的地方望去,可是依然只是看到一片空白。

望着他们怀疑的表情,保罗猛然想起了约书亚的话,这两卷“圣经”只是为主指定的继承人阅读,其他人都没办法看到上面的字。现在,他明白这话是真的。

“如果是这个的话,我这里还有一卷。”一名贵霜僧侣突然开口道,说着,他拿出了一卷样子一摸一样的羊皮卷。

保罗一见那卷,便惊呼道:“那是约书亚手上的‘圣经’!”说着,便一把从贵霜人手中抢了过来。

“没错,我们的头领冒死从你兄弟的手中夺来的密卷。可惜,他为此牺牲太不值得了”那僧侣叹道,“上面也同样没有一个字。”

保罗用颤抖着的手翻着那卷“圣经”,果然,如同约书亚所说,他没有办法在上面找到一个字。

“用没有字的东西来向人证明神的真言,恐怕不太令人信服吧。”狄昂道。

“不!你们不会明白的!”保罗恼怒地说道。

“我们不要再作没有意义的宗教争论了。”塔西佗适时的来打圆场,“当务之急是找出我们所面临的问题的关键。不管那指引我们到这里的究竟是什么,究竟有几个,都让我们都暂且假设他作‘众神之神’吧。”说着,他来回望着众人,征求他们的意见。

众人都点点头,连保罗也只是固执地瞪了他一眼,不再理论。

“现在可以肯定的是,有一个以众神之神命名的巨大的秘密隐藏在不为人知的地方。而我们的使命,就是把他找出来。不管我们愿不愿意,这看来都是我们不可避免的命运了。”塔西佗道。

“我以为你会说点更理智的话,塔西佗。”狄昂道,“命运?什么是命运?是被命运女神控制的吗?”

“难道不是吗?这么多的巧合,如果不是神灵对我们命运的牵扯控制,那根本无法解释。”塔西佗道。

世界上有着神明,这我不否认,但是如果要我相信这个神可以控制人的命运,那是万万不可能的。在我们希腊人看来,即使是神自己,也未必能完全掌握自己的命运。”

“的确,我们的主只是创造了这个世界,而后就通过先知传达他的旨意,来教化万民,而没有操纵人们的命运。如果主能够控制人的命运的话,那耶稣基督也不用为拯救世人而献身了。”保罗在一旁说道。

“命运?”卡西乌斯叹道,“世上真的有所谓的命运吗?”

甘英看到他们又要扯远话题,就提高嗓门说道:“不论是不是命的安排,我们都必须在这条路上走下去。只要找到了那个宝藏,我相信我们的谜团就会解开。”

“是的,甘英说得没错。”塔西佗道,“我们有足够的证据证明,这座宝藏很可能就在埃及。”

“埃及?”贵霜僧侣疑惑道。

“没错,这正是我们要前往的地方。”

“不,你们不能去!”那僧侣斩钉截铁道。

“为什么?”

“埃及是魔鬼的藏身之所。”

“这话怎么讲?”塔西佗问道。

那僧侣道,“我们佛教徒从佛祖那里得到的谕旨被编成了至高无上的经卷。在那些经卷中,埃及被列为了世界上最为危险的地方。那是恶魔曾经纵横过的土地。直到今天,他依然在那里留下了遗迹,引诱世人去追随他。”

“我不知道你有没取过那儿,但是埃及这块土地上有上百万的人安居乐业地生活着,并不是什么险恶如同地狱的地方。”狄昂道。

“不,除了在神谕上,我们以前根本没有听说过埃及这个地方。”那贵霜僧侣用鹰隼般的眼光扫视着众人,然后说道,“我们是不会去那里的。如果你们不想去送死的话,那最好也不要去。”

“很遗憾你们不能一同前往揭开这个举世无双的秘密,但不管怎么样,我们还是必须要去的。”狄昂道。

“我的话只能说到这里了。走哪条路,最后就看你们自己的了。”说完,贵霜人就站了起来离席而去。

注视着他们的背影,塔西佗道:“或许他说的有道理,我们到往的地方一个比一个凶险。真不知道下一站会是怎么样的结局。”

“你被他吓着了吗,塔西佗?”狄昂笑道。

“不,我只是有一种不详的预感。”塔西佗严肃地说道。

“哈,怎么这么热闹?”图拉真突然大步迈了进来。

“来自世界上各处地方的旅行者交流着各地的见闻,是件令人愉快的事。”塔西佗抢先答道。

“刚才走出去的那个光头的人好像并没有你说地那么开心。”

“出家人总是令普通人难以琢磨,图拉真,你真的现在就要回罗马了吗?”

“是的,既然这里已经没有了线索,我不能再浪费时间了。”图拉真道,“况且,正如你所说的,皇帝的安危也可能存在问题,我必须将军队调回驻防,以防不测。”

塔西佗点头道:“那么祝你一路顺风。我们不日也要动身了。”

“你们要去埃及?”

