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部分
《《全球通史纪事本末》》 · 威廉华莱士 · 2026-07-25
阿皮安尼乌斯回头望了望拉结,他在犹太省的唯一收获,看到她,他的一切的怨怒都立刻消逝地无影无踪。
“我爷爷要和我一起住几天。”拉结说道。
“保罗吗?没有问题,他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阿皮安尼乌斯宽容地笑着说道。
“那好,我走了。”拉结转身就离开了。
阿皮安尼乌斯没有觉得任何的不满意,这样的冷淡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毕竟,如果说出来的话,他有很多事会让拉结立刻离开他,永远不在回来了。目前,对他来说,能够在自己离任前把拉结留在身边是最重要的。
“大人。”一名卫兵跑到了他身边。
阿皮安尼乌斯把耳朵凑了上去。
一阵唧咕后,阿皮安尼乌斯脸色大变:“还要多长时间?”
“半个月。”
“半个月?”他一屁股做到了椅子上。
见鬼,这是他最不想碰到的事,偏偏又是在这个节骨眼上给他撞到了。
众神之神 第二部 第七十七章 卡西乌斯与“气”理论
“我们都很难过,甘英。”狄昂拍拍他的肩,用低沉的声音说道,“这不应该是她的命运。”
“是我害了她。”甘英叹道。
“谁都没有办法阻止的,你不必太自责了。”
甘英沉默了一会儿,把一束花插在了泥土中,站了起来。
“阿琪姑娘,原谅我。我现在只能做到这样了。”他似乎有些哽咽了,停顿了片刻,“如果,你想要回到大汉的土地上,葬在你母亲,你母亲的身边的话,不要让这束话凋谢。来年,我会来看你,如果这束话还在的话,我一定会把你迁回大汉去的。阿琪姑娘,保重。”
说完,甘英就站了起来,头也不会地走了。
甘英刚才这番话是用汉语所说,狄昂等人没有听懂,但是从的眼神,语气看,哀惋,离伤之情溢于言表。
“祝你好运,年轻的姑娘。”狄昂默默地祈祷了一阵子也跟着甘英沉重的步子离开了。
“她对你很重要吗?”班云突然说道。
甘英停下了脚步,愣了愣。他没有回答。
班云也没有追问下去,却指着依旧坐在坟包旁一动不动的阿泉说道:“那阿泉算什么?”
甘英望了望阿泉,还是没有回答,又迈开了脚步。
班云突然大吼一声:“那我算什么!”
她的叫声如此之大,引得狄昂等人纷纷驻步朝他们望去。
甘英再次停了下来,但是他没有转过身,只是说道:“班云姑娘,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你该回家了。”说完就大步流星地走了。
“你给我站住,甘英!”班云大叫道。
但是甘英哪里还肯再作停留,很快就消失在她的视线之中。
“甘英!你给我回来!你这个忘恩负义,没心没肺的东西!”班云依然不已不饶地在他背后大叫道。
幸亏狄昂等人听不懂她在叫什么,只当他们之间起了争执罢了。
“班云姑娘,班云姑娘,请不要激动,甘将军今天心情不好……”尹离走上前来劝道。
“你看我心情好吗!”班云此时正愁找不到出气的地方,既然尹离不识相地凑了上来,班云立即把心中的怨愤统统往他身上倾泻。可怜尹离只能低头垂臂听着班云滔滔不绝地骂声。
最后,班云气喘吁吁地结束了她的叫骂,扭头走了。尹离也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当他们到达他们落脚的山洞时,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这个山洞是他们在昨晚找到的。它的容积并不大,但是这么些人凑地紧点儿还都能坐下。就在这儿,甘英对着阿琪的尸体跪了一晚上。
“阿泉呢?”看到他们两个走了进来,甘英问道。
班云撅着嘴“哼”了一声,看也不看甘英一眼就从他身边走过了。
“甘将军,阿泉他还在阿琪姑娘的墓边。”尹离说道。
甘英又低下了头,陷入了沉思。
“甘将军,阿泉一定不是故意的……”
“不用说了!”甘英打断了他的话。
尹离只好把本来还想替阿泉辩护几句的话咽回了肚子里去。
看到这边暂时没事了,狄昂转过身对加图说道:“好了,休息也休息了,肚子也填饱了,该和我们说说你们俩的遭遇了吧。”
“你的好奇心还是那么地强烈,狄昂。”加图笑道。
在一瞬间,狄昂感到仿佛加图是他的长辈,而不是相反。
“说起我们的奇遇,你们得先认识我的师父。”加图用手恭敬地朝卡西乌斯这边示意了一下。
“巴克特里亚人,卡西乌斯,请多指教。”卡西乌斯严肃但嘴角又略微带点笑意地说道。
狄昂微微点点头,问道:“这么说也是希腊人喽?”
卡西乌斯愣了愣,随后立刻意识到了对这个抱有强烈民族情怀的希腊人应该说什么。
“是的,我们都是亚历山大的子民。”
“亚历山大?”狄昂皱了皱眉,他本人对这个自诩为希腊文化的传播者的马其顿人并没有多少好感,但是相比较而言,在亚历山大和他的将军们手下过日子对希腊人来说总要比在恺撒和屋大维手下过活要好,所以他也就不再发表评论了。
“听五兽说,你是王子?”塔西佗这时插话道。
卡西乌斯苦笑了一阵道:“已亡之国,何来君王啊。”
“看起来你的身手非同一般啊,居然能够把那个隔空取人头的恶徒击退。”狄昂道。
“不过是运用‘气’的一般技巧罢了,哼,提洛这个废物却拿这么点鸡毛蒜皮的东西到处炫耀。”
“‘气’?”狄昂迷惑道。
“噢,这是个我自己创造的词,你可以当作是人体内的一股流动的气流。”
“可是盖伦说人体内并没有什么气流啊。”狄昂道。
“不,请不要理解成真正的空气的气流。我指的是一种人自身所有但只为意念所发的一种能量,每个人身上都有这样的力量,但在是不会使用它的人身上它始终得不到发挥。”
“我们身上也有你所说的这种‘气’?”塔西佗问道。
“对,人还在母体之中时最先被灌注入这种‘气’,我不知道它最初是起的什么目的,但是根据一些残片断卷来看,它很可能是用来保护人的灵魂的。在一个人的灵魂被稳定在其肉体前,‘气’被用来保护它不至于脱逸而出。”
“真是从来没有听说过的理论。”狄昂摇摇头道,“虽然我对米利都的那些沉迷与物质论的学者没有什么好感,但是灵魂,‘气’,肉体,这种奇怪的结合方法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你说,”他搔搔头道,“刚才你说的,那个残片段卷是什么?”
“这还是让加图来讲吧。他的表达能力远远在我之上。”
于是,加图就把他们如何被卡西乌斯相中与其一起练功,连同塞琉西亚皇宫底下的秘密一同讲了出来。
“原来果然有如此大的天地,我们居然没有发现。”狄昂懊恼地说道。
“原本我也不打算对你们说的,我希望把它保留作一个秘密,只有我亲自认定的徒弟才知道这个秘密。但是加图认为这很可能与你们在寻找的宝藏有关系,所以,我想你们早晚还是会从加图、西多那里了解到这个秘密的,也就不打算再坚持了。”卡西乌斯停顿了一下,又说道:“我只是希望你们能够明白这件事的重大,行事不要太过鲁莽。”
看外貌,卡西乌斯只有三四十岁,但是,狄昂和塔西佗却感觉到自己在聆听一个睿智老人在语重心长地教导。
狄昂点头道:“我们明白,这样的宝藏一旦落入恶人之手,后果不堪设想。我们会保守秘密的。”
卡西乌斯满意地点点头。
“那么,我们再回到刚才的话题上,”狄昂说道,“如果如你所说的话,如果没有这个‘气’,人的灵魂没有那么安稳地附着在人身上喽?”
“是的,对一个在母体之中待形成的婴孩来说,‘气’相当重要。但是,一旦灵魂被牢牢锁定在肉体之中,‘气’就可以功成身退,躲到了身体内不为人知的角落中。如果没有指导,在人的一辈子中,它就再不会露面。”
“而你,却可以让它再一次发挥作用?”狄昂接着他的话说下去。
卡西乌斯点点头,道:“而且是相当惊人的力量。”
“到底有多惊人?”狄昂问道。
“到目前为止,我还无法知道‘气’确切的力量。但是依据我从那个湖底的文字上所得的讯息看,我现在发挥出来的还是极小一部分。那些石柱上说:众神之神创造天、地、人,他把自己的身体给了地,于是,大地有了生计,地上的万物能够年复一年地生灭枯荣。然后,他又把自己的力量给了人,让人能够借助他的力量主宰这个世界,而这个力量就是‘气’。”
“可是,你刚才不是说‘气’并没有真正地被人利用过吗?”狄昂插道。
“是的,这个我也不明白。但是那上面就是这样写的。”
“那么天呢?”塔西佗突然问道。
“什么?”
“你说众神之神把他的身体给了地,把他的力量给了人,那么他给了天什么?”
“石柱上的文字在这里不知道为什么被涂掉了,所以我也不知道天得到了什么。”
“你是说它上面的文字被湖水销蚀了?”
“不,再明显不过的是,那是有人特意涂掉的。有人不想让后来的人看到这段文字。”卡西乌斯说道。
狄昂疑惑地皱起了眉。
“那么这个伟大的众神之神究竟是谁?或者说他究竟是什么呢?”塔西佗问道。
卡西乌斯笑了笑说道:“很遗憾,对这一点我完全不知道,除了他的名字外,所有的文字都没有对他提到只言片语。似乎是刻字的人出于某种敬畏而不敢刻上有关他的内容。”
“或者是,”加图补充道,“根本就没有人了解他。”
卡西乌斯点点头。
“看来最大的谜团仍然没有办法解开。”狄昂叹了口气道。
“这只是个传说对吧?”塔西佗道,“我是指众神之神和天、地、人之间的关系。”
“看上去像是这样,但是,其中所讲的有很多已经被证明是真实的。比如说众神之神赐予人的‘气’,它的确存在,而且力量非凡。”
“如果从你刚才的理论中所讲,‘气’是人在出生前形成用以束缚灵魂的工具,那么它必不是那众神之神所赐,否则在他的恩赐之前,人们企不是没有灵魂了。因此,这个传说与其解释为众神之神赐给人‘气’这种力量,还毋宁说是教会人们运用‘气’的技术。”塔西佗道。
“你分析地很有道理。”卡西乌斯点头赞道,“事实上,我认为,塞琉西亚的皇宫底下隐藏着的有关运用‘气’的秘笈,正是众神之神所创,也正是在那里,他传授给了人们‘气’的奥秘。”
“这么说来,那正是我们所要发掘的宝藏喽?”狄昂道。
“如果那个传说是正确的话,我恐怕,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塔西佗道。
“的确,很有可能,如传说所言,众神之神还赐予了天和地不同的东西。他赐予地的是他的身体,当然,这只可能是一种比喻,真正的他给予所谓的‘地”的究竟是什么我们无从知道。而对于天,由于那段文字被人抹去了,我们更不知道其所以然了。但是,似乎有这种可能,既然我们能找到他赐给人的宝藏,那我们完全可以把他赐给天和地的宝藏发掘出来。”卡西乌斯道。
“你是说,还有两个宝藏?”狄昂奇道。
“应该是这样,这才是合理的解释。”塔西佗道,“我相信,在塞琉西亚,众神之神已经给我们留下了线索。”
“你是说,他指引我们去埃及?”
塔西佗点头道:“由于石柱全部被毁了,我们没有办法知道还有其他的什么线索,但是首先我们要到埃及去把事情的真相搞个水落石出。”
“我也很想知道众神之神的全部秘密,了解这件事的全部真相,我会陪你们一起去埃及。”卡西乌斯扫视了罗马人一眼,道,“你们不会不欢迎吧?”
“我们正希望在路上能有个照应,有你这样的高人保护,我们求之不得。”塔西佗道。
“恕我冒昧,”狄昂道,“我们已经见识了你击退了五兽,但是这个‘气’究竟有多大的能力我们到现在还不清楚。”
“你是想知道我有多大的能耐?”卡西乌斯笑道。
“我只是……”狄昂急欲争辩道。
“没有关系,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最后还是要让你们知道的。”卡西乌斯道,“尽管我只学到了‘气’的真谛的皮毛,但是打退几个小毛贼还是绰绰有余的。如果‘气’运用地好的话,我可以一天之内在塞琉西亚和这座城市之间打个来回,可以毫不费劲地将整座山上的树木全部推倒在地,可以一掌击毙一百头大象,可以一拳将地面打出一道深沟,可以……”当他看到狄昂他们张口结舌地望着自己,就停了下来,“怎么,不相信?”
“这不是人能够办到的事。”塔西佗道。
“是的,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不啻是天神才能拥有的力量。”卡西乌斯说道,他表现地相当地镇定,丝毫看不出有得意之色,“但是,我可以向你们保证,‘气’可以让我们做到这些匪夷所思的事。”
“可是,就人这么渺小微弱的躯体而言,怎么可能蕴藏有如此巨大的能量呢?”
“的确,即使运用全身所有的‘气’,人类的体能还是相当有限的,但是众神之神所传下的运用‘气’的方法,其精髓之处就在于让人依靠体内有限的‘气’去驾驭自然之中无尽的‘气’。”
“你是说,人的‘气’相当程度上只是一种中介的力量、一种工具,对吗?”塔西佗道。
“相当正确!不愧为罗马顶尖的智者。”卡西乌斯啧啧赞道,“‘气’是一种自然界普遍存在的物质,但它并不是那么容易可以驾驭的。首先,如果一个人连自己体内的‘气’都无法控制,那周围大量存在的‘气’对于他来说等于是无。只有先设法学会控制自己体内的‘气’,才能再办法来利用体外无处不在的‘气’。而且,只有人体内的‘气’,才有能力把握住自然之中的‘气’,也就是说,人体内的‘气’是沟通人与自然之‘气’的唯一途径。”
尽管听得有些迷糊,但是狄昂还是对于这个以前闻所未闻的‘气’的理论有了初步的认识,他点点头,道:“听上去像是阿那克西米尼的理论,不过并非不可能。”
“如果这是真的话,有一大半的哲学家的书应该扔到台伯河里了。”塔西佗道。
“提洛取人头颅的手段你们见到了吗?”卡西乌斯见他们似信似疑的样子,就问道。
“我们没有看清楚,那两个人的脑袋不知为什么就突然掉了下来,而你说的那个提洛分明站在二十步开外。”
“没错,他就是利用了周围的‘气’摘下了他们的头的。表面上看来,他并没有碰到他们,可事实上,他通过体内的‘气’激发了空气中的‘气’,让它来完成自己所要达到的目的。”
“等一下,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似乎说过,在加图他们之前没有其他人到过塞琉西亚皇宫地下的秘窟中。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个提洛是怎么学会运用‘气’的呢?”塔西佗问道。
卡西乌斯叹了口气,说道:“提洛,曾经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我一生最大的敌人。这是个相当长的故事。”他望了望狄昂和塔西佗,似乎是在打量他们是否有耐心再听上一段冗长的叙述。
“罗马人天生就喜好听各种传奇的经历,既然你已经钓起了我们的胃口,不如把这个故事讲完吧。”狄昂道。
卡西乌斯点点头,说道:“首先我要提醒你们,这不是另一个惊险刺激的寻宝故事,其中的悲哀不是一般人所能承受的。你们不要看我现在好像没事一样在和你们讲述,那是因为修炼‘气’法的结果。学会运用‘气’的另一个显著的优点就是可以借助‘气’的流动冲散积郁在心中的怨愤以及任何不想保留的情感。”他顿了顿。
这似乎解释了一点加图和西多身上发生的变化,塔西佗想道。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卡西乌斯继续说道,“我现在必定不是急于寻仇而被提洛杀死,就是羞愧难当跳崖自尽了。”
“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了,看我的模样你们也许不会相信,但是我可以告诉你们,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今年我已经是63岁了,当然,延缓衰老这一神奇的功效还是来自对‘气’的控制。”卡西乌斯笑眯眯地扫视了惊呆的狄昂等人一眼,继续说道,“当时,我和提洛都只是三十出头的人。我,你们已经知道了,是巴克特里亚希腊王国的王子,拥有万贯的财富和极大的权势,受着万人敬仰和爱戴。而提洛,是一个奴隶的儿子,自小被送到宫中当差,虽然名义上是服侍我,但实际上,他是我最要好的玩伴,我从来没有把他当作下人看待。在我的童年,他始终是我最为知心的朋友。”
“可是,一切的一切都在我24岁那年改变了。贵霜人大举进攻我国,我的父王派遣我领兵御敌,提洛也随同我一起出征。”卡西乌斯拿起了水囊,咕嘟咕嘟地喝了几口水,接着说道,“我们陷入了敌人的包围之中,贵霜人的军队象黑压压地乌云一样笼罩在我的四方,我有生以来头一次看到了恐惧。就在我以为即将全军覆没时,从敌军阵后冲出了一支军队,那是提洛,对,是提洛,我还记得他那时那张愤怒而又激动的脸,在落日的映照下,他整个人好像泛着金光的天神一般,冲散了敌人的包围,将我救了出去。”
“就在我们以为即将安然撤退的时候,贵霜人的侧翼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企图截击我们。为了让我安全离开,提洛主动留下来阻击敌军。他为我争取了时间,我们最后得以全身而退,但是当我站在山坡上观望战局的时候,我看到了象洪水般的贵霜军队越来越密地围困着提洛的那支部队。提洛赤着上身,身上沾满了血污,但是还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力量挥舞着剑与敌人作战。但是,敌人实在是太多了,我亲眼看着贵霜人逐渐地缩小了包围,最后,将提洛他们完全湮没了。”
“我打算带人去救他,以我们保存的军力看,这并非不可能。但是,我的副将们死死地把我拽住,认为我们不能为一个普通的奴隶冒这么大的风险。我没有能坚持自己的意见,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提洛完全消逝在我的视野之中。终于,贵霜人撤走了,我们的王国保住了。而提洛,一个冒死把我救出敌阵的人,却因为我怯弱而没有被拯救。”
“此后的很多年,我都一直生活在内疚和不安之中。提洛所有的遗物我都仔细地保存着,他们对我来说是最珍贵的纪念。几乎每个晚上,我们快乐的童年情景都会来到我的梦中,欢笑和嬉戏溶化在金色的阳光里,升华在枕边的泪迹中。我没有企望过提洛还会活着,更不可能会想到还有机会再与他见面。直到——”卡西乌斯停了一下。
“直到9年以后,贵霜人再一次卷土重来的时候,我突然发现,提洛,再一次地站在了我的面前。”
众神之神 第二部 第七十八章 山洞对话
“是的,提洛没有死,他又来到了我的面前,只不过站在了敌军的阵前。”卡西乌斯说道,“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看到自己最为要好的伙伴还活生生地站立着,我禁不住当下就张开双臂朝他迎去,身边的人想要阻止我,但他们哪里还敌得过当时我突然迸发的那股力量,我奋力拜托了他们的阻挠,朝着敌军阵中冲去。敌军没有阻拦我,我扑到了提洛的身上,把他紧紧拥住。”
“提洛笑着对我说:‘你好,卡西乌斯。’,”卡西乌斯仰头停顿了一下,叹了口气,接着又说道,“然后,他把这柄匕首插入了我的胸膛。”说着,他掏出了一柄噌亮的匕首。
“我扶着提洛的身体,慢慢地跪倒在地上,疑惑地望着他,然后,倒在了地上……等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身在荒山野岭之中,身边只有十几人。后来,我逐渐了解到,为了把身处敌营又受了重上的我救出来,我的父王不惜一切代价,调动全部军力,猛攻敌军中营,终于把我救出,但是我国军队却陷入了敌军重围,以致最后竟遭全军覆没。除了我以及十几名随从脱险外,我的家人全部被屠戮殆尽,而巴克特里亚王国也从此消失了。”
“摧胸顿足发狂了十几天后,我终于清醒过来,在忠仆密希拉的建议下,我决定暂时躲避到西方去,等待时机再图复仇。可是,我们出走三天后的一个傍晚,提洛,他带着人马追了上来。我没有逃,我希望问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提洛没有给我这个机会,他没有说一句话,就把我的随从们全部杀害了。或许是为了震慑我,他没有用刀剑,而是象你们昨天看到的那样,隔空取人头颅。头一次见到这样可怕景象的我,吓得几乎要昏了过去。”
“提洛朝我一步步地逼进,而我则惊恐地一步步地倒退着,倒退着,倒退着……直到退到了一堵悬崖边上。看到我已经无路可退,提洛停了下来。我愤怒地责问他究竟为什么会从一个对我、对国家忠心耿耿的人变为一个叛徒。提洛还是没有回答。我又问他是否是对我在9年前没有救他怀恨在心。这时,提洛招了招手,他的一名随从递给他一个圆滚滚的东西,提洛把那东西扔到了我面前。”
“当我看清楚那东西是什么时,差一点又昏过去了。那是我的王妃纳迪亚的头颅,原本清秀俊美的脸上已经沾满了血污。我捂着嘴在地上边爬边逃,但是悬崖峭壁已经让我无路可逃了。提洛走到我面前,坐了下来。他开始缓缓地讲述他的故事,我有生以来头一次知道,一个人的心中竟然可以隐藏那么多的秘密。”
“原来,提洛从小就一直对纳迪亚抱有倾慕之心,我一直没有注意到,每次我们和纳迪亚一同游玩时,提洛都会不谨慎地大献殷勤。但是,纳迪亚是从小和我订过亲的贵族之女,提洛身为奴隶,是绝对没有几乎可以和他亲近的。当时,我们也没有多想,只是以为提洛热心而忠诚,完全没有体会到他那颗悸动的心。”
“在9年前的出征前,提洛向纳迪亚表露了自己的一片心意。纳迪亚惊恐万分,丝毫没有料到一名奴隶会提出这样非份的想法。她言辞拒绝了他,并且要求他永远不再提起这桩荒唐的事,同时,她也安慰地给予他一些鼓励和抚慰,并且答应永远不会把这次谈话告诉我。尽管纳迪亚做地相当有分寸,但是,对于提洛来说,这仍然是个相当大的打击,他当时就万念俱灰,抱着必死之心上了战场。所以,他才会作出了冒死把我救出敌阵的举动,他的良心告诉他,要让纳迪亚幸福,只有努力让我活下去。”
“就和先前我讲述的一样,提洛被贵霜人带走了,贵霜人的王,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当时还是阎膏珍。阎膏珍敬重提洛的勇敢和忠诚,饶了他一命,并且希望他能够为他效力。但是,提洛拒绝了他的建议。阎膏珍虽然没有办法降服提洛,但也不打算将他放回巴克特里亚。于是,提洛被流放到了贵霜人控制的沙漠之中。在那里,他因祸得福地发现了一卷古书,具体的情况他也没有详述,但是可以肯定的是,读了这卷古书,让提洛掌握了‘气’的控制术,而且,让使的性情发生了完全的变化。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因为,我所学的用‘气’之术只会使人心灵变得纯洁、宁静,而提洛在掌握了‘气’术之后,竟然变成了一个卑鄙、阴险、恶毒的人。”
“事情也发生地不巧,正在这个时候,我和纳迪亚成婚的消息传来,嫉妒和愤恨的毒火立刻燃烧了提洛的胸膛,对于我和纳迪亚的忠心和爱变成了无与伦比的憎恨,这种极度的恨意,让他接受了阎膏珍的邀请成为了贵霜人的将军,带兵攻打我国。接下来的事,你们都已经知道了。”
“提洛讲完了他的故事,就站了起来。他告诉我,在他砍下纳迪亚的头之前,曾再一次向纳迪亚提出了亲近的要求。这一次,纳迪亚用一记响亮的耳光回答了他。提洛告诉我,我很幸运能够有纳迪亚这样一位美丽而又忠贞的妻子。接着,他一脚把纳迪亚的头颅踢下了悬崖。”卡西乌斯又喝了口水,但是表情仍然是镇静自若。
“我趴倒在悬崖边上,朝坠向无底深渊的纳迪亚的头颅伸出手,想要拉住她,但是,她已经完全超出了我的手臂所能及的范围,由于用力过猛,我的半个身子挂在了悬崖外,眼看就要掉落下去了,突然,一只极有力量的手把我抓住了。是提洛,他又一次救了我的命。我诧异地望着这个前不久还将匕首插入我的胸膛的人,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目的。提洛笑着告诉我——他的笑容是那么地可怖而无情,在往后的日子里,这张面孔屡屡出现在我的恶梦中——提洛的目的是,要让我或者,要让我活在孤独和恐惧之中,尝遍他所经历的苦楚。”
“但是,他没有让我毫发无损地离开,他挑断了我的手筋,费去了我的武艺。然后,他又派两个人跟着我,保证我不会以自尽来了却无尽的痛苦。就这样,我生不如死地流浪着,漂泊着,足足一整年,直到有一天,我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帕提亚界内。这对我来说是个陌生的国度,自从帕提亚人将希腊帝国分为两半后,巴克特里亚人已经很少与西方的人接触了。在这个时候,或许是认为已经没有必要追究我的生死了,或许是因为贵霜人在帕提亚还不受欢迎,那两个形影不离地跟着我的监视者终于撇下我离开了。我终于获得了自由,获得了死的自由。在帕提亚又流浪了几个月,我终于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必要再留在这个世上了。于是,我踉跄地走到了一条河边,纵身跳了下去。但是,巧得很,看样子天神对我还另有打算。那条河竟然从皇宫的底下穿过。平缓地河水把我送到了那地下石窟之中,让我发现了其中伟大的秘密,这才有了现在的我。”
“没想到,你和那个提洛之间原来有过这么一段纠葛啊。”狄昂叹道。
“这么说来,那教授人修炼‘气’法的秘穴还不止一处喽。”塔西佗道。
“看来是这样的。”卡西乌斯道,“但是,提洛的运‘气’法好像又和我的方法不同,在我学得的运用‘气’的技术中,绝对没有象取人头颅这样残忍的手法,而且,提洛的心性好像也因此而变得败坏,这在我所接触的‘气’法中是不可思议的。按理说,‘气’法本来就有修身养性的功效的,如此得出相反的结果实在令人费解。”
“有没有可能——”塔西佗沉思了一会儿道,“这与‘气’法修炼是否得当有关,如果修行得法的话,可以对人的心灵产生正面的影响,而如果不得法,则会产生相反的效果。”
“不,就我所掌握的‘气’法看,其中没有一种可以导致人误入歧途的。”卡西乌斯坚定的说。
“但是,众神之神为什么要留下两个隐藏着‘气’法的秘穴呢?”狄昂道。
“或许他怕只留下一个的话,可能会永远被湮没而不为人所知。”塔西佗道。
“不,他的目的一定不是为了让人来发现它们,否则就没有必要把他们埋藏地那么好。众神之神之所以这么作,一定有他的道理。”卡西乌斯道。
塔西佗点点头:“看来,这已经超出了我们智力所及了。”他顿了顿说道,“卡西乌斯,不是我怀疑你的能力,但是,提洛的手段我们已经见识了,他的几个徒弟也非常了得。你……”
“哈哈哈……”卡西乌斯大笑了起来,“提洛的几个徒弟?真没想到他会这样吝啬,他只交给他们一点用‘气’的三脚猫功夫。或许,他是怕徒弟们学会了这门技术对自己不利吧。而对加图而西多,我可是毫无保留地把自己全部家当都交给他们了。说实话,现在的我未必是他们两人的对手。”他笑着朝加图他们望去。
“的确,西多和加图变得很不一样了。”狄昂道。
“是的,”卡西乌斯笑着点头的说道,“我刚接触他们的时候,他们还是两个愣愣的小傻瓜。这就是修炼‘气’法的奥妙之处啊。怎么样,两位是否也想试试?虽然我已经决定只收两个徒弟,但是随便教给你们一点修身养性之法还是没有问题的。”
狄昂苦笑道:“你看我们这些老骨头还有这个能耐吗?谢谢你的好意,卡西乌斯,如果能再年轻二十岁就好了。”
卡西乌斯点点头道:“如果你不愿意,我就不勉强了。其实,我也没有必要这般推崇它,即使学了‘气’法,未必也不见得有利无弊。”
“你是说,这种修行还有它的害处?”塔西佗道。
“我想是的,修炼‘气’法可以延缓衰老,但是,这样的结果是与天理不合的。要达到这样的目的,人的身体必然要承受一定的代价。”
“你指什么?是痛苦吗?”
