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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部分

《全球通史纪事本末》》 · 威廉华莱士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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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他们来到了一家小饭馆前。

“我肚子在叫了。”狄昂望着希伯来文写的招牌,说道。

“我们在这儿填下肚子吧。”塔西佗对甘英说道。

“好。”甘英利落地答道。

他们走进了饭馆,找了张大桌子坐了下来。不一会儿,阿琪和阿维娜也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看到这些大男人用异样的目光望着自己,他们的脸一红,赶紧找了个位子坐了下来,不再作声了。

“尼禄,你怎么没有开过口,自从我们进了城以后?”塔西佗问道。

“嘘……”尼禄急忙用食指掩口,示意他小声,“不要叫我的名字,我不喜欢这座城市,它也不喜欢我。”

塔西佗想到了尼禄与基督徒的纠葛,在这座满是基督徒的城市的确不宜太张扬,于是,就点了点头。

他们叫了几块奶酪和几块饼,男人们还饮着酒,就这样吃了起来。

周围的犹太人,包括店老板都小心地望着这些罗马装束的人,尽管这是座犹太城市,但是统治者毕竟还是罗马人。犹太人对罗马人复杂的感情体现在即希望得到罗马人带来的商机和安全感,又极度地憎恶强加在他们头上的被征服者的身份。因此,每当有几个罗马人走进了犹太人的社区时,必定会有不在少数的夹杂着疑虑和渴望的目光投诸到他们的身上。

但是,狄昂他们是幸运的,这种令人窒息以致让最美味的食物也难以下咽的目光突然间被吸引到了别的地方去了。

“他们干什么?”甘英道。

“就像罗马人一样,看热闹呗。”狄昂道。这时店外传来了阵阵的叫嚷声。

“像是起了什么争执。”塔西佗道。

“犹太人的闲事我们还是少管,吃完上路吧。”尼禄埋头道。

可是,当门外的争吵的声音越来越大,涌向店外的客人越来越多的时候,狄昂坐不住了:“我去看看。”他说着,就站了起来,跑到了门外。

街上已经塞满了人,但是还是能依稀分清楚被围起来的两个阵营的人在相互漫骂着。

两方的人都非常的激动,尤其是戴着犹太教祭司帽子的那一派,更是吹着胡子瞪着眼,唾沫飞溅,大有不睬死对方不能解恨之势。但是他们的对手显然也不是软柿子,尽管讲话的声调和语气都没有对方激烈,但是,从他们涨红的脸看,也是相当地愤慨和咄咄逼人。

“什么事?”塔西佗问道。

“好像是两个教派发生了冲突。”狄昂一面观察,一面答道。

“似乎基督徒在哪儿都能引起冲突。”尼禄小声道。

“但似乎这样的冲突每次都和你脱不了干系。”狄昂在门口答道。

尼禄又低下了头,管自己吃了起来。

看热闹的,以及真正想加入辩论的人越来越多,把街道堵得是水泄不通。正当人们以为这场较量将无限期进行下去的时候,远处传来了隆隆的马蹄声。

“罗马人来了!罗马人来了!”有人大声叫道。

看热闹的人纷纷作鸟兽散,至少也要躲到一个安全的地方继续观看这出好戏。只剩下几个不肯让步的当事人继续象正在格斗中的雄鸡一般恶狠狠得望着对方。

罗马骑兵很快驶到了他们面前。

一名长官模样的人跳下了马。

“出了什么事?在你们回答我之前,我先提醒你们,任何试图破坏这座城市的和平与安宁的行为都是不允许的。”他说道。

“我明白,长官。”一方的代表说道,“但是,这群无礼之徒,公然污蔑我们的主,神圣的耶稣基督,并且践踏这块主曾经莅临过的圣迹。”他指着地上一块长满苔藓的石板说道。

“长官……”对方也急于争辩着。

那长官没有听他说话,而是走到了那块石板跟前,弯下腰瞅了一会儿。

“这是圣迹?”他抬起头来疑惑地望着基督徒问道。

“是的,这是主的儿子耶稣讲道传播上帝的福音的地方。”

“你不能否认,石板可以经常被人搬来搬去,很可能你们的耶稣站过的那块早就躺在别的地方了。”那长官说道。

“不会的,我主的每一处圣迹都由我们的教会细心地看管着,绝对不会出现这样的事。但是,就是这些无知而又无耻的人,决然在太阳底下公然玷辱主的圣迹。”

“长官,你看,这只是一块破石板,什么圣迹不圣迹的,挡在小路当中不让人通过。真是可笑,连那个只会招摇撞骗的耶稣站过的地方都成了圣迹了。他是在找茬!”犹太教的祭司反驳道。

“你怎么敢侮辱我主!”基督徒们愤怒了,大声斥责起来。

犹太教的人也不甘示弱地大叫起来。

“都给我住口!”那名长官实在听不下去了,大喝一声。两边的人顿时都收声了。

“如果这是你们教派的圣迹的话,你们有权利维护它。”长官说道。

基督徒们的脸上立刻现出了得意之色。

“但是,既然它的确阻碍了人们通行。我认为应该使它挪个地方。这样的话,既无损你们的圣迹,也不妨碍走路的人。”长官又说道。

“可是……”

“难道你们想到总督府去解决,就尽管可是吧。”

“不,不……”基督徒们退缩了。

“那你们呢?如果他们让这块石板不再阻碍你们通行,你们不会有意再踩上去了吧。”长官又对犹太祭司说道。

祭司望了望石板,又瞟了一眼对面的基督徒,最后也只能点了点头。

“好了。”那长官轻快地拍了拍手,翻身上马,说道,“问题解决了。真不知道,你们基督徒和犹太教徒什么时候能做到和平共处,就像罗马人和犹太人这样。”

“你们还有事吗?”他又问道。

在场的人都摇着头。

“如果再让我听到你们的吵闹声,那么就要麻烦你们去总督府的牢房过夜了。”说完,罗马骑兵长官威严但又带有些得意地点了点头,吆喝了一声,策马离开了,他身后,大队的罗马骑兵也跟随而去。

“都是你们。”犹太教祭司轻声地指责着基督徒。

基督徒也埋怨着对方,但是没有人敢再挑起更为激烈的争论了。

“看来还是罗马人的管理更加有效率。”狄昂说道。

“犹太人在信仰问题上的矛盾的确很难靠自身的力量调和。如果没有罗马总督的维持秩序,这个地方或许会陷入无休止的内战。”塔西佗道。

“但是毕竟,罗马并不是堂堂正正的以色列的统治者。希伯来人才是这里的主人。罗马人和以往侵入犹太人领土的其他民族没有什么分别。”狄昂道。

“至少,他们给予了犹太人罗马的文明和秩序,而不是混乱和战争。”

“这要看你怎么看的了,征服者总是以冠冕堂皇的理由进入被征服的地区,各种各样或真或假的理由令人难以判断真伪。而对于被政府的民族而言,无论征服者带来的是什么,即使是无私的馈赠和令人眼花缭乱的繁荣,都无法取代他们对于民族独立的要求。”塔西佗顿了顿,又道,“事实上,并不是每一次征服都伴随着奴役。希腊人也曾经征服过世界,他传播给了世界以文明,并且很好地利用了被征服地当地的政府机构和人员。亚历山大在波斯的行政人员大多数都是波斯人,包括他的新娘也是这样。但是,没有一个被征服的民族愿意这样生存。”狄昂说道。

“我发觉你有着一种无法说明理由的民族精神的倾向,狄昂。”塔西佗说道。

“你可以这么说。”

“但你也应该知道这是非理性,没有严密推敲的思维的结果。”

“除了谨慎的理念,我们还有什么?”

“欲望,冲动,一切没有经过思维提炼的鲁莽、乃至邪恶的东西。”塔西佗道。

“它们邪恶吗?我是指欲望和冲动。它们尽管没有雅典娜的指引,却是狄奥尼索斯的门徒。他们是人生来的天性,是不可违拗的本能。”

“你自己也说了,这些都是动物一般可耻的本能,是人的低贱的一面。只有理性,光辉的思想才是区别人和动物的关键。”塔西佗道。

“如果你认为这样的本能是经不起理性的推敲东西的话,我也要说你这样的思想也是经不起推敲的。你根本没有证据说明欲望和人本能的冲动是人类低贱一面的象征奇*shu$网收集整理。你的这种观念是前人灌输给我们的非理性的东西之一。”狄昂涨红了脸说。

塔西佗一愣,过了一会儿,他说道:“有些东西就像天神一样,尽管没有人亲眼目睹,但是你不能否认他们的存在;同样,有一些东西先天就是正确的被安置于我们的思维之中,我们不能因为没有证据而否认它们的正确。”

“哼,”狄昂冷笑了一声,说道,“没有东西可以不经过经验的检验而声称正确。”

“你们不觉得扯了太远了吗?”这时,尼禄走到两个争论者的身边说道。

狄昂和塔西佗呆了呆,然后朝四周环顾了一下,店内的人无一例外地都注视着他们俩。

“都吃完了吧?”狄昂问道。

坐在桌边的甘英点点头。

“我们走吧。”说完,狄昂头也不会地就走了出去。

“他们在说什么,我怎么一个字也听不懂?”阿泉疑惑道。

“听起来好像在辩论关于人的本性方面的论题。想我大汉,在先秦时,也有百家之说,争奇斗艳,论及了从人生到宇宙之间的万事万物,那时的学问真是蔚为大观啊。可惜……”甘英望了望地面,然后跟随着罗马人走了出去。

街上的两个教派以及为数众多的围观者差不多都散尽了。犹太教的祭司门和他们的支持者悻悻地走了,只剩下几名沮丧的基督徒在商讨着如何执行罗马的行政官员的命令。对于他们来说要随便移动圣迹可不是一件小事。

狄昂他们在他们身边走过,但是没走几步,只听见“砰”一声巨响,惊地他们都回头望去。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的老者拿着一把木柄铁锤,将那块基督徒们奉做神明的石板砸成了两半。

被这突如其来不可思议的举动震惊的基督徒们呆呆地望着这个老人,一时回不过神来;而那个老人则双手扶着木柄,吁吁地喘着气。

基督徒们终于回过神来,愤怒地大叫着。

街上的人再次聚拢起来,所有的人都觉得一出新的而且更加刺激的戏正在拉开序幕。

但是,让他们失望的是,那个老人只是轻轻地说了几句,就托着锤子转身离开了。

或许是因为畏惧罗马长官的不可再惹是非的禁令,基督徒们没有追上去,只是懊丧无比地望着他们被破坏了的圣迹,想不出该怎么收拾这个再糟糕不过的残局。

“请问,这是怎么回事?”由于没有人懂希伯来语,狄昂就挑了一个看上去有文化的上层犹太人,用拉丁语问道。

“那是个疯子,经常做一些不可理喻的事。”那人说道。

“那他是谁?从哪儿来?”尼禄突然问道。

“没有人知道他是谁,也没有人知道他从哪儿来,因为他是个疯子,所以没有人接近他。”那人说完就摇着头走了。

尼禄用一种奇怪的目光注视着那个老人的背影。

“怎么了?”狄昂问道。

“没什么,没什么。”尼禄急忙道。

“看样子是个疯子。”塔西佗说。

“这些基督徒可够倒霉的,看来他们的主连自己的圣迹都不打算保护了。”狄昂话音刚落,突然看到阿维娜铁青着脸站在一边。他这才想起来,这个刚才一直默不作声的少女也是基督徒,而且是个相当坚定的基督徒。

“阿维娜……”

“你们尽管笑吧,我的上帝永远不会抛弃我们的!”阿维娜愤怒地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在一个基督徒的城市说基督徒的坏话,你可真够聪明的啊,狄昂。”尼禄说着,就跟着阿维娜走去。

狄昂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塔西佗拍拍他的肩说道:“走吧。”

“我们去哪儿?”

“跟着他们走吧,看到基督徒们在自己的圣地遭到这样的耻辱,阿维娜心里一定有着郁结。如果她想走什么就随她去吧,正好天色也不早了,我们或许明天再上路也行。”

狄昂点点头,和塔西佗两个人也跟了上去。

最后,一直象局外人一般的甘英等人也尾随着他们走了。

这时,阿维娜已经失去了刚才的少女纯真的一面,她又变回了那个为了自己的基督教事业甘撒热血的狂热的教徒,她心事重重地走过了大街小巷,对街边的各种摊贩也视若无睹。她的伙伴们也理解地跟随着她。

他们最后走到了城郊的一个小山丘旁,停了下来。

“这是哪儿?”狄昂问道。

“我主耶稣为了替他的子民赎罪而献身的地方,各各他。”阿维娜冷峻地望着这片任由呼呼的风吹过的荒地。

狄昂有所领悟地点点头,就走到了塔西佗等人一旁,离开阿维娜一点距离,好让她充分地体味她心中的圣地的神圣。

“那不是那个砸碎石板的老人吗?”甘英指着远远的一个人影说道。

塔西佗和狄昂经过辨认终于也看清了来人:“是的,正是他。”

“这个疯子来这里做什么?”阿泉纳闷道。

那个老人缓缓地走着,消逝在了一片小山丘背后。

“我想去看看他在搞什么名堂。”狄昂说道。

“我和你一起去。”狄昂说道。

塔西佗望了一眼仍然在迷离中恍惚的阿维娜,说道:“你们去吧,我留在这里。”

他们两个飞快地跑下山丘,来到了那个老人走进的山麓里。

“他人呢?”尼禄朝四周张望着,但是没有一个人影。

“以他的速度不可能走得那么快。即使一个年轻人也不可能这么快的。”狄昂打量着这三面环绕着山丘只有一个出口的山麓,迷惑道。

“不可能的,不可能……”尼禄喃喃地说着,不知为什么,这个从来不知恐惧的人脑门上沁出了豆大的汗珠。

众神之神 第二部 第六十七章 阿维娜的人性研究

耶路撒冷的人们发现,就在这几天,莫名其妙的异乡人一队接一队地纷至踏来。相比较那些浅薄喧哗的罗马旅行者,他们更担心的是这些奇装异服的僧侣。

从本质上讲,犹太人对于除犹太教和基督教之外的其他宗教都没有好感,甚至还会怀有一种深深的恨意。但是忌惮于罗马帝国的利剑,他们不敢过于放肆。可只要一有机会,他们就会在这些人的背后指指戳戳,或冷眼嘲讽,或恶言诅咒,如果一旦某个不幸的人让他们抓住了把柄有机可乘,他们更是会不遗余力地施展侮辱、落井下石之能事,不把这些可恶的异教徒整惨决不罢休。因此,凡是到耶路撒冷的外邦人,都格外的小心谨慎,深居简出,而想狄昂一行人这样招摇过市的,的确是非常少见。

而这几位谁都不知道来自何方的僧侣,相比之下,就低调地多了。他们用一块黑色的亚麻布包裹着脑袋,细心的耶路撒冷人会发现在这块布底下隐藏着的是一个个光秃秃的头颅。他们的衣装看上去有些类似罗马的服饰,一大块红布缠在身上,从肩膀甩到身后。比较大的不同是,这块布没有在肩上或者附近的地方象罗马人那样打上结,而是任其垂在了身后;另一方面,从用料上看,他们也没有罗马人大方,在膝部以下,几乎没有部分被遮盖了,人们一眼就可以看见红袍底下那两根拖着草鞋的光溜溜的脚杆了。他们没有和城里的任何人攀谈甚至连打个招呼问声好也没有。他们象士兵一般排列着整齐的队伍默默地走着。但正是这种静默的而又有纪律的行走,尽管没有丝毫打算吸引人们目光的用意,却反而令耶路撒冷众多爱看各种奇闻异事的市民驻足观望了。

最后,直到这队僧侣走进了一家旅店,围观的人又堆在旅店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肯散去。

晚上的时候,住在旅店附近的居民们听到一种古怪的整齐划一的祈祷声,声音不响,但是沉闷单调,伴随着简单的节奏有如蚊嘤。第二天一早,当居民们找旅店老板来抗议时,却被告知,这群神秘的客人已经走了。

本来这样的话事情应该平息了,但是不巧的是,有个好事的人——据说可能是个习惯于顺手牵羊的旅馆伙计——曾经偷偷走进过僧侣们住的客房。他没有找到什么值钱的东西——要打这些穿着这样朴素的衣服,随身又没有什么行李的僧侣的主意本来就算不上是什么明智的举动——但是,他却发现了另外一件东西,一册装帧考究的绸绢,上面写着奇怪的文字,敲着工工整整的印章,看上去不是普通人能够拥有的东西。

“是国书。”一位有些外交经验的老者听取了旅馆伙计的描述后说道。

于是,这几个僧侣肩负着外国君主的特殊使命的传言顿时沸扬在耶路撒冷城内。不少敏感的人都紧张地把心眼儿提到了嗓子口。几千年来遭遇了无数与外族打交道失利经验的希伯来人对于与外界的正式接触是有足够的理由担心的。

人们小心地注视着自己的周围,观察着有没有这样行迹诡异的僧侣。但是,在整座城市里没有人看到他们再露过面,于是人们相信,耶路撒冷只是他们的落脚的地方,他们那不为人知、又让人惶恐不安的任务并非是针对本城人民的。

耶路撒冷的人们终于松了口气。

晚上的时候,狄昂和甘英一行人回到了城里。

匆匆地找了一家旅店后,甘英对于越来越丰富的陌生城市的体验意犹未尽,就和阿泉、阿琪跑到了街上,想尽量深刻地体味这种完全不同氛围的环境。

耶路撒冷夜市的繁华超出了他们的想像,在大汉的时候,哪怕再热闹的都市到了晚上也会是寂静无声。人们长期以来养成的日耕夜息的习惯加上官府的种种阻止夜间活动的禁令使整个城市总是有一半的时间消沉在寂寥的风声之中。

“甘将军……如果,如果你们回不了大汉的话,可愿意找一座这样的城市定居?”阿琪突然问道。

甘英好一会儿都没有回答。

“不,甘将军一定会想办法让我们回去的。”阿泉道。

“阿泉。”甘英缓缓道,“对不起,这次,我真的没有办法保证能带你们回大汉。但是,即使会不去,我也要找一块在大汉边境的土地,终日与我的故土为伴,如果有朝一日,能够把我的骸骨埋于大汉的土地,那就是我毕生的幸事了。”

阿琪抬头望了望被黑云蒙上了一层面纱的月亮,道:“不知大汉的月亮是不是与这个一样?”