“是的。”塔西佗思忖了一下,又说道,“请转告涅尔瓦一声,如果这次在埃及再没有结果,我们也马上回罗马。”

“好吧。那么,我们就此告别了,希望不久能够再见到你。”

“考虑到每次遇见你的场合,我真不知道应不应该应承你这句话。”塔西佗微笑道。

图拉真哈哈大笑着摆摆手,走了出去。

“现在你也应该承认,图拉真是一个忠诚于皇帝的人。”狄昂道。

塔西佗的面容突然严肃起来,他缓缓道:“不,这还太早,还太早……”

众神之神 第二部 第九十六章 塔西佗的往日时光

“该怎么办?现在看来,还是一团迷雾,对于所谓的众神之神的秘密,我们还是毫无头绪。”狄昂摩挲着手中的陶杯,说道。

“至少我们知道这不仅仅是个传说,而是确有其物。”塔西佗道。

“这件事实在是诡异,有那么多的人,为了不同的目的,来到这里,而每个人又多多少少地与这个众神之神有着关联。这,这实在太难以常理解释了。”甘英双眉紧锁着说道,“我甚至怀疑……我来到这里的原因也要比我自己知道的要多。”

“你是说……”

“无论我们的命运有多么地坎坷,那都只不过是为了驱赶我们走到一起,去寻找这笔宝藏的手段而已。”

其他人都沉默不语。

“如果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必须要牺牲一些对我们来说至关重要的东西的话……那,那……”甘英的手颤抖起来,“那……我觉得,还是不要去寻找这宝藏为好。我们……失去的太多太多了……”

“是的。”塔西佗低着头说道,“我心里的阴影似乎也是源自于此。那种,那种不祥的感觉,难以名状。”

“你们理智一些,世界上根本不可能有这样的事。”狄昂高声说道,好像意在振奋大家的精神,“即使真的是天神,他也不可能完全控制每一个细节,好让每一个人都恰巧走到一起。这太荒谬了!要我相信天神会从奥林匹斯山跑到塞里斯国去召集他要找的人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或许你们异教徒崇拜的神办不到,但这不代表真正唯一的神,我们的至高无上的主没有能力办到。他是万能的。”保罗说着,在胸前划起十字。

“你……”狄昂刚想再反驳几句,但是想到以保罗捍卫自己信仰的狂热,这可能又会挑起一场破费口舌的宗教纷争,于是就改口道,“即使同你们所说,我们所有人都是被一种不可思议的力量驱赶到一处的话,那问题又出来了:为什么?为什么是我们?而不是其他人?”他说着,来回扫视着其他人。

“或许我们有一些特质,而只有拥有这样的特别能力的人,才有可能找到这宝藏。”塔西佗面色凝重地说道。

“特质?哈哈,亲爱的塔西佗,你是指你写作的能力吗?”狄昂笑了。

“随你怎么说,我的感觉是,如果我们会集合在这里,那一定有着我们现在所不知道的理由。”他撇撇嘴,又道,“啊,这么晚了,太累了,明天就要动身了,我先走了。”说着,他站了起来,径直朝门外走去。

狄昂也伸了个懒腰,道:“我也困了,甘英,你们也早点休息吧。”

“你们先走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甘英郁郁道。

狄昂望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管自己走了。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地离开了,最后,只剩下甘英一个人坐在那里,用手支撑着头,一动不动。

他在那儿坐了不知道有多长时间,直到深夜降临。

有人把手搭在他的肩上。

“是你?”

保罗点点头,道:“在想什么?”

甘英喉头动了动,但是没有说出口。

“在想你那个被约书亚杀害的同伴?”保罗坐在了他身边。

甘英愣了愣,然后默默地点了点头。

“她在哪里?我看看能为她作什么,让我替我的哥哥弥补他的罪过吧。”保罗道。

甘英面色铁青地坐在那里,双手撑着膝盖,微微地发抖。

“她在哪儿?”保罗见他脸色不对,急忙追问道。

“她……她……”甘英站了起来,把手摁在了桌子上,桌子被他摁地嘎嘎作响,“她死了。”

“死了?”保罗瞪大了眼睛,也站了起来,“上次你说过她没有死呀,只需一些休息就能恢复过来的啊。”

“身体上的创伤没有能够夺取她的性命,但是……”甘英说不下去了。

保罗盯着他低垂的眼睛看了一会儿,明白了究竟发生了什么。

“很抱歉……”他低声道。

甘英摆摆手,道:“这不能怪你。”

两个人默默地站立着过了好一会儿,保罗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你应该知道我可以救活她的。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来找我?”

甘英看了他一眼,道:“让死者复生,只是我们生者的希望。当死者宁愿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我们应该强迫她回来再忍受她曾经无法忍受的痛苦吗?”

“但是她的死却让你陷入了莫大的痛苦呀。”

甘英深深地吸了口气,道:“较之她所受的苦,我的这些又算地了什么呢?”

“不行,你不能这么作!”保罗焦躁地来回踱着步,“不止是你,还有你的其他同伴,还有我,都会她的死受到深深的折磨。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你不能随意决定她的命运!”

“不是我决定让她去死,是她自己决定的!”甘英一拍桌子吼道。

保罗一怔,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暴躁的甘英。

“不要再说了!”甘英断喝一声,拂袖而去。

保罗注视着他的背影,表情沉重了许多。

“师父,你和我们一起走吗?”

卡西乌斯把手放在他的肩上,缓缓说道:“我只能陪你们到这儿了,加图,接下去的路就要靠你们自己走了。我已经把能够教你们的都传授给你们了,只要勤加练习,你们俩不久就会超越我的水平。”

加图点了点头,道:“那师父以后打算怎么办?”

“我已经没有什么事值得牵挂了,我想我会在提洛的墓边盖一间小房子。”他朝远处的原野望去,过了一会儿,又说道,“我想在他身边度过这余生。”

“你还是挂念他的,师父?”