“不,如果单单是痛苦的话,我就要谢天谢地了。”
“那……”
“我还不能明确地指出它的症状,但是我隐隐地感觉到了有点不对劲,尤其是近几个月,和加图他们一同修炼,技艺有了较快提高的这段时间。我发觉自己的手脚有时会不听使唤,虽然这种迹象并不明显,一开始我还以为是自己修行过度产生的幻觉,但是,渐渐地,我能够肯定它的存在。这种感觉非常奇异,仿佛自己的手脚并不属于自己了,而是被别的什么东西控制住了一般。加图、西多,你们有这样的感觉吗?”
“是的,你这么一说起来,的确有时会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加图道。
“嗯,有一次,我几乎从树上掉了下来。”西多也补充道。
“师父你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加图问道。
卡西乌斯摇摇头,道:“所有的石刻上都没有提到有这样的作用。我们只能希望这不会变得更糟。”
众人沉默了一会儿后,加图说道:“狄昂,阿维娜呢?这下该和我们说了吧。”
狄昂和塔西佗互望了一眼,缓缓说道:“加图,我知道你和阿维娜有着深厚的友谊。但是,你得接受这一个事实,阿维娜,她被人掳走了。”
“掳走了?”加图皱眉道,“怎么回事?是谁?是被师父击退的那些人吗?”
“很遗憾,加图,我们现在还不清楚。不过据我们推测,应该不是他们,否则的话,他们会利用她来要挟我们。”
“那会是谁!”尽管加图的脸色依然平静,但是声调稍稍提高了一点。
狄昂犹豫了一阵子,望了望坐在角落里的甘英,压低了声音说道:“我真不愿意这样说,但是,掳走阿维娜的很可能就是那个掳走了阿琪姑娘的人。”
昨天晚上,狄昂已经向加图他们讲述了阿琪的悲惨遭遇,现在他这么一讲,加图猛地一惊,要不是有‘气’法修行控制着情绪,他必定会从地上跳起来了。
他声音有些急促地说道:“那不是……”
“不!”一个声音从他们身旁传来。
狄昂扭头一看,是甘英,他靠在石壁上,刚才他们的说话,他一直在静静地听着。
“不会是同一个人。”甘英斩钉截铁地说道。
“真的,甘英?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狄昂道。
“是的,因为我和那个人已经碰过面了。阿维娜如果失踪的话,那一定不是他干的,因为当时他和我在一起。”
“你见过他?”塔西佗急问道。
甘英点点头。
“你没有把他抓来?”
“没有。”甘英道。
“这可不太像你,甘英。”狄昂摇摇头道。回想起甘英对阿琪非同一般的感情,他怎么也不会相信,甘英会任凭一个戕害阿琪的凶手逍遥法外。
“这说起来又是个相当长的故事。我已经没有力气再讲给你们听了,但是,三天后,不,还有两天了,我会让那个人为阿琪偿命的。”
“两天后?”塔西佗皱眉道,“莫非你也和他约定了决斗?”
“不,比这简单多了。到时候,他会在那儿引颈等我。我只要那剑一挥就可以告慰阿琪在天之灵了。”
“这么说来,那个人会在那儿等你杀他?这太不可思议了。你究竟用了什么方法能够让他这样作的?”狄昂对这个塞里斯人越来越捉摸不透。
“这只是个约定,没有别的。”甘英道。
“那你不怕他到时候不赴约而逃跑?”狄昂道。
甘英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不,他不会逃的。”
见他这般肯定,狄昂也不便再说,只能叹了口气道:“只要阿维娜没有落在他的手里就好。”
“但是阿维娜究竟到哪里去了我们还是不知道。”塔西佗道。“而且,不管带走阿维娜的那个人是谁,他一定不是善类,看看尼禄吧。看看这个健壮的人被折磨成什么样子吧。”
回头望了望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尼禄,加图感到自己又变地烦躁起来了:“那我们要赶快找到她。”
“是的,是的,加图,没错。找到阿维娜是我们的当务之急。我们会尽力的。”狄昂安慰道,能够发现加图身上浮现以往的那种不安和浮躁,不知为什么,他反而感到了欣慰。
“休息一阵子,我们立即行动吧,凭着我们三个人的脚力,跑遍一个城市应该不需要太长的时间。”卡西乌斯所知的三个人当然是指他自己、加图和西多了。
“我们立刻走吧。我们多待一会儿,阿维娜就多一份危险。”加图说着就站了起来。
“镇静,加图,镇静。”西多突然说道。
他这么一说,倒把狄昂等人吓了一跳。的确,自他们重逢以来,西多说话不多,狄昂当然认为经过修炼,这个年轻奴隶变得懂事有修养了,不随便插话也不再胡言乱语了。但是和加图比较起来,谁也不会认为他在哪个方面会比加图地更为出色。但是,在加图开始烦躁的时候,西多突然冷静异常地说出了这样一句话,真的是让人不敢相信,西多居然比加图更为成熟和镇定。
我记得他曾经也对阿维娜抱有好感,并且时不时地献点殷勤的,狄昂纳闷地想到。
“现在,围绕我们的谜团还很多,如果贸然行动,很可能会有不可预料的后果。”西多继续说道。
卡西乌斯点点头道:“西多说得没错,我们还是要三思后行。加图,坐下,让‘气’汇聚到腹部,不要让它乱动。”
加图依他所言,合腿坐了下来,闭上双眼,缓缓地呼吸了一阵子,很快,脸色又恢复平常了。
“是的,尼禄不是个容易对付的人,要把他打成这样,对手一定不是等闲之人。”塔西佗道,“还是要小心一些为妙。”
加图睁开了眼,说道:“明白了。”他的声调又恢复到了重前。
“先休息吧,加图,下午我们开始寻找你的朋友。”卡西乌斯说道。
加图点点头。
于是,山洞里又恢复了寂静。
“你可以这么说。”过了一阵,卡西乌斯突然说道。
众人不解地望着他,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果然是这样。”甘英道。
“你们是在对话吗?难道外国人对话都是这样让人摸不着头脑?”狄昂道。
“不,甘英刚才用他的思想问我是否会读心术。”卡西乌斯道。
狄昂这才想起,在于提洛碰面的时候,他曾经提起过这点。但当时,他们都以为这只是唬人的而已,除了神,世界上根本不可能有什么人能够读到别人的思想。
“难道世上真的有所谓的读心术?”他问道。
“其实,这也只不过是‘气’的一种用法罢了。”卡西乌斯道,“既然‘气’贯穿于人的体内,那么同样寄居于人体的思乡不会不受它的影响。人的思想的变化会引起相对的‘气’流的变动,只要准确地感觉出‘气’的变动的始末,就有可能了解到对方思维的变动。当然,这在‘气’法中属于较高层次的修炼,没有长期的积累经验是没有办法达到这个地步的。”
看到狄昂他们仍然不解,加图补充道:“有的耳聋的人可以通过别人的嘴唇的蠕动来获悉对方在说什么,同样,通过对人体内‘气’的运动的感知,也可以了解道对方的思想的运动。但正如要读懂对方的唇语一样,通过‘气’读懂对方的思想也不是一朝一夕可以练成的。到目前,在这项技能上,我还远远不如师父。”
“这样说来,你能够了解我们心中想的所有的事?”狄昂感到一阵紧张。
“不用担心,我不会随便窥视诸位的心里的。”卡西乌斯笑道,“刚才,甘英的‘气’发出了强烈的波动才引起了我的注意的。没有经过‘气’法的修炼,就能够这样影响‘气’的运动,看来甘英本身也有相当大的控制‘气’的潜力。”
“在我的故乡,也有一些人修炼与你所提的‘气’术相仿的体内之功,只不过没有得法而已。”甘英道。
“塞里斯人居然能自己琢磨出‘气’法修炼?”卡西乌斯惊异道,“真是不可思议。”
“你的‘气’法——”甘英犹豫了一下,又说道,“可以让人起死回生吗?”
“起死回生?”卡西乌斯笑了起来,“我真的要夸赞你的想像力了,甘英。事实上,我们已进走得够远的了。我们已经具有了许多超出普通人的能力,但是,象让死人变活这样违背天理的事,是万万不可能的。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人的能力范围所及了。”
狄昂想了想说道:“甘英,我知道,阿琪姑娘的死……”
“不!”甘英突然低吼一声,但是马上又平静了下来,“不,不……我只是随便问问。”
众神之神 第二部 第七十九章 总督不是个好差使
那是在很久以前了,我们的故事曾经提到过一位叫金土的大内高手,他是奉命来追杀甘英的。凭着非凡的追踪能力,金土他们从千里之外的大汉来到了耶路撒冷。在一次不成功的偷袭之后,他和他的手下被迫躲进了郊外的一间破屋。
一阵嘈杂过后,金土明白架在自己脖子上的是一柄刀,亮锃锃的,从刀面上能够看到自己的脸。
他没有轻举妄动,并且示意他的手下保持镇静。
他听到自己的后脑勺边响起一阵急促而又低沉的耳语。但是,他没有办法听懂。
“来者何方神圣?”金土哪管对方能不能听懂,径直问道。
没想到身后的人一声惊呼,居然用汉语应道;“你们是汉人?”
“在下……”金土正要自豪地把自己的身份报给对方,但想到自己的任务不便外泄,于是就立即改口道,“我等正是从大汉远道而来的商人。”
“我没有见过商人带这么些兵器的。”对方道。
“想必阁下也去过大汉,这一路上猛兽盗匪,哪里是赤手空拳闯地过来的。”金土面不改色的说道。
身后人好像犹豫了一下,然后又说道:“你们到这儿来干什么?”
“路上遇到了强盗,财物给抢了一空,没有地方落脚,只好暂时到这儿歇歇脚了。没想到打搅了阁下,我们立即就走。”
“强盗?看来你们的兵器没有派上用场?”那人把刀往金土的脖子上顶了顶。
金土吸了一口气,缓缓道:“是我们大意了,那些强盗假作是卖酒的小贩,将蒙药混入酒中。我们未能识破,惨遭洗劫。”
“他们怎么会没有要你们的命?”身后的人又说道。
“这我们就不得而知了……可能他们只是一般的土匪,而不是杀人越货的大盗吧。杀了我们只会让他们被官兵追捕,可能认为这划不来吧。”金土作出一副深思琢磨的样子说道。
一阵喘息之后,身后的那个人终于松开了手。
“那么失礼了。”那人收下了刀。他的同伙也收起了各自的刀,松开了金土的部下们。
金土转过身来,他这才看清这个一直威胁着自己性命的人的面目。
那是一个僧侣,一身绛红长袍,光着头,穿着草鞋,从外貌看,应该不是大汉地方之人。
“请问诸位是何方人士,怎么会说大汉的言语?”金土一边揉着被捏地酸痛的肩膀,一边问那个僧人。
“我们是贵霜僧侣,游走四方做苦修为生。”
“贵霜?”金土觉得好像再哪儿听说过这个名字。
“我曾经去过贵国传教,因此会说大汉的语言。”那人又道。
“啊,我想起来的了。就是那个曾经和我国交战的贵霜国?”金土拍着脑袋说道。
“是的,那是一段不幸的历史,好在现在两国已经交好,平安无事了。”
“的确。”金土坐了下来,说道,“还是不打仗好啊,我们这些商人又可以通行无阻了。对了,你们僧人怎么会跑到这儿来的?”
“我们苦行,是四处流浪无以为家的,暂时也只是路过此地,找个歇脚的地方。”
金土望了望他们手中的刀。
“正像你说的,长途跋涉难免会出意外,还是随身作些防备为好。刚才以为各位是强贼土匪,误有冒犯,多情恕罪。”那僧人解释道。
“原来如此,出门之人多个心眼这没错。”金土宽容地笑了笑,“既然是阁下先占此地的,那我们不便在这儿久留。现在就告辞了。”他拍拍屁股站了起来。
“前面还有数处这样的荒废的房屋,可以供诸位歇脚。”那僧人好意指点道。
“多谢。”金土拱手作揖道,“那好,诸位,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金土带着他的人离开了。
那僧人望着他们身上背着的弓箭、长刀,喉结不觉一颤。
“你相信他们说的话吗?”金土的一个手下问道。
金土笑笑道:“一个字都不信。”
“为什么?”
“出家人有什么值得人抢劫的,这样森严地武装起来,怎么能让人不生疑?而且,尽管是听说过一些僧侣会云游到几千里外的地方,但是,看他们体态健硕,天庭饱满,不象是长期苦行之人。如果说他们身上还有一点是真的话,那恐怕就是他们的僧侣身份了。”
“果然是这样,我也看他们眼神有些不对,力气也不小,不是一般的僧侣。”
金土点点头道:“他们一定有什么特别的目的才到这儿的。不过,这和我们无关,我们的任务是把甘英这个反贼捉拿回去,无论死活。这些僧人的事就让他们去吧,无须多虑了。”
几个部下点点头,大步朝前走去。
他们绕城走着,希望找到一个能够落脚的地方。接近傍晚的时候,他们来到了一座小山的山腰的一个山洞旁。
“这里还能暂时挡风避雨,也不用用一些值钱东西抵当客栈宿费,这些无知的蛮夷居然会不接受大汉的钱币。”金土一边埋怨着,一边走进洞去探察起来。
“大人!”一个手下突然叫道。
“什么事?”金土回头问道。
“甘英!”那名手下指着山脚下叫道。
金土一听,立即从山洞里蹦了出来。
他朝山脚下望去,没错,那正是甘英,他双手好像托着一个女子,走在一行人的前面。
“大人,那是……”一名手下又惊呼道,他指着的是班云。
“噢,有意思。班将军的千金也在这儿,看样子,事情并不如班将军所说,他与甘英叛逃之事毫无牵连啊。”金土道。
“怪不得甘英对我们的刺杀有所防备,原来是有人暗中通风报信。”他的手下也说道。
“不妨不妨。”金土笑道,“反正这次是他们自投罗网,再怎么通风报信也无济于事了。”
“大人,我们该怎么办?”
“不急不急,先观动静,待到他们防御最薄弱的时候下手,打他们个措手不及。”金土想了想又说,“现在我们在暗,对方在明,最关键的是他们不知道我们正在睽视着他们,这点对我们非常有利。”
就这样,金土他们躲在洞里,目睹着甘英一行人走上了山来。很快他们就来到了这个山洞前。
“大人,他们不会也进这个洞吧?”一个手下轻声问道。
金土道:“捏好兵器,万一他们进来立刻动手。”
他们盯着甘英的脚步,手握住了腰间的刀剑。
甘英抬起了脚,要往洞里跨进来。
“准备。”金土咬着牙齿挤出了一丝声音。
“等等!”一个铜铃般的声音突然叫道。
那是班云。
“这么脏的一个洞,怎么待啊!”她说道,“去那个洞吧,看上去宽敞整洁一点。”
“可是,班云姑娘,我看差不太多啊。”尹离在身边道。
“啊呀,你这个傻子,不长眼睛啊,这么多乱石散在地上,还有这些木屑灰尘,哪里是人住的呀,即使猪圈狗舍也要比这强多了!”班云骂道。
她带头朝更上面的一个山洞走去。其他人也只好跟了上去。
“这个小妮子!”金土看了看周围的确如班云所说的的脏乱环境,想到自己被她贬低地猪狗不如,心中不免一阵懊恼。但是班云毕竟使他们避免了在这么仓促的情况下交手,为他们争取了准备的时间,他倒也不生气,反而对这个泼辣女子留下了深刻印象。
晚上,金土亲自去甘英他们歇脚的山洞探查。如果情况允许,他打算当晚就了断此事。可惜,甘英整晚都跪在那个女子的面前,阿泉也没有入睡,看来这不是一个好的动手的时机。
第二天一早,金土发现甘英他们天不亮就下山了。
他叫他的手下留守在山洞,自己下山跟踪甘英探个究竟。
正如他所料,他们并没有离开,只是为了安葬那名女子才下山的。甘英挖了一个大坑。他一个人挖的,拒绝任何人的帮忙。而阿泉好像从昨天到现在一直如痴呆一般坐在地上,双眼平视前方,一动不动。
甘英又不知从哪儿背来一块大石,叮当数剑,将其砍斫成碑状。
祭拜之后,甘英又跪在墓前半晌,其他人都站在一旁观望。
当甘英站起来时,金土意识到他们马上就要回洞了,立即飞奔了回去。
“快,快!准备好,甘英他们马上就要回来了。我们得埋伏在他们洞边偷袭。”说着,他先拎着他的刀朝甘英他们的洞府走去。他的手下们也立刻跟了上来。
他们就在那个山洞旁的草丛中等待着,等着甘英他们回洞。
果然,没过多久,甘英一行人就回来了。树丛的分杈处闪现出他们的脑袋。
“准备。”金土低声道。
他们都捏紧了手中的兵器。
金土非常确信,凭着他们几个人的武艺,再加上奇兵偷袭,即使是威震西域的名将甘英也必不是对手。
甘英越走越近,眼看就之离他们百尺之遥了。
“这是什么?”金土身后有人叫道。
“谁?给我小声点!”金土回头厉声道。
“我的天!”又有人叫道。
“妈的,你们……”金土才骂了一般就呆住了,看到这样的景象,他没法不呆住。金土久经沙场、什么大场面没见过,但是,他还是惊呆了,或者说,是吓呆了。
“拉结乖孙,过来。”保罗轻声道。
“什么事,爷爷?”拉结走到她祖父的身旁。
“拉结,你知道昨天那个塞里斯人住在哪儿吗?”