顿时,身边的热闹的喧嚣声他们都置若罔闻了,在他们的心里,只有一种既甜蜜又揪心的思绪在慢慢咬啮、啃食着。

“我们将归于何处啊……”

突然,一阵远超过一般的喧哗的吵闹声把他们从恍惚中拉了回来。

在好事的人群围拢之前,甘英看到了,一个人躺在了地上,身上好像还沾满了血迹。

甘英迅速地钻进了人群之中。

在他眼前的,是一个血肉模糊的人,他的脖子被利器切断,脖子好像只是靠一丝皮肉尚能联接,胸膛上也被戳了几个洞,血还在缓缓地涌出,最惨的是他的双手,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弄的,已经完全失去了原先的形状,成了两团血块。

看到这样的情景,围过来看惹闹的耶路撒冷人大多哭叫着、拥挤着逃跑了,就连赶过来的阿泉和阿琪也着实被这样残忍的手法吓了一大跳。

甘英在尸体旁蹲了下来,摸了摸他的脉搏和额头,检查了他的伤口。

“没有死多久。”甘英站了起来,对仅剩下的几个围观的人问道,“他是从哪里来的?”

“是从那上面掉下来的!”一个懂一点拉丁语的人指着旁边的一座高大的建筑说道。

甘英仰头望去,在那一瞬间,他好像看到了一个人影在那屋顶上一晃即逝了。

“哪里是什么地方?”甘英又问道。

“那是基督徒的教所。”那人答道。

甘英又低下头,望着这具不成人形的尸体:“有谁认识这个人吗?”

有几个人在唧唧喳喳地指点着,最后,那个懂拉丁语的人说道:“他们说他是一队古怪的外国僧侣中的一个,昨天刚来到本城的。”

“外国僧侣?”甘英皱起了眉头。

罗马的巡逻卫兵赶到了,甘英只好退到了围观的人旁边。

“我们去那里瞧瞧。”甘英指着那幢基督教建筑说道。

“可是将军,我们明天就要走的……”阿泉道。

“放心,我不会找麻烦的。”说着,甘英就往那边走去。阿泉和阿琪也只好紧跟了上去。

这幢结构相当奇怪,四面都是围墙的建筑只有一个入口,当然这里也有人守着。

甘英表示了自己想进去看看的愿望。但是守门人见到这样的外乡人丝毫没有好感,看到甘英他们即不会将希伯来语又没有东西能够证明自己基督徒的身份,立即当仁不让地把他们扫地出门了。

甘英沿着围墙继续走着,直到走到一个僻静的四下无人的地方。

对于耶路撒冷人来说,围墙通常意味着此路不通。但是对于甘英等人来说,这只不过是一道稍难跨过的门槛而已。

没有费多少功夫,三人轻巧地翻过了围墙,来到了一个比之外面的集市不知要安静多少倍的院子里。

甘英借着月光判断了方向。

“这边。”

他们小心而又迅速地穿过了一条两边栽种着树丛的小径,找到了进入这幢建筑的入口。

里面没有什么人,所以他们很从容的走了进去。

“去顶楼。”甘英说着,就往楼梯走去。

室内的昏暗加上这屋子里面似乎固有的肃穆的气氛让人觉得有种窒碍难以呼吸的感觉。而这幢楼相当地高,至少也有十层,走上每一阶楼梯发出的嘎吱嘎吱的声音在整幢屋子里回荡,使得他们不得不每走一步就停下来等待回声的消逝。

但就是这样过了一阵子,他们没有听到任何人的动静。

“看来这里不是住人的地方。”甘英道。

于是,他们改变了刚才的步伐,以跑的步伐迅速地窜到了顶楼。

甘英环顾着四周,但是顶楼上空无一人,除了呼呼的风声撩起了人的发梢。

甘英走到了靠近刚才出事的那面,往下望去。罗马的卫兵正在把那具尸体抬走,附近的人们则都在柱子或者墙后面观望着。

“是从这里被抛下的。”甘英蹲下来,用手蘸了蘸地面的一点粘糊糊的液体,接着月光,阿泉发现那是人的血液。

“可是凶手呢?”阿泉问道。

甘英又一次望了望四周,最后抬头看了看黑幕般的夜空:“他一定躲在什么地方。”

“他可能已经逃之夭夭了。”阿泉道。

“不,不,这幢楼太高了,如果凶手抛下尸体后径直跑下楼的话,很可能会被问声而来的人们逮个正着。”甘英道。

“可是,我们在门口耽误了一会儿,而且连同翻墙和迂回绕路的时间一起算进去的话,凶手应该有充裕的时间逃跑的呀。”阿泉道。

“是的,但是这是一种偶然的情况,试想,如果你是个用这样残忍的手段杀害了一个人,而且胆敢将尸体抛在人声鼎沸的集市当中,你难道会不考虑很可能有人人会立刻循声跑上楼来?我们之所以被耽搁了,是因为我们是外乡人而且不是基督徒,但是这是座基督徒的城市,有很多人可以轻易地通过守门人那儿,把凶手堵截在这幢楼里。”

“我似乎有点明白了。”阿泉道,“凶手一定考虑到了这种危险而事先在这幢楼里找到了合适的藏身之所。”

“是的,阿泉。”甘英点点头。

“可恶啊,这个狡猾的凶手!”阿泉愤愤道。

“当务之急是立刻把他找出来。”甘英对阿琪说道,“阿琪姑娘,这个凶手非同一般的危险。你留在这里,这里视野开阔,万一有什么危险你还会有逃避的余地。”

阿琪点点头。

“阿泉,你从左面找起,我从右面开始。”

不一会儿,他们就搜完了顶楼的楼面。

“没有人,将军。”阿泉道。

“阿琪姑娘,请看着点楼下的围墙,注意有没有人翻出去。从正门是逃不出去的。”甘英说道。

“明白了,甘将军。”阿琪走到了一块突起的石板上,从那儿她可以轻易地俯瞰到楼下围墙的任何一面。

甘英和阿泉走下了楼梯,开始一层层地仔细地搜寻起来。

尽管这幢大房子内部相当地大,但是除了一楼以外,其他楼层都是用作过道,几乎没有太多的空间,自然也没有什么可以让人躲藏的地方。巨大的窗户帮助月亮的光芒照射到了屋子里面,墙壁上的一些雕塑和绘画在这样阴渗渗的白光涂抹下,更增加了一种可怖令人窒息的气氛。窗外的树木的影子也在整幢屋子里面扭动着,张牙舞爪。

甘英他们很快又回到了一层。

“没有人。”把一楼搜索一遍后,甘英皱眉道。

“或许已经逃到了花园里了。”阿泉道。

甘英点点头:“只有这么一种可能了。”说着,他立刻朝门口跑去。

但就在他们跨出门的一霎那,一声尖叫划破了夜空。

在那么片刻,两个人都愣住了,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一般。

“糟了!在顶楼!”甘英反应过来的瞬间,身体仿佛想弹簧一般朝楼梯蹦去。阿泉也火急火燎地跟了上去。

不可能有比他们现在更快的跑步速度了,甘英跑上了这么多层楼几乎连喘一口气的时间也没有。

可是,当他们到达顶楼的时候,却发现,顶楼上空荡荡的一片。除了惨白的月光,只有一条阿琪围在脖子上的丝巾,散落在冰冷的地面。

“塞里斯人还没有回来。”

“对于他们来说,这里的一切都是无比新鲜的。如果我们到了塞里斯国,恐怕也会有同样的感受。”狄昂说道。

“你们看那个叫阿琪的姑娘会和谁是一对儿。”阿维娜忽然问道。她手里玩弄着白天买来的一只精巧的手镯。

“什么?”无论是塔西佗、狄昂还是尼禄都被问地几乎要噎住了。

“这有什么奇怪的,一个女孩子和两个男人在一起旅行总会有这样那样……,你们知道的。”

“凑巧的是,我们偏偏不知道。”狄昂一本正经地说道。

“哎呀,你们这些男人,真是的。”阿维娜摇着头说道,“我是说阿琪姑娘和甘英和那个叫阿泉的小伙子中的哪一个是一对儿。”

“你们这些女孩子啊!”塔西佗叹了口气,坐了下来。

“当然是年轻的那个了。”狄昂说道,“年轻人当然和年轻人般配喽。当然只是相比较而言,事实上我几乎看不出他们几个之间有什么超乎寻常的友谊。”

“你的意思呢?”阿维娜朝尼禄问道。

“我的意思?”尼禄一愣,在这旅途中,阿维娜很少和他搭讪,甚至尽量地躲避着和他的对话。尼禄也明白,在对待基督徒的问题上,他的过去使阿维娜这个坚贞的教徒难以原谅,全凭着他目前的真诚的悔过和狄昂、塔西佗的调和,他们两个才能共处在同一个屋檐底下。要阿维娜主动问他问题,那对他来说不啻于是一种奢望。

“对啊,以你对人性判断的经验谈谈看。”阿维娜催促道,言语中显露出了一丝兴奋。

“我,要我说,那个,小姑娘可能对甘英更有好感。”尼禄吞吞吐吐地说道。

“哦?何以见得?”阿维娜的兴趣更加浓厚了,接着追问道。

“我只是瞎猜的。”尼禄低下了头。

“快说嘛!”阿维娜一把拉住尼禄的手,央求道。这个冒失的动作,惊地尼禄几乎要把手缩回来了。

“我,我发觉,每次他们在一起走路,那个叫阿琪的姑娘都走在那个甘英的旁边,而离那个年轻人稍远。空闲的时候,她也经常会主动找甘英说话,而这种情况在年轻的那个人身上发生地更少。”

“你们瞧吧,不愧是对于女人有着独到研究的尼禄啊。”阿维娜得意地拍拍尼禄的肩膀。

不知为什么,尼禄的脸顿时泛起一阵淡红。

好在没有人注意到,塔西佗紧接着说道:“你是说,那个小姑娘会喜欢一个年纪可以做她父亲的男人?”

“这有什么奇怪的。”阿维娜撅着嘴道,“对于女孩子而言,成熟的男人可能会提供一种,一种,怎么说呢,年轻人不可能有的依靠。”

“哼。”狄昂轻声笑道。

“有什么可笑的!”阿维娜杏眉倒竖怒道。

“照你这么说来,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们这帮老家伙们比之加图这些年轻人更加可靠?”狄昂说道。

阿维娜粉腮一红,嗔道:“你……”

众男人都笑了起来。

“不过,真的,不知道加图他们怎么样了。”塔西佗说道。

“是啊,我也有些担心。他们两个不是自己能够照顾自己的人。”狄昂也说道。

“如果我们当初不听图拉真的,再留在塞琉西亚找找说不定还能找到他们。”塔西佗道。

“如果这样的话,没准儿我们得在塞琉西亚待一辈子了。”尼禄道。

“我们现在没办法向加图的父母还有普鲁塔克交代了。”

他们沉默了一阵子。

“我们完成了这次的使命后,就赶回塞琉西亚。”狄昂说道。

“你一定是疯了,那个塔里王子恨不得把所有的罗马人都杀光,你不记得了吗?”尼禄道。

“我们可以乔装进城,尽量不要引起他们的注意。”

“但愿天神保佑他们。”

“这两个小伙子,还是挺有意思的。”阿维娜坐在了窗户旁边,喃喃道。

“有意思?”狄昂道。

“怎么?难道不是吗?”阿维娜瞪着他说。

“嗯,什么是‘有意思’,阿维娜?你是说你和他们两个之间或许有一些不平常的感情?”狄昂道。

“不,完全不是这样的。”阿维娜说道,“你说的意思我明白,但对他们两个我并不抱有这样的想法,请你们明白。他们之所以有意思,是因为他们两个都很有趣。”

“有趣?”狄昂摇摇头,苦笑着。

“好了,”塔西佗站起来说道,“如果塞里斯人还不回来,我们就先休息了。”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屋外院子里“砰”的一声巨响。

他们迅速地冲到了屋外。

院子里满是沙尘,他们不得不掩住口鼻,但还是无法看清前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沙尘终于散尽了。

呈现在他们面前的,是几个高矮不等的人影。

这是他们这一辈子最不想见的人。即使是面对地狱,也不会比这些人更为恐怖。

众神之神 第二部 第六十八章 熟人的拜访

“阿泉,”甘英的声音几乎是从嗓子底下挤出来的,“你确信你搜寻的那边确实没有人吗?”他把脸埋在手里。

“将军……,真的没有人,请相信我,我不是要推卸责任,但是顶楼当时确实没有半个人影在上面。”阿泉痛苦地辩解道。

“不,”甘英用手搓了搓脸,说道,“我没有怪你,我只是想知道阿琪姑娘究竟出了什么事?”

“这事太诡异了。”阿泉道,“明明只有阿琪姑娘一个人在楼上,怎么会发出那样的尖叫,现在连人都不见了呢?”

甘英用手指顶着额头,闭上眼睛,缓缓地揉搓着。

不同方向的风在楼顶互相交错着,盘旋着,在他们身边“咳咳咳咳”地干笑着。

甘英抬头向上望了望,好像在考虑着什么事。

“将军,罗马卫兵来了。”阿泉说道。

“他们一定是打听到了尸体是从这儿被抛下去的,上来调查了。我们走,如果让他们发现我们在这儿,说不准就会把我们当成是凶手的。”甘英站了起来,朝楼梯的方向走去。

罗马卫兵在门口向守门的人解释了一下情况,又在院子里布置了一下岗哨,这样一耽搁,就给了甘英他们充裕的躲避的时间。在卫兵们走进这幢教会建筑之前,他们又翻墙离开了。

“人不会凭空消失,可以肯定的是,阿琪姑娘一定被什么人或者不为我们所知的力量带走了。”甘英道。

“可是,我们一直都在楼梯这儿,完全没有看到任何人走下来过。”阿泉不解道。

“问题就出在这儿。”甘英皱眉道,“这么高的楼,不可能直接跳下去,即使不小心掉下去了,那也会留下受伤的血迹。”

“那阿琪姑娘究竟是怎么会失踪的呢?”