“爱和恨,谁能分辨地清楚?提洛对我有恩,也与我有仇,现在仇已报,恩却未了……”

“我明白了。”加图低声说道。

“你们保重,以后,就靠你们自己了。”突然,他的目光变得异常凶狠,“加图西多,你们要切记,以你们两人的实力,很快就会成为这个世界上的最强的人。但是,如果你们滥用这种能力,为害世人的话,那我发誓,我拼了这条命也要除掉你们。你们明白了吗?”

“我记住了。”加图狠狠地点了点头。

“记住了,师父。”西多也应道。

“那好,如果顺利,等到你们找到宝藏安然归来的话,可以再到这里来看我。”卡西乌斯恢复了以往的慈祥目光,望着他的徒儿们,“现在,请原谅我,我得先告辞了。”

“再见,师父。”

“多保重,师父。”

卡西乌斯欣慰地点点头,然后身形一抖,立刻就在黑夜中消失了踪影。

“他终于走了。”西多吐出了一口气,好像轻松了许多。

“听你的口气,好像很希望师父离开似的。”加图皱了皱眉道。

西多撅撅嘴,耸了耸肩,没有再说话,

卡西乌斯没有花多长时间,就找到了沮丧的五兽。

看到杀死师父的仇人到来,虎和鹿立刻从地上蹦了起来,抽出兵器,龇牙咧嘴地要朝卡西乌斯扑去。

卡西乌斯稍稍运了一下气,二人当即坐倒在地上,兵器也脱手而去。

蝙蝠朝空中一跃,扇动几下翅膀,从空中扑来,但是还没有等他靠近,就像一只被蜘蛛网粘住的飞虫一般,挣扎了几下便慢慢地坠落了下来。

“闹够了吧!”卡西乌斯大喝一声,五兽顿时被一股奇大无比的力推出了十余步远。

虎从地上爬起来,抬起手,但是想到上次在卡西乌斯手里吃的大亏,他只能又收了回来。其他几人也站在一边,怒目相对,却不敢再上前一步。

“你们的师父死了,你们今后打算怎么办?”卡西乌斯道。

“哼,这不管你的事!”虎道。

“这里有两条路可以给你们走。”卡西乌斯竖起了两根手指,道,“一,你们继续走以前的路,浪迹天涯,胡作非为,但是要走这条路,你们必须先通过我这关。”他扫视着他们的脸,继续道,“或者,你们可以和我一起隐居、修行,终老山林,不再涉足俗世。”

“不要胡说不道,师父的仇还没有报,我们怎么能和你为伍。要向我们走这条路,你妄想!”

“如果你们不是提洛的徒弟,是不会有其他选择的。”

“如果我们三人合力,未必不能拼个鱼死网破。”虎说道。

“你们三人合理能打败你们的师父吗?”卡西乌斯道。

三人面面相觑,没有再作声。

“我知道你们想要杀我,但是以你们现在的实力怎么可能办到?”卡西乌斯望着他们,停顿了一会儿,又说道,“这样吧,我给你们一个机会,我会教你们许多绝世的武艺,当你们学成后,大可以向我挑战,到时候再报仇也为时不晚啊。”

“不要相信他。”鹿道。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虎道。

“提洛是我的朋友,他的徒弟由我来带,天经地义。”卡西乌斯摊摊手,说得好像相当轻松。

“虎,不要被他迷惑住了。”鹿在一旁道。

“反正现在也跑不出他的手掌,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应承他,再伺机作打算吧。”虎低声道。

“好,明智的选择。”卡西乌斯击掌笑道。

“可是……”鹿还想争辩。

“不要再说了,除非你想当场死在他的手下!”虎打断了他。

“好吧,你们现在就跟我走吧。”卡西乌斯嘴角显出令人难以琢磨的的笑容。他转过身,慢慢地朝树林外走去。

虎意味深长地望了其他几个人一眼,然后就跟了上去。

鹿和蝙蝠互相望了一眼,无奈也只能随着虎的脚步走了。

当晨曦透过窗帘来到塔西佗面前的时候,他听到了窗外嘈杂的声音。他揉着惺忪的眼,从床上坐了起来。

“是图拉真的军队在撤走。”狄昂在窗口说道。

“那这儿谁来处理?我是说犹太省现在没有总督了。”

“图拉真留下了他的副官,暂时管理这里的事物,等到回到罗马,他将立即向元老院推荐新的总督人选,而以他在皇帝和阿维尼乌斯两派的人员,元老院应该会无条件通过这项决议,那图拉真就又把一个行省放入了腰包,看来他这趟的确没有白来。”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一国不能无主,一个省也不能长期没有总督。”塔西佗一边穿着衣服,一边说道。

“什么时候开始,塔西佗,你也开始为图拉真辩护了?”狄昂靠在窗台上,朝他笑着说道。

“你抓不住我的把柄的,狄昂,对于图拉真,我始终会防备着的。”塔西佗穿上鞋,走到了窗台边。

“看吧,这些士兵,多么地年轻,多么地朝气蓬勃。”狄昂道。

塔西佗点点头,道:“他们为在罗马军团中服役,为罗马的荣誉献出热血和生命而自豪。显得格外精神,比我那时候强多了。”

“你那时候在干什么?”狄昂道。

塔西佗望了他一眼,摇摇头道:“什么事也没有干。真的,狄昂,我以为以我骑士的身份可以在军队混个一官半职,但是被我羸弱的身体条件拖了后腿。我的父亲又千方百计想让我跟随哪个元老,希冀日后能在罗马站稳脚跟,但是没有一个元老愿意接纳我这个毫无前途可言的外省来的贵族子弟。”

“然后呢,你就走上了文学的道路?”