“不,我不知道,为什么,爷爷?你要找他?”
保罗笑了笑,说道:“拉结,他不是一个普通的人,将有一桩伟大的事迹由他来完成。”
“伟大的事迹?爷爷,那是什么?”拉结疑惑道。
“不,亲爱的拉结,”保罗柔抚着拉结的长发,道,“不,我也不知道。但是,我得到了征兆。”
“征兆?什么征兆?”
“拉结,这还不是你现在能够理解的,但是,总有一天,我会把有关这件事的全部教给你的,你是我们一族人中唯一有资格成为我的继承人的人。”
“可是,爷爷,我还是不明白你说的是什么?”
“现在还不是时候,现在还不是时候。”保罗笑呵呵道。
拉结望着这个两天后就要去领死的老人慈祥的笑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拉结,你去找阿皮安尼乌斯问问,塞里斯人住在哪儿?既然你在阿皮安尼乌斯的府上见到过他,那阿皮安尼乌斯一定有些数。”
“那我去问问。”拉结说完就袅袅地朝门口走去。
望着孙女婀娜的背影,保罗捋了捋胡子,笑了。
拉结也没有耽搁,直奔总督府,卫兵见是她,就没有阻拦。
阿皮安尼乌斯正坐在一张大桌子前,把头埋在双臂之中。
“尊敬的阿皮安尼乌斯。”拉结小声道。
“啊,拉结,是你。”阿皮安尼乌斯的脑袋突然抬了起来。他的气色看上去不太好,但是,见到了拉结,他的脸上还是立刻泛起了一阵红光。
“我已经不止一次说过了,亲爱的拉结,如果你再在我的名字前面加客套的话,我就没有办法和你进行正常的交流了。”阿皮安尼乌斯作出一副严肃的样子,但是谁都看得出来,在这种严肃后掩盖着的是喷薄欲出的热情和欣喜。
“我明白了。”拉结低着头说道。
“噢,对不去,对不起,亲爱的拉结,是我太粗鲁了?”阿皮安尼乌斯忙不迭地道歉,“我这个人不会说话,你,你……不要太在意啊。啊!对了,拉结,你找我有事?”
“是的,我来是想打听一下那次到你这里来过的那些塞里斯人的住所,你一定知道吧?”拉结道
“塞里斯人?”阿皮安尼乌斯皱眉沉思起来。
“好像除了他们以外,还有几个罗马人。”拉结提醒道。
“啊,是塔西佗他们。”阿皮安尼乌斯自言自语道,他又想了想,突然,他急促地问拉结道,“拉结,你打听他们做什么?”
“是我爷爷,想和那几个塞里斯人聊聊,或许是想了解一下他从未去过的国度的风土人情吧。你知道的,尊敬的……对不起,阿皮安尼乌斯,我又说错了,请原谅——我爷爷他你是知道的,穷其一生想要掌握更多的知识。”
总督点了点头,道:“是的,是的,我明白,拉结。”
“那么你知道他们住在哪儿吗?”
“是的是的,我也知道他们住在哪儿。”
“那么,你能告诉我吗?”
“对不起,拉结,我没法帮助你。”阿皮安尼乌斯无奈地摇摇头道。
短暂的一阵沉默后,拉结说道:“我能知道为什么吗?”
“听我说,拉结。”阿皮安尼乌斯伸出双手握住拉结的双臂。
拉结轻柔、巧妙地挣脱了,这样的不让对方察觉自己的厌恶情绪的拒绝技巧对于每一个向她一样的女子来说都是非常重要的。
阿皮安尼乌斯叹了口气道:“拉结,不是我不愿意告诉你。事实是,即使告诉你,你也无法找到他们。”
拉结瞪大眼睛,疑惑地望着他。
“他们所住的旅店被人炸平了。人也不知去向了。”总督说道。
“炸平了?怎么会这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拉结急忙问道。
阿皮安尼乌斯晃着脑袋说道:“听他们说,好像有人在追杀他们。你要是到我的餐厅看看,就会知道……”
“追杀谁?”
“塞里斯人,似乎是他们在他们的国家惹上了官司,引得人家追杀到这里了。”
“你真的不知道他们去哪儿了?”拉结的语气急促起来。
“对不起,拉结,我已经派人四处再找了。但是目前……嘿,拉结,你走了吗?”阿皮安尼乌斯望着拉结离开的背影叫道。
“抱歉,阿皮安尼乌斯,非常感谢,但是我必须离开了。”话音未落,拉结就双手拽住裙边,小跑着离开了。
听着拉结仓促的下楼梯的声音,总督撅了撅嘴,喃喃道:“嗯,塞里斯人,挺有魅力的一个年轻人。挺有魅力……”他来回踱了几步,然后站到了墙边,拔出了挂在墙上的剑鞘中的剑。剑刃的寒光映照着他那张铁青的脸,“哼哼,有意思,塞里斯人……”
这时,门边闪过了一个人影。
阿皮安尼乌斯转过身来。
“是你。”他面无表情的说道。
来人点了点头。
“我要你办的事……”
“办得比你想像的还要好。”
“还有十四天。”
“或许只有十三天了。”
总督望了他一眼。他不喜欢有人给他雪上加霜,但他得承认他讲的是实话,半个月的时间太不确定了,多一天少一天完全有可能。
“倒时候,最坏的结果是什么?”阿皮安尼乌斯问道。
“你可能会掉脑袋,而我,”那人走上前了几步,道,“则完全可以安全脱身。”
“你是在暗示我你随时可以离开这条船?”总督盯着他的眼睛问道。
“不,我只是要让你知道,3年前你失去的机会是多么地可惜。”那人也盯着他的眼睛说道,“现在,是你,而不是我,坐在这块针毡上面了。”
“我并不后悔当初的决定,事实上,如果没有你,也不会有今天这样的事。”
“亲爱的总督大人,你在埋怨我吗?”那人笑道,“事到如今,你想把责任推到我一个人身上了?”
“难道不是吗?如果不是你象该死的蚂蟥一样牢牢地吸着我……”
一个士兵闯了进来。
“什么事!难道你不会先敲门吗!”阿皮安尼乌斯怒道。
“请原谅,总督大人,可是,可是……”那士兵气喘吁吁道,“事情太突然了,我来不及通报……”
“有什么事!”阿皮安尼乌斯心烦意乱地说道。
士兵望了望那个人。
阿皮安尼乌斯皱着眉走到了士兵的跟前。
士兵附在他的耳上嘀咕了几句。
“什么!”阿皮安尼乌斯大惊失色。
“出了什么事?”站在门边的那人问道。
“没什么事。”阿皮安尼乌斯对着他说道,“一些小问题。我们的事明天再谈吧,你看怎么样?”
那人笑了笑,说道:“听凭大人差遣。”说完就走了出去。
待到他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总督才又说道:“看样子得把泰坦军团调来了。”
“泰坦军团?”那士兵诧异道,“可是,他们都是群不容易控制的人啊。为什么不调正规军团呢?”
阿皮安尼乌斯斜着望了他一眼,讥讽道:“你是总督吗?”
“不敢不敢。”士兵低下了头。
“去,把泰坦军团放出来,告诉看守他们的人,是我的命令。不,还是我亲自写一封书信吧。否则他们不会相信的。看守泰坦军团的人都是一些极度谨慎的人。”说着,总督就走到桌边写了起来。
“如果,我是说万一,泰坦军团也对付不了……”那士兵道。
阿皮安尼乌斯停下来笔,抬起头,惊讶地望着他,说道:“卡提林纳,你是今年才入伍的吗?居然会问出这样的蠢问题。”他摇摇头道,“如果泰坦军团是这么好对付的话,我就不用煞费苦心地把他们陷在阿多拉峡谷了。现在,令人头痛的是,事后怎么样让他们乖乖地回到那个峡谷去。”
他一边摇头,一边继续奋笔疾书着。
众神之神 第二部 第八十章 石窟中的相遇
一滴水落在他的脸上。他醒了过来。
他费力地用双手撑起自己的身体,左右张望着。
这是个石窟,只有一支火把点在远处,发出微弱的光芒。籍着这些光,金土看清楚了自己身处的环境。
没有过多久,他立刻回想起来发生了什么事。
金土立即打了一阵寒战。
他的一个手下从腰上被折断,头和脚被叠在了一起,这就是他所看到的最后景象。
如果是普通人,刚遭受过这样的惊吓,现在又处在黑暗孤零的不知所在的地方,尖叫、哭喊、歇斯底里最后崩溃是必然的事。但是,对于金土来说,尽管心里也是捏紧作了一团,但是却还是能够保持冷静和自信。并且,他开始行动了。
金土试图站起来,但是他很快就发现自己腰部以下没有任何的力气,完全不听使唤。
“该死!”他暗暗骂了一句。
他用手撑地,扶着石壁,想要支起自己的身体。待到他用尽力气也没有成功,他终于明白,要想走出这个洞窟是不可能的了。
“扑通”一声,他摔在了地上。
在一片迷茫之中,金土的脑海里响起了那个军营教头在校场上对他们的训话。
那是个烈日当空的下午,校场上的黄沙都随着热气蒸腾而在空中四处盘旋,人畜都已经到了濒临崩溃的地步。
“你们在做什么!”教头大声喝道,“金土,怎么连你也趴下了!”
“我……我,跑不动了……”金土疲乏地抬起头,勉强睁开浮肿的双眼,透过发紫的嘴唇说道。
教头抬手就给了他一个耳光。
“你……”金土捂着脸惊噩地望着教头。
“你已经死了吗,金土!”教头问道。
“……不,没有……”金土支吾道。
“那你他妈就给我快跑!”教头大吼道,一脚揣在金土的胸前。金土踉跄着倒退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教头立在他的面前,背向太阳,强烈地光芒让金土无法看清教头的脸,他就象一尊神像,巍然矗立在他的面前。金土,你死了吗?金土,你死了吗?金土,你……
金土,你死了吗?你死了吗……
他眨了眨眼,甩甩头,眼睛里有沙砾进去了。
你死了吗?死了吗……
“不,还没有,还没有……”他轻轻地说道。他再一次用双臂支起了自己的上半身。
剧烈的疼痛随着脊椎传递上来,他险些昏厥过去。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让潮湿的空气暂时缓解了痛苦。可是,他要怎么才能离开这儿呢?他咬着牙抬起了头。模糊的灯光不能为他离开这个洞窟提供任何方便,四周都是黑压压地一片,不能看出哪边是通向出口。
冷静,镇定,再深吸一口气,金土这样告诉自己。
他闭上眼,让自己想像处于一个舒适安详,没有危险的环境中,让自己全身的肌肉都放松下来。
他感觉到腰部一下没有那么疼了,他的牙关也不用咬地那么紧了。
他单手撑地,另一只手则扶着腰,他摸索了一会儿,找到了几个地方,用手指戳了几下。这是一位高人传授给他的近身格斗术的一种,戳在人身上只要戳对地方,无需太大的力气就可以让对方轻则倒地不起,重则残废。金土用这种方法对待自己,是让自己的下半身暂时瘫痪,以次来摒除疼痛的干扰。
他做到了,身体上的疼痛突然好像一个阀门关上一样一下子立刻消失了。但是,他本来仅剩的下半身的感觉也随之完全没有了。
这样,他可以集中起全部的精神,把所有的力量灌注到双臂,依靠他们支持着自己的身体开始超前爬去。
他不知道哪儿才是出口,但是他知道,待在原地不动就永远也无法找到出口。
还有另外一个原因,那个不知面目的可怕的袭击者,现在看来并不在洞内,但是天知道他什么时候就会回来,如果那样的话,以现在金土的状况看绝对不是他的对手。因此,如果要逃离这儿的话,那最好是尽快。
他用力地爬着,在黑暗中摸索着,在那微暗的灯光所及范围之外,金土真的只是在摸黑瞎撞了。
“砰”一声,他一头撞到了墙上。
他咬着牙让自己的身子转过来,以方便向另一个方向摸索。但是,在下半身完全瘫痪的状态下,这件看似并非困难的工作做起来十足是一个颇大的考验。金土在上身扭过去后发现自己动弹不得了,回头一看,发现自己的下半身被墙挡住,无法转过来了。
他暗暗地骂了一句,正打算用全身的力气让身体摆脱这道烦人的墙,突然,他好像听到了什么动静,立刻停了下来。
这个声音是如此轻微而恍惚不定,如果不仔细倾听是不会注意到的。
金土凝神屏息地听了一会儿,判断出了那声音的来源,就朝着发出声音的方向爬去。这本来不是他所要关心的事,尤其是现在这样自身难保的时刻,怎么样找到出口才是上策,去探查这样莫名其妙的声响简直就是浪费时间。
但是,不知为什么,金土觉得,对这个声音他必须查个水落石出。他感觉到,虽然他也说不出原因这是怎么回事,但是他真真确确地感觉到了,这个声音将会改变他的一生。
随着他越来越接近那个声音的源头,这个声音就原来越清晰。似乎是什么东西在低吼,好像是一个受困的小动物在做着挣扎,又仿佛是小虫在尽力鼓噪。
最后,金土终于听清楚了,那是一个女人的呻吟声。
又奋力爬了一段时间,金土发现前面又有些亮光,似乎是一间石屋。而那呻吟声就发自那里。
金土先是看到了一头秀发披散在地上,然后,他又看到了一双女人的手被缚在一条铁链上。尽管它们尽力地挣扎着,但是对于铁链来说,一双女人的手毕竟是过于单薄了。
当金土看清这个女子的全貌之时,不禁全身一阵颤抖。
因为这个女子,她,居然是浑身赤裸着,一丝不挂地躺在地上。
金土不是没有见过女人,在军营附近,本来就有不少供长期戍守在外的军士取乐的花红酒绿的场所。自从母亲死后,金土只身一人无牵无挂,所得的军饷也没有必要和其他人一样小心保存下来带回家中。他的相当大部分的所得都掷到了这花街柳巷之中,因此,对他来说,女人这种动物,他是再熟悉不过了。
但即使是如此见多识广,面对这具令人窒息的胴体,金土还是呆住了。他长大了嘴,不知该说什么,双眼则不由自主地贪婪地享受着这一片秀色。
白皙中透出一层金属的光泽,柔滑之外还带有轻盈的弹性,这样的肌肤摆在任何一个男人面前都不啻于是一个把人拖入地狱的恶魔。如果这个恶魔再加上这样一张摄人魂魄的脸庞,那必将一个男人置于万劫不复之地。
金土感到了自己的呼吸不能控制,全身气血仿佛就要倒流。
这时,那个女子也发现了自己身边的这位不速之客。女人的本能让她立即想要去遮盖羞处,但是被铁链所缚的手脚显然没有办法达到这个目的,几经努力而不成功后,那女人终于放弃了,将自己引以为傲的娇躯毫无遮掩地展示在金土面前,失声痛苦起来了。
她这一哭倒把金土哭醒了。想到自己深陷囹圄,而这个女子这样玉体袒露肯定也并非自愿,他们两人其实应该是处于同一境地。
金土慌忙地脱下外套,爬到那女子身边,为她盖了上去。在该上之前,他的眼睛本能地想再吸食几口这最后的佳肴,但是当它们碰到那女子的双眸时,不知为什么,突然颤抖了一下,然后自觉地将目光投到了一边的墙角处。
那女子惊诧地望着他,停止了哭泣。
金土本来张口想说点什么,但是看到那女子又把头扭向了一边,似乎不愿意同他打照面,他只好放弃了这种想法。
反正我说什么她也不会听懂的,他这么对自己说。
他摸摸脚踝,发现自己的短剑没有被拿走,不由地庆幸起来。他掏出剑,朝锁住那女子的铁链砍去。可是铁链毕竟是铁制的,金土一剑劈下去,并没有造成多少损害,反而震得虎口发麻。
他又狠命砍了几剑,依然没有多大的进展。他明白了,必须另寻办法了。
沿着铁链寻去,金土找到了铁链埋进石壁的一段。于是,他又爬到墙边,用剑使劲地掘了起来,想要把铁链从墙里拔出来。
这样的方法看起来就可行许多了,毕竟石头还是要比铁好对付一点,没过多久,金土就已经看到了铁链的根部了。
金土用力一扯,一些石屑被拉了出来,但是铁链仍然没有被拔出来。他的下半身使不上力气令他无法把全身力量用出来。
“帮我一下……”金土一边咬着牙拔着铁链,一边朝那女子说道。
谁知那女子居然毫不理会,仍然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想到可能是她无法听懂自己的意思,金土就又作出拉铁链的动作向她示意。
这时,那女子竟把头扭了过去,不看金土。
金土的肺差一点气炸了。他扔下铁链。
铁链“哐”一声落在地上,清脆的回音在昏暗的石室内回荡。
那女子的背影微微颤抖了一下。
金土趴在地上喘了一会儿气,他实在累得不行了。他觉得眼皮好像似一座大山一般压了下来,他没有办法再支持了……
他看到了一个金色的光环,笼罩着一个人影朝他走来,尽管走得已经相当地近了,但是他还是没有办法看清那人的脸。他感到自己有种强烈的冲动想要抓住那人的手,但是他发现,自己的手却无法伸出去。
“小小?小小?”他肯定那是个女人,能让自己有如此汹涌的感觉的女人不会很多,“是你吗?小小,小小……”
突然,他听到了一阵哭泣声。
“小小,你……”他还没有说完,就发觉自己已经醒了。是那个陌生女子又在嘤嘤哭泣了。
金土吸了口气,想了想,用双臂支撑起自己的身体,一言不发地又捡起了那根铁链。
感觉到了铁链的动静,那女子又转过身来。
金土没有朝她看一眼,就顾自己拔起铁链来。他用两条失去感觉的腿抵住墙,双手握住铁链,身体往后倾,大喝一声,将全身力气灌注到了双臂上。
他感觉到了铁链的一丝松动。他明白这铁链并不是坚不可摧的,但是,他的力量还差一点,还差一点……
他的脸已经涨地通红,脑门上的青筋暴突,牙齿也仿佛要咬碎一般。
再给我点力气吧,他暗暗地祈祷着,只要再一点,再一点就行了。
他大声叫喊起来,想要用喊声再为自己添一把力。
“啊啊啊………”他的叫喊声是如此之大,经过石壁的反弹简直就到了要将人震聋的地步。
突然,金土感到了铁链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从石壁中被拉出来,这是他一个人的力量不可能办到的。
他回头望去,只见那个女子已经双手握住了铁链正在使劲地往外拉着。
不知为什么,金土感到喉咙里有一种难以形容的东西堵在那里。以前,即使是在战场上和战友们浴血战斗合力拼搏的时候,也没有过这样强烈的感觉。
随着一块碎石的滚落,铁链很快被拉了出来。
那女子站了起来,侧过身去,把原本盖在身上的金土的外套穿在了身上,金土也低下头,不敢正视。
他看到了一双纤手放在自己的肩上,他抬起了头。
那女子想将他扶起来。
金土摇摇头,指指自己的腿,又摇摇手,表示自己已经无法在直立行走了。
“你自己先走吧,不用管我。”他说道。
可是那女子依然想要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金土恼怒地将她一推。她倒退了几步。
“快走!”金土大叫道。
那女子愣住了,站在那儿望着躺在地上火冒三丈的金土不知该怎么办。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伴随而来的还有几声懊恼的怒吼。
“见鬼,这下遭了!”金土低声骂道。他知道那一定是把他绑到这儿的那个人回来了,发现自己逃脱恼羞成怒正朝这儿赶来。
那女子的脸色也顿时变地煞白。
果然,没过多久,那个恐怖的人出现在了石室门口,由于灯光黯淡加上趴在地上的缘故,金土还是不能将那人的面貌看清楚,但是,他可以看出,那是个老人,白发白须,年纪应该是相当之大了。可是,他居然能够将金土等一干高手打的片甲不留,而且手段也如此残忍,这着实令金土不寒而栗。
看到两人都还在石屋内,那人笑了。他明白他们是逃脱不出自己掌心了。
那女子已经吓得靠在墙上发抖不已,已经无法站立了。
金土伸出右手,从腰间摸出了一粒小丸。
那个老头叫骂了一句,一脚踏在了金土的那只手上。
金土抬起头,朝他苦笑着说道:“尝尝我们大汉的特产吧,疯子!”说完,他在那老头脚下的那只手向下一按,将那粒小丸按碎了。
顿时,一股紫气从他掌底迅速窜了出来。
那老头没有防到他的这招,当场将那紫气吸入几口,立即咳嗽不已。
“快走!”金土朝那女子叫道。
那女子早已被吓呆了,双手颤抖着不知该如何是好。
“块!”金土扯着嗓子大叫到道。
那女子犹豫了一下,想要朝他走过来。
“不要过来!快走啊!”
那女子点点头,朝门口跑去。
那个老头咆哮一声,想要去捉,但是却发现自己的脚无法动弹,原来已被金土用双臂紧紧地抱个严实了。
那女子到了门口的时候,又回头朝金土望了一眼。
“快……走……”金土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了,他必须保证在她能够逃脱之前困住那个老头。
在烟雾即将湮没她的背影的一霎那,金土觉得她的脸蛋是多么地熟悉而又亲切。为什么?为什么?他问自己,这个女子的脸,好像在哪儿见过。
他看到她朝自己嫣然一笑,金土失声叫了起来:“小小……”
那个老头为了脱身使劲用脚揣着金土,但是在他脚下的金土却闭上了眼睛,微笑着。他笑得很欣慰,很安详,但是,他并不打算松开他的手。
他怎么也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拼死去救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子,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感到这般地如释重负,他更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回是他?为什么会是她?为什么,他们会在这儿相遇?