“除非……”甘英抬头望着天空。

“除非什么?”阿泉急忙追问道。

“除非是往天上走。”

“将军的意思是……飞走?”阿泉瞪大了眼睛望着他,“这怎么可能?人怎么可能会飞呢?”

“不,阿泉,你仔细想想,我们确实知道有一个人会飞。”

阿泉想了想,突然,他向被雷电击中般猛地一震,“你是说……”

“没错,正是他,蝙蝠。”

“可是,他怎么会到这个城市来呢?”

“我不知道,或许也不是他,但目前来看,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但愿不是他,但愿不是他。”一想到五兽的残忍,阿泉急忙祈祷了起来。

“前面是什么!”甘英突然停了下来,指着前方升起的烟雾说道。

“那是我们的旅店!”阿泉叫道,“出了什么事?”

“快!”甘英大喝一声,拔腿朝旅店跑去。

旅店的大门已经被毁坏,残破的木片洒落在地上。

从院子里升起的烟雾种,渐渐地现出了几个人影。

“这些人是……”阿泉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

“哈哈哈……”震耳欲聋的狂笑夹杂着野兽般的嚎叫,犹如恐怖的恶魔从地狱爬上了大地的人间。在场的每一个人的血液都机会要凝住了。

烟雾终于散尽。

院子的对面站着呆若木鸡的狄昂一干人,两侧的厢房的窗户现出无数惊恐的脸庞。而伫立在整个院子中央的,就是从帕提亚地牢逃脱的五兽。

除了身受重创,肯定已经无法作战的猿之外,其他四兽系数登场。他们一动不动地站着,高矮参差,壮瘦相间,各自又披着自己的战袍或者盔甲,如果不是他们的眼睛不时地眨几下的话,那真与几座石雕无异了。

“一定是他们干的好事。一定是他们把阿琪姑娘掳走了。”阿泉咬牙切齿道。

“不要冲动,看看再说。”甘英拦住了他。

在他们对面,狄昂不动声色地推了推阿维娜让她赶快进屋。

“诸位,别来无恙啊。”突然,虎阴沉沉的说道。

“你们怎么到这儿来的?”狄昂道。

“哼,你们这些愚蠢的罗马人,每到一处就留下你们的痕迹,人家不找来也难啊。”虎道。

“在这个危险的世界上,这样的不慎会让一个人送命的。”鹿幽幽道。

狄昂微微皱眉道:“不知你们跟踪我们究竟有什么意图?”

“杀了你们。”几个字冷冰冰地从虎的牙缝里蹦了出来。

一阵沉默后,狄昂说道:“能告诉我们理由吗?”

“为了阻止你们做一件事。”

“哦?阻止我们做什么?”

“你们知道的。”虎说道,“如果我说‘众神之神’这个词,你们一定听说过吧。”

无论是狄昂、塔西佗、尼禄还是甘英、阿泉,乍得听到“众神之神”从他嘴里脱口而出,无不大惊失色。

“你……”

“哼哼,想起来了吧。可惜,现在罢手也不行了,我们得到的命令就是要把你们斩草除根一个不留。”

“可是,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们的任务是帮苏撒取得帕提亚王位。”

“苏撒已经是一个将死之人了,我们没有必要跟他一起死。我们跟随的只是金钱,不管是谁,只要有钱,我们就为他办事。”

“这么说来,来杀我们也是有人吩咐的喽。”

“没错。做了这笔买卖,我们下半辈子就可以逍遥快活了。”

“如果我们也出相同的价钱,甚至可能比这个人的价钱更高的话……”

“钱归钱,但是讲信用还是我们的本分。”虎说道,“哼哼,再说,你们是否出得起这笔钱我还是非常怀疑的。”

“那这个要置于我们死地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呢?”狄昂道。

“知道了又怎么样?难道你们还想作了鬼再去报仇,哈哈哈……”虎仰天大笑起来。

“既然这样,告诉我们又何妨呢?”狄昂道,“让我们死个明白。”

虎笑了笑,道:“不,你们在帕提亚王宫插手坏了我们的好事,我们不会让你们死得瞑目的。”

“这是你们的原则吗?”狄昂愤怒地质问道。

“我们没有原则,如果有的话也就是金钱和鲜血。仁慈和善良,哼哼,去和那些伪善的希腊长官吧,如果不是他们,巴克特里亚的大门贵霜人是没这么容易进去的。当然,他们也没有逃过他们应得的惩罚,看到这把剑的剑柄吗,这是出卖了自己同伴的那个守城长官的颈骨。”虎炫耀地抬起手中的那把剑。

“动手吧,如果罗马卫兵来了,就麻烦了。”鹿说道。

“好吧,罗马人,受死吧!”

“等一等!”狄昂大喝一声,“我还有最后一件事,你们知道你们的主使人为什么要杀我们吗?”

“不,我们没有兴趣。”

“如果你听我说了其中的原因,你们会感兴趣的。”

“哼,还想再争取时间?不,罗马人,我们没有这么蠢,拿命来吧!”说着,虎就提起那柄巨剑砍来。

狄昂料到对方对自己的建议很可能不加理会,但他绝没有想到虎居然会这样果断就开始战斗,看到那剑明晃晃地压来,他惊地几乎不能挪动脚了。

就在剑锋贴面的一刹那,狄昂的身形猛地想后一闪。是尼禄,在这万分危急的关头,以几乎不可思议的速度拯救了狄昂。

“谢谢。”狄昂喘着气道。

尼禄微微一笑。

“哼哼,还有一个身手不错的?”虎停了下来。

“如果你们以为没有了帕提亚的几个高手襄助我们就必死无疑了,那恐怕就大错特错了。”尼禄冷笑道。

“哦?你真的以为在帕提亚的表现就是我们的全部本事吗?”虎说道。

“听你这么说,那更让我们期待你们的进步了。”狄昂笑道。

“哼,你会满意的。到了坟墓里好好回味五兽的恐怖吧。”虎抬起了右手,他的手心里突然窜出了一团火。在场的人都惊叫了起来,即使是尼禄和塔西佗也不禁后退了一小步。

“这是一种古老的波斯戏法,早在200年前就已经失传了,幸好被我发觉出来,它有个近乎神圣的名字‘马兹达之焰’。”虎得意地玩味着手心里的火焰说道,“不妨告诉你,这当然不是什么神或者鬼在作祟,我们五兽是不会相信那套玩意儿的。一点硫磺和铜末再加上一些秘方配料就可以毫无困难的玩这个把戏了。但是不要小看它,否则你要后悔的。准备好了吗?”

“我一说‘跑’你们赶快趴倒。”尼禄盯着那火焰,小声地对狄昂和塔西佗道。

“地狱之火,来了!”虎大喝一声,把那‘马兹达之焰’抛向尼禄。

“跑!”尼禄一声大叫,朝后越去。塔西佗和狄昂也向两边倒去。

那火焰在空气中尖啸着划过,陡然增大了不知多少倍,当它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来到尼禄他们的面前时,已经由原先拳头大小变为了有一个脑袋般大。

在那火球着地的瞬间,一声巨响伴随着一道极亮的光突然平地而起,在场的人不是惊惶失措趴在地上,就是夺路而逃。就连在离地比较远的地方的甘英,也为之动容。

“将军,这……”阿泉惊恐地说道。

“退后,阿泉,不要靠近。”甘英一边说道,一边示意阿泉后退。

烟雾散尽之后,可以看到狄昂和塔西佗都歪歪斜斜地躺在地上,而正面稍远地方的尼禄可能是因为正面受到了冲击,仰面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这么快就了结了?”虎自言自语道。

“呃……”塔西佗单手撑地,费力地支起身子。稍过了一阵子,狄昂也呻吟着尽力用手撑起了自己的上半身。

“我的腿好像受伤了。”狄昂小声道。

塔西佗点点头,说道:“你不要动,现在交给我吧。”说着,他咬着牙站立了起来。

“看到你们这么痛苦的样子,就给你们一个痛快吧,到了地府不要再怪我了。”虎说着,提着剑走了过来。

塔西佗从腰间解下了一把匕首,颤抖着面对着来人。

“我佩服你的斗志,但是这并不聪明。”虎说道。

塔西佗没有理睬他,只是双手握着那把匕首,双眼紧紧地盯着这个块头比自己大上一圈的对手。

狄昂明白即使是在这场没有希望的战斗中,塔西佗也不会丢弃他的尊严和高贵。

虎摇摇头,大喝一声,举剑朝塔西佗劈来。

在那柄巨剑落在头上的一刹那,塔西佗闭上眼睛,举起了匕首,朝上挡去。

塔西佗的眼前出现了很多这一生中经历的事和认识的人,他的父母,少年时代的朋友,希拉,涅尔瓦,图密善,图拉真,狄昂……

他想,我应该微笑着离开。因为我哭叫着来到这个世上,不能再这样狼狈地回去了。

他感到了自己手中的那柄微不足道的匕首接触到了一股强大的力量。

再见,我的朋友们。

这是一次很郑重的告别,比塔西佗的任何一次演说都要郑重和庄严,但是,命运之神似乎还没有打算这么早收回这个可敬的人的生命。就在那匕首碰到剑的倏忽之间,虎的剑被猛地荡开了,连同紧紧握着这柄剑的主人,被狠狠地抛到了十步开外。

目睹了这种奇迹的人们,尤其是塔西佗自己,都惊地目瞪口呆,无法相信事情居然是这样发生的。

“发生了什么事,我的朋友,亲爱的塔西佗?你还活着……”躺在地上的狄昂瞪大了眼睛问道。

“不,不,我不知道……”塔西佗张大了嘴望了望远远地躺在地上不能动弹的虎,又望了望狄昂,苦笑着摇头道。

这时,鹿已经一个箭步纵到了虎身边。

他托起了虎的头,虎气若游丝地断断续续说了一些话,虽然狄昂他们没有听懂,但是看鹿的表情,是相当震惊。

“将军,这是,这是……”不要说近在咫尺的塔西佗等人,就连远在门外的阿泉也惊地口齿不利。

“不,不知道,莫非那个看上去孱弱无力的罗马人会有惊人的内力。”甘英道,“这样的内力,在大汉也不过只有几个人会有。”

“真的有人会有什么内力?”阿泉奇道,“我以为都是唬人的。”

“不,确实有人会。我亲眼见过。”甘英低头沉思道。

“难道那个塔西佗真的会内力?”

“我看不象。”甘英道,“他的体质不像是会有这样高深的武艺。”

他们正说话当儿,那蝙蝠突然用力扇动双翅,腾空而起。

一时间见到了众多难以置信的奇迹的众人又是一片哗然。

蝙蝠没有浪费时间,径直朝仍然在疑惑之中的塔西佗压顶扑去。

“小心!”甘英一声大喝,就往前窜去。

“慢来!”熊发出低沉的吼声,提起一副大锤挡在他的面前。

甘英无法,只好虚晃一下,后侧一步,这样一来,已经来不及去救助命在旦夕的塔西佗了。

等到塔西佗听到控制的风声,抬头望去时,蝙蝠的利爪已经到了他的眼前。

这些真的完了。他想到。

只见一道白光闪过,蝙蝠一声嚎叫,从空中载了下来。

原来是尼禄,已经站了起来,戴上了那只能够发出剑气的手套,给了俯冲下来的蝙蝠迎面一击,除此见识此物的蝙蝠当然不知此物的厉害,居然用手去挡,结果他的右臂生生地被砍了下来。

蝙蝠握着自己的手在地上打着滚,嚎嗓之声不绝于耳,其惨状可想而知。

才一交手就折下两员大将,剩下的二兽本来骄横的脸上,顿时燃起了不可抑止的怒气。

“给我拿命来!”熊大喝一声,抡起双锤朝甘英砸去。

甘英是何等身手,没等那锤落下,已经身形变幻,钻到了那熊的胁下,正如当初击败克西的那招如出一辙。

那熊纵然有克西的魁梧身材,缺远没有他灵活,还没有等他反应过来,腰间已经结结实实地吃了甘英一击。汉人的击发与西方人有异,不完全是依靠力量来打击对手,通常更为有效地是运用汉人通过对人体的独特理解而独创的攻击对方穴道的方法,尽管看上去用力不大,但只要点对地方,轻则剧痛难当、失去战斗力,重则断手残腿,乃至当场毙命。尽管在战场上刀剑相见时,难以派上用场,但是一旦近身肉搏,则往往可以轻易地克敌制胜。对于甘英而言,这样的技艺,尽管并不简单,但还是必须要掌握的。事实上,他对于点穴法有着独到的研究,他相信通过改良点穴时的手型可以让更准确同时又更凶悍的力量注入对方体内,达到一击成功的目的。

因此,一般人如果遭到了甘英这样的攻击,除非是他手下留情,就像在帕提亚对付克西时那样,否则决无侥幸还有气力可以站立。

这时的甘英,对于虎绝对没有半点怜悯,手起指落,直戳要害。熊当即闷哼一声,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

好在他皮厚肉肥,尚能抵消了甘英大半的指力,否则的话断无还能活命之理。即便如此,本来如小山一座般的熊已经软绵绵地躺倒在了地上,口鼻之中勉强还有些许游丝般的气息进出。

尚未正式交手,五兽已经折损大半,只剩下了鹿一人孤零零地站在中间了。

本来以为可以轻易收拾掉的几个人,没想到对比之下实力相差竟然如此悬殊。这时候,鹿也有些惊惶不安起来。

“你如果不想和他一样的话,”甘英踢了下瘫在地上的熊,“快快束手就擒。”

鹿左顾右盼了一会儿,眼见己方确实没有实力再站,狠狠地说道:“这次算你们走运,下次,就没有这么轻易放过你们了。”说话间,他从怀中摸出两粒珠子,猛地掷在地上。

火光闪后,院子又笼罩在一片浓烟之中。

甘英怕伤及无辜,不敢在烟雾中施展手脚,只好守在门口等待烟雾的散去。

另一方面,尼禄这边,塔西佗和狄昂都没有办法作战,也只能眼睁睁地望着这刺鼻的烟雾。

烟雾过后,五兽已经消逝地无影无踪了,守在门边的甘英完全没有看清楚他们逃遁了路线。

“这次让他们逃走,恐怕后患无穷啊。”甘英叹道。

“将军,从今次看,他们不是我们的对手啊。”阿泉道。

“这次他们没有摸清我们的底细就贸然出手,所以吃了大亏,下回恐怕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更何况,”甘英的脸色一沉,“阿琪姑娘很可能就落在他们的手上,那对我们就非常不利了。”

一想到不知去向,又生死未卜的阿琪,阿泉也沉默了。

塔西佗和尼禄扶起了狄昂,朝屋里走去。甘英和阿泉也低着头跟上了。

要看这样非同一般打斗的热闹,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胆子做的,当虎发出了“马兹达之焰”的时候已经吓走了一大半围观的人,当鹿扔下烟雾弹时,剩下的人也都逃之夭夭了。当战斗结束是,只有两侧的楼上的少许客人还有胆量探出小半个脑袋。随着这些胜利者互相搀扶着走进了屋子,楼上的窗户也关上了。

当阿泉要关上门时。

甘英突然停下了脚步:“等一等。”

屋内的人都朝屋外望去。

只见,在被砸破的门楼的废墟上,站立着一个老头。

那个莫名其妙敲碎了基督徒们圣迹的老头。

那个在各各他神秘失踪的老头。

现在,再一次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众神之神 第二部 第六十九章 暗潮涌动的圣城

“是那个人?”狄昂问道。

“是那个人。”塔西佗望着那个老者,严肃地说道。

“我的天……”尼禄小声自言自语道,尽管声音不大,但是,其中透出的震惊和恐惧还是让人印象深刻。

塔西佗望了他一眼。

尼禄后退着朝屋里挪去。

与此同时,甘英却大步跨出门,朝那个老人走去。

“请等一等。”他叫道。

那个老人没有答话,反而开始迈步离开了。

甘英回头望了一眼。塔西佗点点头。

“阿泉,你留在这里。”说着,甘英就追了上去。

这样一个老人,象一块布包裹着的枯树干,连站立都是颤颤巍巍的,走路自然不可能很快。但是上次,他就是在甘英的眼皮底下象蒸发一般消失的。因此,这回甘英不敢怠慢,快步跑了上去。

那老人在街口转了弯。

但是当甘英来到街口时,确发现自己面对着一个人声鼎沸的闹市。那个老头已经钻进了人群之中。开始,甘英还能看到他的衣服的一脚,但是连这也很快被来往的人流淹没了。

甘英开始想挤进人群中,继续追赶,但是摩肩接踵的人群很快让他放弃了这个企图。

真是不可思议,从来没有人可以这样轻易地从我手中逃脱两次。甘英暗自懊恼着想道。

他垂头丧气地回到了他们住的旅馆。

“又给他跑了。”他苦笑着说道。

“没关系。”塔西佗理解地说道,“他只不过是另一个看热闹的人罢了。”

甘英一声不吭地走进了屋子,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

“我们听说了,那个小姑娘的事。”塔西佗拍拍他的肩说道。

“很有可能是被五兽劫掠而去了。”狄昂想了想道,“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他们不会对阿琪姑娘怎么样的。他们一定是是想那她来要挟我们。”

“问题是,他们刚才为什么不利用她来胁迫我们。如果这样的话,他们很可能会扭转败局的。”塔西佗沉思道。

“不知道他们的用意如何。但是显然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狄昂道,“我们应该早做好充足的准备。”

“我们得考虑好万一他们利用阿琪姑娘做人质的话,我们应该怎么应对。”塔西佗道。

“你们说地都对。”甘英低头道,“但是,但是……”

“你还担心小姑娘的性命?”