“不,不……那还早呢。在那之前,我还到亚历山大做过图书馆管理员,那段时间的近水楼台的日子使我得到了充分的阅读,也就是在这个时刻,我决定了接下去该走哪条路。”

“你的家人怎么看?”狄昂问道,“从事写作是件高尚的职业,如果得到人们认可的话,那将是非常有利可途的。但是有多少人能够在三番五次的打击下依然不变初衷?即使你能坚持下去,万一不成功,那又会怎么样?父母们总是会担心这样的问题,而且,他们往往会朝最坏的方向去考虑。”

塔西佗点点头,道:“没有错,我的父亲说什么也要阻止我走上这条路。这是我人生中迄今为止遇到的最大的困难。它的确让我苦恼了好一阵子。可是,后来,我想明白了,自己的路终究还得自己决定,如果我屈服于我父亲的意见的话,我现在可能已经在元老院有了一个席位了,这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荣誉。可是,我扪心问了一下自己:我到底追求的是什么?是元老的地位和名誉还是由此而来的利益?结果我发现,我对这些东西都完全不感兴趣。”

“哦?真有意思,那你的兴趣在哪里呢,塔西佗?”狄昂眯着眼睛望着他。

“乐趣。”

“乐趣?”

“对,狄昂,是乐趣。”塔西佗点点头,说道,“我发现在人生中追求的乐趣,是我最大的爱好,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替代它的地位。作一位受人尊敬的元老并不不会给我带来多少乐趣。”

“写作正是你的爱好。”

“没错,因此我顶着压力坚持了下来。”

“那么,”狄昂笑道,“对于皇帝忠诚和你对你的生活乐趣的最求相比,那一样更重要一些呢?”

塔西佗斜着瞥了他一眼,道:“服侍皇帝是我最大的乐趣之一。”

“真狡猾。”狄昂叹道。

“如果涅尔瓦不是一个符合我的兴趣的皇帝的话,我绝不为他做事。人生的真谛就在于乐趣,狄昂。当我的父亲明白任何方法都无法改变我的决定后,他放弃了。”

“现在看来,我们真的感谢你的父亲没有你这样顽强的意志。”

塔西佗苦笑了一声,说道:“事实上,我对他也是有愧疚于心的。我知道他所想所作的全是为了我好。而我却完全违背了他的意愿。当我在日尔曼尼亚任职期间,他去世了,我没有看到他的遗容。”他停了下来,望着窗外的风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他写下了一封遗书。透过那弯曲的文字,他告诉我尽管他不明白我为什么会如此义无反顾地拒绝听从他的安排,但他还是衷心为我的成就感到高兴,并且祝福了我……狄昂啊狄昂,这个世界上唯一使我在选择追求人生的乐趣时产生动摇的,就是我父亲。”

“或者说你内心中对亏欠他产生的内疚。”狄昂道。

“你说的对,对于父母的这种奇怪的感情,根本无乐趣可言,但却与它分庭抗礼,争夺着在我心中的位置。是我对人生乐趣的信念占了上风成就了现在的我,但从某种角度上讲,是我对父母的感情的遗弃才能最后摆脱这些羁绊。”

“所以你现在还感到内疚喽。这样的话,作出那个选择后,到底是你得到的乐趣更多呢,还是由此衍生的内疚的痛苦更为剧烈呢?”

“你以为这个问题能让我无法回答吗,狄昂?不,如果让我再选择一次,我仍旧会作出同样的选择。我的人生信念,不会因此而动摇,而由此产生的副作用,如果时间不能完全消化它们的话,那只有通过更加孝敬父母的做法来加以弥补了——而这一点,恰恰是我所做不到的。”

狄昂望着他的脸庞,轻轻地拍拍他的肩膀,小声说道:“塔西佗,你是个善良的人。”

“真的吗?”

“真的。”

“谢谢,狄昂。”塔西佗望着他的眼睛,笑了。

两人靠在窗台上望着外面摩肩接踵忙碌不休的年轻士兵,感到了分外的轻松。

“那个女人好面熟。”狄昂突然受到。

塔西佗朝他指的方向望去,一名年轻女子站在来往的士兵中间,茫然地四下环顾着。尽管无法看清她的脸,但是她的衣着和举止立刻让一个名字蹦入了他的脑海。

“是阿琪!”他惊叫道。

“阿琪?她,她不是死了吗?”

“我也知道,但是我们能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吗?”塔西佗说着就朝楼下跑去,边跑边喊道,“甘英,阿琪回来了!阿琪姑娘回来了!”

听到喊声,甘英猛地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几步跨去,就跃出了门外。

在士兵们掀起的沙尘中,一个身段窈窕,举止纤柔的女子用手捋着发髻,身姿和相貌绝然是阿琪无疑了。

“阿琪!阿琪!”甘英拨开面前的士兵,朝她扑了过去。

当他来到阿琪面前时,阿琪惶恐地朝后退了一步,显出了厌恶的表情,好像是遇见了无礼的举止轻狂之徒一般。

“阿琪姑娘,是我呀!”