但是,金土明白,他已经没有机会去解开这些谜团了。他感到了自己的身体正在向黑暗深处沉去。
“能够控制局面吗?”阿皮安尼乌斯问道。
“应该没有问题。只是,这样真的可以吗?我是说……”
“阿埃尼斯,这么多年了,难道不你还相信我的判断能力吗?”总督斜着眼望着这名将军。
“不,尊敬的总督,我不是这个意思。”阿埃尼斯盯着他的的眼睛,说道,“我是说,为什么不派正规军团呢?即使是辅助军团也足够可以镇压这些不怕死的犹太人了。”
总督低下头,用脚鼓捣着地上的沙土,说道:“如果没有必要,我实在不愿意让优秀的罗马士兵去冲锋陷阵,想到每一名士兵身后的一大串的父老和妻子,我就下不了决心让他们去作这样有生命危险的事。”
阿埃尼斯觉得总督讲地越来越离谱了,就争辩道:“可是,作为一名军人,他们的职责就是……”
“还有,亲爱的阿埃尼斯。”阿皮安尼乌斯突然提高了嗓门打断了他,道,“我们的苇柏芗皇帝已经让犹太人尝到了罗马人的利刃的滋味了,如果,再一次让犹太人面对罗马人的刀剑,那只会加强他们对罗马的伟大统治的反感,可能会对平息叛乱造成麻烦。”
“但是……”
“我看就这样吧,阿埃尼斯。”总督再一次抢白道,“如果你感到累的话,我会让西庇阿代替你领军的。”
阿埃尼斯明白这已经是最后通谍了。
“让我再最后提醒你一句,不要忘记上次放出泰坦军团的教训。”阿埃尼斯说完就转身走下了山坡。
“谢谢你的提醒,我已经加派了控制他们的人手。”总督在他身后说道。
阿埃尼斯把头盔加在胁下,朝山脚下走去。尽管已经与这名总督共事多年,但是他感到自己越来越不了解他了。尤其是最近,他调动军队常常不和自己商量,还经常纠集一些陌生人在一起密谈。
一定有什么事,他瞒着我,阿埃尼斯忿忿地想道。
在走到山腰的时候,他听到了山顶一声尖利的号响。不远处山谷中,一阵黑压压的东西开始蔓延出来。
他明白,是那支恐怖的军队被放出来了。
众神之神 第二部 第八十一章 耶路撒冷潜流涌动
“爷爷?”拉结望着黑暗中的那个影子问道。
一阵沉默后,那影子答道:“是我,拉结。”
拉结急忙迎了上去,问道:“爷爷,你这么晚才回来?”
“我?我,我去会一个老朋友了。”保罗头也不抬地朝屋里走去。
“可是,爷爷,你知道你的病的……”拉结说了一半,没有再说下去。
“拉结……”保罗停下了,他缓缓地说道,“我明白……,你放心吧,我不会再让潜伏在我身上的恶魔再有可乘之机的,再忍耐两天……”他抬头望了望头顶上的那弯新月。
“爷爷,我不会让你去送死的。”
保罗走到拉结面前,捋了捋她的秀发,说道:“拉结,我不是去送死,而是去还债,去解脱……”
“爷爷,不管你怎么说,我不会让你走的!”拉结斩钉截铁地说道。
保罗叹了口气,摇摇头,走进了屋里。
拉结咬着嘴唇,皱着双眉,凝视着她祖父的背影。
在寂静之中,她听到了一阵嘈杂。
她回头望去,总督府里人声鼎沸,似乎正忙作一团。
一名卫兵朝她奔来。
“出了什么事,卡提林纳?”拉结问道。
“总督大人让你们赶快离开这儿,越快越好!”卡提林纳拉住她就往屋里跑。
“到底出了什么事?”拉结一边跑,一边问道。
“等你们出了城就知道了!”
“出城?可是……我的东西……”
“快,收拾一下,戴上值钱的东西,就赶快走!”卡提林纳一把把她推进屋里,立刻拴上了身后的门。
“拉结?出了什么事?”保罗惊讶地望着他们。
“保罗,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卡提林纳催促道。
“但是,卡提林纳,究竟出了什么事?”保罗问道,“如果你不讲明白,我是不会走的。”
“是的,我也不走!”拉结附和道。
卡提林纳焦急地望了他们,最后,无奈地低下了头,叹了口气道:“总督严令我禁止对外人说的……”
“你也应该知道,我们不是外人。”拉结道。
“好吧,那么请你们保证,不要将这件事告诉其他任何人,总督不想引起骚乱。”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说道,“来自各地造反者正向耶路撒冷逼近,形势相当危急。”
“可是,这些造反者人数不会很多,依靠总督的军团应该可以绰绰有余应付啊!”拉结道。
“可是不知为什么,总督已经把所有的正规军团调往了别处去了。”
“那么,”拉结惊道,“耶路撒冷不就是空城一座了?”
卡提林纳摇摇头道:“这还不是最糟的,造反的人即使攻进城里,也不会对老百姓有什么伤害。”
“那还有什么更糟的?”
“为了抵御叛乱者,总督命人把泰坦军团放了出来。”
“泰坦军团!”保罗惊道。
“是的,就是那支几乎都是野兽一样的人组成的没有人性,没有怜悯,没有情感的部队。”卡提林纳道。
“是不是3年前……”拉结惊问道。
“对,3年前失去控制而伤害了无数无辜平民的就是他们。”
“可是,总督不是曾经承诺把他们彻底消灭掉吗?”拉结道。
“是的,但是……”卡提林纳低下头道,“但是后来,总督认为留着他们可能还会有用处,所以就没有履行诺言,而是秘密地把他们困压在山谷中。
“他一定是疯了!”拉结摇着头不敢相信地说道,“他一定是疯了,没有一个正常人会作出这样的事。阿皮安尼乌斯在哪里?我现在就去找他!”
“不,不行,总督现在正在指挥战斗,形势非常危急。由于人手不足,耶路撒冷城很快就会被团团包围住,你们尽快逃吧。”
“你刚才也说过了,造反者不会伤害平民的。”拉结道。
“我现在倒希望那是造反者的部队。可是,他们已经被击溃了。”卡提林纳泄气地说道。
“什么!难道说……”保罗道。
卡提林纳点头道:“是的,这支野兽军团再一次失去了控制,情况发展超出了总督的预期,他们变得比三年前更加暴躁更加残忍,不易控制了。”
拉结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中升起,逐渐地蔓延全身。
“野兽?”保罗若有所思地喃喃道。他站了起来,朝房里走去。
“保罗,你去哪儿,你们得赶快离开这儿!”卡提林纳叫道。
“可是其他人怎么办?”拉结道。
“按照现在的人手来说,连防御都远远不够。如果把这个消息现在就透露给所有人,那引起的骚乱更会带来巨大的麻烦。所以……”
“所以阿皮安尼乌斯就打算让耶路撒冷城里的老百姓坐等那些野兽来屠戮?”拉结道。
卡提林纳想了想道:“我相信,一旦无法防御,总督一定会组织全城的人撤退的。”
“你相信?你究竟了解阿皮安尼乌斯多少?”拉结责问道。
卡提林纳又一次低下了头,沉默不语。
“现在就带我去见阿皮安尼乌斯!”拉结表情严肃地说道。
“对不起,这我没有办法帮助你,我的任务就是带领你们到安全的地方。”卡提林纳说着就挡在了门口。
“你要阻拦我?”拉结盯着他的眼睛道。
“请原谅,这时总督的命令。”卡提林纳站在门口依然不肯挪开脚步。
“你……”拉结正要发火。
“等等拉结!”保罗在她身后喊道。
“没有必要担心,这次泰坦军团的袭击不会攻占耶路撒冷城的。”保罗似乎很有把握地说道。
“为什么,爷爷?”拉结道。
“不,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们的主,在天之父是这样告诉我的。我相信他说的一切。”保罗平静地笑容显得自信而又安详。
“可是,保罗,你不明白,泰坦军团的战斗实力。他们……”
“不用担心,亲爱的卡提林纳,不管我们遇到的是什么敌人,只要我们的主是那么说的,那我们唯一可作的就是相信,相信他说的,并且等待。”
虽然罗马人也有自己的神诋,也有类似的神谕由祭祀揭示,但是他们似乎从来没有给卡提林纳带来如此大的安全感和信心,因此,对保罗的这番玄之又玄的说辞。他着实没有把握。
“相信我,卡提林纳。”保罗用相当厚重的语音说道。
最后,卡提林纳还是退让了:“好吧,保罗,就让我再相信你一会。可是,我必须先待在这儿一阵子,直到如你所说的泰坦军团退去为止。而且,你们也不能去找总督。”他说着望了拉结一眼。
“谢谢,卡提林纳。”保罗满意地笑了。
“可是,爷爷。你真的那么肯定吗?”拉结道。
“拉结,难道你还信不过你的上帝吗?”保罗道。
“不,和你一样,主是我心中唯一的信仰。”拉结道,“可是,你没有祭祀,也没有祈祷,就在你刚才走到里屋的那么短暂的一段的时间里,主真的就给你了这么重要的消息吗?”
“不,他不是在那个时候告诉我的。”
“那是什么时候?”拉结不解道。
“那是很久以前了。”保罗摸摸拉结的头道,“这不是你现在能够理解的事,拉结,我以后会告诉你的。你现在要作的,就是相信你的爷爷。”
又是现在不能理解,以后才告诉我的事,拉结皱起了眉头。
“他们回来了。”站在洞口观望的狄昂说道。
一眨眼功夫,卡西乌斯师徒三人就到了洞口。
“看看我们找到了谁?”加图把被在背上的人放了下来。
“阿维娜!”狄昂惊道,“谢天谢地,你们找到她了!”
听到狄昂的叫声,洞里的人立刻都涌了出来。
“我的天,真的是阿维娜。”塔西佗道,“你们在哪儿找到她的?”
“当时她昏倒在路口,有不少人在围观。”卡西乌斯道。
“她到底出了什么事?”狄昂问道。
“嘘……”加图作了个示意大家小声的手势,低声道:“她现在很虚弱,需要尽量多的休息。”说着就把阿维娜抬进洞中。
“啊呀,这个女子怎么连……”班云看到阿维娜身上只套了件男人的外套,禁不住又要大发议论,但是,尹离恰到好处地扯了扯她的衣角。
“等等。”甘英突然拦住了加图。
“你们找到她的时候,她就穿着这件衣服?”他问道。
“是的。”
“你们罗马人穿这样的衣服吗?”甘英转过头去问塔西佗。
塔西佗稍稍辨认了一下,立刻非常肯定地答道:“不,没有一个罗马人会穿这样的衣服。不过……看上去也怪眼熟的……”
“你再看看我。”甘英道。
众人朝他望去。
“我的天,你穿的衣服……怎么会……一样……”狄昂惊道。
“对,没错,她身上的衣服的确是我国的服饰。”甘英又辨认了一会儿,道,“但是,这件衣服肯定不是我们几个的。尹离,你来看看,是你们带来的吗?”
尹离只看了一眼,就说道:“不,这也不是我们带来的。我和黑木都负担不起这样料子的衣服。”
甘英思忖一下,点了点头,的确,即使是甘英副将之职的军饷恐怕也穿不起这般用料考究、手工精细的衣服。
“这会是谁的呢?”他陷入了苦思之中。
“得给她换身衣服。”加图说道,他的目光在山洞里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
甘英发觉现在他们一干人中,只有班云是女子了,就道:“班云姑娘,麻烦你……”
“哼。”班云扭过头去,不理睬他。
甘英明白了。她昨天的气还没有消。
“班云姑娘,”他走到班云面前,说道:“这位姑娘是我们的朋友……”
“你的朋友管我什么事啊!”班云白了他一眼,道,“你不是要赶我走嘛,怎么又来求我了呢?”
“我知道你一定在埋怨我,可是这是为了你好……”
“呦,我哪里敢劳甘将军费心啊。甘将军要小女子离开,小女子哪里敢说半个不字啊。我们这就走。尹离,背上黑木,咱们走!”班云说着就站了起来,拿起包裹就往洞口走去。
“可是,班云姑娘……”尹离站在甘英和班云之间,张口结舌,不知该如何是好。
“你走不走!”班云见他有些犹豫,立刻柳眉倒竖怒道。
“甘将军……”尹离求救般地朝甘英望去。
甘英知道班云的脾性,如果这个时候不依着她,她真的会一走了之。而照阿维娜现在的情况看,也的确需要一个女子在旁边,方便照顾。再想到他们反正已经人数不少了,无所谓再多舔一两个了,甘英只好叹了口气道:“好吧,班云姑娘,我不再说让你回去的话了。如果你想留下,就留下吧。”
班云的双眸闪现出一道亮光,但是她依旧不依不饶地说道:“噢呦,这样说起来,倒是我死乞白赖地要拖累甘将军你喽。这哪里行啊,不行不行,本姑娘可不是这样不要脸的人。不行,尹离,我们走!”说话间,她又迈开了脚步。
甘英见她得寸进尺也着实恼恨,但是想到她不远万里冒死来为他通风报信,的确也是一片好心。尽管还不清楚她为什么一定要留下来,但是,目前来看,也只能将就她一点了:“班云姑娘,就算我甘英求你了……请你不要走。”甘英面红耳赤得说道,毕竟,这般低声下气,对甘英来说确是有生以来头一遭。
“啊?你说什么啊?我没听清楚啊?”班云虽然早已眉飞色舞,但是她还不打算放过这次痛痛快快地报复甘英的机会。
甘英险些要骂出口来。
“怎么,你没有说话啊,看来是我听错了。咱们走吧,尹离。”
“等等。”甘英低声说道,“尹离,你先到外面等会儿吧。”
尹离明白他是不想让别人看到他难堪的场面,就点了点头,退出洞去。
“等等”班云一伸手拦住了尹离,“这么急干吗,你不想听听甘将军要说什么吗?”
甘英环顾了一下洞内的其他人。尽管听不懂这些塞里斯人在说什么,但是罗马人还是多少听出了一点动静。他们尽量不去看甘英,免得让他难堪。
“班云姑娘,”甘英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吸了一口气后,大声说道,“就算我甘英求你了,请不要走!”
这下,班云终于眉开眼笑地转回过头来:“这可是你说的啊!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啊!”
甘英皱着眉点点头。
“尹离,你可要给我作证啊。是甘将军自己要我留下的,我可没有赖在这里不走啊!”班云昂着脑袋,撅着嘴说道。
尹离望望甘英,苦笑着点点头。
班云得意地放下来包裹,从里面取出几件女装,说道:“大老爷们儿都给我出去,我要给这位姑娘换衣服了!”
甘英对狄昂他们交代了一番,除了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尼禄和黑木,其他一干人等都退出了洞外。
“看来塞里斯女人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狄昂小声说道。
“在这点上,整个世界都是一样的。”塔西佗笑道,“男子可以举剑在沙场浴血,到头来还是免不了在家被纺锤追打啊。好在,”他点了点头道,“阿维娜安然无事。”
“不过看她这样衣裳全无,恐怕未必就完全没有事啊。”狄昂道。
“我刚才已经粗粗检查了一番,阿维娜虽然受到了惊吓,以及疲劳过度,但是她的身体并没有受到多大的折磨。”加图在一旁说道。
“是用你的,叫什么来着,‘气’?来检查的?”狄昂道。
加图点点头。
“她没有问题。”卡西乌斯在一旁补充道。
有了他们两个如此肯定的判断,狄昂他们松了口气。
“你还在担心什么?”塔西佗看着甘英依然紧锁双眉,就问道。
“你们看,会是谁绑走了阿维娜?”甘英道。
“从她衣裳都被剥去看,应该是和对阿琪姑娘下手的同一个人。”
“但是,应该不会是他的,应该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的。”甘英不解道。
“莫非你已经见过那个伤害阿琪姑娘的人?”
甘英点点头。
“你已经把他给杀了?”
“不。”沉默片刻后,甘英缓缓地吐出一个字。
尽管十分地惊奇,塔西佗还是镇定地问道:“那为什么不会是他干的呢,既然你对他手下留情的话?”
“我现在还不清楚,”甘英烦躁地说道,他的脑海里闪现过保罗近似圣徒般安宁、慈祥的表情,“他,他不会再干的……”说着,甘英找了一块大石头坐了下来,双手捧着脑袋,开始苦思。
见到他这样,塔西佗觉得自己也不便再多打搅,就站上了一个土坡上,向远处眺望。
“既然大家都没事了,我们应该立刻动身了。免得再在这个受诅咒的城市遇到什么不测。”狄昂说道,他没有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地已经认同了尼禄的观点。
“受诅咒?”卡西乌斯在一旁道,“嗯,不知为什么,我也感觉到了,这座城市里的气有着非同寻常的流动。非常诡异……我感到其中散布着一种在暗处蠕动着的不祥。”
“是的,我也有这样的感觉。”加图点头表示同意。
“嗯,”狄昂撇撇嘴说道,“不过我们不用管那么多了,反正我们马上就会离开在这儿了。”
“明天。”卡西乌斯道,“对,就是明天,等我了解了和提洛的恩怨后。”
“那就明天吧。”狄昂道,“我们也充分地休息一阵子。不知道塞里斯人的矛盾处理地怎么样了,不过我看问题也不大。” 他看了看一个人坐着的甘英。
“不。”站在土坡上的塔西佗突然说道,“诸位,恐怕我们又遇上大问题了。”他指着山下说道。
所有的人都站了起来,朝他所指的方向望去。
“我的天,那是什么!”狄昂惊道。
“真的是个大麻烦了。”卡西乌斯缓缓道。
甘英没有说话,只是双拳捏地更紧了。
在离这座小山不远的平原上,一支黑压压的军队正象蝗虫一般铺天盖地的蔓延过来。虽然还看不清他们的容貌,但是,即使是这般远地望过去,还是可以确定,他们决对不是人类。
众神之神 第二部 第八十二章 泰坦军团的进攻
“那是些什么东西?”狄昂问道。
“我可以感觉到他们的‘气’,”卡西乌斯闭上眼睛说道,“这是充满了野蛮和凶残、涌动着愤怒和忧伤、长久积郁的怨气即将得到爆发前极度不稳定的‘气’。”
看到连卡西乌斯都面色铁青,塔西佗知道事情不妙。
“看上去,他们的躯体不象是正常人,身材太高了,实在是太高了!”他摇头道。
“似乎有一个半人之高。”狄昂道。
“世界上真的有这样的人?”
“不,他们不是人。”甘英缓缓说道。
在宽阔的平原上,这支军队黑压压地一片,踏着整齐的步伐缓缓地推进着。他们的脚步是如此之沉重,以至于整个平原都开始颤动,即使是在这距离还相当远的山上,也能感觉到那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看上去的确不像是人。体格太健壮了。看他们的行动有些笨拙,似乎是身上的铁甲太过厚实让他们行动不便。”狄昂道。
“的确,要是普通人,披上这样的厚甲,早就被压得不能动弹了。”塔西佗道。
那些巨人开始嚎叫起来,整个平原和山谷都回荡着他们震耳欲聋的吼声。他们还挥舞着双臂,并用所带的巨大的刀剑拍打着自己的胸脯。
“我听说过这样的一个传说,”狄昂摸摸脑门道,“在日尔曼尼亚的荒蛮地区,有一些可怖的巨人。据说他们身高体阔,力大无穷,而且凶狠无比。不知道是不是就指的这些人。”
“可是,这里是犹太省,即使日尔曼尼亚有这些怪物,也不会跑到这儿吧。”加图道。
“况且,我在日尔曼尼亚从来没有听说过。”塔西佗也道。
“那我也不知道了。”狄昂耸耸肩道。
“他们好像朝我们这儿过来了。”甘英道。
“看样子他们是打算进攻耶路撒冷。这座山是必经之路。”塔西佗道。
“这样看来,赶快离开这里是我们的第一任务了。”狄昂道。
这个意见迅速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
“出了什么事?”刚为阿维娜还好衣服,走出洞来的班云问道。
甘英简单地给她讲了一下目前的情况。事实上,看到在平原上朝这里涌来的那支恐怖的军队,不用任何解释,班云也立刻明白了大半了。
一行人迅速整理好了行李,把不能行动的人背上,直朝山下奔去。
当他们到达山脚的时候,可以看到,那些巨人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山顶了。
“速度真快啊!”狄昂惊叹道。
“他们这么长的腿应该不是白长的。”塔西佗道。
的确,当他们来到耶路撒冷城门口时,那支军队已经到达了山脚下。凡是他们经过的地方,树木全被拔起,一条宽阔平整的行军大道贯穿山林。
“见鬼,真是怪物。”
“我们还是赶紧考虑一下这个问题吧。”塔西佗指指紧闭的城门道。
“怎么回事,快让我们进去!”狄昂高声朝城门上的士兵喊道。
那士兵朝下望了望,喊道:“你们是什么人?”
“什么人?难道你不认识罗马人?”狄昂指了指甘英,道,“还有几个塞里斯人。快让我们进去!那些野蛮人就要过来了!”
“那么你们就不是耶路撒冷人喽。”那士兵说道,“总督有令,今天凡不是本城之人,一律不许进城城。你们改道而行吧!”
“改道而行?”狄昂望了望两边的城墙,都延伸到了很远很远。如要改道,恐怕还没有等他们绕过城去,就会被那支行军飞快的军队赶上。
“这不可能!”他朝城墙上的士兵喊道,“我们会被他们追上的!”
“谁知道呢,或许他们会,或许他们不会追你们。他们的目标是这座城市。明白吗?是这座城市!这里面有十几万人,他们的性命围在旦夕。我们必须谨慎,我们必须对十几万人的性命负责。你们是罗马人,应该知道奥德修斯是怎么进入特洛伊的吧。”那士兵又叫道。
“见鬼,我们不是奸细,看我们的样子象是他们一伙的吗?”狄昂恼火地叫道。
“抱歉,我帮不了你们忙,这是总督的命令。你们与其在这儿浪费时间,不如尽快逃命吧!”
“给我叫总督出来,把阿皮安尼乌斯给我叫出来!”狄昂怒道。
“是谁在叫我?”阿皮安尼乌斯的声音出城楼上传了出来,“噢,是我可敬的罗马同胞。亲爱的狄昂和塔西佗。见到你们没事我真高兴,我去调查那间被毁的旅店时……”
“快让我们进城,阿皮安尼乌斯,否则就来不及了!”狄昂焦急地望着越逼越近的巨人军团。
“啊,对了,这些野兽现在快要攻城了。你们怎么会在这儿?”阿皮安尼乌斯一脸的惊异,似乎他才注意到这些情况。
“待会儿再和你说,现在快让我们进去!”