“阿琪姑娘对于我来说有特殊的意义,你们不知道的。”甘英烦躁地站了起来,在窝里来回地走着。

阿泉眨了眨眼睛,望着这个焦虑不安的男人。

“我明天就去找五兽的下落,一定要在他们恢复元气之前把他们一网打尽。”甘英说道。

塔西佗和尼禄交换了一下眼神,说道:“我们和你一起去。”

“不!”尼禄突然怪叫了一声,“不!我们要尽快离开这个城市!这个受诅咒的城市,我一定要离开这里。”

“你怎么了?”狄昂回头问坐在床上,紧紧地贴着墙壁的尼禄。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脸色的尼禄。这个曾经不可一世,手握帝国百万雄兵,傲视天下诸侯的罗马皇帝;这个即使单打独斗也鲜有对手的勇士,如今却面如土色地蜷缩在墙壁的一角,紫青的嘴唇瑟瑟地发着抖,脸部的肌肉扭曲着。

“尼禄,怎么了?”狄昂问道。

“不,不,没有什么……”尼禄低下头小声说道。

“你认识这个人?”塔西佗道。

尼禄抬起头,瞪大了眼睛,过了一会儿,说道:“不,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

塔西佗锐利的目光逼视着他,尼禄转过投去,回避开了。

看到他没有打算开口,塔西佗只好作罢。

“现在让我觉得奇怪的还有一件事。”他说道。

“是什么?”

“是这把匕首。”塔西佗从腰间拔下了那把匕首。

狄昂接过了它,仔细的端详了起来。

“涅尔瓦把它交给我们的时候,只是当作一件保佑吉祥的圣器。”塔西佗道。

“它有什么不对吗?”甘英问道。

“难道你们没有瞧见,在虎拿着那柄剑朝我劈来的时候,是这柄匕首保护了我,并且把虎击倒了。”

狄昂抚摸着匕身上的古朴的花纹,说道:“可是,这匕首并没有什么特异之处啊。如果和那付手套一样有着神奇的力量,现在应该显示出来的呀。”

甘英也说道:“虽然我也很奇怪你击倒了虎,但是凡事都有意外,如果在你的匕首和虎的剑相斫之时,他碰巧被这股冲力击中了穴道,也会产生这样的结果,虽然发生这样的事可能性非常小。”

“穴道?”塔西佗瞪大了眼疑惑道。

“在我的故乡,研究医学的人发现在人体的一些特殊部位存在着穴道,这些穴道往往有着自己的功能,打击这样的穴道往往可以至人聋哑,残疾乃至死亡。不需要花费很大的力气,也能轻易地制胜强敌,当然没有一定的修炼,这样的手段不是随心所欲能够运用的。”

“哦,你对付熊,用的就是这招。”

甘英点点头,道:“如果今天碰巧虎在这上面吃了亏,你的胜利并非不可能。”

尽管听了甘英的解释,塔西佗依旧半信半疑地注视着这把匕首。

“或许你们说得对,它的确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最后,他不得不承认道。

“我们得先休息一下。狄昂,你的伤没事吧。”

“不,只是一点擦伤。”狄昂道。

“小心,如果化脓的话就麻烦了。”阿维娜替狄昂上着药,说道。

“好吧,休息之后,我们立刻去找五兽的下落。”塔西佗道。

他们都回到了各自的房内,休息去了。

甘英很快地,就呼呼地睡着了。他又做起了梦。在梦中一个妇人蒙着面纱朝他走来,他知道她是谁,但是又记不起来她的名字。

“我的女儿呢?”

甘英想说话,却无法讲出一个字。

那个妇人越走越近,来到了他的面前。

不知为什么,甘英想转身逃跑,但是他的脚却不听使唤,象灌了铅一般不能挪动半步。

“我的女儿呢?”

甘英仍然无法说话。

“我的女儿呢!”

“我的女儿呢!”

“我的女儿呢!!”

甘英惊惧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剧烈的喘着气。他的身上已经被汗水湿透了。

他在床上坐了一会儿。等到气息平静了下来,就走下了床,给自己倒了杯水。

他站在窗前良久,呆呆地望着窗外静穆的景致。

“是谁?请出来吧。”甘英说道。

没有动静。

“如果要钱的话,你可以拿走,给我留下盘缠吧。”甘英又道。

还是没有人出来。

他一定听不懂拉丁语,他想道。

于是,他走向桌边,好像要去拿茶壶,但是就在他走到门边上的一霎那,突然身形一移,迅猛地踢开了门,将在门外鬼鬼祟祟的那人一把拎住。

“甘将军……”一个汉人女子的声音从他的掌底传来。

“阿琪姑娘?”甘英惊喜道。

但是,当他看清这个女子的脸时,浑身不禁猛地一战。

“班云!”

一个头扎两根小辫,长着一张活泼伶俐的脸蛋的姑娘。两颗水灵灵的眼珠转溜着,粉鳃绯红,玉颈微颤,身着一席绿裙,惊乍之下,酥胸轻轻地起伏着。她看上去要比阿琪大上几岁,但是从她天真可人的表情看也不见得会超过二十岁。

“甘将军,这么长时间不见,你的脾气依然这般急躁嘛。阿琪姑娘?谁是阿琪姑娘啊?”那女子冷笑道。

甘英急忙放开了她,后退了几步,继续疑惑地望着他:“你……,你怎么会……”

班云揉着被甘英捏地生痛的肩膀,说道:“你是想问我怎么到这儿来的吧。”

“班云姑娘你……”

“人家已经跟了你们一个月了,你才发现,真有你的啊,甘将军。”班云奚落道。

“可是,这么千里迢迢地你怎么找地到我们?”甘英道。

班云没有回答他的问话,而是撅嘴道:“怎么,见到本姑娘就知道问问题,不让我进屋去坐?”

“惭愧惭愧。”甘英急忙把她让进屋,给她倒上了水。

班云咕嘟咕嘟的把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坐了下来。

“甘将军,这个地方好雅致啊。”班云朝四周张望着,“听说除了阿泉跟随着你外,你还带了一个小姑娘,啊?”

甘英想到失踪的阿琪,心里就一阵地不是滋味,但是这样的事还没有必要告诉班云,就说道:“她是阿泉的朋友,无家可归的,我们就带着她了。”

“哦?真的?我还以为一向光明磊落的甘英将军在外面找了一个小相好呢,或者,还是因为,有了这个小相好甘将军才情愿流落到外面去的呢?”班云幽幽道。

甘英压抑着怒火,干咳了一声,道:“班云姑娘,不知你一路跟踪我们,有何贵干呢?”

“有何贵干?哼,当然是依我爹之命,前来取你性命。”

甘英一惊,道:“真的?大将军还不愿意放过我?”

看到甘英紧张的表情,班云“噗哧”一声笑了起来:“没想到浑身是胆的甘将军也有害怕的事啊。”

“班云姑娘,你说的可是真的?”甘英急忙催促道。

“傻子啊,如果我要杀你,你还能活到现在?”班云笑着说道。

甘英愣了愣,木讷道:“那班云姑娘你……”

“的确有人要杀你,这是没错的。皇帝听说了你出逃的事,害怕你向敌国泄露了我们的军情,就派人来追杀你了,我爹劝阻不成,又不便公然派人来通知你,就叫我来给你报信了。”

“皇上要我的命?”甘英一屁股坐在了床沿。

“你怕了?”

甘英低头盯着地面,道:“我已经不是大汉的人了,又有什么可怕的呢。”

“你不要大意啊,皇上知道你武艺不凡,就派出了他手下最厉害的高手。”

“我知道了。”甘英似乎没有认真听她的话,在他脑海里盘旋的始终是大汉天子要取他性命的一束圣旨。他性命一条,本来就已经是侥幸活到今日的,并没有什么可害怕的;但是皇帝亲口下达了追辑他的命令,意味着他成了大汉举国的敌人,这是个守卫了大汉边疆十几年,一贯把国家视作高于生命的人所难以接受的事实。

看到甘英在发着呆,班云走到了窗前,眺望了起来。

突然,她叫道:“我的人来了,甘将军,他们来了。”

“你的人?”

“你不会以为我一个人可以走过这么多艰辛坎坷的路吧。”班云嗔道。

班云朝窗外挥着手,喊道:“上来吧。”

“他们是谁?”甘英问道。

“你认识的,黑木,还有尹离。”

“哦,好久没有见过他们两个了。”甘英叹道。

很快,黑木他们就走进了屋里。

“甘将军。”他们一见甘英就单膝跪下,行礼道。

“哎,请起请起。”甘英急忙把他们二人扶起,苦笑道:“还什么将军不将军的,我现在是朝廷的钦犯,你们这样做,要冒杀头的风险的。”

“我们兄弟都不相信甘将军会通敌国,而且将军平时待我们不薄,今日如能助将军一臂之力是我等应尽之责,区区一条性命又当何妨呢?”

“好兄弟,甘英实在感激不尽。”甘英感动道,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来,我带你们去见阿泉,你们好久没有相见了。他一定开心地不得了的。”说着,他就朝门口走去。

可是,当他回头望去时,黑木他们确站在原地不动。

“怎么了,快来啊。”甘英催促道。

“阿泉……他……”黑木吞吐道。

“出了什么事?”甘英望着他们的面容,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阿泉他……他的……”

“快说呀。”

“朝廷派军队去抓捕你们两个的家人。甘将军你的家人由大将军派人先行报了信,逃到了安全的地方去了。而阿泉……,他的妻子……,我们没有来得及通知……”黑木说着,低下了头。

甘英觉得嗓子里有些发痒,他缓缓地关上了门。

“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他,听到了没有。”

“明白,甘将军。”黑木说道。

“大将军还好吧。”甘英又问道。

“朝廷本来也想连同大将军一起治罪的,幸好几位老将军联合起奏皇上,皇上才给了大将军一个带军不严的轻罪了事。可是,大将军的身体每况愈下,如果这时敌国来犯,恐怕……”

“大将军待我情同父子。但是,现在,我不能回去替他分担重担,实在是……”甘英摇头凝眉,无法继续说下去了。

“甘将军,我们都还是盼望着你能够回来的。”尹离道。

“我还能回地去?”甘英道,“我要是回去了,大将军不知会被我连累到什么地步啊……”

尹离也沉默了下来。

“可是,甘将军,当日你为什么要拿我爹做人质。究竟那些蛮人里面有谁值得你去用我爹的命去换?”这时候,班云在一旁说道。

甘英如同遭了一个霹雳一般,全身都无法动弹了。对于这段回忆,甘英尽管不情愿,但倒也常常想起,其中除了对于班超抱有歉意外,其他的事他都没有认为自己有所错缪。

可是班云一句“有谁值得你去用我爹的命去换”就好像一把匕首突然插入了他的本已伤痕累累的心房。

是谁竟然可以抵得上大将军对我的恩情?

是谁居然能够让我用剑指着大将军?

难道这世上真的还有比大将军对我来说还重要的人吗?

甘英慢慢地蹲到了地上,用手捂住了脑袋。

“甘将军!”班云当然不知道自己的提问对甘英意味着什么,见到他这副样子急忙关切道,“你没事吧。”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甘英用低沉的声音说道,“对不起……你们去看看阿泉吧,就在隔壁右手房……不要告诉他的妻子的事。”

班云还想在追问,但是被黑木制止了。他们走出了房间,班云依依不舍地回头望着,但是甘英依然把头埋在掌心里,一动不动。

“确定是他们吗,老师?”

“千真万确。”他站了起来,踱着步,叹了口气,道,“没想到我们严守了几十年的秘密还是有人找来了。”

“我们该怎么办?”

“先不要动,看看他们究竟知道多少。”

“如果,他们知道很多呢?”

“知道太多的人往往死得越早,而且,越痛苦……,这是上帝要的代价。”

“我们不该小视他们的。”虎喘着气说道。

“你怎么回事,那个人看上去甚至没有缚鸡之力的。”蝙蝠道。

“不知道,”虎苦恼地说道,“本来我几乎已经要把他的脑袋从脖子上抹下来了。可我的剑好像碰到了什么东西,猛地被弹了回来。”

“我们都看到了,除了那个人以外,旁边根本没有人。”

“这就是古怪的地方了。我分明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倒的。”虎纳闷道。

“你怎么样?”鹿对熊说。

“我……我……”熊还是没有办法开口,尽管从气色上看,已经好了不少了。

“那个塞里斯人的武艺深不可测,我们必须要小心。”鹿望着这个躺在那里的庞然大物说道,“从来没有人能够把熊打成这副模样。”

“我已经失去一只手了,虎和熊也伤地不轻。我们还能和他们斗吗?”蝙蝠道。

“在帕提亚,我们的绝招都没有机会施展。他们也不会料到,我们还留着一手。”鹿说,“除了虎的‘马兹达之焰’外,他们对我们的绝招一无所知,这对我们还是有利的。”

“即使……即使我们,我们无法战胜他们。他们也绝对逃不过师父的手掌。”虎断断续续地说道。

“师父!他老人家……”蝙蝠惊道,“难道他也……”

“瞧着吧,哼,”虎道,“师父会给他们颜色看的。”

“这点自然无用怀疑,只是……这样会不会惊动过大。”蝙蝠道。

“我们是他唯一的徒弟,他一定会帮助我们的。”虎信誓旦旦地说道。他是他师父最种爱的弟子,尽管不是最有天分的一个。

“就是这座城市了。”

“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找到了他们。”

“如果他们有所防备的话,我们没有这么轻易就可以循迹跟来的。”

“他们人不少,我们有把握吗?”

“哼,人的确不少,可是,”他对他的下属说道,“真正的对手,却只有一个。”

其他人都随声附和着。

“即使是他,哼,我也已经掌握了对付他的法宝了。”他迎风站在悬崖边上,望着脚下的耶路撒冷圣城说道。

众神之神 第二部 第七十章 总督的款待

“不要说我没有警告过你们,这个城市是邪恶的,你们这样出去,会没命的。”尼禄牙齿打战着说道。

“见鬼,你到底要说什么,尼禄!”狄昂不耐烦地叫道。

尼禄又退了回去,嘟哝着:“反正,你们会看到的……,这不是个人待的城市……”

“我们走吧。”塔西佗说道。

一行人,除了尼禄和阿维娜留在旅馆外,踏上了寻找五兽和拯救阿琪的征程。

“班云他们还好吧。”甘英问道。

“我替他们准备了客房,安顿下来了。甘将军,真不敢相信,黑木他们也来了!”阿泉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他们和你说了什么?”

“黑木说朝廷在缉捕我们,这可怎么办啊?”