阿琪将双手缩到胸前,抱着自己,用谨慎而胆怯的目光打量着他。

最后,她说道:“你是谁?”

众神之神 第二部 第九十七章 归来的和逝去的

塔西佗给了阿琪一杯水。

阿琪咕咚咕咚地喝了个底朝天。

塔西佗走到甘英身旁,轻声问道:“她确实什么都不记得了?”

“除了她的名字。”甘英停顿了一会儿,又道,“还有她的母亲。”

“只有她的母亲?如果她连你都不认得了,那她一定失去了相当长的一段记忆了。”

甘英点点头道:“是的,幸亏她在第一时间被我们发现,否则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你好像对她记忆的丧失并不担心?”塔西佗道。

甘英沉默了一小会儿,说道:“对阿琪这样受到过多次难以承受的打击的人,抹去这些记忆对她来说未必是坏事。相对她的记忆,我更关心的是这究竟是怎么一会事?阿琪明明已经死去了,是我亲手将她下葬的。为什么……为什么……”

“这里是哪里?”喝完水的阿琪左右张望着,“怎么这里的人长得都和基纳一样?”

基纳这个久违了名字突然撞进了甘英的脑海。

他缓缓走到了阿琪面前。

阿琪瞪大了眼睛,仰望着甘英,目光中流露出了敌意和怀疑,就像她第一次见到甘英时那样:“你是谁?是汉人吗?我娘在哪儿?其他人呢?大家都到哪儿去了?”阿琪一连串的问题径直地蹦了出来。

甘英望着这双眼睛,现在的阿琪真正地回到了还在大漠中,在她母亲的羽翼下顽皮任性的角色。看着这双眼睛,甘英的嘴唇颤抖着。

“你是汉人吗?”见到他不回答,阿琪又用拉丁语把这个问题问了一边。

甘英点点头道:“对,我是汉人。”

“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大秦国。”

“大秦国?”阿琪那双大眼睛滑向了一边,在记忆中搜索起这个熟悉的名字,“大秦国不是基纳他们的故乡吗?是不是他们把我带到这里来的?可是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呢?”她双手托腮,好像小姑娘一般愁眉苦脸起来。

“他们……他们都没有来。”甘英不敢再望着她的眼睛撒谎,“你的母亲……”

“我娘怎么了?”阿琪追问了一句。

“她……她……她也没有来。”

“不,不可能!”阿琪拼命摇着头道,“我娘不会丢下我不管的!她究竟怎么了!”

“她没有丢下你不管,”甘英一面说着,一面拼命地在考虑怎么编织起一个可信的故事来,“她在照顾你们族里的人,为的是……为的是……让他们能够尽快打理好行装,可以回到自己的故乡。”

“这么说,他们发现了回到故乡大秦国的路喽?”

甘英点点头道:“是的,这也是我们到这里的原因。”

阿琪盯着甘英又眨了几下眼睛,仔细地打量了他一下,然后说道:“你是谁?”

“我是大汉西域督护班超将军的手下,鄙姓甘,单名唤作英。”

“甘英?”阿琪念起了这个名字,回忆了一会儿,但是茫然的表情告诉别人她对此依然没有印象。

想起以前阿琪都尊称自己作甘将军,现在她直呼其名起来,甘英反而觉得有些不太习惯。他点点头道:“是我找到了通往大秦国的路,所以就带你来探路,以便你日后可以带你们的族人回到这里。”

“可是,为什么是我?为什么不是基纳他们?我娘怎么会同意让我和你们这些人一同长途跋涉?”阿琪依然怀疑地望着他。

甘英对这个问题早已成竹在胸,当即道:“除了你娘以外,只有你能够通晓大汉的语言和大秦国语。你娘要管理整个部族,因此只好派你和我一起同行了。”

“哦?”阿琪思忖着,道“我娘对我的安全很小心的,如果她肯让你来照顾我,那她一定很信任你喽?”

甘英顿时像被雷电击了一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怎么了,你?”阿琪好奇地望着这个表情奇特的陌生人。

“没……没什么,你娘,你娘她是个好人……”甘英侧过身去,看到桌上的水壶,就走了过去,拿起那水壶,对阿琪道,“你还要水吗?”

“不用了,你刚才说我娘怎么了?”阿琪盯着他的眼睛问道。

甘英急忙避开了她的目光:“你娘她让我好好照顾你。”他顿了顿,又道,“可是,我,我没有做到。”

“究竟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我什么事都不记得了?”

“你,你从山上悬崖上掉了下来,摔成了重伤……不治身亡……”

“你胡说八道什么呀!我不是活得好好的嘛?”阿琪杏眼圆瞪怒道。

“我说的是真的,阿琪姑娘。当我们发现你的时候,你的呼吸已经没有了。我们救了你很长时间,最后不得不放弃了。”甘英沉痛地说道,“你确实已经死了,对不起,阿琪姑娘,这是我们每个人都亲眼见到的事实。”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怎么还会坐在这里?”

“这正是我想问你的,阿琪姑娘,你还记得你醒来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吗?”

“醒来的时候……”阿琪闭上眼睛,想了想,说道,“我醒来的时候好像是在一个小山坡上,我浑身都是泥,好像,好像……刚从泥土里爬出来一样……”说着说着,她沉默了下来。

“你的周围没有其他人吗?”