“噢,对了,卢西斯,为什么不让我的朋友们进城!”阿皮安尼乌斯对一名军官说道。
卢西斯似乎是愣了一下,但是马上反应了过来:“是您下令不能放进任何异乡人进城的,总督大人。”
“哦,对了,是我,是我。可是……”总督拖长了音说道:“可是,他们是我的朋友,应该没有问题吧。”
“总督大人,恕我直言,作为罗马总督,徇私照顾熟人会引起非议。而且,而且对其他被拒之城外的人是不公平的。”这次,卢西斯已经有了准备,答地相当有水准。
“那我的朋友怎么办?”总督提高了嗓门,好像是故意说给城门下的狄昂他们听的。
“我们可以放下几匹马去,让他们赶快逃走!”卢西斯道。
“等你放下马,我们早就命丧黄泉了!”狄昂愤怒地叫道。
塔西佗拍拍他的肩膀,道:“再这样和他争下去,我们就一点机会也没有了。”他望着已经逼得很近,而且行进速度越来越快的野蛮人的军队。
“快走,大家快走!”塔西佗叫道,开始沿着城墙跑去。
其他人也没有选择的余地,只好跟着他一起跑。
“干得好,卢西斯。”阿皮安尼乌斯拍拍卢西斯的肩膀,走下了城楼。
“但是他们毕竟是罗马人,这样做好嘛?”卢西斯疑惑道。
“不,不好,绝对不好。”总督摊摊手,仿佛非常无奈地说道,“但是我们不能破坏自己定下的法令,不是吗?”
“是,是的。”卢西斯低下了头,道。
“而且,在这个节骨眼上,”阿皮安尼乌斯压低了嗓音道,“我怀疑,非常非常怀疑,这些由皇帝亲自派来的心腹到这里来究竟有什么目的。”
“你认为他们是……”卢西斯惊道。
“ 或许吧,我没有办法判断。但是为了防止万一,我们必须做到疏而不露。”总督叹了口气道,“只能祈祷朱庇特保佑他们了。”阿皮安尼乌斯摇头道,“只是可惜了我们的大文豪塔西佗了。”
正在总督为他们长哀短叹的时候,狄昂一行人已经快要被泰坦军团赶上了。
“大家不要逃了。”卡西乌斯突然一声大喝“再逃就被追上了。”
“可是,可是……”狄昂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你有……什么办……办法,可以不跑也能脱身……”
“大家靠墙站好,我和加图西多护着大家,应该还能支持一阵子。”卡西乌斯道。
“我知道你的‘气’厉害,可是,卡西乌斯,这……”塔西佗望着已经近在咫尺的潮水般涌来的巨人军团,不知该说什么。
“加图,西多!”卡西乌斯说道。
“在!”
“在,师父!”
“加图,你站在左侧,西多,你在右侧,我在中间。用气障!”
“可是师父,我们的气障的修行没完全练成啊!”加图道。
“管不了那么多了,能撑多长时间就撑多长时间吧!如果气障被破了,那么就用气旋拦住他们,如果这也不行,那只好下手杀敌了。”
“是,师父。”加图和西多立刻站到了卡西乌斯吩咐他们站的位置上。
甘英拔出了剑,站了出来。
“我明白你的武艺高强,但是现在还不需要。”卡西乌斯拦住他道,“如果气障、气旋都被破的话,那就要你一起来杀敌了。”
甘英不是很习惯做一个被保护者,但是望着卡西乌斯坚定的眼神,他明白了,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人有着他的道理,于是,就把剑收了回去。他感觉到了,卡西乌斯身上有着一种近似于保罗的,不可名状的,压倒性的力量,让人没有办法抗拒。
“大家靠墙站好,不要随便动!”卡西乌斯大声说道。
这时,泰坦军团的前锋已经冲到了他们的面前。
狄昂终于看清了这些巨人的面目。他们的确有普通人的一个半到两个那么高。他们身上硕大的黑甲好像从来没有被擦洗过,泛着红黄色的锈光。在盔甲没有遮盖的地方,他们粗糙、黝黑的皮肤显露了出来。上面长着的毛发密密麻麻,又粗又长,不像是人所应有,而更像是野兽。他们的脸被宽大而又严实的头盔遮盖了起来,但是还是可以看出,他们的面孔比之身体的其他部位更加不像是人类。双颊隆起,下吻凸出,而且除了铜铃般的双眼外,脸上也都被浓密的毛发所遮掩住了。
“站稳了!”卡西乌斯大叫一声。
这时,有三个巨人都拔出了刀——那不是普通的刀,即使光是刀刃也要比一般刀的刀身要宽,就长度而言,更是远在平常刀之上——几乎是同时,朝着卡西乌斯和加图、西多劈头盖脸地砍了下来。
“朱庇特保佑……”塔西佗只得闭上了眼睛。
可是,过了一会儿,除了那些巨人的嚎叫之外,塔西佗没有感觉到任何地动静。于是,他又睁开了双眼。只见,那三柄大刀停在了卡西乌斯师徒三人的脑袋顶上。其中距卡西乌斯的刀最远,而威胁加图和西多的两柄刀则稍近一些,大概离他们的天灵盖只剩下两三指的距离了。
卡西乌斯面色凝重,但是确没有丝毫的慌乱和费力的迹象。而加图和西多则显得更加吃力一点,面部的肌肉都有些颤抖,说明他们正在用尽全力抵御袭击。
就这样,三把刀凌空被架在了他们的头顶,没有办法再砍下来了。
“这就是气障……”狄昂目瞪口呆地喃喃道。
巨人们当然没有办法接受这样的事实,以往经受他们这一砍的物体,没有一个不是粉身碎骨的下场。而现在,自己的刀居然无法够到要砍的人,这着实让他们大为光火。
顿时,十余个个巨人立即把他们团团包围了起来。刀剑象冰雹般落了下来。
但是,这些刀还是无法伤到卡西乌斯等人。
这一定让那些巨人感到无比的懊丧,他们歇斯底里地嚎叫了起来,象发了疯一般,使劲地劈着那无法劈开的气障。
尽管不可思议地阻止了巨人们的攻击,但卡西乌斯等人也并非没有受到影响。卡西乌斯头上已经沁出了豆大的汗珠,而加图和西多则咬紧了牙关,看样子已经全力以赴了。这样看来,气障受到的攻击越大,张开它们的人所消耗的体力也越多,长此下去,等到气障的张开者体力耗竭,气障自然会被攻破。
“想点办法!”狄昂道。
“现在还有什么办法可想!”甘英望着就在自己头顶乱劈乱砍的巨人们,道,“我们可以杀死十个、二十个,但是现在他们有成千上万,你说还能怎么办!”
这个问题部分地因为泰坦军团开始攻城而解决掉了。除了继续围攻他们的十几个巨人外,其他的都朝着城墙上爬去。普通人必需要用绳索才能攀登的城墙,他们只需用手脚即可爬上去了。
“现在给阿皮安尼乌斯出难题了。”狄昂幸灾乐祸道。
“如果调动正规军团的话,应该可以遏制住他们。”塔西佗纳闷道,“只是……他为什么不早点派出正规军团?”
但是事实并没有象塔西佗估计的那样,阿皮安尼乌斯完全没有打算动用正规军团。守城的卫兵少的可怜,只是依靠准备还算充分的箭矢和其他守城装备,罗马人才勉强没有被击溃。
那些巨人是如此强悍,即使被长矛刺得落下城墙,也马上象没事一般站了起来,再朝城头冲去。有几个被流矢击中了,但是,他们那厚实的盔甲却使他们免受了致命的伤害。甚至连那些被从城墙上扔下的大石头击中的,若是普通人最少也得落个手断脚残,而这些巨人只不过是痛苦地嚎叫几声,就又立即投入了战斗。因此,阿皮安尼乌斯在拼尽全力防御的同时进行的小小反击对泰坦军团丝毫起不到作用。
“见鬼,他在干什么!怎么还不派上正规军团!”狄昂叫道,“要是让这些野兽攻进城里的话,那还了得!”
“如果你有精力管致我们于不顾的阿皮安尼乌斯的话,还是快点想办法救救我们自己吧。”塔西佗道。
“如今只有这样了。”甘英道。
“你有主意了?”狄昂眼睛一亮。
“如果送你们去死也算是主意的话。”甘英苦笑道。
“怎么讲?”
“看样子他们也不是可以这样长时间这样撑下去的。”甘英看了卡西乌斯一眼道,“与其等他们精疲力竭,到时候大家一同作这些丑八怪的刀下鬼,不如现在就让能够走脱的人先几个人走……”
“你是说让我放弃你们,自己先逃?”卡西乌斯突然道。他现在无瑕转过头来,但是他的背影透露出了他的不愉快。
“是的。”甘英缓缓道,“如果等你也撑不住了,就来不及了。依你们几个的身手,逃出去应该没有问题,把几个伤病在身的而年纪大的一起带出去吧。其他的由我来负责。虽然我没有你们这样的能耐,但是在死之前,我还是要用这些魔鬼的血来送为我们的黄泉之路饯行。”
“不要胡说八道!”卡西乌斯的声音提高了,“你以为我们这么辛苦是在做什么!如果我们要逃的话,早就已经在百里之外了。”他吸了口气,又说道,“既然我答应塔西佗要在一路上照顾你们,我一定要兑现自己的诺言。你想让我做违背誓言的小人吗?”
“可是你已经做得够多了,如果你没有让大家都生存下来的把握,那么你们带上可以带的人先逃是最明智之具!”甘英道,“如果在战场上,为了保护几个人而让整支军队遇险,那是最不可原谅的错误!”
巨人们已经把由卡西乌斯他们撑开的气障围了个水泄不通。十余把巨刀连续不停地砍着。气障虽然没有被攻破,但是威力已经明显地减弱了,刀锋离他们的头顶越来越近,巨人们狰狞的面孔也越来越清晰。
“卡西乌斯,甘英说得没错。”塔西佗道,“让最多的人离开这儿是我们的目的,如果不能使所有人脱险,那么,你们必须先走!”
“不,这不可以!”卡西乌斯突然大叫一声,他已经失去了以往的镇定,“丢下同伴,自己逃生,这将是我毕生的耻辱!”
“不,卡西乌斯,如果你们不先走,那么连一个人都没有办法活着离开这儿,如果你们现在走,还能带走几个,使我们的事业能够进行下去。”塔西佗道。
“对,卡西乌斯,你们快走吧!”狄昂道,“反正我这把老骨头已经没有多大的用了。”
“不,我不……”卡西乌斯使劲地摇着头道。
“快走吧,卡西乌斯!把阿维娜、尼禄和这位姑娘带上!”塔西佗指了指班云。
班云刚才一直躲在一角,吓得瑟瑟发抖。这时,她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是看塔西佗的手势,她已经明白了大半。她突然跳了起来,一把抱住了甘英,把头埋在他的怀里,哭叫起来:“不!我不走!我要和甘将军死在一起!”
就在前不久,这个任性的姑娘还恨不得让甘英跪下来求饶,现在她已经完全顾不得什么礼仪廉耻和大小姐的面子了,死死地搂住了甘英,不肯松手。
“班云姑娘,班云姑娘,你松手,你……”见着情形,甘英大窘,忙不迭地想要把班云推开。但是那班云哪里还肯放手,哭道:“甘将军……班云不想离开你。以前,以前……都是和你闹着玩的,你……你不要当真啊……”
“班云姑娘,大难当头,女子自应当先行,等你先脱险了,我自然也会想办法脱身的。”甘英急忙劝说。
“你骗人!”班云抹了抹眼泪道,“如果不走,那就死定了。甘将军,班云死也要和你死在一块儿!”
望着这个突然表露情怀的女子,甘英不知道该说什么。
“甘将军,不要赶我走,不要赶我走……”班云哭着跪在了地上。
“对不起,班云姑娘。甘英又要不受诺言了。”甘英叹道,他抬起了右手,突然在班云的后劲一击。
“甘……”班云眼前突然一黑,全身顿时变得无力。在她倒下后,泪水还止不住地哗哗地流淌出来。
“班云姑娘就摆脱你了。”甘英对卡西乌斯说道。
见到了这一幕,卡西乌斯终于明白,如果自己不走的话,甘英对班云的一片苦心也没有办法实现,而刚刚脱离险境的阿维娜也将再遭不测。
巨人们的憧憧鬼影在他们身边舞动着,他们张牙舞爪的可憎面目在他们身边盘旋着。
“好吧,”卡西乌斯最后说道,“我们尽快带他们脱离险境,然后回来救你们!请尽量支撑地久一点。”
“我会尽力的!”甘英点头道。
“把他们放到我们的背上。”卡西乌斯道。
于是,甘英和尹离立刻把阿维娜、班云和尼禄三个昏迷不醒的人放到了卡西乌斯师徒三人的背上。
“如果……我是说如果,”狄昂舔舔嘴唇道,“我们没有能够脱险,你们要把我们做的事继续下去!”
“你们一定要坚持到我们回来!”卡西乌斯吼道。
“谢谢你,卡西乌斯,作为一个短暂的朋友,我永远也不会把你忘记的 。正像甘英说的,我们会尽力的,但是万一我们没有,没有成功的话,我不想让众神之神的秘密就此被埋没了。”
“我明白了。”加图说道。
“走吧!”甘英一拍卡西乌斯的背。
“你们保重。”卡西乌斯道,“千万要坚持到我们回来!”
“放心吧。”甘英平静地笑了笑。
“你们做好准备,我们要走了。”
“尹离,那好武器,准备杀敌!”甘英大声道。
“是!”尹离也大声应道。
甘英看了一眼依然为阿琪的死而恹恹不振的阿泉,没有再说什么了。
“加图,西多,用气旋!”卡西乌斯大叫一声。
“是!”
顿时,只见他们师徒三人身形一晃,突然失去了踪影。一开始,在隐约中,还可以看出他们在告诉地旋转,接着,连这点迹象也不见了。
“这‘气’当真是了不得的啊!”甘英叹道。
突然,他们面前的几个巨人突然想被什么力量巨大的东西撞击到一般,嚎叫着向两旁飞了出去。
潮水一般的泰坦军团好像被三道堤坝隔开了一般,出现了三条空挡,在这些空挡两边的巨人都被掀地人仰马翻。
很快,这三条空档就冲出了甘英他们的视线之外。
甘英明白,卡西乌斯他们必定能冲出去的。
但很快,刚才被气旋冲散的巨人立刻又围了上来。
甘英握紧了手中的利剑,道:“诸位,我没有办法保证什么,但是,就让我们再拼命一次吧!”
众神之神 第二部 第八十三章 阿皮安尼乌斯的忏悔
“如果你不想让他们逃出一只的话,必须先在他们巢穴的周围划一个圆形的沟,就像这样。”马克西米连用脏兮兮的手在地上划着,俨然是个精于此道的老手,“再往里面注上水,这样的话,他们要逃脱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他拍拍手站了起来,得意地说道:“现在,可以放火了!”
“真的可以吗?”阿皮安尼乌斯怯怯道。
“这有什么,更大的,老鼠,兔子我都烧过,来,快点火!”马克西米连催促道。
阿皮安尼乌斯吞咽了一下口水,用颤抖的手点燃了小火把。
“给我。”看到他这样慢吞吞的样子,马克西米连一把夺过了火把,“看我的。”
他把火把对准了蚁穴的一个最大的口子,塞了进去。
没有多久,密密麻麻的黑蚂蚁开始从各个口子涌了出来。不一会儿,半人高的蚁穴都被四处逃窜的蚂蚁布满了。
“来,盖乌斯,再拿支火把。”马克西米连兴奋地招呼道。
“可是,可是尤里斯……”望着被火烧得吱吱作响蜷作一团的蚂蚁,阿皮安尼乌斯犹豫着。
“快来啊,胆小鬼,我不会和你父亲说的,快!”马克西米连一边快乐地用火把烧灼着拼命逃生的蚂蚁,一边朝他大叫着。
蚂蚁被烧焦的尸体堆积在蚁穴上,有的只剩下了一些黑点,有的变成一条条的黑丝,更多的则被烧得无影无踪。侥幸逃得较快的蚂蚁,却被蚁穴周围的灌上水的小沟拦住了。被粘在水里的蚂蚁们绝望地蠕动着,挣扎着,在被马克西米连的火把赶上之前,他们试图为自己的生命作出最后的努力。但是,连人类都顾不上挽救的天神哪里还会来眷顾这些可怜的小生灵?
马克西米连的火把所到之处,伴随着蚂蚁无助地扭动的身躯,腾起一缕缕的青烟。
“吱吱……吱吱……”阿皮安尼乌斯的耳畔充斥着这样不祥的声音。
突然,他感到自己的胸口一阵剧痛。
“尤里斯……”他大叫一声,双腿一软,倒在了地上,在意识消退之前,他看到了残缺不全的蚂蚁们在自己的脸旁微微地颤动着……
阿皮安尼乌斯站在城墙上,望着黑压压铺天盖地涌来的泰坦军团。
他突然感到了心脏的痉挛。
他的眼前又出现了成群的蚂蚁被烧焦的场景,残肢断体四处散落,一片狼藉。
“阿皮安尼乌斯,你知道为什么我始终不肯和你住在一起吗?”他耳边响起了拉结的声音,“你的心里只有你自己,别人在你的眼里只是一些无足轻重的玩偶,即使是我,也只是你的高级玩偶。你太需要对他人的感情了,阿皮安尼乌斯,你太需要了……”
“哈哈哈……胆小鬼……”马克西米连的笑声也突然响起了。
“每个生命,都是一个世界……”他的眼前浮现出了保罗的面容。
“总督大人,你没事吧。”卢西斯看他脸色不对,急忙问道。
总督捂着胸口,摆摆手道:“没事,我没事。”
他扶着城垛,又站了一会儿。
突然,他问道:“我们还能撑多久?”
“不知道,总督大人,不过按现在的情形看,如果没有正规军团支援,恐怕在中午前就会撑不住的。”卢西斯沮丧地说。
“不要提什么正规军团了,他们肯定是来不及赶来了。”总督有些不悦地说道,“现在该考虑如何脱身了。”他一剑砍断了巨人扔上来的一根攀墙的绳索。
“要走的话,现在就要走,总督大人。”
“卢西斯……”阿皮安尼乌斯背靠着墙,道,“我感到了我的罪孽……”
“罪孽?总督大人,你在说什么?”卢西斯奇道。
“啊,嗯……”阿皮安尼乌斯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小心,总督大人!”身边一个士兵大叫道。
总督脑袋一偏,一只箭掠过他的耳畔,射中了正好从他身后冒出城墙的一个巨人的脑门中央。
“谢谢,马西姆斯。”总督平静地朝射出这支救命箭的弓箭手点了点头。
“总督大人,你还是快走吧!否则来不及了!”卢西斯催促道。
“卢西斯,”总督叹了口气,示意他镇静,“看到泰坦军团的力量了吧。”
“的确相当惊人,看到他们是这样的凶险,总督大人,你更应该立即撤退了。”
阿皮安尼乌斯好像没有听见他在说什么,把趴在城墙上的那个巨人的尸体一推,掉了下去。底下正在攀爬的几个巨人也嚎叫着被一同带了下去。
“卢西斯”总督道,“如果泰坦军团攻进城里的话,会怎么样?”
望着巨人们无比狰狞的面孔,卢西斯不寒而栗:“总督大人是在担心城里的百姓?”
阿皮安尼乌斯垂下了眼帘,点了点头。
卢西斯望着眼前这个看上去相当疲惫的男人,觉得越来越不了解他。就在不久前,他亲口下令要严守泰坦军团攻城的消息,对城里的百姓隐瞒这件事。而现在,他居然在为这些百姓担心。
“看到了吧,卢西斯。”阿皮安尼乌斯指着远处正偕家带小,落荒而逃的耶路撒冷市民,道,“纸包不住火。”
“我们已经没有力量再去阻止老百姓逃亡了。”卢西斯试探道。
“让他们走,让他们走吧,卢西斯。”总督用手指搓着脑门,“要让他们一个不剩地全部走掉。”
卢西斯不明白这个平时傲慢、狭隘的总督怎么会突然变得这样的体恤民众,但听到这个命令,他还是高兴的。毕竟,驻扎在耶路撒冷的罗马士兵们,即使没有家眷带在身边,也肯定有一两个相好的女子待在城里。
“可是我们不可能支持地这么久了。”卢西斯担心道。
总督站直了身体,挺了挺胸,说道,“既然是我造下的孽,就由我来偿还吧。卢西斯,带着你的家人赶快离开这里吧,我会拼尽最后一滴血来掩护你们离开。”
“总督大人,你不会以为我会扔下你管自己逃命吧。”卢西斯道。
“卢西斯……你是个好小伙子。”总督有些不胜唏嘘地拍着他肩膀道,“我知道你的一片忠心,可是,我不想让你这样好的人因为我的过失而送了命。”
“总督大人。”卢西斯感到了对这位总督从未有过的敬意,“除了对你的忠心之外,我还必须承担守卫城里百姓生命的责任。如果总督大人你愿意不顾性命地为城里的居民安全撤退而战斗,我怎么可能会就这样逃跑呢?”
总督突然醒悟到,原来自己的身边一直有着这样的下属,这样的军人。他开始为自己从没有发现这一点,从没有融入他们之中而自责。
“总督大人,拿出我们的利器吧!”卢西斯道。
总督点点头,转身朝成楼上的士兵大叫道:“来!小伙子们,把火龙抬出来!让这些杂种们尝尝我们的厉害!”