“我们反正也回不去了。”甘英道。

“他还说大将军把我们的家属都藏到了安全的地方了,黑木跟你提了吧。”

甘英咽了一下唾液,应道:“嗯。”

“只要我娘子还好,我就放心了。”阿泉道。

甘英阴沉着脸没有答话。

“他们在说什么?”塔西佗望了望拖在后面的塞里斯人,说道。

“虽然希腊人以语言天赋而著称,但要我听懂塞里斯人谈话,这也太为难我了吧,塔西佗。”狄昂道。

“昨晚,客店里又来了几个塞里斯人。”塔西佗道。

“哦?真的?”

“我看到了。”塔西佗点点头,道,“一女两男,走进了甘英的房间。”

“要我说,塔西佗,偷看别人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塔西佗瞪了他一眼道:“我碰巧的。”

“好吧好吧,碰巧碰巧。可是他们是来干什么的呢?”

“不,我不知道,但是,看起来像是他们的朋友。”塔西佗想了想说道,“一开始甘英好像错把那个女子当作了阿琪姑娘,当他看清之后好像非常吃惊。”

“是怎么样的吃惊?你知道的,这有很多种,高兴的,害怕的还是……”

“依我看,他有点高兴,但也有点忧虑,似乎还有些内疚。”

“内疚?我说塔西佗,你能从一个人的表情上看出那么多?”

“瞎猜的。”塔西佗道。

狄昂回头望了一眼甘英,道:“希望不是个麻烦。”

他们走来一会儿,塔西佗突然停了下来,问道:“我们从哪儿开始?有线索吗?这样没有目的地走可不是办法。”

“线索就是他们受了伤,又穿着奇装异服,他们不管逃到哪里都会引人注目的。”甘英道。

“我们可以向这里的市民打听。”狄昂道,“可是,这样可能太费时耗力了。”

“那该怎么办?”阿泉问道。

“不知道在赛里斯国有没有这样的事,如果你想要找某个人或者什么东西,你可以在集市里张贴布告,向所有的人说明你要找的是什么,然后,最关键的就是,你要给出一个价钱,告诉市民们如果他们替你找到了你要的东西,会给他什么报酬。在一个有教养而崇尚金钱的城市里,这样的办法通常非常有效。”狄昂得意洋洋地说道。

“听起来像是官府悬赏捉拿逃犯。”阿泉小声地说道。

甘英点点头道:“这也是个办法。不过会不会太过声张了。毕竟我们是外乡人,初来乍道……”

“的确,这样反而会引起耶路撒冷的人对我们的兴趣。我看这不太合适。”塔西佗道。

“谁还有更好的办法呢?”狄昂无辜地摊摊手道。

“寻求耶路撒冷的罗马总督可能会更有帮助,毕竟我们是罗马人。对于一个久居遭人仇视的异乡城市的人来说,看到远来的同乡一定不会不高兴的。这样也可以剩下一笔开支。”

“好吧,好吧,塔西佗,就照你说得做吧。可这并不是说我欣赏你的主意。”狄昂气鼓鼓地说道。

“走吧,我的朋友。不要耽误了我们的塞里斯朋友的事啊。”塔西佗笑着拍拍他的肩膀。

没有问几个人,他们就找到了罗马总督府。

看着他们的罗马人的打扮,门口的哨兵没有问几句就让他们进去了。

“这里的总督或许是整个帝国最廉洁的。”狄昂左右环顾着总督府内用石头堆砌的毫无装饰的建筑。这里没有几棵树,连朵像样的野花也没有,更谈不上什么奇珍异草了。空旷的总督府内,除了几座朴素的房子外,就只剩下一根孤零零地旗杆立在沙土之中在风中猎猎作响了。

“看上去象那么回事。”塔西佗道。

“和我们在大汉的营房差不多。”阿泉评价道。

他们穿过空旷的沙地,走到了一幢看上去还有些规模的房子前。

卫兵又盘问了几句,最后放他们进去了。

房子里面还是一如外面的朴实,除了几幅粗浅难看的浮雕外,就再无装饰物了。几根没有磨光的石柱支撑着屋顶,几扇不规则的窗户开在墙上,歪歪斜斜地透过几道光,顺带着还放进了夹着沙子的风。

“真是个好地方。”狄昂吐出了嘴中的沙子说道。

“贵客贵客!”一个中年人,略有些发福,从里屋走了出来,热情地张开双臂,朝他们迎来。

从他的服饰上看,一定就是他们要找的人了。

“鄙人是罗马帝国的本地总督,尤那乌斯阿皮安尼乌斯。欢迎各位来到耶路撒冷,你们瞧,耶路撒冷是富裕的,但是他们的总督确实穷地可怜,没有什么东西好招待你们的,请坐情坐,哈哈哈。”

看着这位好客而又不拘小节的总督,狄昂想道:或许是很长时间没有见到罗马人了吧。

“诸位,在我这里,你们都是主人,即使是耶路撒冷的市民也不会把你们当作是陌生人。如果你们有什么要求的话,尽管和我们讲,我一定会尽力满足你们的愿望的。”总督说道。

“哦,尊敬的总督,我们的确有事想得到你的帮助……”

“啊。”总督打断了塔西佗的说话,“对了,还不知道各位怎么称呼。”

“这位是狄昂,从希腊来辅佐我们尊贵的皇帝的。”

“啊,希腊的学者。”阿皮安尼乌斯点头表示了敬意,“这个充斥着狂妄的愚昧和令人作舌的无知的世界,是多么缺少你这样的头脑啊!”

狄昂微笑着点点头。

“这两位是从塞里斯国来的甘英和阿泉。”

“塞里斯国?我的天,那是在多么遥远的地方啊。即使是朱庇特的故乡也不会比那更远吧。”总督又惊又乍地说道,“欢迎你们,希望你们在罗马这个伟大的国度玩地愉快。”

甘英和阿泉见识了总督大人这般地热情好客,几乎有些受宠若惊了:“有劳总督了。让您费心了。”

“哪里哪里。”总督开心地摸着略有凸出肚腩道。

“鄙人普布里乌斯塔西佗……”

“塔西佗?莫非是……”阿皮安尼乌斯翻着眼珠稍微一想,道,“莫非是前任执政官,现任日尔曼尼亚财政官的普布里乌斯塔西佗?”

“嗯,正是在下。”

“哎呀,失敬失敬啊。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见到你。你的文章和演说我都读过,要我说,继西塞罗之后,你是罗马帝国的第一大家了。能够亲眼见到你,真是三生有幸啊!”总督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塔西佗尴尬地望了狄昂一眼。狄昂宽容的笑了笑。

“尊敬的总督大人,见笑了。”塔西佗清了清嗓子,说道,“我们到这儿来是为了寻求您的帮助……”

“啊,对了,你刚才提到了皇帝,伟大的,令人仰慕的涅尔瓦?”

“是的,我们就是来履行他的使命的。”

“真的?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告诉我……”总督注视着塔西佗说道。

“我们能告诉你的只是这件事和你以及耶路撒冷完全无关,我们只是路过此地,请原谅。”

尽管并不是很满意,但阿皮安尼乌斯还是松了口气:“不打紧不打紧,我本人对超出我治下的事并没有特殊的兴趣。”

塔西佗赞许地点点头,说道:“不过,尽管如此,在贵地,我们还是有求于总督你。”

“哪里的话,你们的需要就是皇帝陛下本人的需要,我怎么能置之不理呢?”

“谢谢,尊敬的总督。”塔西佗顿了顿,说道,“事情是这样的,我们遇到了一些麻烦……”

“麻烦?当然了,”总督又打断了他,说道,“这是个令人作呕的城市,说实话,如果不是帝国需要有人在这里替他征收税款,你以为我会愿意在这里喝西北风?这些可恶的犹太人的吝啬简直超出了你的想像,尽管对罗马人完全没有好感,但他们对罗马征税上的法律知道地却比罗马的法学家还清楚。除了应该交纳的税款外,你别想从他们那儿再榨出半个子儿来。”他朝椅背靠了靠,继续说道,“当然,希望你们不要误解我的意思。不是我自夸,廉洁是我的原则,而奉公是我的座右铭。如果需要的话,不管这些小气鬼愿不愿意,我手中掌握的军队都可以帮助我过上不亚于罗马元老们的奢华生活。但是,你们看,”他摊摊手,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说道,“我并没有这么作。这就是受过良好的罗马式教育的结果。”

“但是,”他歇了口气,说道,“我也不能在远道而来的皇帝的使者面前太过寒酸了。中午请诸位务必留在这里享用一顿薄餐,就当尽地主之宜了。”

“可是,亲爱的总督,我们到贵府来并不是……”

“哎,不用客气,诸位,请当作在自己一样。”总督慷慨地张开双臂说道。

“但是……”

“就这么定了,我的朋友。怎么了,克劳凯乌斯,有什么事吗?”总督回头对一名卫兵说道。

“有两个犹太人在集市上打破了脑袋,他们的祭祀没有办法作出判断,所以他们执意要求你来作出正义的决断。”卫兵说道。

“哦,看看,我的客人们,这就是我的生活,犹太人尽会给我们找这样的麻烦。那么请允许我先告退了,待会儿在酒席上见,马尔迪,请领我的朋友们去休息吧。”说完www奇Qisuu書com网,他就优雅地行了礼,走出了大厅。

他们一行人也跟着那名卫兵走了出去。

“看上去,这个总督挺好客的。”阿泉道。

“不,他不是好客,他是在拒绝帮助我们。”

“拒绝,没有啊?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说个‘不’字啊。”阿泉迷惑道。

“阿泉,如果你有空去京城的话,你就会明白的,大官们不会清楚地告诉你他不愿意怎么做,而是会笑嘻嘻地让你明白他对此没有兴趣。”

但是阿泉显然没有明白其中的奥妙,继续边走边纳闷。

“我们怎么办?”塔西佗道。

“哦,这是你的注意,现在你倒反而来问我?”狄昂瞪着他说道。

塔西佗低下头望着地面。

“我看不如这样,”甘英道,“趁着中午吃饭的时候,再探探他的口风,如果实在不行。那就搬出你们的皇帝来压服他。”

塔西佗苦笑了下,说道:“亲爱的甘英,看来你还不明白这里的状况,在罗马,皇帝的命令对于一般的总督而言很少有强制的作用。任何机敏的行省官员都可以搬出一整套诸如公民福祉、帝国法律、以及元老院的决议之类的理论来抵消他们对皇帝的义务。”

甘英愣住了,在他的印象里,皇帝的称谓就是和至高无上联系在一起的,在大汉,他从来不曾听说过有那个地方官员胆敢把皇帝的话当作耳边风的。

“不过如今也只有这么办了。”塔西佗急忙给了甘英一个台阶下,“吃饭的时候在追问他一下,他如果再避而不答,我们只能用狄昂的方法了。”

于是,一行人郁郁地来到了休息室。

从阳台上,他们可以看到附近的景致。没有花园,没有熙攘的人群,一切都是那么地单调而又乏味,除了土黄色还是土黄色。

但是,正是这种一目了然的清晰使他们立即注意到了在总督府的围墙外面,站着一个人,这个人对于他们来说是多么地神秘,有是多么的熟悉。

“看!又是那个老头!”阿泉先叫了起来。

甘英立即转身要往下冲去。

但是塔西佗一把拉住了他:“如果他不愿意被我们接触,那么你从这儿跑过去的这当儿他会溜的无影无踪的。还是让我们看看他打算干什么吧,如果他只是想盯着我们,那么我们也盯着他。一双眼睛对四双眼睛,他会对这个比赛感兴趣的。”

甘英只好停住了脚步。

果然,那个老人见到他们不采取行动,只是直直地瞪着他,大概也不知如何是好了,没过多久,就离开了。

“以前我以为在我们走到哪里,他就出现在哪里,只不过是个巧合,这回,我不这样看了。”狄昂道。

“但是为什么?”甘英问道,“我们没有人认识他吧。”

沉默了一会儿,塔西佗道:“不,我想有一个人认识。”

“尼禄?”狄昂道。

“对,他一定知道什么。”

“可是他不愿意告诉我们。”

“他似乎对次非常害怕,但是为什么?什么样的老头,能让他怕成这副样子?尼禄,一人面对一支军队也面无惧色的尼禄,究竟是在恐惧什么呢?”塔西佗道。

“等一等,”狄昂突然说道,“如果尼禄认识那个老人的话,那么老人会认出尼禄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那么他屡次出现在我们附近,说他其实是针对着尼禄来的,可能更合情合理一点。”

“没错。”塔西佗应道。

“这次尼禄没有和我们在一起,他只停留了一会儿,没有等到我们去追他就走了。你们认为他会去哪里?”

“他会去找尼禄!”塔西佗叫道。

“对!这正是他的目的。”

“我们应该立刻回去,否则尼禄说不定会有危险。”

“我看不必,那个老头弱不禁风的样子,动起武来未必是阿维娜的对手,更不用说尼禄了。我估摸着他可能要和这位前任皇帝叙叙旧吧。”

“或许吧。但是,我还是不明白,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尼禄要怕成那样呢……”塔西佗自言自语道。

很快,好客的主人就亲自来邀请他的客人们进餐了。

“请吧,诸位。”总督把他们引进了餐厅。

所谓餐厅,并没有比这幢建筑内的其他房间增色多少。灰暗的墙壁上涂抹着一层薄薄的石灰,让墙面不显得太粗糙,四周的立柱是爱奥尼亚式的,古朴浑厚,但总的说来,待在这座餐厅里,是无法让人有多大食欲的。

“请尽情享用吧,我的客人们。”阿皮安尼乌斯高声说道。

没有出乎客人们的预料,总督的宴请也堪称朴素节俭之楷模,几片咸鱼,两三块腊肉,一些可能是地方特色的乳制品,再加上一些劣质酒,当然,象石头一般硬的面包是充足供应的。

“诸位,请原谅我的寒酸,不是我不愿意拿出美酒佳肴来款待你们,实在是形势所逼……”

“亲爱的总督,请不要自责。在长途的跋涉后,能够接受你这样的款待已经让我们受用不足了。”塔西佗知趣地给了他一个台阶。

于是,总督满意地低下了头,开始大吃起来。

甘英并不很吃得惯面包,喝了点酒后酒抹了抹嘴,往椅背靠了靠。

他发现,今天的太阳特别地耀眼,尤其是对面一幢房子上的什么东西反着光,照射到他的眼睛,特别地不舒服。

他眨了眨眼,但是当他睁开眼时,发现,那灼目的光芒突然增大了很多,一种不妙的感觉突然从他心底被激起。他瞪大了眼睛,望着那东西。

他很快明白了那是什么。

“都趴下!”他大叫一声,往地上扑去,连带着把身边的阿泉推倒了。

就在他低下头的瞬间,几支利箭“嗖嗖”地插在了他以及阿泉的椅背上,饭桌有几只陶碗也被不期而至的飞箭击地粉碎。

狄昂想要抬起头看看。

“不要抬头!”甘英急忙按住他。

果然,又有几支箭擦着狄昂的头皮飞过。

于是,没有人敢动弹了。

总督扯着嗓子大叫道:“来人!来人!”

几名卫兵跑了进来,但其中两个当场就被飞箭击中倒在了地上。

“见鬼!快去抓射箭的人!”总督叫道。

过了一会儿,见到没有什么动静发生,甘英小心地从桌子后沿探出了脑袋、

“他们跑了!”

“是谁?”塔西佗也站了起来。

“不知道。”甘英沉着脸道。

“我们才到这儿才没有几天,谁会想要对我们不利?”狄昂道,“除了……”他看了看总督,没有再说下去。

“这样的偷袭不是他们的作风。而且,我估计他们还没有这么快缓过气来。”塔西佗道。

“不,不会是你们。”阿皮安尼乌斯苦笑道,“你们刚来没几天。他们的目标一定是我,嘿嘿,做其他民族的统治者并不是什么好差使,声称要对我下毒手的犹太人并不是只有那么几个,但是没想到他们真的做了。”他颓丧地瘫在了椅子上。

“甘将军!”阿泉叫道,“你看!”

甘英结果他手中的箭,一看之下,面色不由变得铁青。

众神之神 第二部 第七十一章 陌生的引路人

“这么说来,是你家乡的人喽。”狄昂道。

甘英闷闷地点点头。

“是敌人?”

甘英摇摇头。

“是朋友?”