“其他人?”阿琪又皱着眉想了起来,“是的,有一个人,是一个人吗?对,是一个人,他躺在地上……好像是个老人,胡子一大把,嗯……穿着白色的长袍。”

“我就知道是他!”甘英低声道。

“他是谁?”阿琪问道。

“一个把你救活的人。”

“真的吗?”阿琪抬头望着甘英的眼睛,不解道,“可你为什么不高兴呢?难道你不希望他救活我?”

甘英慌神地眼珠打了会儿转,说道:“不,不,阿琪姑娘,你能够活过来,是天大的好事,否则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向你母亲交待了。”

阿琪依旧狐疑地望着他。

“哦,对了,”甘英急忙把话题引开,“你说那个救你的人躺在那里,他为什么会躺在那里?”

“不,我不知道,我只是知道他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好像已经死了。”

“死了?怎么可能?”甘英一震,想了想道,“我去看看,你先待在这儿吧。这些人都是好人,你可以用大秦国语和他们说话。”甘英看了塔西佗一眼。

“究竟是怎么回事?”塔西佗问道。

甘英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说道:“我去去就来,请你们先照顾她。”他望了阿琪一眼,看到她正在观察室内新奇的雕饰,就凑到塔西佗的耳边小声说道,“记住,不要告诉她任何有关她的遭遇的事,我告诉她她是从悬崖上摔下来的。”

“明白了。”塔西佗点点头。

甘英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门去。

在门口,他看到了站在门后的阿泉。

“你怎么了,阿泉?怎么不进去?这是阿琪姑娘,她没有死。”甘英拍拍阿泉的肩膀。

“甘将军……我……我……”

“她已经不记得她死前的任何事了,没有关系了。她也不会认得你,你们两个可以重新认识。”甘英说着推了他一把。

阿泉低着头走了进去。

甘英望着他的背影,笑了笑,轻轻叹了气。然后又疾风一般离开了。

在阿琪的坟墓边——至少曾经是她的坟墓——躺着一个白色的身影。

“保罗!”甘英扑到了保罗的身边。

保罗吃力地睁开了以眼睛。

“老天保佑,你还活着!”甘英说着,要把他抱起来。

“不,不要……”

“你说什么?”

“不……不要管我……,我……快死了……”

甘英望着他的眼睛。

保罗微笑着点点头,开口说道——尽管声音很轻,但是甘英还是听得清清楚楚:“如果你早点告诉我……我就不会变成这样了。要救活一个垂死的人和救活一个死,死人,是完全不同的……我已经耗尽了我所有的体力,我的生命之焰正……正在熄灭……”

甘英又把他放了下来。

“为什么……为什么要救活她?”

“我,我和你说过了……我要替我哥哥赎罪……”

“可是让阿琪这样痛苦地活着,你认为这是仁慈吗?”

“我……我救活了她,但是……没有让她恢复全部的记忆……”

“那她就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了?”

保罗又笑了起来,尽管很勉强,但是却很开心:“是的,这样她就不会……不会……活在痛苦的回忆里了。这也是你要求的吧……甘英……”

甘英望着这个越来越衰弱的老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一咬牙,托住保罗的身体,说道:“走,我带你去找医生!”

“我已经没有……没有救了……”保罗说道,“唯一能救我的只有我自己。可是,我……”他笑了起来。

“一定有办法的!”甘英道。

“不!”保罗用尽气力低吼道,“我不能再被移动,你背着我走不出十步我就会死了。”

甘英泄气地跪在了地上。

“在……在我的怀里……”保罗的嘴唇蠕动着。

“什么?”甘英贴近他的脸。

“怀里……”

甘英慢慢把手伸进他的怀里.

他摸到了一卷书,不,是两卷。他把他们掏了出来,放在了甘英面前。

“这是我们的‘圣经’……”保罗说道,“红色的那卷……”

甘英举起了红色的那卷书卷。

“这是主的真言,请你……好好珍藏……”

甘英点了点头。

“那黑色的……”

甘英有举起了黑色的那卷。

“那里面有魔……魔鬼的诱惑……请你将它毁掉吧……”

甘英打量了手中这黑色的书卷,又点了点头。

保罗好像松了一口气,说道:“告诉拉结,我爱她……叫她不要悲伤……”

甘英估摸着拉结就是他的孙女,也点头应承下来了。

“记住……千万要把黑色的……毁掉!”保罗又严肃地说道。

“你放心吧。”

保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长长地吐了出来。他仰望着天空,喃喃地用希伯莱语断断续续地说着什么。

甘英跪在他身边,静静地等他说完。

保罗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轻,最后,终于归于沉寂了。

拉结不能接受这个现实:她的祖父昨天刚令人不敢相信地活了下来,今天,却又同样令人难以置信地走了。她趴在她祖父的坟上不肯下来。

最后,耶米利好说歹说地把她拉了下来。

“你能照顾好她吗?”甘英问道。

耶米利敬畏地望着这位曾经将自己掐死过的男人,说道:“我可以……你放心吧。”

“今后你们准备怎么办?”

耶米利脸一红,望了坐在树旁埋头哭泣的拉结一眼,轻声说道:“我打算要求拉结嫁给我……”

“好主意。我想你的师父一定会同意你们的。”甘英道。

耶米利不好意思地笑了:“如果她同意的话,我们将一同继续我师父的事业,把基督耶稣的道传遍人间。我还要重新写出我师父口述给我的‘圣经’,让所有的人都能够听到来自主的声音。”

“‘圣经’?”甘英皱眉道,他从怀里掏出了那两卷保罗在临终前交托给他的羊皮卷,“是这两本吗?”