“好!”士兵中间响起了一片欢呼。
很快,一支又长又粗的铜管被抬了出来,架在了城垛之上。
火龙不是罗马人的常用武器,事实上在犹太省之外几乎没有人听说过它。它是一些犹太人的能工巧匠发明的守城工具,曾经在对抗苇柏芗的大军时让罗马人吃足了苦头。现在,经过改进,它已经成为了阿皮安尼乌斯对抗泰坦军团的最后的法宝。
“发射!”总督大喝一声。
一股火焰突然从铜管中射了出来,穿过泰坦军团的军阵。一大片的巨人立刻变成了火球。他们啸叫着,狂奔着,互相碰撞着,最后倒在地上翻滚挣扎着。
罗马士兵们又发出了一阵欢呼,这次小小的成功让他们似乎看到了胜利的一丝希望。
另外两管火龙也被抬到了城墙上。
于是,三管火龙一起发射,三条烈焰在泰坦军团中间席卷而过。
整排整排的巨人倒下了。其余的也好像为这威力巨大的武器所震慑,停止了前行。
“总督大人,我们成功了!”卢西斯欣喜地说道。
“还太早,卢西斯,还太早。”阿皮安尼乌斯摇摇头道,“我们为火龙准备的燃料只能喷射三次,三管一共只能喷射九次。如果泰坦军团这些不怕死的怪物把我们的弹药耗竭的话,我们就无计可施了。”
听他这么一说,卢西斯的脸也阴沉下来了一点。
“趁着他们暂停进攻,卢西斯,你赶快去组织城里居民的疏散。至少,火龙可以帮我们多拖延一点时间。”总督道。
“是!”卢西斯立刻领命跑下了城楼。
可是,阿皮安尼乌斯还是低估了泰坦军团恢复力量的速度。就在卢西斯刚消失在他的视线里,巨人们就又开始了推进。
“再给他们点教训!”阿皮安尼乌斯叫道。
又是两道火焰窜入了巨人的阵中,泰坦军团又停止了前进。
阿皮安尼乌斯知道这样不是办法,这些野兽很快会试探出守城人的实力,也很快会让他们用尽剩下的弹药。
他朝后望去,看到街上逃命的人渐渐少了起来。他明白城里的居民已经疏散地差不多了。
“给我叫西庇阿将军!”他大声叫道。
不一会儿,格涅乌斯西庇阿来到了总督的身边。
“将军,相信你也知道我们接下去的命运。我希望你能立刻安排好士兵们的撤离,一旦无法守住城,你要立刻带领他们撤退,记住,千万不要再让他们作无谓的牺牲,他们的性命比这座城市更加重要,我不想让他们在罗马的父母在我的坟墓前吐唾沫。”阿皮安尼乌斯道。
“可是,你呢?我的总督,你不和一起撤退吗?”
“不,格涅乌斯。”总督叹了口气,道,“我不能和你们一起走。”
“难道你……
“是的,我要留下来与这座城市一起灭亡。”阿皮安尼乌斯喃喃道。
“可是……”
“不要多说了,格涅乌斯。”
西庇阿低下了头,道:“我明白了。”
泰坦军团再一次开始了推进。
“发射!”
又是三道烈焰缠住了巨人的军队。
但是这次他们没有再停下来,一阵鬼哭狼嚎之后,他们又朝城墙上蔓延过来。
“再给我放!”总督大叫道。
于是,最后两发火龙也被射了出去。
泰坦军团终于又止住了脚步。他们仰起了头颅朝城墙上望了过来,好像再等待这新一波的进攻再次袭来。
但是,等了好久,预料中的袭击并没有出现。他们又谨慎地向前稍稍地挪了几步,可是仍然没有受到有力的阻止。终于,他们发现了,守城的人已经不具备再对他们构成威胁的能力了。
一个即使是在这群巨人当中也是相当引人注目的魁梧地令人难以人置信的野蛮人大吼了一声。他的声音不像是人发出的,比虎啸还要令人心惊胆战,比象嚎还要震耳欲聋。
在这一吼之下,巨人军团突然加快了速度。后面的推搡着前面的,前面的不顾一切地奔跑着。大地的震动越来越剧烈,仿佛地面也在不断地崩塌。
站在城墙上的罗马士兵终于领略到了“人潮”这个词的真谛。泰坦军团就像汹涌无比的巨浪,拍打在耶路撒冷城的城墙上,把城上的士兵们震得脚步不稳。
“弓箭手!”西庇阿喊道,“快射!”
“不用了。”阿皮安尼乌斯抬起了手阻止了他,“不用了,格涅乌斯。”他恹恹地说道,“结束了,应该结束了……”
“难道我们就这样放弃了?”西庇阿还想争执几句。
“你还看不出来吗?我们已经没有机会了。下令让你的士兵们赶快撤退吧。”总督说道。
“我们还能再顶上一阵子……”
“再顶上一阵子,你和你的士兵就没命了。”总督道,“赶快走吧,格涅乌斯,让这些小伙子安全离开。”
和卢西斯一样,西庇阿对阿皮安尼乌斯的态度的突然转变也完全摸不着头脑,但是,有一点他是清楚的,现在的总督,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值得他尊敬。
“好的,我立刻领他们离开。”西庇阿一转身,深红的披风划过一道美妙的弧线。
他清了清嗓子,大声喊道:“所有的人听好了,总督大人下令,所有的重装步兵全部撤离本城,弓箭手和骑兵暂时留下掩护,等待步兵撤离后也迅速撤退。”
“为什么?”
“难道放这些杂种进城?”
“这是罗马人的耻辱,我们决不撤退!”
立刻,一石激起千层浪,城上的罗马士兵炸开了锅。
“大家听好了,听好了!”西庇阿继续喊道,“这是总督大人为了大家的安全才作出的决定,大家不要……”
可是他的叫喊立刻被士兵的抗议声淹没了。
“我们不想这样一走了之,留下我们立誓捍卫的这座城市遭受这些野兽的蹂躏!”一名士兵高声喊道。
西庇阿回头望了总督一眼。
总督叹了口气,擦了擦眼睛,好像沙子吹入了眼睛了。他对那名士兵说道:“我知道,诸位都是罗马的优秀的儿子,为了维护罗马的尊严愿意献出自己的生命。”他顿了顿,又说道,“可是,现在已经晚了。这都是我的错,是我下令泰坦军团放了出来,是我把正规军团调离了耶路撒冷,也是我,下令封锁了消息,阻止你们的家人逃亡。”
士兵中一阵骚动。
“士兵们!”阿皮安尼乌斯高声喊道,“亲爱的罗马士兵们,现在请给我这个赎罪的机会吧。你们一定要保住自己珍贵的生命,你们的生命比罗马的荣誉更为重要!这个已经腐败的帝国不值得你们用生命去捍卫!”
士兵中的骚动声更大了。
“我请求你们,为了你们的家人,为了你们自己,保住自己的性命吧。”阿皮安尼乌斯环视着城墙上的士兵们,继续说道,“回家去吧,士兵们,去做个农夫吧!每日在绿油油的田地里耕耘,享受家人团聚、儿孙绕膝的天伦之乐吧!不要再为了什么荣誉,什么尊严,什么胡说八道的万代千秋的伟大事业而浪费你们的生命了!回家去吧,士兵们,这是你们应去的地方。不要再听从象我这样的政客的教唆,世上根本没有什么比人的生命更为宝贵的东西!”
这次,士兵们沉默了下来。
“走吧,我忠诚勇敢的士兵们,快去保护你们的家人和朋友吧。”最后,总督这样说道。
看到士兵们都没有了声响,西庇阿开始指挥起撤退:“卡西纳斯,伽尔巴,你那们两人的大队先撤退。安东尼的弓箭手暂时留守,防止敌人追击。骑兵队见机行事,在步兵和弓箭手撤退后也迅速离开!”
一阵观望和犹豫后,士兵们开始按照部署开始撤退了。
巨人们快爬到城头的时候,步兵们已经都撤走了。
“阿皮安尼乌斯,你也走吧。”西庇阿道。
“我们还需要为这争辩吗,亲爱的格涅乌斯。”总督淡淡一笑,然后对站在城墙最高处的弓箭手喊道,“安东尼,你们也走吧!”
“你也应该走了,格涅乌斯,老朋友。”阿皮安尼乌斯握住了西庇阿的手。
“保重,阿皮安尼乌斯,保重。”
“替我向我的父母和妻子道歉,还有,向拉结……不,不用了,她不会为我而流泪的……”阿皮安尼乌斯垂下了头。
“愿奥林匹斯的众神保佑你,高贵的阿皮安尼乌斯。”行了礼后,西庇阿走下了城楼。他没有回头张望一次。
看着即将登上城墙的巨人们,总督摇摇头,然后对着天叹道:“罗马,或是耶路撒冷,我究竟应该把自己的生命献给谁呢?”
一声野兽般的怒吼,一个身形极其魁梧而又丑陋不堪的巨人跳上了城楼。
“再见了,我的朋友,再见了,可爱的拉结……”阿皮安尼乌斯扔下了剑。
他微笑着闭上了眼睛。
突然,一声遥远而又清晰,熟悉而又亲切的叫声传到了他的耳边。
“罗马万岁!”
接着,一阵阵排山倒海的吼声象飓风一般排山倒海席卷而来。
“罗马胜利!”
“罗马万岁!”
“胜利属于罗马!”
“光荣属于罗马!”
阿皮安尼乌斯惊异地睁开了双眼。
“我的天神啊!”他不得不惊叹地叫了起来。
在泰坦军团的后边,在平原的那一段,一支向两边沿伸到视线之外数量大地超乎想像的军队正以压到一切的气势咆哮着冲锋过来。
“我的天!”总督再一次叫了起来,“是皇帝亲征的军旗!”
这种无与伦比的气势,这种令一切世间力量折服的雄伟,没有错,这正是罗马帝国赖以傲视天下的主力军团——罗马世界的精锐所在。
众神之神 第二部 第八十四章 另一队人的苦斗
一交手,甘英就知道这些似人非人的怪物的实力比他们的长相还要可怕。即使是对付一个,他已经非常吃力了,这才以前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在军营的时候,被公认为最具向他挑战的实力的壮汉,即使是来个两三个,他也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将他们撂倒。因此军营里有传言:即使是大将军当年鼎盛时期也未必是甘将军的对手……
可是,泰坦军团的一个巨人比一个军营高手何止要强上数倍。无论是身高臂长的优势,还是一拳可以击碎一块大石的力量都不是寻常人可以与之相提并论的。挡住了对方的一击,甘英感到了虎口发麻,剑口也已卷了仞。
在留守的几个人当中,甘英无疑是本领最为高强的,如果他也这般苦苦支撑,其他人的情况就可想而知了。
尹离已经被逼得紧贴着墙,毫无还手之力了,相信不用太长的时间,他就会被象狂风骤雨般袭来的刀剑劈中的,在他的身后,坐在地上的阿泉依然目光呆滞地望着前方,好像身边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塔西佗和狄昂这两个完全不会动武的人颤抖的手举着剑,仅靠着甘英时不时地回头照顾一把才没有被砍成肉饼。但是这样的时刻必然维持不长,塔西佗“啊呀”一声惊叫,手中的剑已被砍落在了地上。
“见鬼,捡起来!”狄昂叫道。
“不行啊!”塔西佗躲在狄昂身后,看着自己掉落在地上的剑已经被踩在了巨人的脚下。
“那怎么办?”
“我还有这个。”塔西佗从腰间掏出了一把匕首,那正是在他们临行前涅尔瓦交托给他祝他们好运的匕首。
看到那只有手掌长的匕首,狄昂哑然失笑。
反正总是一死了,他想道。也没有再说什么了。
一个如小山一般的居然低吼了一声,举起大刀朝他们当面劈了下来。
“甘英!”狄昂叫道。
可是甘英已经被两三个巨人缠住,根本就没有办法脱身。
“完蛋了!”狄昂闭上了眼睛。
突然他听到了“砰”的一声,前方的巨人一阵鬼哭狼嚎。
他睁眼一看,只见面前的巨人已经被逼退了三步,而那个向他们劈来的巨人已然倒在了地上,似乎已经动弹不得了。
“怎么回事?”他目瞪口呆地回头一望。
身后的塔西佗仍然闭着眼睛,但是他双手高举的匕首散发出了一阵金色的光芒。
“你的匕首……”
塔西佗睁开眼睛,望着面前的情形,也张大了嘴。
“这支匕首,不是一般的匕首……”狄昂道。
“我早应该知道了!”塔西佗有些激动地握着匕首,双手微微颤抖,“上次虎的进攻就是被它拦下的。太不可思议了,太……”
“小心!”狄昂叫道。
几个巨人举刀再次劈来。
塔西佗慌忙拿匕首去挡。只见一道金光闪过,那几个巨人都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飞了出去。
这次,虽然已经有了心里准备,塔西佗和狄昂还是被惊地呆若木鸡。
“出了什么事?”甘英听到动静不对,后退一步避开巨人的攻击,问道。
“没事,没事……”塔西佗道,“不用管我们。看来,我们还能再撑上一会儿。”
经过两次的教训,巨人们没有再贸然进攻。
“呼呼”几声作响,几道火焰突然从城墙上窜出,撞击在泰坦大军之中。顿时,巨人们痛苦的嘶叫声响彻耳畔。塔西佗抬头望了望,道:“看样子,阿皮安尼乌斯还是有所准备的,居然藏着这样骇人的武器。”
但是,火龙波及的范围还是太小,泰坦军团依然没有受到太大的损伤。而对于远离主城门的塔西佗他们来说,这样的攻击一点帮助也没有。他们前面的几个巨人退到了两边。后排几个持长矛的挤到了前面。
“糟了。”狄昂暗暗叫苦。
几乎没有给他们太多的时间躲闪,泰坦军团的长毛手就把十余支碗口粗的长矛朝狄昂和塔西佗掷了过来。
“快趴下!”塔西佗叫道。
但是他在那一霎那就明白了:即使他和狄昂能够及时躲过这几支长矛,他们身后的甘英等人就将在劫难逃。
何况,按照巨人们投掷的力量,他们根本没有机会能够躲开这些长矛。
就在长矛扎到他们身上前的一瞬间,他们感到眼前突然泛起一阵极为明亮的光,几乎不能直视。
“见鬼,这是什么!”狄昂大叫道。
“不管是什么,反正它没有让我们死掉!”塔西佗道。
当光芒褪尽的时候,他们看到落在他们脚尖前的整齐的一排长矛,以及被震惊地不敢动弹的巨人们。
“看来我们并非完全没有希望了。”狄昂道。
塔西佗掂了掂手中的匕首,点点头。
甘英回头看了看,道:“怎么回事?”
“是这个!”塔西佗拿起匕首朝他晃了晃,“不可思议的武器。”
看到这支匕首,甘英好像也想到了什么。他突然起了一阵乱剑,将围攻他的几个巨人逼退。
这使得他腾出了手,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只手套,戴了上去。
一捏拳头,他的掌心就窜出了一道白光。
这件吉离给他的礼物,这众神之神留下的神兵,在甘英的手里终于有机会得到施展了。
甘英伸出了光剑,原地一个回旋。只见一道闪电划过,包围着甘英的几个巨人的手中的刀剑都应声断成了两截。
就这一下,局势被扭转了过来。
目瞪口呆的巨人们完全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能望着手中的残刀短剑发楞。趁着这个机会,甘英迅速钻入了巨人的阵中。刷刷几道厉光闪过,泰坦军团中传出了声声鬼号。
“甘英!你去哪里!”狄昂见他失去了踪影,有些心慌地叫道。
没有人回答。
同时,刚才被甘英逼退的巨人又开始围了上来。
“他太鲁莽了。”狄昂埋怨道。
“甘英!快回来!我们的背后需要你保护!”塔西佗也叫道。
仍然没有甘英的回音,相反,巨人们的啸叫则又已经逼近了他们的身后。
“看样子这匕首只能保护我们的一个方向,我们如果用它对付正面的敌人,就没有办法保护我们的背面。”塔西佗道。
“甘英!甘英!”狄昂又扯着嗓子叫了起来。
当他们的愿望再次落空,甘英仍然没有出现的时候,塔西佗道:“即使有那样神奇的武器,但在这般凶悍的敌人重重包围下,恐怕甘英是凶多吉少啊。”
“本来我们还可以多坚持一会儿的,相信卡西乌斯他们会回来搭救我们的。可是现在……”狄昂沮丧地说。
总督的火龙继续发射着,巨人们被烧焦的气味传来,令人窒息地难闻。
在他们正面的巨人在一阵犹豫后,又不信邪般地集中了一批长矛,准备朝他们投掷了过来。
“这下麻烦了。”塔西佗暗暗叫苦道。
长矛准确地在他们身前被匕首发出的光阵挡住,叮叮当当地掉落在了地上。
“如果正面的这些怪物不肯放弃的话,我们就没办法对否后面的人了。”塔西佗回头望了一眼正在慢慢靠近的巨人,急道。
果然,当他们背后的巨人举起长矛时,塔西佗不得不回过身来把匕首对准了他们。
“小心,塔西佗!”狄昂叫道。
原来他们正面的巨人还是不肯放弃,再次拿出了十几支长矛,准备作在一轮的进攻。
“这下糟了。”塔西佗叫苦不迭,他不得不再回过身把匕首对准了他们。
现在的情况是这样,两边的敌人都用长矛对准了他们,而匕首的防御范围只能是一面。处在夹击中的塔西佗等人实际上是已经陷入了绝境。
巨人们好像明白了这些顽抗了这么久的人终于要成为刀下鬼,禁不住兴奋地举起双臂吼了起来。
突然,他们的身后传来一阵怪叫。
只见巨人中突然泛起一阵血光,残肢断臂和血污象喷泉一般四处乱溅。
还没等塔西佗他们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们背后的巨人就像塌方的山一般倒了下来。他们的身后,现出了一条五人宽,百步长的通道。通道两边的巨人象驯服的猿猴一般,脸上一半是怒容一半是惧色,但是却全然不敢再迈出半步。
整个这条长长的通道,只剩下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巍然矗立。
“甘英!”狄昂惊喜地叫道。
“谢天谢地,你还活着!你干什么去了?在这个危险的关头,你知道这样擅自离开的后果吗……”狄昂又是激动又是生气,正想滔滔不绝地继续教训下去,甘英突然提起了手中的东西,他立刻打住了。
甘英手里提的是一颗硕大的头颅,看起来似乎比一般的巨人还要大上个一圈。
“这是他们的首领。”甘英把那颗头颅望地上一扔,说道,“在我的家乡,有句名言,是说:擒贼先擒王。先解决他们的首领,其余的就会不攻自破。”
塔西佗望着两旁还在继续朝城墙推进的泰坦军团,疑惑道:“那为什么他们还在行动。”
甘英也环顾了一圈,最后皱眉道:“怎么会这样?难道他们一点都不受首领毙命的影响?”
一个身材同样让人不能仰视地魁梧的巨人被抬了起来。在阵中高啸一声,立刻,泰坦军团的人海中响起了惊涛一般骇人的咆哮。他们发出整齐的欢呼,挥舞着手中的武器,朝城墙加快脚步跑去。
大概是被自己的同伴鼓舞了士气,甘英周围的巨人又朝他扑了上去。
甘英一急,大喝一声,旋身舞剑。几道白光之后,他周围的巨人立刻仆地不起。甘英双脚一蹬,蹦到了塔西佗等人身边。
“看来你‘擒贼先擒王’的计策没有奏效啊。”狄昂道。
“依我看,这些野人没有固定的首领,只要在武力上胜人一筹就可以被推举为首领,一旦他战死,那么原先仅次于他的人就会立刻取而代之。这样的话,除非你把他们全部杀光,否则他们就会不断地推举出新的首领。”塔西佗道。
甘英喘了几口气,道:“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军队。他们是完全没有弱点的军队。”
“现在,”狄昂道,“塔西佗你拿着匕首挡着这边,甘英,你挥着这把神剑拦住那面。我们只能尽量拖时间,等待卡西乌斯他们来搭救了。”
这已经是最后的办法了,即使狄昂不说,他们也只能如此了。
如此一来,本来已处攻势的罗马人和塞里斯人联盟转眼间又被泰坦军团团团围住了。
倚仗着两种非同寻常的兵器,他们暂时还能勉强维持,不至于立刻被暴怒的巨人们撕地粉碎。
“为什么守城的人不射箭了?”警觉地甘英突然说道。
塔西佗和狄昂抬起头朝城墙上望去。只见城头的士兵已经剩下了没几个,弓箭手也开始撤退了。
“阿皮安尼乌斯似乎是放弃了。”塔西佗道。
“希望城里的人来得及逃生。”狄昂道。
“阿皮安尼乌斯没有走!”塔西佗突然叫了起来。
他们朝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总督的身影依然伫立在城头。孤零零的身影巍然不动,衣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不想活了。”狄昂道。
几个巨人已经翻上了城墙,朝阿皮安尼乌斯气势汹汹地扑了过去。
“噢,我们的总督要被撕成碎片了!”狄昂哀叹道。
眼看巨人举刀朝他劈头盖脸地砍了下去。
突然,阿皮安尼乌斯低头一躲,同时拔出了剑,挡住了巨人的刀锋。
“他在干什么?我以为他打算殉职效忠。没想到最后关头这个胆小鬼还是害怕了。”狄昂道。
“你们听,那是什么声音?”甘英示意他们注意从泰坦军团背后传来的声音。
“是什么?”感官能力明显不及其他两位的狄昂问道。
“罗马……万岁……”塔西佗仔细地辨认道,尽管巨人们的嚎叫使传他们无法听得很清楚,但这几个熟悉的字眼一钻入耳朵,那就绝对不会错的,“是‘罗马万岁’!我们的救兵来了!”他有些喜形于色。
果然,不一会儿,震耳欲聋的狂呼和骑兵冲过平原的马蹄声盖过了泰坦军团的怒号。
“罗马必胜!”
“罗马万岁!”
“哈,我都不知道我们已经是第几次死里逃生了。”狄昂兴奋地说道。
“看,阿皮安尼乌斯开始反击了!”塔西佗道。
城楼上的弓箭手又开始了射箭,重装步兵也回到了原来的岗位,将登上了城楼的巨人们赶了下去。阿皮安尼乌斯在卫兵的协助下,击退了袭击他的几个巨人,终于脱险。
很快,围攻塔西佗等人的巨人们开始焦躁不安,他们似乎互相在交谈着,但是没有人听得懂他们在说什么。不过从神色上看,他们已完全没有了刚才的嚣张。
“罗马万岁”的欢呼声越来越近,罗马骑兵的马蹄声也席卷而来。
“我们得救了!”狄昂看到第一个罗马骑兵的时候,说道。
“自豪吧,作为一个罗马人?”心情渐好的塔西佗逗趣道。
狄昂板着脸望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没过多久,巨人们就被驱散了。在罗马人飞奔的骑兵和武装到牙齿的重装步兵面前,他们的庞大体形和无与伦比的蛮力的优势被抵消了。在罗马人整齐的军阵和各种最为先进的武器面前,他们完全处于了下风。
最后,胜利决出于数量,泰坦军团以一比十的劣势战斗,用不了多长时间,就溃不成军了。
于是,头一次遭到这样的惨败的巨人们开始四处逃窜,成为了城墙上的弓箭手和罗马军队的长矛手的活靶。
“罗马军队,”塔西佗摇着头叹道,“连这样的军队也能这样轻易地政府,当真是天下无敌啊。”没有了敌人的危险,他收起了匕首。
“你们看,那军旗。”狄昂朝正朝这里前进的罗马军队指去。
“那是……”塔西佗眯着眼睛,辨认着,“鹰图……难道是……”
“没错,是的,”狄昂有些激动地说道,“是皇帝亲征的军旗。”
“那就是说,是涅尔瓦亲自在指挥军队了!”想到离别那位可敬的老人时间已经不短,连塔西佗也有些情绪溢于言表。
“皇帝?”甘英重复道,他对这个拉丁词汇不是非常熟悉。
“就是罗马人的王,我们的君主。”塔西佗向他解释道,“是他亲自率兵来解救我们了。”
“啊,是你们的王。”甘英眼睛一亮,对于罗马皇帝,他是极其想见上一面,想亲眼看看这个势力与大汉天子不相上下的君王。
“但是这又怎么可能呢?”狄昂纳闷道,“按他的身体看,是连罗马城都出不了的。”
“既然是皇帝的军旗,那一定是他没错了。或许是被什么神医医好了病吧。”塔西佗尽量往好的地方想。
“你也是知道的,塔西佗,他的病不可能再有救了。说实话,我一直在怀疑,他会不会在我们还没有回到罗马就不辞而别了。”
可是,塔西佗没有回答,低着头,好像在思考什么问题。
“怎么了?”狄昂问道。
“狄昂,究竟是我的地理学常识出了什么差错,还是涅尔瓦他有未卜先知的神灵?”塔西佗道。
“你到底想说什么?”狄昂道。
“涅尔瓦怎么会知道耶路撒冷在遭受这些巨人们的围攻?我想,他不会是在收到遭受攻击的告急信后才发兵的吧。”
经他这么一说,狄昂也一愣:“对了。我因为以外获救而太过激动,竟然没有考虑到这样明显的问题。”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不是为解耶路撒冷城之围而来的。”塔西佗道。
“你认为他是有其他的目的才倾尽罗马帝国的精锐来到这里的?”