甘英望了望插在桌上的箭,没有回答。

“甘英,你应该告诉我们。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些人是谁?”狄昂说道,“这已经不再是你个人的秘密了。我们也差一点送命了。”

甘英瞟了总督一眼。

“不!”阿皮安尼乌斯霍地站了起来,“我必须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在这个地方,我的领地,我可不愿意被人当作靶子射而又不知道对方是谁,你得告诉我,塞里斯人!”

“这是个很长的故事,而我们还有很重要的事要作。”甘英道。

“这么说,你认为在这里发生的几乎要了我的命的事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喽。”总督冷冷道。

甘英求助地朝塔西佗望去。

“亲爱的总督,如果不是应为我们有非常紧要的事——这一点,我们的皇帝可以向你保证——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我们一定非常愿意留下协助你一起搜捕那些胆敢加害于你的亡命之徒。”塔西佗盯着阿皮安尼乌斯的眼睛柔声细语地说道。

总督的喉结滚动了几下,最后说道:“哼,没有你们,我照样能抓到那些可恶的刺客。好了,既然你们要事在身,那就请便吧,我一个人来收拾这个烂摊子吧。”他指着狼藉一片的饭桌道。

“我们的拜访给你带来了不必要的麻烦,对于这点,请你接受我们诚挚的歉意。如果我们能够顺利办妥事情的话,一定会回来像你道谢的。”

总督不耐烦地朝门的方向挥挥手,好像在驱赶他们一般。

“告辞。”狄昂和塔西佗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就站起身,匆匆朝门口走去,甘英和阿泉也跟了上去。

在楼梯上,阿泉道:“我们是先去找阿琪姑娘还是先去追那些刺客?”

“还是先去找阿琪姑娘吧。”甘英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

“小心。”一个细柔绵软的声音在他的耳畔响起。

低着头走路的甘英抬眼望去,只见眼前一个妖艳的女子挡在自己前面,而自己的一只脚已经踩在了空中,眼看就要踏在那女子的脚上了。甘英用着地的脚轻轻一跳,使身体轻盈地移到了楼梯的右边,恰到好处的让过了那个女子。

“抱歉。”甘英对她微微颔首。

那女子立刻用那双充满了惊奇的大眼睛打量起他来。很快,起先的那种诧异和惊乍的眼神立刻转变为了欣赏和喜悦。她的双牟顿时澄亮了起来,犹如一团难以抑止的火焰般烧得人灼热。

这只是发生在一刻之内,甘英就被他看得相当地不舒服了,他再点了点头后,就下楼去了。

那女子在楼梯上回望着他的背影,呆了半晌。

当他们走出总督府,来到大街上的时候,当然不要想再找到那些偷袭者的半个影子了。

“看来还是先找那位姑娘吧。”狄昂道。

甘英点头道:“你的那个办法能行吗?”

“没有问题,除非五兽能够藏地不被一个人看到,否则的话不要想逃过我的这个计策。”狄昂颇为得意道,“我们先去集市吧。在那儿,人们交流讯息更为集中。”

这个时候的集市已然是人山人海,要想顺利通过不费点功夫是不行的。

“等我一会儿。”狄昂说着就挤进了人群之中。

不一会儿,他拿着一支芦管笔和一张纸莎草纸又钻了出来。

“我的字写地不好,你来吧,塔西佗。”他把笔递给了塔西佗。

塔西佗道:“你以为我的字会很好吗?”

“至少要比我强吧。我是靠嘴吃饭的,而你是靠笔的。”

塔西佗苦笑着接过笔,在纸上写了起来。果然,狄昂见识到了能够把拉丁文写地丑陋到登峰造极的作文。他有些后悔把这项看似并不艰难的任务交给了塔西佗。

他强忍着笑看完了塔西佗的涂抹的表演,心里不禁暗自想到:见鬼,他写的文章一定是请人代为誊写的。

写完之后,塔西佗把笔一扔,仔细地又颇为赞赏地端详着自己的作品。

“嗯,还不太糟嘛。”他似乎对自己的作品相当满意。

狄昂几乎要笑得被过气来了。

“你这么奇怪的表情做什么?”塔西佗显然没有搞清楚自己的伙伴现在相当艰难地处境,继续说道,“嗯,不如我再画张相,让人印象更深刻点。”

望着塔西佗的字,狄昂联想到将要出现在他笔下的阿琪的相,急忙攥住塔西佗的手叫道:“不,不……,我是说,亲爱的塔西佗,你的文字已经足够让人透彻理解了。不用再画像了,不用了……。”

“既然这样,那好吧。”塔西佗好像意犹未尽般勉强地把纸还给了狄昂。

狄昂在接过纸后,犹豫了片刻,不知道应不应该把这样的东西贴出去。

“怎么了?还不快去贴?”有些得意又有些渴望的作者催促道。

狄昂摇着头,尴尬地把布告贴在了一根木柱上。

“会有效果吗?”阿泉有些担心的问道。

“放心吧。”狄昂安慰道。事实上,正在他们说话的这当儿,已经有几个好事的耶路撒冷市民聚集在那张布告底下了。

由于真正能够读懂拉丁文的人并不多,因此围观者中的大部分都只是瞟了一眼就离开了。但是当一个读地懂拉丁文的人大声把罗马人提供的奖赏念出来的时候,人群又想潮水一般聚拢来了。

“瞧见了吧。”狄昂得意地说道,“这个办法对任何民族都有效。”

很快的,这根木柱成了集市的中心,男女老少都站在木柱下兴奋地谈论着,喧嚷着。

“这是对人性的侮辱啊,狄昂。”塔西佗道。

“不,这是对人性的考验,塔西佗。”

与热衷于谈论玄而又玄的哲学的罗马人相比,甘英更加关心的是这种考验的效果。他紧紧地盯着人群,在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视着。

但是与众多的观者相反,能够提供任何线索的人却一个也没有。绝大多数人都叹息着离开了,很快,就只有几个对金钱特别执着的人继续站在布告下了,好像这样的绞尽脑汁能够帮他们找到自己与这个布告上可怜的女孩子的联系。

“看来你的办法不怎么奏效啊。”塔西佗斜眼望了狄昂一眼。

狄昂深深吸了口气,道:“我只能说,五兽很注意不留下蛛丝马迹啊。”

“或者……”塔西佗本来还想再奚落他几句,但是看到他沮丧的样子,就没有说下去。

“看来还是依靠我们自己来找吧。”甘英说道。

罗马人只好点头表示同意,转身慢慢地离开了。

“喂。”有一个细小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狄昂回过头,看到一个伛偻着背的中年男人紧张地朝他们挥着手,动作非常隐蔽,好像尽量不让人察觉到。

“你们。”那个男人指了指那张布告,说道,“是你们贴的吗,罗马人?”

狄昂一行人都转回过身来。

“是的。”狄昂道,“你见过这个女子吗?”

“嗯,这个……”

狄昂利索地掏出了一个钱袋,摇晃了几下,金钱的碰撞声清脆响亮。

那人咽了下口水,示意他们跟他走到了一个街角阴暗的地方。

“你知道什么?”甘英焦急的问道。

“你和那个女人一样,”这个人盯着他,说道,“你们不是本地人,也不是罗马人,罗马人没有这样的头发和皮肤。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这不管你的事,你告诉我们你知道的,得到你想要的。”狄昂不耐烦地说道。

“好吧,好吧。”那人低声咕哝着。

“你瞧,我们都是外乡人,不想在这儿惹麻烦。那个姑娘是我一个朋友的女儿,我不会眼睁睁看到她出意外。”甘英道。

那人吸了口气,说道:“昨晚,我收了摊子准备回家,顺便去了一下礼拜堂。在那里,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他舔了舔嘴唇,继续说道,“我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呼喊声,我正打算走上楼看个究竟的时候。突然,一个头发散乱的女子跑了出来,礼拜堂里灯光昏暗,我没有看清她的脸,但是她的身材和衣着应该和你们说得差不离。”

“后来怎么样?”甘英急忙问道。

“我朝楼上走去,但走过一个转弯口之后,那个女人就完全不见踪影了。没有任何声音,也没有任何动静。好像她从来就不曾出现过一般。”那个人垂下眼帘叹惋道,“我不是个胆子大的人,没有敢再上楼去瞧个究竟,就这样回家了。”

“就这么突然地不见了?”狄昂问道。

“是的,我也觉得不可能,但事实就是这样,你们或许不相信……”那人争辩道。

“就和我们碰到的一样,阿琪姑娘在很短的一段时间里消逝地无影无踪了。”阿泉道。

甘英点点头,道:“看来阿琪很有可能还在那个礼拜堂内。我们立刻去那儿。”

狄昂把钱袋塞给了那个提供线索的人。

“谢谢,谢谢……”那个人掂着钱袋,知道自己发的一笔小财非同一般,感激道。

于是,一行人急匆匆地朝基督徒的礼拜堂赶去。

他们来到了当初甘英和阿泉翻进去的那堵墙那里。

“这是干什么,难道要我们翻墙进去?”狄昂奇道。

“不然,你有什么好办法?”阿泉道。

“好办法就是,从大门走喽。”

甘英苦笑道:“如果门口能进去,我们还用得着翻进去?”

“来,跟我来吧。”狄昂笑着拍着甘英的肩膀,示意他们跟他走。

当他们来到大门口的时候,守门人拦住了他们。

“对不起,罗马人,这里不是你们应该进的地方。”

“哦?是吗?那这样能不能使这个地方适合我们进去呢?”狄昂说着把几块银币放在守门人的手心里。

“罪恶的罗马人,上帝的大门永远也不会想你们开放。”守门人愤怒地把钱塞会给狄昂,然后扭头就走了。

“真是让人印象深刻啊。”塔西佗叹道,然后,他朝狄昂挤挤眼道,“不是吗?亲爱的狄昂。”

“不,这不可能。”狄昂道,“这个法子从来没有失效过!”

“看来还是翻墙来得快捷一点。”甘英道。

“你看我像是翻地过墙的人吗?”狄昂不开心地说道,“等一等,再给我一次机会。”

说着他就朝守门人的背影大声喊叫起来。但是那个虔诚的守门人看来根本没有要再理睬他的打算。

“我能带你们进去。”一个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这是个年轻人,身材瘦削高挑,脸色苍白,游移的眼神在他们的脸庞上不停地扫视着。

“你能带我们进去?”狄昂急于抓住这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忙不迭地把那几块银币塞进那个年轻人的手里。

“不,不……”年轻人涨红着脸,象躲避瘟疫一般推开了银币,“我不是为了钱才这样做的。”

“那你……”

“请随我来。”年轻人打断了塔西佗的问话,掏出了一把钥匙,打开了门。

“耶米里,你在做什么!你怎么能把这些邪恶的异教徒带进来!”本来已经离开的守门人看到这样的情况又转了回来,拦在了耶米里的面前质问道。

“对不起,约拿,我的老师会向你解释的。”说着,年轻人一把推开了守门人,“来吧,跟我来。”

狄昂等人急忙跟了上去。

约拿只好望着他们的背影使劲地跺着脚,小耶米里这样的忤逆对他来说还是头一遭。

“你认识我们?”塔西佗问耶米里。

“不。”年轻的基督徒简短地答道。

“那为什么……”

“你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帮你?”

“是的。作为陌生人在异乡,这不是经常能够碰到的幸事。”

“我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耶米里说了一半停住了。

“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耶米里支吾道,“你们,你们进去就明白了。”

他们走进了礼拜堂。狄昂抬头张望着。

“我没有见过这样高的屋顶。”他说道。

“我们基督徒相信这样高高的屋顶直接通向了上帝的住所。跟我来吧,外乡人。”说着,耶米里领着他们走上了楼梯。

“抱歉,耶米里,感谢你领我们进来,可是,我们有自己的事要做,所以……”塔西佗遗憾地表示道。

“不,不,我知道你们在做什么。请随我来。”年轻人轻声说道,一边说,一边朝四周张望着,好像生怕被人听到一般,他的脸色看上去相当不好。

“你知道什么?”塔西佗严肃道。

耶米里没有再说话,只是站在楼梯上朝他们招着手示意他们上来。

塔西佗和甘英交换了一下眼神,最后,也跟了上去。

他们来到了呼呼的风吹拂着的顶楼上。

“无论你们见到什么,无论你们,你们……多么地迷惑,都不要开口说一个字,问一个问题,你们得到想要的东西后,立刻离开这儿。不要再回来,永远不要回来。”耶米里气喘吁吁地说道,他看上去异乎寻常地紧张。说完,他低着头走着,嘴唇蠕动着,好象在数着数。当他走到顶楼中间的时候,停了下来,他抬头望着那些默默地注视着他的人,然后用力朝地上一跺脚。

甘英凭着眼角的余光感到自己身边有什么东西在移动,他一个箭步跳开了。

等他看清楚那是什么的时候,它已经完全打开了。

那是一道门,本来是完好的、毫无破绽的一堵墙壁,现在,却变成了一道打开的门了。

“这是什么?”

耶米里示意他小声,然后径直朝门里走去。

甘英二话不说也跟了进去,其他人也鱼贯而入。

看到耶米里蹑手蹑脚地样子,尽管不知道原因,甘英他们也放轻了脚步,压低了呼吸声。

在黑暗中走了一会儿,甘英觉得自己好像撞到了什么,仔细一辨认才发现是前面的耶米里已经停了下来。他正屏住呼吸好像在听着什么。

“他不在。”最后,耶米里小声的说了一句,又继续朝前走去,这次他在墙上摸索了一会儿,然后,他们前面的一堵墙又无声无息地打开了。

这是什么鬼地方,狄昂暗自想到。

“进来吧。”耶米里朝他们挥着手。

他们发觉自己进入了一间屋子,与刚才的通道不同,屋里里面燃着几盏灯,所以他们一进到屋子里就打量了起来。

这一打量不要紧,甘英立刻发觉在屋角的阴暗处,有一个坐着的人影。

他取了一盏灯,朝那人影走去。

“他们还没有回来。”尼禄望了望天色,舔了舔嘴唇说道。

“你究竟在担心什么?”阿维娜不耐烦道。这样无缘无故的牢骚谁听了十多遍后都不会浑身不自在。

尼禄一阵碎步又走到了屋角的椅子旁。他想坐下,但是一阵忧郁后,还是站立着。

“你不会明白的。”他摇摇头道,“我们不应该来这个城市,我早该记得的……”

“记得什么?”阿维娜道。

尼禄用奇异的眼神望着她,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但是却说道:“你是基督徒。”

阿维娜冷冷地点点头,尽管现在她已经放弃了杀死这个双手沾满基督徒鲜血的刽子手的企图——毕竟上帝对于回头的浪子还是有特别的宽宥的——但是,要她对这个人抱有正常的感情还是相当地困难。

“你知道的,有多少基督徒想要我的命。”尼禄说道。

“的确,这也是我不久前的打算。”

“可是这却是很多人现在的打算。”

“如果你担心的是这个,那大没有必要。没有多少耶路撒冷人见过你,何况三十年过去了,你的死讯已经是陈年旧闻了,没有人会在世界上寻找你的下落了。”

“不,不,你不明白的……”尼禄依旧偏执地摇着头。

阿维娜懒得去理他了,就起身回到隔壁自己的房里了。

但是,没有过多久,“啊……”,一声绝望的哀号从尼禄的房间传来。

“慈爱的上帝,如果不是有你的命令,我一定要杀死这个可恶的异教徒!”阿维娜咬着牙走回了尼禄的房间。

尼禄整个人紧紧地贴着墙壁,双手抠着墙上的砖土,似乎还想把自己望墙里面藏。他的脸色象死人一般煞白,真个面部的肌肉都抽搐着,双唇开合着,仿佛想说什么但是却又被一种强大的力量控制着无法说出口。

“什么事?”阿维娜看他这样的表情,心中也不禁一凛。

“啊……呃……”尼禄无法说出完整的句子和词语,只是颤颤巍巍地举起了右手朝阿维娜的身后指去。

阿维娜回头一看,也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众神之神 第二部 第七十二章 甘英的怒火

“甘英,来。”甘荀朝他招招手。

甘英知道他一定听说了昨天自己打了刘任的儿子。

“爹,我错了。”他低下头,等待着责罚。

“我知道你打了人。我相信你知道这是不对的。”甘荀停顿了一下,接着又说道,“不是因为他是皇亲国戚,即使是一个普通人,一个乞丐,一个贼,如果他们没有做两件事,你也不应该去打他们。一,他们侵犯了我们大汉的疆土;二,他们在杀害无辜的人。”

“可是,如果是他们先动手打人呢?”甘英问道。

“他们做了刚才我说的这两件事了吗?”