耶米利瞥了一眼,道:“是的,那本红的是的。师父曾经想把它交付给我保管,可是,可能我不是主指定的继承人吧,我无法看到那上面的字,没有办法完成这项使命。”他垂下眼帘,好像非常沮丧。

甘英拍拍他的肩膀道:“说不定,这只是你师父的故弄玄虚罢了。毕竟,除了他声称能够看到上面的字外,没有人可以读到上面的文字。”

“不!师父绝对不会骗人的!”耶米利愤怒地抗议道。

“算了算了。”甘英摆摆手道,“如果你不能看到上面的字,那又打算怎么写呢?”

“师父曾经口述给我一些章篇和基督亲口对他的教导。加上一些前辈先知的言行录和主与我们希伯莱人同在的历史,足够我重新写一部‘圣经’了。新的‘圣经’只有主的真言,而没有来自魔鬼的诱惑和谬误。”

“祝你成功,年轻的基督徒,也祝你们幸福。”甘英望了拉结一眼,说道。

耶米利这次用感激和崇敬的目光表示了深深的敬意,然后走到拉结身边,扶着她走了。

“保罗是个好人,失去他,就连我们这些陌生人都感到难过。”塔西佗望着他们相互搀扶的背影,说道。

甘英低头望了望手中的“圣经”,说道:“这是他唯一的遗物,我真不知道该如何处置他们。”

“即使真和保罗说得那样,只有他和他的哥哥能读到上面的字的话,那现在他们都已经不在人世了,这两卷书也没有什么用处了。”塔西佗道。

“那是什么?”加图走到他身边,问道。

“犹太人的‘圣经’。尽管不是很清楚‘圣经’这个名词的意思,但是听起来好像非常神秘而又玄妙。更妙的是,没有人能够读到上面的文字。”塔西佗道。

“可是这上面明明是有字的呀。”加图疑惑道。

“你说什么?”甘英拿起书翻了起来。

“哪里有?哪里有?”看着飞快地在指尖翻过的书页,甘英讥讽道。

“不是这本,那本红的,我刚才的确看到上面有字。”

甘英又翻了翻红色的那本。

“你看,这不是字嘛!”加图指着书页,说道。

望着空白一片的页面,甘英和塔西佗满面疑容。

“可是,加图,这上面的确是没有一个字呀。”塔西佗道。

“怎么会?难道你们的眼睛不行了吗?你们看看,你们看看!”加图一把夺过书,又放到了狄昂和西多他们面前。

狄昂和西多也竞相摇着头:“不,上面没有字。”

“怎么可能呢?这明明就是字嘛!”加图几乎有些懊恼地说道。

“你真的看见了上面有字?”塔西佗问道。

“千真万确!”

塔西佗和甘英相互望了一眼,喃喃道:“难道说,保罗说的都是真的?”

“你认为加图就是保罗的主认定的继承人?”狄昂道。

“如果他真能看到那书上的字的话。”塔西佗有对加图道,“你能念出上面说的是什么吗?”

“不,我不认得这些文字,这些都是扭曲怪异的字。”加图道。

“我就知道他念不出来。”狄昂小声道。

“你能在地上为我们写一个其中的字吗?”塔西佗又说道。

“行!”说着,加图就蹲了下来,一手拿着书,一手在地上描画了起来。没多久,他就写出了一个字。

塔西佗端详了一阵子,道:“嗯,这是希伯莱文。”

“什么?”狄昂不敢相信地凑到了前面,望着地上的字,过了一会儿,他问加图:“你真的没有学过希伯莱文?”

“对朱庇特的雷火发誓,在今天以前,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文字。”加图道。

狄昂又沉默了一会儿,说道:“要么是你敢于对神撒谎,要么,你就真的是保罗的继承人。”

“我可不想作什么保罗的继承人。”加图道,“我有自己的目标要追求。”

“没有人能够强迫你,加图。”塔西佗道,“保罗也已经去世了,而且,那个希伯莱小伙子和保罗的孙女儿都已经是他合格的继承人。但是对于他分外看重的能够读懂这书上文字的资格,你可不能轻易地放弃,毕竟,读一本书对你来说也不会是坏事。说不定你能从中学到很多在其他地方学不到的东西。”

“可是,我看不懂上面的字,让我又怎么学呢?”

“你可以每天都临摹出一点来,我来教你认希伯莱文字。”塔西佗道。

望着塔西佗真挚的表情,加图只能点点头,道:“那就按你的意思吧。反正我们的旅途还长着呢。”

“那作为合格的继承人,加图能够得到这本书吧?”塔西佗对甘英道。

甘英点了点头,他想了想又说道:“如果你能看到这本上面的字,能不能看到这本上面的字?”说着,他对着他们翻了几页那本黑色的羊皮卷。

看了一会儿后,加图道:“不,我看不出上面有什么字?”

甘英收起了书卷,道:“没关系,反正,按保罗的遗言,这也是一部惹祸的邪书,我马上就会想办法把它销毁掉。”

“销毁掉?”狄昂道,“那不会太可惜了吗?”

“按照保罗的说法,是这本书把他的哥哥变成了恶魔。”塔西佗道。

“这样的事有谁会知道呢?”狄昂咕哝着

“好吧。”塔西佗击掌道,“我们在耶路撒冷多灾多难的旅程就将结束了,明天一早,我们就离开这不祥的是非之地,继续我们伟大的行程!”