“是的。”
“可是,虽然在耶路撒冷有些令人吃惊的咄咄怪事,但是我看不出有什么要事值得罗马皇帝亲征。”狄昂道。
“这我们就无从而知了,不过,从时间上的巧合看,泰坦军团的袭击与皇帝的突然驾临也并非完全没有联系。”塔西佗托着下巴,沉思着。
“你究竟想说什么?”狄昂被他这样前后矛盾的话搞得一头浆糊。
“呵,谁知道呢?”塔西佗摊摊手道,“反正皇帝就在眼前,我们还是去问他本人吧。”
“又要见到他,心里真还有点,有点……”狄昂有些语无伦次。
“希望他身体还好。”塔西佗平静地说道。
“来吧,甘英,我们去渐渐罗马人的皇帝。”
他们朝着皇帝的军旗走去。
走了一半的时候,视力较好的甘英看清楚了站在军旗下的人。
“那个人是罗马皇帝?”他疑惑道。
“站在皇帝旗帜下的当然是皇帝本人喽。”狄昂道。
“可是,我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人。”甘英纳闷道。
“不,不可能。一个塞里斯人怎么可能见过罗马皇帝?”狄昂道。
“可是……”
他们越走越接近那面军旗,这时,军旗下的人率先发现了他们。
“啊呀!我的天!塔西佗!我的老友!怎么是你们?”他惊呼道。
塔西佗停住了脚步。
“是我呀!”那人热情地招呼着,朝他们一路小跑过来,“是我呀,图拉真啊。”
众神之神 第二部 第八十五章 总督的悲惨命运
“皇帝他人呢?”塔西佗问道,“涅尔瓦他在哪?”
“不要急,塔西佗,不要急,你平时的冷静到哪里去了。”图拉真微笑道,“皇帝陛下现在正在罗马安安稳稳地待着呢。”
“那么。为什么他的行军旗被挂了出来?”狄昂问道。
“难道你们忘了吗,我亲爱的朋友,我现在的身份是现任皇帝的养子,元老院指定的未来的罗马帝国的统帅。如果在需要皇帝亲征的时候,皇帝因身体原因不能领军,那么我完全有资格代替他执掌这面军旗。”图拉真望着在风中招展的鹰旗说道。
“难道耶路撒冷出了什么事,需要皇帝亲征?”狄昂问道。
图拉真眨眨眼,道:“怎么了,我的朋友们,难道我们就在这寒风中叙旧,走吧,我们先进城去。”
说着,他双手搭着狄昂和塔西佗的肩膀把他们往城的方向推。
“怎么说呢?亲爱的塔西佗,”图拉真摇着头叹道,“我们俩还真是有缘分啊。”
“你是不是又想说你救了我一命?”塔西佗道。
“哈哈,你还是那么地锋芒毕露。”图拉真一边笑着,一边说道,“如果不是你屡屡在我面前身陷险境,我怎么会有机会作你的救星呢?”
“不管怎么说,他还是就了我们一命,救了耶路撒冷。”狄昂说道。
“谢谢,”图拉真朝他微微点头致意,“狄昂,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公正的人总是讲公正的话。”
塔西佗叹了一口气道:“既然天意让我始终被你这么缠住,我又能怎么样呢?”
“好了,好了,我的朋友们,来,我们这就进城,让总督好好招待招待你们。”图拉真开心道。
“我看不用了,总督大人已经招待我们吃过闭门羹了。”狄昂道。
“噢,是怎么会事?”图拉真问道。
“你以为我们怎么会就在城门下还被这些恐怖的野人围攻的?”塔西佗道。
“阿皮安尼乌斯拒绝放你们入城?”
“不过他也好心地想要提供给我们几匹马让我们离开,就在这些巨人拿刀劈向我们的时候。”狄昂揶揄道。
“嗯,”图拉真摸摸下巴,沉思道,“当时你们怎么介绍你们自己?”
“我们告诉他我们奉皇帝之命路过此地,希望他对皇帝的敬畏能够为我们提供方便。事实上,我们已经在城里见过阿皮安尼乌斯一面,而且他也相当慷慨地宴请了我们。”
“啊,你告诉他你们是皇帝的特使?”图拉真若有所思道,“怪不得……”
“怪不得怎么样?”塔西佗追问道。
“怪不得什么?”图拉真反问道。
“你刚才说怪不得……”
“不,我没说,亲爱的塔西佗,你一定是听错了。”图拉真展露出他享誉整个罗马的迷人笑容,“这里的风太大了,不太听得清楚声音。我们还是快走吧。”
他们很快来到了城墙下。
阿皮安尼乌斯早已经在城门口等候了。
“哈,亲爱的阿皮安尼乌斯!”图拉真张开双臂,迎了上去。
“啊呀,是图拉真!我的老朋友。”总督也显得分外地热情。
他们互相拍打了几下肩膀。
“来,来吧……”总督搂着图拉真的肩就把他往城里推,“还有尊敬的塔西佗,来吧,一起来,到寒舍一叙吧!”
塔西佗望着眼前这个完全没有做作神态的总督,陷入了不解。就在不久之前,这个人还刁难过他们,几乎让他们送命。可是现在,他的这种热情,这种真诚,简直就象是另外一个人。
“阿皮安尼乌斯怎么了,神情举止都不大对头嘛?”狄昂小声道。
“你也发现了。”塔西佗点点头。
“即使是因为图拉真的关系,他也没有必要做得这样啊。”
看着阿皮安尼乌斯远去的背影,塔西佗缓缓道:“难道他的精神,真的因为这次骇人的巨人的袭击而有所变化?”
“不,”狄昂道,“人的本性没有这么容易改变。”
“可是我觉得,”一直在旁边没有言语的甘英插道,“尽管他表面上是这么的欢欣,可是他的眼睛流露出来了确是相当的哀伤和痛楚。”
“哀伤?你说阿皮安尼乌斯?”狄昂摇摇头道,“我看不到这一点。”
“喂,你们在干什么!”总督回头对他们喊道,“快走啊!”
“如果要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最好的办法还是一起去看个究竟。”甘英道。
于是,他们也跟了上去。
“卢西娅,快给我尊贵的客人们拿些吃的来!”阿皮安尼乌斯一面吩咐道,一面殷勤地把图拉真等人迎进了总督府。
“真的,如果没有你的帮助,图拉真,耶路撒冷城就完蛋了。”总督紧紧握住了图拉真的手,激动地说道,“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我的谢意了。”
图拉真可能被他的手捏地怪不舒服的,就强作笑颜地使劲抽回了手:“如果不是你们坚守了这么长时间,那就算我赶到了也来不及了。”
“坚守?”阿皮安尼乌斯苦笑道,“如果不是我的无能,怎么会有这样难以控制的局面呢?”
“对了,亲爱的阿皮安尼乌斯,这支令人生畏的军队是从哪里来的,又怎么会进攻耶路撒冷的呢?”
“唉……”总督哀叹了一声,道,“我知道你来的目的,图拉真,你想知道的一切我都会告诉你的,说实话,我已经累得不行了。真的太累了……”
图拉真的那双迷人的眼睛诡异地眨了眨,道:“亲爱的阿皮安尼乌斯,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我的目的,什么你知道的……”
“如果不介意的话,请允许我先把这身衣服换一下再来陪你们吧。”阿皮安尼乌斯用手托着额头,好像对自己身上沾满血污的短袍非常不满。
图拉真点了点头道:“请便。”
总督托着疲惫的脚步走了。
塔西佗朝图拉真望去。
图拉真回避开他的视线,站了起来,走到了窗前。
“我说图拉真……”
“你快来看呀,塔西佗。这里的景色真是别致,我以前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城市风景。”图拉真非常欢快地说道,好像是一个无比纯真的孩子正在为了不起的发现所吸引。
塔西佗走到了窗前,望了窗外一眼,说道:“你把这一片荒凉的校场称作风景?”
“每个人眼中都有不同的风景,我的塔西佗。”图拉真道,“你以为象罗德岛的神像那样才算是风景,但是在我的眼里,一块整齐有序的校场也是很不错的景致。”
塔西佗望着这个言出古怪的人,这次,图拉真没有避开,径直地回视着他的目光。
“现在,能不能……”塔西佗又说道,但是还没有说完就被图拉真打断了。
“你还记得那个是什么吗?”他指着校场上一架巨大的机械装置说道。
“这个,我记得是你的发明吧,图拉真?”塔西佗看了一眼,说道,“你让人按照你的设计造出的一次能够射三发的投石器,杀伤力相当非凡。”
“哈哈,你还记得,塔西佗。”图拉真笑着摇摇头,道,“都是非常原始的设计了,没想到这里竟然还有人拿来翻制。”
塔西佗报以礼节性的笑容,说道:“在罗马帝国的军事将领中,你的才华的确无人能及。”
“军事将领?哈,塔西佗,我的朋友,真不知道你是在褒扬我呢还是嘲笑我?”
塔西佗停顿了一会儿,道:“你知道的,图拉真。”
他们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塔西佗又说道:“那么,现在可以告诉我们了吧,你的目的。你来耶路撒冷的目的。”
图拉真低头踩了踩脚下的泥土,说道:“这真的不管你们的事,亲爱的塔西佗。如果你们要去埃及的话,我劝你们尽快上路吧,耶路撒冷将不再是和平之地。”
“这是什么意思?”塔西佗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为什么耶路撒冷还得不到安宁?你究竟要把这里怎么样?”
“不,你们不需要知道,塔西佗,这只是一些小问题……”
“你带来了皇帝的军旗,而且倾尽了帝国的精锐军团,这难道是对一些小问题的反应?图拉真,你最好告诉我们实话。”
“一切的问题我和皇帝本人都已经商定。”图拉真道,“即使告诉了你们也无法改变皇帝的命令。”
“既然是这样,就当是满足一下我小小的好奇心吧,我绝对不会对你和皇帝作出的任何决定指手画脚。”
图拉真叹了口气,无奈地摇摇头。
“莫非你是不信任我们,怕我们走漏了消息?”塔西佗瞪大了眼睛道。
图拉真苦笑着说:“这样说救了你三次命的恩人,恐怕不太妥当吧。好吧好吧,反正迟早是要让你知道的,我就为你破一下例吧。待会儿等到阿皮安尼乌斯回来,我会和他谈起这件事的,你们就留下吧。到时候,你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就在塔西佗为图拉真的妥协感到满意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了“嗵”一声巨响。
他走进了自己的卧室。
“我一个人就可以了,卢西娅,谢谢。”他礼貌地请女仆不要跟进来。
他合上了门,拴上了门闩。
这是总督府里唯一还有点气派的房间,地板是用大理石铺的,墙壁上有着几幅历代皇帝的浮雕,落地的窗幕半开半合着,支撑屋顶的石柱也打磨地相当考究,看上去相当光滑。唯一的缺憾就是天花板,几乎没有什么特殊的做工,光秃秃的,又布满了裂痕和水迹,好像一个老头没有刮干净胡子的下巴。
阿皮安尼乌斯拉开了窗幕,想了想,又把它拉上了。
他褪下了沾满了血迹的短袍,然后就势倒在了床上。
“啊……”他口中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好像一个一辈子没有躺下来过的人终于得到了安息。
他闭上了眼睛。
他看见了那块麦田,一望无尽的金色的麦子在微风中静静地摇曳。午后耀眼的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睛。
在金黄色的恍惚中,他看到了一个身影,纤细婀娜的影子。在麦田当中,抬手搁在额头,遮着阳光,细细的腰肢似乎就快随风而倒。笼罩着她的,是一层薄薄的金色的光晕。
“艾薇卡……”阿皮安尼乌斯闭合的双眼微微颤动,在布满皱纹的眼角,一滴浊泪淌了下来。
突然,那片金色的麦田,那和熙灿烂的阳光统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穷无尽的黑暗。
“艾薇卡,艾薇卡……”他急切地呼唤起来,因为他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一个削瘦的人影朝悬崖深处坠去,象一片秋叶,悠悠地,飘向无底的深渊……她没有惊恐地大喊,也没有手足无措地挥动试图救自己一命。她知道总有这么一天,她也知道如果不走这条路的话,阿皮安尼乌斯也活不了。
阿皮安尼乌斯浑身颤栗地跪在悬崖边上,望着那双把自己唯一心爱的女子推下深渊的手。
“啊!”他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一阵心悸之后,他的呼吸平缓了下来。
他一点也不明白,为什么他会突然记得这些事。这些已经被埋藏在他的记忆深处多少年的事,本来就不应该再被发掘出来。
我到底是怎么了?他摸着自己的脑袋,坐在了床边。又用手搓了搓自己的脸好让自己清醒一点。
难道是泰坦军团的阵势让他害怕,以致于他以为已经成功被压制下去的自己性格中的软弱和优柔又获得了力量?或者是艾薇卡在他的心里重来就不曾完全消失过,她在他的心眼里默默地躺着,静静地等待着,她在等待这个时机,等到时机一到,她就又要回来,回来向这个曾经最爱的男人讨回公道……
“不,不……”他拼命地摇着头,手指紧紧地拽住了自己的头发。
想想那些蚂蚁吧。他脑袋里有一个声音在和他说。
顿时,满目烧焦的蚂蚁浮现在他面前。“吱吱”的惨叫声在他耳畔回响,一缕缕的青烟带给他刺鼻难闻的气味。
见鬼!真是见鬼!
他暴躁地站了起来,走到了窗前,猛地把窗幕全部拉开。
来回踱了几步之后,他爬上了窗台。
底下的几个卫兵看到了他,急忙挥着手叫道:“总督大人!快下来!”
“总督大人,你在干什么!危险!”
“小心啊!”
“他们以为我会跳下去,以为我阿皮安尼乌斯会用死亡来逃避。”总督笑着对自己说。
“会吗?”他问自己。
最先赶到的是甘英,因为他的脚步最快。
校场中已经有一圈士兵围在了那里。他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有的叹息,有的悲恸,有的幸灾乐祸。
看到图拉真赶来,士兵们都退到了两边。在他们的中央,阿皮安尼乌斯的躺在地上,脑袋旁是一滩血浆。
甘英俯下身去,摸了摸他的脉搏,然后抬起头道:“他死了。”
狄昂和塔西佗面面相觑。
图拉真面色铁青,向围观的士兵们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总督大人刚才爬到了那个房间的窗台上。”有个士兵朝四楼的一个窗台指去。
“那是他的卧室。”有人补充道。
“我们朝他喊,让他退回去,可是他没有听。”
“就这样跳了下来。”
“他脑袋着地,头骨破裂,脖子也断了。”甘英一边检查着尸体,一边说道。
“这是为什么?”狄昂不解的说道,“他不是刚保住了耶路撒冷吗?难道不应该庆幸吗?”
“或许,这个问题该由你来解答吧。”塔西佗朝图拉真说道。
图拉真沉默了一个会儿,道:“我会告诉你们的。现在,先把这件事处理掉吧。”
“来,你,你,还有你,你们把你们的总督抬到里面去。”他指挥道。
几个士兵把阿皮安尼乌斯的尸体抬了起来,望屋里搬去。
“等一等!”塔西佗突然把他们叫住了。
他走到了抬着尸体的士兵旁,把阿皮安尼乌斯的一只手抬了起来。
“你在干什么,塔西佗?”狄昂纳闷道。
“这是匕首的柄。”他扳开了阿皮安尼乌斯捏紧的手,一块木头掉了下来。
“匕首,他手上为什么要拿着匕首?”甘英道。
“是这个吧。”一个士兵递上了一块铁片,看样子就是那匕首的刃。
图拉真接了过来,来回地揣摩了一阵子道:“一定是他手持着匕首从上面跳了下来。你们见到他手上持着这把匕首吗?”他问那些围观的士兵。
“他站得太高了,匕首又太小,看得不是很清楚。”一个士兵说道。
“到底有没有?”
“有……有……应该有……”那士兵支吾道。
“奇怪的是,一个要自杀的人,有必要同时使用两种方法吗?”塔西佗道。
“或许他想死得保险一点,免得死不了又痛苦万分吧。”狄昂道。
“他的身上没有匕首的刺伤。”塔西佗道。
“除了阿皮安尼乌斯以外,你们看到窗台附近还有其他人吗?”塔西佗又问道。
“没有。”
“房间里太暗了,看不清。”
“窗帘拉上了太多,没有办法看见。”士兵们众说纷坛。
“那么总督他有没有作什么奇怪的举动?”塔西佗问道。
“举动?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举动。他好像这样张开手臂。”一个士兵摆出了一个单臂前伸的动作。
“单臂?他另一只手呢?”
“另一只手好像攀在窗框上。”
“你再想想,他不是双手张开?”
那士兵想了想,坚定地说道:“不,只是右手。”
“伸开双手投向大地女神怀中可能更像是一个自杀者的行为。”狄昂道。
“你认为他不是自杀?”甘英道。
“不,现在下结论还太早。还太早。”塔西佗摇头道。
“我们是不是想得太多了?”图拉真拍拍手说道,“好了,把他抬进去吧。阿皮安尼乌斯必定是自杀的。”
“可是,你不觉得奇怪吗,图拉真?”塔西佗道,“一个刚侥幸保住了城市的总督怎么会突然自杀呢?他完全没有杀死自己的动机啊!”
图拉真低下头,叹了口气,道:“不,他有动机。”
“他有?”
“相信我,塔西佗。阿皮安尼乌斯有着充分的理由要自杀。而且,这也是他唯一可以走的路,要是换了我的话,恐怕,也会这么作的。”
众神之神 第二部 第八十六章 不走运的阿皮安尼乌斯
“事情出在一个月半前。”图拉真开始缓缓说道,“也就是在我刚从塞琉西亚回到没几天,阿维尼乌斯突然拜访了我。”
“老东家时不时地走走也很正常啊。”塔西佗若无其事地说道,目光故意不对着他。
图拉真摇摇头道:“你什么时候才能消除对我的成见啊,塔西佗。”
“当你让我不起成见的时候,我怎么会对你有成见呢?”
图拉真本来还想说几句,但是转念一想,就没有再扯开去,继续讲他要讲的事:“阿维尼乌斯并不总站在皇帝的对立面,他这次是来告诉我一件极其重要而又秘密的事:犹太省总督阿皮安尼乌斯准备谋反。”
“阿皮安尼乌斯要造反?”狄昂惊道。
“是的,千真万确!”图拉真点头道,“他想要将罗马帝国分割出去,建立一个自己主宰的犹太王国。为此,他已经准备了足足有三年了。阿维尼乌斯声称阿皮安尼乌斯曾象他伸出橄榄枝要求得到他的帮助,并且允诺以丰厚的回报。但是,阿维尼乌斯——至少他是这样描述的——抬手就给了阿皮安尼乌斯的使者一个耳光,然后怒斥了他一顿,最后又让他赶快给他的总督带信,如果阿皮安尼乌斯不放弃他这个大逆不道的计划的话,他,阿维尼乌斯将是第一个把他送进坟墓的人。接着,我们的首席元老又派出了他的心腹快马加鞭来到耶路撒冷探听虚实。当他的心腹把阿皮安尼乌斯真的在调动军团准备对抗皇帝和整个帝国的消息带给他的时候,他毅然地来到我这里,向我揭发了这起可以同卡提林纳相提并论的阴谋。”
“我们是不是该改称阿维尼乌斯为罗马最伟大的喜剧演员。”塔西佗道。
“不管怎么说,他还是提供了一个相当重要的情报。”图拉真道。
“是的,是的,相当重要,图拉真。”塔西佗又道,“向来守口如瓶的阿维尼乌斯这次居然忠心大发,把这样的消息告诉给——你。”他把最后的一个音节拖地尽量地长。
“你这是什么意思,塔西佗?”图拉真皱眉道。
“什么意思?一个把尼禄的事费尽心思隐藏的人会这样为帝国、为皇帝卖命?他会不趁着这次叛乱的大好机会浑水摸鱼?睿智无比的图拉真,你究竟是傻了呢还是怎么了?”
“你认为他报告这个消息另有所图?”狄昂在一旁道。
“我不知道他到底有什么企图,但是,如果是阿维尼乌斯告发别人,那么只有两种可能。第一,那个人是他的敌人,被他捏住了把柄,他正好利用皇帝来借刀杀人。第二嘛,哼哼,阿维尼乌斯本身就是参与者之一,很可能是因为分赃不匀或者其他的一些矛盾而决定背叛他的同伙。”塔西佗道。
“你没有证据,塔西佗。”图拉真道。
“从阿维尼乌斯那儿,你能弄到什么证据?如果他会给人抓住证据,他还能在政坛上活蹦乱跳这么多年?”
“这并不等于说……”
“等等,图拉真。”塔西佗突然打断了他的话,道,“如果你一再袒护阿维尼乌斯的话,那只能让我作进一步的猜测了?”
“怎么,塔西佗?你想说我也是他们一伙的?”图拉真似乎有些愤怒了。
塔西佗耸耸肩,没有回答。
狄昂觉得自己该出场了,他必须把这场辩论重新引回到正途:“那么——阿皮安尼乌斯的确意图谋反喽?”
图拉真点点头,他的双眉依然紧锁,好像仍然对塔西佗的敌意感到不满。
“涅尔瓦怎么看?”