甘英想了想,摇摇头,但是他很快又说道:“如果,他们打了娘呢?”

甘荀稍稍愣了愣,他抚摸着甘英的头发,蹲了下来,望着他的眼睛说道:“我知道昨天的事,你娘做地对,尽管她受了委屈,但是她做的对。如果不是她昨天的忍让,昨晚你们很可能已经被抓走了。”

“爹,我不明白,你是在教我贪生怕死吗?”甘英瞪着眼睛问道。

“不,甘英。”甘荀转过身去,指着瀑布下的那块大石头,说道,“看见了那块石头了吗?”

甘英点点头。

“没有人知道它在那儿多少年了。几百年,或许几千年。这瀑布的水无时无刻地浇在它身上,击打着它,压迫着它。但是,它却毫不为所动。它每一天都在忍耐着,它没有期望一个出头之日,它只是静静地躺在那儿。瀑布的水每天都在使它忍受着痛苦,它没有逃避,它没有退缩,也没有反抗,它站在那儿,几百年,几千年了,每天都笑着坦然面对着这一切,它从来没有抱怨过,相反,它傲视着这多年来一直欺侮着它的瀑布,如果你仔细地听的话,你会听到它在高声的大笑着。”

甘英静静地听着瀑布击打在大石的声音。

“瀑布让它承受的痛苦,却使它磨砺出了无比伟大的精神。”

“我应该怎么做,爹?”

“忍耐,对于羞辱和欺负,你要忍耐。记住你真正要做的事……”

“长大后和你一样,保卫大汉的边疆!”甘英抢着答道。

“对。”甘荀笑着摸着他的脑袋,“平日的事比起这件事,都算不了什么,没有什么事真正值得你动怒的。如果有人欺负了你,只要你能忍耐,一切都会过去,你不会失去什么,相反,你的精神会得到完善。你受到的屈辱与之相比,根本算不了什么。”他把甘英带到瀑布面前,“甘英,从今天起,你就开始接受这个挑战吧。你要象这块石头一样,每天承受着瀑布的打击。”

甘英走到了瀑布底下,他立刻被倾泻直下的瀑布按到了,他几乎窒息过去了。

“你能做到的,甘英。”甘荀在一边喊着,但是丝毫没有要来帮他一把的打算。

甘英费劲了全身的气力才从水中露出了头,他如饥似渴的呼吸着,但是只是一瞬间,瀑布的激流就又把他摁了下去。他吃了好几口水。恍惚之中,他听到父亲的声音:“起来,甘英!起来……”

他在床上躺了足足三天,最后,甘荀要走了。临行前,他对他儿子说:“记住,甘英,只要你能起床了,就去瀑布,去完成你的修炼。”

甘荀这一走,就再也没有回来。

甘英在他离开的第二天就去了瀑布,他很快就能够在瀑布下站立了。他一站就是十年,直到他应征戍边来到他父亲战死的沙场为止。

这十年中,甘英每天清晨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到江边山脚下去承受常人难以经受的考验。在瀑布的重压下,甘英变得越来越稳重,越来越成熟。他已经学会了忍耐任何难以忍耐的事,至少在他看来是这样。当村里的阔少们欺负他时,他淡淡地一笑,和善地朝他们望一眼,他们就知趣地走开了。有一次在赶往军营的路上,山贼把他团团围住,他主动掏出了自己的所有盘缠,包括他母亲给他缝在夹袄里的一些碎银都给了那些面目可憎的山贼,望着目瞪口呆人,他告诉他们要为人向善,不可妄杀无辜。结果,那些山贼砸了山寨,都随甘英去从军戍边了。

他父亲对他的期望已经实现。

他事实上已经成为了一块瀑布下的石头。

这样,过了十年。

又过了十年。

这二十年中,甘英的沉稳和时刻保持的平静给班超和所有的将士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军营里相信这样一种说话:天下之大唯有两件事不可得,一乃是各国罢兵休战,使边疆永葆无虞;而二就是甘将军怒发冲冠,咆哮雷霆。

如果说塔西佗时刻保持的镇静是时时克制的结果的话,那么甘英的超脱物外已经达到信手拈来,悠然自在的境界了。他不必象塔西佗那样刻意追求,就可以把自己的情绪控制自如,毫不做作。另外,他不似塔西佗,而更让人尊敬的一点是:他会笑,会开心地与人交流,而不拒人千里之外,这也是他在军营中受到广泛欢迎的一个重要原因。

本来,这样的修为将会伴随他一生,等到一天,他终老边关,埋骨沙场,也会留下无数令后人倾慕的事迹。

但是,一次邂逅,让他遇见了一个女人。这个女人不论是他前生定下的宿缘还是孽障,都不可阻挡地改变了他的一生。

为了吉离,甘英二十年来第一次竭斯底里,第一次放声痛哭,第一次被完全击垮。

此后不久,似乎,他已经渡过了难关,他开始重新安排了自己的生命,他认为,又可以随心所欲地控制自己了。

但是,显然,命运还不打算这么早就放过他。

现在,他已经变成了一头发狂的野兽,面部扭曲着,高声嘶叫着,用尽了全身气力,掐着耶米里的脖子,把他死死地摁在地上。

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快要炸裂了,全身的每一块肌肉都仿佛是一把十石的紧弓,思维已经没有办法继续,唯有那团好像要把他燃尽的火焰在烧灼着他的肉体,戗凿他的心灵。他要大叫,只有震天的狂喊,才能让他感到有丝丝的解脱,只有流尽身上沸腾的血液才能让他免除在世界末日来临前他所注定要受到的煎熬。

象耶米里这般单薄羸弱的人哪里经受地住这样的力道,当场已经口吐白沫,无法动弹了。

“甘将军!快放手……,不是他!不是他……”阿琪叫道,她显然没有这样大叫的体力,很快就低下头咳嗽起来。

狄昂和塔西佗也急忙拉住了他的手:“冷静一点,甘英!如果这是耶米里干的话,他就不会带我们来这儿了。”

甘英松开了手,他跪在地上,用拳头使劲地砸着地面。

“畜生!畜生……”他发疯一般怒号着。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有说过这两个字。

“甘将军……”阿琪在一旁已经泪流成河了。

狄昂和塔西佗只能站在一边看着甘英这样发泄着。虽然对于罗马人来说,一个年轻女子的失贞也不是件小事,但是为此暴怒到这样自我摧残的地步,还是很难让他们理解。

“看来这件事对塞里斯人来说相当严重。”狄昂小声道。

“在有些部落,我见过一些妇女因为失贞而被人活活烧死。”塔西佗道。

“看到甘英这样子,我相信。”

塔西佗摇了摇头,说道:“甘英,这个平时多么镇静多么理智的人啊,居然会一下子变成这样的暴怒。”

“我以前说过各民族的文化都有自己存在的理由,无所谓优劣和胜负。但对待女性这一点上,塞里斯人恐怕有着太多的禁忌了,这不是一个好的现象。”塔西佗低头沉思道。

“谁知道呢?或许,这种习俗才是人们应该持有的态度。”狄昂道。

“你是说想塞里斯人这样禁锢,认为制造妇女的低等也是正确的?”

“不,我和你一样,对这样的做法也相当反感。但是,我们有这样的看法无非是因为我们生长在灌输给我们这样认识的社会之中。”

塔西佗瞪了狄昂一会儿,说道:“狄昂,你越来越象一个智者学派的人了。”

狄昂耸耸肩道:“智者学派的确讲地有道理。”

“可我还是坚信,文化有正确的和错误的。”塔西佗道。

这时,耶米里费力地用手撑起身体,说道,“对不起……,我没有……阻止他……”

“你指地是谁?是五兽吗?”狄昂急忙问道。

“五兽?”耶米里好像懵懵燃地答道,“不,我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究竟是谁!”塔西佗蹲了下来大声喝道。

耶米里摇摇头,畏惧的舔了舔嘴唇,吸了口气,颤道:“不,不,我不会告诉你的……”

甘英立即跳了起来,再次掐柱了他的脖子:“给我说!到底是哪个畜生!”他使劲地摇着。耶米里象一片狂风中的树叶一般剧烈地晃动着,他一边咳嗽着,一边喘道:“你……你杀了我,也不会……知……知道的。”

“甘英,住手!快住手,他真的要死了!”狄昂和塔西佗再次抱着他的胳臂想要把耶米里救出来。

“快说,是谁!”现在的甘英哪里还是凭着他们两人能过制住的,他已经根本顾不得其他的一切,只想从耶米里口中得到仇人的名字。

“来帮一下忙啊。”狄昂朝一直站在一边的阿泉喊道。

阿泉没有动。

“你呆着干什么,快啊!”塔西佗也叫道。

阿泉的喉结上下动了动,他朝阿琪望去。阿琪掩面坐在墙角,不停地抽泣着。

阿泉走到阿琪身边,拿出剑猛地一砍,将阿琪身上的镣铐砍断。他把她扶了起来,阿琪抱着他痛哭流涕,完全不能抑止。

“看在天神的份上,快来拉住他,这个人要死了!”狄昂大叫道。

阿泉好像没有听到一样,搀扶着阿琪往门口走去。

“停下,回来!”塔西佗叫道。

“喂,你去哪儿!”狄昂也大叫道。

阿泉没有理睬他们,继续走着。

罗马人这时开始诅咒塞里斯人的无情了:“该死,你们这些冷血的……”

“阿泉……”阿琪用脆弱得不能再脆弱的声音说道,“救救那个人……救救……”

阿泉没有说话,架着阿琪往外走,很快就消逝在黑暗之中。

“见鬼……”狄昂咬着牙骂道,他很快就用尽了全身的气力,双手一软,摔倒在地上。

“回来,快回来,要出人命了……”他气喘吁吁地叫道,当然,这时,已经毫无用处了。

塔西佗终于也坚持不住,扑通一声仰面倒地。

没有了这两个人的纠缠,甘英的全身力量都灌注到了双手之中。他掌心里的耶米里的喉骨咳咳地作响,已经面色紫红,双眼无神,气若游丝了。

“他疯了。”狄昂说道,“怎么会这样?”

“甘英!快松手,他死了我们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塔西佗想再去拉他的手,但是甘英肩膀一抖,他立刻象风筝一样飞了出去,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墙上。

“塔西佗!塔西佗,你怎么样!”狄昂艰难地爬了起来,踉踉跄跄地朝塔西佗走去。

“我没……事……”塔西佗痛苦地咧着嘴,“他,他的力气竟然这样大。”

“我本来以为塞里斯人不是野蛮民族。”狄昂叹道,“没想到会这样啊。”

“或许他们和这个阿琪关系非同一般吧。这个小姑娘给毁了,他们也就失去了理智。”

就在这当儿,耶米里的脖子“喀嚓”一声,脑袋往后摆去,一动不动了。

“他死了。”狄昂摇头道。

甘英松开了耶米里,缓缓地站了起来。

“这下你满意了吧。”塔西佗说道,“我们杀了人,却什么线索也没有得到。”

甘英喘着粗气,走出了屋子,没有说一个字。

“这些塞里斯人,”狄昂道。“完全没有理性。”

塔西佗摇着头,在狄昂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回头望了望僵硬地躺着的耶米里的尸体后,他们也走出了见石屋。

在礼拜堂的顶楼,风还在呼呼地吹着。

“把她放下吧。”甘英说道。

阿泉跪在地上,把阿琪平放在地上。

甘英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对不起,阿琪……,是我……不好……”甘英说了一半就哽咽了。

“甘将军……,”阿琪缓缓地抬起手,捧起甘英的脸,哭了起来。

“我,我,再没有脸见你九泉之下的母亲了。”甘英断断续续地说道,“我已经害死了你的母亲,如今,如今,我……我又……”

“甘将军,不要再说了……”

“阿琪,你放心,我会给你报仇的,对你下毒手的人,会尝到百倍于你所受的折磨。”

“甘将军……”

“我发誓……阿琪姑娘……”甘英的眼中燃起了不可抑止的火焰。

“我们走!”甘英托起阿琪,猛地站了起来。

一路上没有人出声,街上的人尽管觉得这些人形迹可疑,但是看到甘英等人眉宇间的腾腾杀气,不由地都倒退了几步,给他们让出了路来。

塔西佗走到了甘英身边,小声地说道:“甘英,冷静一点。事情已经过去了。”

甘英没有理他,继续直着脖子朝前走去。

“我知道你想报仇,但是你首先要冷静下来。”塔西佗继续追着他说道。

甘英看了他一眼,嘴里只吐出了一个字:“不。”

“可是我们……”塔西佗还想再争辩。

“不要说了!”甘英大吼一声打断了他。

塔西佗退缩了。

接下来的一路上,没有人再开口了。

旅店门口,前天被五兽毁坏的店门还没有修缮好,瓦砾和碎石散落一地。

“阿泉,你扶阿琪进去。”甘英把阿琪交到了阿泉的手里,说道。他的声音让狄昂和塔西佗感到了一阵彻骨的凉意。

“你要去哪里?”塔西佗一把拉住了正要转身离开的甘英。

“松手。”甘英冷冷地说。

“你这样去是不会有结果的。”狄昂也说道,“还是等阿琪情况好一点了再说吧。”

“走开!”甘英吼道。

狄昂一怔,他小声地对塔西佗说:“他疯了。”

塔西佗把狄昂拉到了一边,吸了一口气,对甘英说道:“小心一点。”

甘英在那么一瞬间迟疑了一下,然后又迈开大步朝前走去。

“甘将军……”阿琪虚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甘英急忙转身望去。

阿琪在阿泉的搀扶下勉强地站立着,在风中瑟瑟发抖。

“阿琪姑娘……”甘英哽咽了。

“不要走……”阿琪再次说道。

甘英想要说话,但是几次都没有能够说出口。

最后,他硬生生地从牙缝里蹦出了几个字:“好好休息。”说完就快步离开了。

如果不是阿泉搀扶地紧的话,恐怕阿琪已经倒在地上了。

众人沉默了半晌后,还是狄昂说道:“我们进去吧。”

阿泉搀扶着阿琪一步一步地朝店内走去。

“我有点胡涂了。”塔西佗道。

“怎么?”狄昂道。

“如果对阿琪下手的人不是五兽,哪有谁会和我们有着大仇大恶呢?”

狄昂想了想说:“不,应该没有。”

“如果单纯的是强盗暴徒的话,为什么耶米里一昧地护着他呢?从耶米里领我们去救人看,他应该是个善良的年轻人。”

狄昂点点头:“一定是他认识的什么人,他和那个人一定有着非同一般的关系。”

“我还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要把阿琪藏起来,如果只是为了泄欲的话,得手之后,一般的凶手或者会把人放了,然后自己逃之夭夭或者干脆杀人灭口,省掉不少麻烦。他把阿琪这样藏起来,究竟是为了做什么?”