“阿琪怎么样了?”甘英问塔西佗。

“相当不错,她忘却了所有的不愉快。她和叫阿泉的那个年轻人又和以前一样形影不离了。不,比以前更亲密无间了。瞧,他们来了。”塔西佗指着远处朝他们走来的阿泉和阿琪说道。

看上去,这对年轻人,都相当开心,有说有笑,脚步欢快。

甘英感到鼻子一酸,为了掩饰这个突然其来的感觉,他强迫自己的嘴角挂出了一丝笑容。

众神之神 第二部 第九十八章 离开漩涡的漩涡

“这个汉人女子是谁?”阿琪问道。

还没有等甘英开口,班云就跨上前一步,大方地应道:“我叫班云,是甘将军的好朋友。”她朝甘英望了一眼,顺势往他身上靠了靠。

“哦……”阿琪若有所悟道,“你们是夫妻?”

一听这话,甘英吓了一跳,急忙后退了一步,脸颊上已经一片绯红:“不,不……”

班云似有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冷冷说道:“不,我和这个人没有这么熟。”

“班云姑娘,这位是阿琪姑娘。”甘英低声道,算是给两个姑娘介绍过了。

“阿琪姑娘死里逃生真是幸运啊。那么,你接下来打算去哪儿呢?”班云道。

“我在这里无亲无故,我想——恐怕只能拖累你们,和你们一起走了。”阿琪道。

“啊?”班云有些失望地说道。她眼珠转了转,又道,“可是,我们要去很遥远很危险的地方呀。而你的身体又没有痊愈,只怕到时候撑不住啊。”

“不会的!”阿琪怕她真的不带自己一起走,急忙道,“我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我娘教我做针线活……我还会用草药医病,我……”她朝甘英投去求助的目光。

“你会做饭吗?”班云依旧不依不饶地说道。

“做饭……”阿琪低下了头,轻声道,“我……平时都是我娘做的……”

“哎呀,真可惜啊。”班云好像很遗憾的样子,“本来倒还有点用啊……”

“班云姑娘,”甘英说道,“我们不能把阿琪姑娘一个人扔在这里。再说,这是她母亲托付给我们的。”

“好吧,既然甘将军都不介意,我还能说什么呢?”班云没好气地说道,她走到阿琪跟前,伸出手搭在她肩上,趾高气扬地说道,“那我们今后我们就以姐妹相称吧。看相貌,我比你虚长几岁,那我就不客气地做姐姐啦。”

“多烦姐姐照顾,小妹有礼了。”阿琪没想到班云会这样快转变态度,急忙行礼应道。

班云叹了口气道:“做姐姐的总要让着妹妹一点的,妹妹你以后需要什么东西,尽管来找我。”

“多谢姐姐!”阿琪感激涕零道。

班云凑近了她耳畔,一字一句地说道:“但是千万不要越过那条线,千万不要……”说完她朝甘英嫣然一笑,转身走了。

“什么线……?”阿琪如坠云里雾里,急忙问道。

“你会知道的,你马上会知道的。”班云头也不会地说道。

“班云姑娘她说什么?”甘英问道。

“我也不知道,什么线不线的。”阿琪道。

甘英摇摇头道:“班云姑娘不是很容易打交道的,她肯和你以姐妹相称,实在是你的福分啊。”

阿琪点头陈是,但是她的脑海里仍然盘旋着班云刚才说的那句话。

与班云擦身而过,塔西佗走了进来,说道:“我们马上就要走了。”

甘英点点头道:“好的,我准备一下,立刻下来。”

塔西佗望了阿琪一眼,阿琪朝他微微颔首,他也点头道:“阿琪姑娘,气色不错呀。”

“多谢你们的关心,我现在感觉恢复很多了。”

“你要谢,应该谢谢为你献出生命的保罗。”塔西佗道。

闻言,阿琪低下了头,道:“真的不知道他这样做值不值得?”

塔西佗拍拍她的肩膀,说道:“任何人都无法估量另一个人生命的价值,如果你一直为此而忧郁的话,那他的牺牲就失去了很大部分的价值。记住,保罗所作的一切,除了让你能够活着,他还要让你获得幸福。”

阿琪点点头,她又问道:“为什么?他要为我这个陌生人做这么多呢?”

甘英和塔西佗互相望了一眼。

“保罗他是个愿意为每一个需要他帮助的人付出自己力量的人,哪怕牺牲自己的性命也再所不辞。”塔西佗道。

“包括让坟墓中的私人复活吗?”阿琪道。

塔西佗沉默了。

“阿琪姑娘,”甘英道,“保罗有他自己的理由,但是现在他已经把它带到了另一个世界去了。你只要记得他的恩情就行了。”

阿琪沉默了一会儿,最后点头道:“是的,我想的太多了。”

“阿琪姑娘!”阿泉大声喊着,从外面闯了进来。看到甘英在场,红着脸低下了头。

“你们年轻人谈吧。我们走吧,去收拾收拾,准备启程了。”塔西佗说着,朝狄昂递了个眼色。两个人走出了屋子。

甘英也要往外走,阿琪急忙道:“不,不,甘将军,你还要整理行装,我们走吧。”说着就拉着阿泉往外走去。

阿泉尴尬地朝甘英望了望。

甘英微微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