“皇帝陛下完全支持我的意见。”
“你的意见?”塔西佗道。
“立刻率领大军,镇压阿皮安尼乌斯的叛乱,把他拿到罗马问罪。”
“你好像倾尽了罗马的精华了。对付一个小小的犹太省,有必要这样吗?”
“你太小看阿皮安尼乌斯了,狄昂。他策划这件事不是一天两天了。居我所知,他暗中已经把总督管辖的兵团增加了八个,并且,你们也看到了,他豢养的那些恐怖的半兽半人的怪物。”
“可是你也掏空了罗马的军力,图拉真。如果这时有什么对罗马城构成威胁的话,那么,皇帝只能束手就擒了。”塔西佗道。
“我已经和你说过了,塔西佗,阿维尼乌斯尽管对皇帝没有忠心可言,但是你这样怀疑他会趁乱做反是没有道理的。即使他真的有这个胆子,他也没有办法办到,首席元老的头衔并不能帮助他掌握兵权。”
“他有私人卫队。”塔西佗提醒道。
“难道你忘了吗,塔西佗?”图拉真有些责怪地说道,“我们的皇帝陛下有忠心耿耿的克伦塞茨保护着,在罗马城里还有人能够对他提出挑战吗?”
塔西佗沉默了一会儿,提到了克伦塞茨,多少让他对涅尔瓦的安危放下了一点心。
“可是,如果有敌国的军队来进犯的话……”他说了一半没有再说下去,他明白自己说了非常愚蠢的话。在这个世界上或许还有个别的国家敢和罗马在边界上较真,但是绝对不会有大胆者会试图进攻罗马本土。在汉尼拔之后,还有哪个野蛮人能够打到罗马城下呢?
“所以,根本就不用为我们的皇帝担心。”图拉真最后总结道,“他会安然无事的。”
塔西佗叹了口气摇摇头,好像还是不满意的样子。
“这也是没办法,如果不调动这支大军的话,我恐怕不能让阿皮安尼乌斯就范。”图拉真又降低了音量,晓之以理地说道。
“这下你可省事了。”狄昂说道,“这些巨人替你解决了问题。”
“解决问题的还是阿皮安尼乌斯自己,他一定是得到了消息知道自己的行迹败露,知道皇帝打算惩罚他。于是,他就把正规军团统统调动到罗马军团必经的道路和关口上。可是,我们绕过了他的防线,神不知鬼不觉地绕到了他的侧翼。”
“难怪,他不调动正规军团抵御这些野人的进攻,原来是手上已经无兵可用了。”狄昂恍然大悟道。
“本来,我是打算打一场围攻耶路撒冷的攻坚战的,就像苇柏芗那样。可是,到头来,我却成了这座城市的救星了。”
“这样看来,阿皮安尼乌斯的确有可能是自杀的喽。”狄昂琢磨道。
“没错,他一定是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走而只能选择自尽了。”图拉真道。
“可是,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塔西佗道。
“你这根总是怀疑这个怀疑那个神经还是不肯歇一歇,亲爱的塔西佗?”图拉真半带讽刺地说道。
“阿皮安尼乌斯刚才还在热情地招呼我们,他是那么地开心,那么地欣慰……”
“要做到总督这个位置,这一点演技还是需要的。”狄昂道,“他一定是怕图拉真立刻把他带回罗马去受审而故作友好状让我们放松警惕,而他则有机会离开我们的视线去执行他的自杀计划。”
“不,狄昂,不……”塔西佗低头沉思道,“他的眼神……他的表情……这不是一个演员所能模仿的……”
“好了好了,我的朋友们,这里的事我会处理的。现在,来谈谈你们的遭遇吧。塞琉西亚一别后,你们又有了什么奇遇呢?”图拉真道。
“奇遇?到不如说是倒霉。”狄昂叹气道。
“哦,究竟发生了什么?”图拉真的好奇心越提越高了。
难得有一个人这样渴望倾听,狄昂本来就被压抑了很长时间的演讲天赋突然爆发了出来,他立刻把他们到耶路撒冷后遭遇的种种不测都添油加醋地道了出来。连讲到阿琪惨遭毒手的时候连甘英铁青的脸色和塔西佗在一旁小声的提醒也没有注意到。
图拉真宛如正在听离奇故事的孩童一般津津有味地咀嚼着,连眼睛也不眨。
“世界上真的有这样厉害的人?”当他听到卡西乌斯的故事时,说道,“他们现在在哪里?”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应该很快会回来找我们。”狄昂道。
“如果我能够有这样的能力的话,那……”图拉真说了半句,看了看塔西佗,没有再说下去。
“他们来了。”眼尖的甘英从窗户望出去,正看见了朝他们这儿走来的卡西乌斯师徒一行。
“在这儿,卡西乌斯。” 狄昂朝他们挥着手,把他们引到了楼上。
“这几位就是我刚才和你说的‘气者’,卡西乌斯。以及他的弟子加图和西多。”狄昂热情地为图拉真引见。
“‘气者’?”图拉真稍微在狄昂的这个新造词上踌躇了一下,说道,“哦,好名字,‘气者’。幸会幸会。”
“这位是罗马帝国皇帝的继承人,未来的皇帝——图拉真。”
“很荣幸见到您。”卡西乌斯微微一欠身。
图拉真用艳羡的目光投到卡西乌斯的身上,把他从头到脚地仔细打量了一番,然而由衷赞道:“真是难的一见的奇才啊。对了,卡西乌斯,你真的有60岁了?”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今年应该是64了。”卡西乌斯淡淡一笑道。
“哇。”图拉真惊叹道,他接着又问道,“你真的能隔空取物?”
“看看你的后面。”卡西乌斯说道。
图拉真一愣,但是看到卡西乌斯鼓励的目光后,就转过头去。一看不要紧,他差点儿下了一大跳。只见在他的眼前,一柄利剑凌空悬着,没有任何的牵挂物。
图拉真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拿那柄剑,在确定那不是幻觉后,他说道:“真是难以置信,卡西乌斯,你是怎么做的。”
“这……这恐怕不是三言两语说得清的。”卡西乌斯道。
“我有的是时间,你可以慢慢地告诉我。”图拉真急忙道。
“你是想学控制‘气’的方法?”卡西乌斯直接了当地问道。
“是的,是的!”
卡西乌斯闭上了眼睛。
“怎么了?”图拉真疑惑道。
卡西乌斯没有理会他。
图拉真回头朝狄昂投去疑惑的目光。
狄昂耸耸肩,表示自己也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好在卡西乌斯很快又睁开了眼睛:“实在抱歉,现在的你,恐怕还没有办法学习这门技术。”
“可是……”
“对不起。”卡西乌斯低下了头,但是语气却斩钉截铁,不容改变。
“好……好吧……”图拉真无奈地道,“没有关系,没有关系……”
当卡西乌斯走到塔西佗身边的时候,塔西佗小声地问道:“是不是他的心术有问题?我是说你不教授他‘气’法的原因。”
卡西乌斯想了想,微笑道:“这我不清楚,但是,他的心里的确有着一团难以预见的混沌。这个人的前景可能会有很大的起伏,如果处理地好,他将是一个无与伦比的领袖。但是,如果运气不好的话,他将给这个帝国带来前所未有的灾难。”
“这么说他还是个危险人物喽。”
卡西乌斯不置可否地笑笑。
“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图拉真看他们两人交头接耳的样子,就问道,“你不会是在说我的坏话吧,塔西佗。”
塔西佗突然灵机一动,朝图拉真问道:“图拉真,我再问你一次,你是不是和阿维尼乌斯有什么阴谋?”
图拉真脸色一沉,道:“我不喜欢你这样三番两次地无中生有,塔西佗,你这样做很难让我们的友谊进一步发展。”
塔西佗没有回答,却转过头,小声问卡西乌斯道:“他说得是实话吗?”
卡西乌斯这才明白原来塔西佗是想利用自己的读心术来判断图拉真的忠诚,他对这个罗马人的睿智有了更进一步的认识:“很遗憾,我刚才已经说过了,他的心十分混乱,而且他的意志力极其地强,在无意识中调动了‘气’来守护他的思想不被探知。”
“这么说,你也不知道喽。”
“抱歉,我没有办法帮助你。”
塔西佗叹了口气。
一个士兵走了进来,在图拉真耳边附着说了几句。
“哈,我的朋友们,阿皮安尼乌斯的正规军团的指挥官已经全部投降。我宣布,这次叛乱已经完全平息,罗马帝国重新恢复和平!”图拉真高声说道。
“那些巨人怎么样了?你打算怎么处置他们?”塔西佗问道。
“我已经吩咐务必要将他们赶尽杀绝。”
“如果给他们一个机会的话,或许可以利用他们作些对帝国有利的事。”
“哈哈哈,我亲爱的塔西佗,始终抱着一颗慈悲心肠的塔西佗,难道你还没有吃够他们的苦吗?”图拉真道,“他们看上去像是能改邪归正的吗?”
“他说得没错,塔西佗。”狄昂也说道,“他们不是人,是野兽。”
塔西佗沉默了。
“他们究竟是什么?”甘英在一旁问道。
图拉真望了一眼这个黄皮肤黑眼睛的男人,说道:“狄昂说得没错,他们的确是野兽。将近一百年年前,为了对付边境上的野蛮人,奥古斯都曾经命令驻守日尔曼尼亚的日尔曼尼库斯征召当地人参军。当日尔曼尼库斯把这项任务交给他的部将麦西尼斯时,这个经常会出些奇思怪想的年轻人决定用这次机会来完成他的一个试验——创造出最为优秀的战士。他利用了一个女巫给他的秘方,让几个村庄的妇女都喝下了一种药水,结果,当这些妇女怀孕后,生下的都是一些面目恐怖、没有人性的怪物。日尔曼尼库斯为了弥补这件事造成的恶劣影响,解除了麦西尼斯的职务,并且下令处死所有的这些新生的怪物。可是,尽管他们是那样的可怖,但毕竟是那些母亲们的骨肉。一些母亲违背了日尔曼尼库斯的命令,没有忍心下手,而是偷偷地把他们那怪物般的孩子带进了森林,抛弃在那儿。”
“这些巨人就是那些孩子的后代?”狄昂问道。
图拉真点点头道:“起先,日尔曼尼库斯并没有注意到这件事,直到后来,这些孩子长大了,并且变成了战斗力很强的巨人,他们聚集在一起,进攻村庄,屠杀村民,抢夺财物。在感到了他们所产生的压力后,日尔曼尼库斯决定将他们铲除。在几个军团的围剿下, 这些怪物基本上被消灭干净了,至少日尔曼尼库斯是这样认为的,而且他在呈交给奥古斯都的报告里也是这么写的。”
“可是,事实上并不是这样对吧?”
“是的,在这之后几十年里,日尔曼尼亚确实没有再出现过这些怪物的影子,当地的人也都认为祸害已经完全被铲除了。可是,最近三十年,有关巨大的浑身长毛的怪物的传闻又渐渐在日尔曼尼亚流传。在黑暗的森林里,村民们看见了他们的身影。当这样的传言越来越盛的时候,身为日尔曼尼亚总督的我不得不向陈旧的档案求助,这才知道了这段可怕的往事。但是这些神秘的巨人神出鬼没来去无踪影,让我无法找到他们。直到四年前,似乎一夜之间,有关他们的传闻都消失了,从此以后,没有人再看到过或听到过任何有关他们的动静。他们究竟到哪儿去了?他们还活着吗?这些谜团一直萦绕在我的心头。直到今天,我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是阿皮安尼乌斯把他们带到了犹太省?”
“是的,早在四年前,他刚上任不久就在策划这次谋反了。为了弥补正规军团兵力的限制,他秘密地豢养了这些令人生畏的巨人。可是,不走运的是,似乎他没有完全控制的了他们。在一次骚乱之后,阿皮安尼乌斯不得不把他们封存在一座山谷里面,让他们自生自灭。”
“但是,严酷的环境反而让他们更为野蛮和强壮了。在阿皮安尼乌斯为了堵截我率领的军队而调走了正规军团的时候,一些犹太人贵族起来造反了。阿皮安尼乌斯无法调回正在前线的正规军团,只好冒险放出了这支难以约束的军队来对付叛乱者。结果你们已经看到了,阿皮安尼乌斯再一次吃到了他们的苦头,如果不是我们及时赶到的话,耶路撒冷已经是一座废墟了。”
“看来,阿皮安尼乌斯的确是倒霉透顶了。”狄昂望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总督的尸体说道。
“阿皮安尼乌斯!”一个清脆而又焦急的声音传到了他们的耳畔。
拉结拖着长裙,跑了进来。
她看到了甘英,目光停伫了一会儿,但还是又立刻转到了阿皮安尼乌斯的尸体上。
“他死了?”她问道。
甘英走了出来,点点头。
拉结跪了下来,用手抚摸着阿皮安尼乌斯的脸。
“他是怎么死的?”她轻声问道。
“他从楼上摔了下来。自杀死的。”
“自杀?”拉结抬头望着甘英道,“不,这不可能!阿皮安尼乌斯不是个会自杀的人!尤其不会在现在自杀。”
“对不起。”塔西佗插道,“我能问一下为什么吗?”
“虽然他有时会做一些让人不满意的事,但是阿皮安尼乌斯还是一个乐观的人。”拉结道。
“有时候,乐观的人也会因为一些事而变得不那么乐观。”图拉真道。
“不,不,不可能的。事实上,他是最反对自杀的人。”拉结说道。
“为什么这样说呢.?”
“他曾经告诉我,自杀是对生命最大的亵渎,是对父母最大的不敬。他让我要爱惜生命,永远不要再走这条路。”
“再走?”塔西佗疑惑道。
“我曾经也自杀过。”拉结低下头,小声道,“是阿皮安尼乌斯救了我,是他告诉我了人生还存在的意义和价值。”
她凝视着阿皮安尼乌斯的尸体,而甘英也默默地注视着这个女人。
众神之神 第二部 第八十七章 阿泉的回归
黄昏的余辉洒落在寸草不生的平原上,巨人们的残肢断臂以及血肉模糊的尸体加上他们本来就分外狰狞的面孔使这个战场平添了几分恐怖。几只乌鸦在空中盘旋着,“呱呱”地叫着。
“我们明天就动身了。”塔西佗望着城墙下的一片狼藉,说道。
“这么快?不能再待几天吗?等我处理好这里的事,我可以随你们一段。”图拉真道。
“不用了。这个城市已经让我们受够了。每多待一天,就可能有新的出乎意料的事发生。你看我们这样的伤病满营,是经不起再折腾了。”
“那么,让我把几个伤病的人带走吧,让他们去罗马接受治疗。”图拉真说道。
“尼禄你不能带走。”塔西佗想也没想就说道。
“可是,他看上去受伤最重。”
“不,他你不能带走,他的伤我们会治好。”塔西佗语气不容辩驳。
“你还是信不过我。”图拉真道。
“随你怎么说,这件事没地商量。”
“好吧,那两个小姑娘我可以带走。”
“不。”甘英说道,“不用了,班云姑娘今天晚上就会苏醒过来,这点我可以保证。”
“我希望阿维娜也不要离开的好,她只是太累了,身体应该没有大碍。”加图也在一旁说道。
“也就是说,我一点忙也帮不上喽。”图拉真说道。
“你已经帮得够多了,图拉真。”塔西佗缓缓说道,虽然他没有注视着他说,但是可以听得出,语气相当地诚恳。
对于图拉真来说,塔西佗的这种评价简直比一次盛大的凯旋式还要让他开心和自豪。他满意地点点头,道:“随时为你们效劳。”说完,他一卷披风,大步走下了城楼。
“你让他的心灵变得稳定了。”卡西乌斯对塔西佗说道。
塔西佗望着他,微微颔首道:“谢谢。”
“对了,你明天真的要和提洛去决斗吗?”狄昂问道。
“是的,我等待这个时刻已经很久了。”卡西乌斯长叹一口气,说道。
“你有把握吗?我不是怀疑你的能力,可是,那个提洛看上去也不是等闲之辈。”狄昂说道。
“是的,他比我更早地领悟了‘气’法。虽然我不清楚他修炼的程度达到了什么境界,但是,无论如何还得小心防范。”
“师父,要我们帮忙吗?”加图在一旁说道。
“不,这是我和他私人的恩怨,我不能让其他人插手。”卡西乌斯道,“如果你们对他屠杀无辜的人无法容忍,那随时可以找他算帐,但是得让我和他先了结我们之间的一切再说。”
“我明白了。”加图道。
“明天你去哪儿?”甘英问道。
“郊外。随便哪里,以我们两个的速度,很快会找到对方的。”
“我和你一起去,我也有一点事要了结。”甘英道。
“可以告诉我们吗?”塔西佗问道。
甘英望着他的眼睛,缓缓说道:“不,对不起,塔西佗。我不能告诉你。”
对于这个干脆的回绝,塔西佗倒没有太吃惊,他明白甘英一定有自己的苦衷,而且,他隐隐约约有一种感觉,这让甘英不能诉说的秘密可能和阿琪的死有些关联。
“好。明早我们一起走。”卡西乌斯点头道,“需要我帮忙的话,随时可以叫我。”
“不,我想不必了。”甘英道,“我要办的事不用像你那样费力,我一个人可以解决的。我现在更担心的是……”他回头看了看缩在墙角的阿泉。
“他会好起来的。”塔西佗安慰道。
“但愿如此。”甘英叹了口气道,“对我有着非同寻常意义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惨遭不幸。我不希望阿泉是下一个。”
“不,他不会的,他身上有着你们塞里斯人特有的坚强。”卡西乌斯道,他停顿了一下,又说道,“我感觉到了。”
甘英瞥了他一眼,嘴角显露出一丝苦笑。
“阿皮安尼乌斯死了,爷爷。”拉结伫立在门口,喃喃道。
一阵沉默后,保罗答道:“我知道了,拉结。你先去休息吧。”
“阿皮安尼乌斯死了。”拉结没有动,只是木然地重复着。
保罗站了起来,走到她跟前,双手扶着她的瘦弱的肩膀,轻声说道:“这不是你的错。”
“可是,阿皮安尼乌斯他是那么地爱我……”拉结哽咽了,他用颤抖的声音道,“他有很对的不是,这没错,可是……可是……”她说不下去了。
保罗把她的头搂进了自己的怀里:“阿皮安尼乌斯是个这样的人,他即使到了另一个世界,也不会忘记你的。愿我们在天上的主宽恕他的灵魂,为这个迷途的羔羊指出通往天堂的途径吧。”
接着,拉结号啕大哭起来。
她从来没有这样悲恸过。在她父母死于战火时,她才不足三岁,根本不懂得什么叫悲。而阿皮安尼乌斯,这个她曾经拒之千里的追求者,这个对她死心塌地的崇拜者,这个她唯恐人们说三道四而避之不及的罗马人,这个被人们背后丢土块没有干过什么好事的总督,却使她的眼泪象开闸的洪水般难以遏制地喷涌而出。
她的这种感觉不是立刻产生的,在总督府的时候,跪在阿皮安尼乌斯的尸体旁,她并没有太多的悲悯,更多的是对发生的事的怀疑和无措。直到在回家的路上,想起这个除了她祖父外,最关心她、呵护她的人就此离去,永远不会再复返的时候,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失落和后悔。
难道我真的对阿皮安尼乌斯也有着感情?她问自己。在以前,她一定会以为这个问题问地实在是太荒唐了。可是,现在,她无法作出判断。的确,她恨过阿皮安尼乌斯,恨他给犹太人带来的种种不幸,恨她对自己无休止的纠缠,她甚至把对罗马人的憎恨都统统加在他一个人的身上。的确,她曾经诅咒过他的死亡,认为在他的葬礼上,自己将感到无比的愉快。但是现在,她不知道为什么,对阿皮安尼乌斯的死,她竟然这么地在意,这样的伤心。
“乖孙……”保罗轻轻地拍打着她的背,嗫嚅道:“阿皮安尼乌斯啊阿皮安尼乌斯,你还是没有失败啊……”
他把拉结扶回房里。
“爷爷,我没事……”拉结坐在床上,一面抽泣着,一面说道,“你回房去吧,爷爷。”
“拉结,想开点,明天早上,我们还要侍奉我们的主。”说完,保罗走了出去。
“爷爷……”拉结轻声叫道。
“怎么了,拉结?”保罗在门口听了下来。
“今天我见到他了。”拉结低头道。
“谁?”
“塞里斯人。”
“他怎么样?”
“还行。他们在总督府。”
“我现在就去找他们。”保罗说着就要离开。
“爷爷,你真的这么急着去送死吗?”
保罗看了她一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拉结,总有那么一天,爷爷会离开你的。只是早一点的事。”
“可我现在连一个亲人也没有了……”拉结哭道,“连阿皮安尼乌斯也死了……我……我……”
保罗犹豫了犹豫,但最后还是说道:“拉结,我必须遵守我的诺言。”
“而且,”他想宽慰她一下,就又接上一句,“我现在是去和塞里斯人谈论一件重要的事,待会儿还要回来的。”
“爷爷,你骗我。”拉结道,“你不会回来的。”
“我……”保罗知道自己无法第二次对自己的孙女撒谎,他低下了头。
“爷爷,求求你,再陪我一天吧……”拉结从床上站起来,一个踉跄摔在了地上,她奋力爬到了保罗的身边,拉着他的衣角,眼泪汪汪说道,“爷爷,就一天……再过一天……”
保罗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最后,缓缓地说道:“好吧,拉结,我答应你,但是明天,我必须去找塞里斯人。”
拉结靠着墙坐着,嘴角稍稍地抽动着,不知是在笑还是在哭。
还有一个我们很长时间没有关注的人物,他此时正静静地坐在墙角。
“给。”甘英递给他一块饼。
他没有伸手。
等了一会儿后,甘英收回了手,转身离开了。
“等等……”他小声说道。
甘英浑身一震,这是他三天来听到阿泉说的第一句话。他急忙扎到阿泉的面前,抓住他的肩膀急促地说道:“阿泉,你要吃什么,快!告诉我,我替你去拿!”
沉默了三天后,阿泉终于开口了,他的喉咙干涩难当,讲出来的话嘶哑极了:“你不怪我?”
甘英停住了摇晃阿泉身体的手。阿泉的话把他又拉回了残酷的事实。过了半晌,他说道:“我知道是阿琪姑娘让你这么做的……”
“我的手……”阿泉望着自己颤抖的手,说不出话来。
甘英握住了他的手,把那块饼塞在他手心里,柔声说道:“人都已经去了,不要想太多了。休息一下吧……明天我们就要离开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