“你说地很对,塔西佗,但是,我们现在当务之急的问题是:这个人是谁?在哪儿?如果你没有什么有用的建议的话,我提议我们赶快进屋去,总督大人的午餐实在是不堪消受的,我的肚皮已经贴到了背脊骨了。”狄昂催促道。

塔西佗满面疑云地慢吞吞地拖着脚步跟在他后面。

当他们走到门口的时候,看到阿泉呆在那儿一动不动。

“怎么不进去?”狄昂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阿泉抬起手臂指着屋里,张口想要说话,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狄昂绕到了阿泉的前面,朝屋内望去。

这一看不要紧,狄昂的魂灵差一点也被吓出。尽管他的阅历不浅,与五兽交手的那段时间,惊心动魄的事也经历不少,但是,象这样恐怖的场景,他是头一次看到。

尼禄,整个人被吊在屋梁上,脸上一片血肉模糊,几乎看不出模样了。他的腿被绑在折到背上,脚跟几乎碰到脑袋了,要做到这样的姿势,他的腰一定已经被生生折断了。同样,他的双手也被折到身后,相信肩骨也一定断了。这样看来,尼禄整个人就如同一个肉球一般被悬挂起来,加上布满全身的鲜血,他现在就像一个红球一样吱嘎吱嘎地摇晃着。

塔西佗一看这样的景象,也不由地后退了一步。

过了很长时间,没有人敢进屋。

傍晚夕阳的余辉透过门上的透气窗照射进来,在尼禄的身上投下了一个十字的影子。

这时,尼禄——没有人会想到他还活着——开口了,他的声音中夹杂着绝望的哭腔:“救救我……”

众神之神 第二部 第七十三章 复仇与逃避

“喂!黑木。”

“什么事,班云姑娘?”黑木应道。

“我要那串珠子。”班云指着一个小摊上挂着的一串玛瑙珠子,说道。

“好,好。”黑木一边应承着一边套着钱袋。

“我还要那块头巾!”班云看到那块颜色绚丽的头巾开心地蹦了起来。

“好好……”

“还有那把梳子!啊呀,这里的好东西真多啊!”对于班云来说,一个热闹的手工艺品集市不啻于是一座小小的天堂,在大漠边关,她父亲的帐下是绝对没有这样的机会可以接触到这样的集市的。

而对黑木来说,陪伴班云做这样的游玩简直比上阵打仗还累。至少,拿着刀剑上战场不用和那些语言不通的人罗嗦,也不用大把大把地掏钱给他们。

尹离乐呵呵地走在后面,看着班云颐指气使地把黑木指挥地团团转,而黑木又笨嘴拙舌地和摆摊的贩子比划着、争论着,暗自庆幸班云没有找自己的麻烦。

“嘿,你们瞧!”班云突然朝着人群中指着。

黑木和尹离依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是什么?班云姑娘?”黑木木讷地问道。

“啊呀,你这个呆瓜啊!那不是甘将军嘛!”班云跺着脚说道。

“嗯?”黑木又张望了一会儿,说道,“没有啊,班云姑娘,你不会看错吧?”

“本姑娘会看走眼!”班云气地鼻子歪到了一边,“尹离,你看到了没有啊!”

“嗯,嗯……,我也没看见啊……”尹离小声道。

“啊呀!你们这两个人!”班云丢下他们朝着街头跑去。

“哎,班云姑娘……”黑木知道她是决计不会听自己的,只好跟着跑了过去。

班云跑到了街口,左右张望了一会儿,但是根本没有甘英的半个人影。

“班云姑娘,哪里有甘将军啊?”黑木气喘吁吁地说道。

班云不喜欢别人戳她的蹩脚,她愤愤地说道:“还不是你们两个,慢地象乌龟爬一样!要不是你们,我已经追上甘将军了!”

“可是……”黑木还想辩解几句。

“不要跟着我!你们两个!”班云狠狠瞪着他们两个,“我自己去追甘将军!”

黑木不明白就住在隔壁的甘英,一个等到吃完饭的时候就可以再见的人,有什么必要这样心急地去追寻。他想跟上去,但是班云回头甩给他一个严厉的眼色,他不得不敬畏地停住了。

“怎么办?”望着班云远去的背影,尹离着急地说道。

“远远地跟着她,不要被她发现。”黑木摇摇头道,“大将军的千金啊,我们可不能有个闪失啊!”

班云的两个忠实跟班被证明无法完成这项让他们两相为难的任务,他们在转过两个街角后就将班云跟丢了。

“她会没事的。”黑木安慰道,“班云姑娘不是一般的女孩子,一两个男人也不是她的对手。她只是贪玩了一点,没事的。”

“那我们怎么办?”尹离道。

“我们会旅店吧。她一定会很快回来的。”

既然没有别的的更好的主意,尹离也只好点头同意了,对于班云肚子行动的能力,他和黑木有着相同的判断。

当他们把尼禄放下来时,他气若游丝,随时可能会断气。

“尼禄,喂!尼禄!”狄昂拍着他的脸叫唤着。

尼禄丝毫没有反应。

狄昂又听了听他的心脏。

“暂时还死不了。”他抬起头说道,“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样把他平放在床上?以他现在的残肢断臂,稍一动弹就会伤筋动骨。来,塔西佗,帮我一下。”

在罗马人把小心翼翼地把尼禄抬上床的时候,阿泉也把阿琪放在了另一张床上。

看着两个遭受着非同一般折磨的人,塔西佗叹道:“真是难以置信。”

“没有道理,”狄昂说道,“完全没有道理,我们只是刚来到这个城市,怎么会遭受这样的惨祸?”

“或许尼禄说得没错,这是座受诅咒的城市。”

狄昂摇了摇头,他伸手去整理尼禄沾满血污的衣服,突然,他停下了。

“是什么?”塔西佗问道。

狄昂递给他一块沾满血迹的破布。

这块布看来是从尼禄的衣服上扯下来的,上面写着几个字,用的是尼禄的血:不想遭此下场,速速离开本城。

塔西佗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阵子,说道:“向罗马人宣战,这不是个好主意。”

“我的所有的问题只能归结为三个字:为什么?”狄昂道。

“好问题。”塔西佗赞道,“只是,我想地更多的是:这个狂妄的人是谁?”

“如果这座城市里还有可能认识我们的人的话……”狄昂停下来想了一会儿,说道,“你说会不会和那个老头有关系。我是说那个把尼禄吓破胆的老头,那个每次都出现在我们身后,而我们却无法找到他身影的老头。”

“可是这样的一个老头是不会对尼禄构成威胁的,更不用说把他打成这样了。”

“他有自己的帮手可能是最合理的解释了。”狄昂道。

塔西佗点点头,道:“尼禄应该可以告诉我们一点事,可是……”他低头望着象死尸一具的尼禄。

“看来,我们非把他找出来不可了。”狄昂道。

塔西佗回头看了看躺在另一张床上的阿琪,她的情况比尼禄好不到哪里去,脸色惨白,双目无神。陪伴在一旁的阿泉跪在地上,把头埋在床上。

“他们两个有着很深的感情。”狄昂小声说道。

“阿泉现在要做的事控制自己的感情。”

“塞里斯人似乎不擅长此项。”狄昂想起了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甘英,“不过,说到底这又怎么样呢?难道我们这样故作镇静的矜持真的比塞里斯人不知后果的感情发泄来得有价值吗?”

塔西佗摇摇头,道:“狄昂啊狄昂,你的诡辩又来了。得了得了,希腊人,还是发挥你的医术吧,来,我们一定要尽快把尼禄治好,只有他能够帮助我们。”

“只是,甘英把耶米里掐死了,对阿琪姑娘下手的人我们没有办法追查出来了。而他又这样鲁莽地去追索是不会有什么结果的。”

“事情还是一件一件解决为好,我们一解决掉那个竟敢威胁我们的胆大妄为之徒后立刻回过头来对付这个侮辱了阿琪的恶贼。”

“等一等。”狄昂突然说道,他的瞳孔迅速扩大,脸庞的肌肉剧烈地扭曲起来。

“怎么了?”塔西佗感觉到了不妙,急忙问道。

“阿维娜呢?她在哪里?”狄昂呼吸急促地说道。

塔西佗感觉到自己的脑袋一瞬间涨大了许多:“见鬼!”

由于尼禄的事件太过惊人了,他们居然把阿维娜的存在抛到了一边。

“她会去哪里?”狄昂惊恐地说道。

塔西佗的喉结紧张地滑动着:“不,一定是躲起来了。一定是尼禄让她躲起来的……”

“那个……那个……”狄昂指着塔西佗手中的血书颤声道。

塔西佗赶忙把那块布反复地翻了几遍,然后抬起头来摇了摇。

狄昂松了口气,道:“一定是跑出去躲起来了。”

好长一段时间,两个人都没有开口。

“或许,我们早听尼禄的话,速速离开耶路撒冷,就不会出这样的事了。”狄昂叹道。

“如果不是尼禄不肯透露他究竟在害怕什么的话,我们应该可以避免这些灾祸。”

狄昂又叹了口气,摇摇头,开始检查起尼禄的身体来。

塔西佗左右来回地望着,无论是血肉模糊、骨架粉碎的尼禄还是神情恍惚,似生似死的阿琪,还有不知所踪的阿维娜,都给他以作为一名领袖一位领导者的前所未有的挫折感。他感到自己的血液在往自己的脑袋窜。

他闭上了眼睛,定了定神。

或许,狄昂说得对,发泄可能是个更好的途径,至少对肉体而言是如此。他想道。

“不论我们要找的人是谁?”狄昂抬起头来说道,“要把骨头打碎到这样的地步……”他叹了口气道,“真的,塔西佗,我不知道这个人与尼禄究竟有多少恩怨,但是谁,都不应该遭到这么慘的下场,即使是曾经犯下天大罪行的暴君。”

“他还有救吗?”

“即使天神眷顾,他也不会有机会在离开床了。”狄昂道。那么一刻,他几乎觉得自己在为尼禄而悲痛了。

突然,他觉得地面仿佛震动了一下。他以为过度地疲劳和惊乍让自己头晕了。

这时,塔西佗说道:“你感觉到了吗,狄昂?”

“不是我的错觉?真的是地面在震动?”狄昂奇道。

塔西佗没有回答就推门走了出去。

他在门口站住了。

“什么事,塔西佗?是打雷还是怎么了?”狄昂问道。

塔西佗还是没有动弹。

“你在干什么?塔西佗,出了什么事?”狄昂有一种非常不好的感觉。

塔西佗的肩膀在微微地颤抖。

狄昂紧张地朝塔西佗走去。

“是什么……”狄昂走到没口,嘴才张了一半就僵住了。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还有末日的话,那就是今天了,他想道。

看门的人大声呵斥着,甘英把他一把推开了。

看门人一个趔趄,坐倒在地上。

“这楼上的暗室是怎么回事?是谁的?”甘英把他拎了起来,大声问道。

“你疯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看门人叫道。

“装糊涂?”甘英的手猛地一抖,看门人好像一个木偶一般四肢乱颤,仿佛全身的骨架都要散了。

“没有啊,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时,看门人带着哭腔说道。

甘英估计他可能真的不知道,既然是密室,那么看门的人不知道它的存在也不足为奇了。甘英把他扔在了地上,自顾朝礼拜堂走去,丝毫没有理会身后看门人的叫骂和围观者猎奇和责备的眼神。

礼拜堂里的几个僧侣跑了出来想要阻止他,但是他们哪里禁得起甘英的拳头,没有几下就东倒西歪躺倒了。

甘英走进了礼拜堂,直接跑上了顶楼。穿过黑暗的秘道后,他走进了那间曾经关押过阿琪的石室。

他已经恢复了一点平静,即使这点仅有的理智也足够他作出正确的判断了。既然阿琪被关押在这里,那么那个恶徒没有理由不回来。他总归还是要在这里露面的,这就是甘英的逻辑,他确实要比塔西佗对他估计做的好。

但是,当他迈进石屋的一霎那,他就感到了气氛的不对。

原先死寂阴郁的石屋亮着光,比原先一点微弱的火光亮了不少。空气的振动告诉进来的人里面有着人在呼吸。

甘英一个箭步冲到里屋。

屋里没有人,一个人也没有。

甘英倒吸了一口凉气。

并没有人吓他。相反,正是因为没有人,他才感到极度地惊惧。

被他亲手掐死的耶米里到哪里去了?

甘英打量了打量屋内,除了灯火更加明亮之外,灯的位置明显有过移动,曾经铐着阿琪的铁链本已被阿泉斩断散落在地上的,现在也不知踪影了。

他已经回来了。这个念头乍一晃过,甘英立即感到了胸中难以抑止的悲愤往上涌来。

他立刻来回地扫视着屋内。

石屋本来只有两间,站在隔墙中间,就可以一览无余。确实,屋里再没有人了。

一间这样隐蔽的密室只有一个出口,这本身就不是寻常的事。而不管这个人是谁,籍着这条暗道在这幢建筑那出入而又不为看门人察觉,这更不在常理之中。

甘英立即意识到,如果涉及这套秘道的人够聪明的话,那么一定还有另一条路可以从这件石屋了出去。他定了定神,开始在墙上摸索起来,暗道入口的发动装置启发他在那些不容易为人注意的偏暗的凹凸不平的角落里寻找。

他没有在墙上碰到任何不寻常的东西,但是当他摸到镶在门栏的中段的时候,感觉到了一块似乎不那么坚固的突起物。

他琢磨了一下,按了下去。

他听到了背后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一阵凉风袭来。

甘英回头望去,只见自己身后已经出现了一个大洞,象一只恐怖的怪兽张开了血盆大口怪笑着,狰狞地盯着他。

甘英没有细想,就往里面走去。在他脑海里,什么危险,什么谨慎,统统让位给了报仇雪恨的冲动。

象来的时候那条暗道一样,这里面也是黑洞洞地一片。甘英摸着墙壁走了一会儿,感觉到自己在不断地往下前进,接着又走了相当长的一段平路。他相信自己一定已经走到了里礼拜堂很远的己方。终于,他看到了前方的一线亮光。

他一路小跑,直冲过去。他眼前浮现出阿琪被缚在铁脸上受仅屈辱的痛苦的表情,凌乱的头发遮住了无神的双眼,洁白的衣裙上沾满了肮脏的血污。

他再也无法忍受这样的煎熬了,大吼着冲到暗道的尽头,跳了出来。

但没有等他脚着地,他沸腾的血液立即就象冰块一样凝固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看见的东西,在那一瞬间,在他的脑海里闪过了一个念头:我是不是已经死了。

金土人生的最大的悲哀就在于他的自卑。事实上,无论在他的人生的哪个阶段,他都是出类拔萃的人物,他十五岁时就在村里赢得了大大超前于他的年龄的尊敬,这得自于他率领村里的男人击退了一支由叛乱军人组成的强盗团。这是件相当不平凡的事,对于一个半大的孩子来说,简直就是奇迹。但是,金土没有完全看到这件事的正面,他脑海里考虑的总是自己偏矮的身材在和村里的男人们共事时引起的讥讽,虽然在这次的事件之后,基本上没有人再敢这样轻视他了,可是只要他和这些男人走在一起的时候,当他只能仰头和他们谈话的时候,一种极度的不平衡就油然而生。在这样压抑的环境下渡过了少年时期,他被征兆入伍,他非比寻常的才能得到了极大的发挥,没有到二十五岁,他就已经荣升副将,在以前,在这个朝代,还没有三十五岁以下的人得到过这个职位。正在他意气风发地时候,将军给他找了门亲事,是将军自己的侄女。

但是,成亲后的第二天早上,新娘子就卷着铺盖气乎乎地回娘家了。

没有人说其中的原因,也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但是,军营里盛传这位不可一世的年轻将领因为无法在洞房之中彰显自己在战场上的神威,使得新娘子倍感受骗和屈辱于是一气之下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一旦这样的流言四起,金土感觉每个人看着他的眼光都已经从以前的尊重和敬仰变为了嘲弄和讥笑。他再也没有办法待在军营里了,在几天躲在营帐之中的苦闷日子之后,他向将军提出要求调离此地。将军也正想解决这件与自己有关的不名誉事件,就立即向皇帝呈请。皇帝了解了金土的无可匹敌的武艺和才能后,破格提升他进宫作侍卫,他成为了少数几个有权在皇帝面前带刀的人。

可是,这样的因祸得福并没有让他得到多大的满足。虽然他的能力即使在高手如云的宫里也是数一数二的,但是在身材和其他的方面的缺陷不能得到改变的情况下,他始终无法抬起头来和其他人一起行走。而且,现在,他有多了一个麻烦,这个来自乡下和军营的武夫一来到锦衣玉食的禁宫各色人等面前,顿时象孔雀窝里钻进的草鸡一般,显得格格不入。没有人愿意和他结伴或交流,每个人看到他土黄的面孔和蓬乱的头发都打心眼里投来鄙夷的目光。同时,他也日复一日地想尽一切办法避开这些看不起自己的人。只有一个人呆着的时候,他才能感到一丝的平静和安慰。

最后,脱离苦海的机会来了。边关将领甘英叛逃,使龙颜大怒。尽管镇守使班超连发五道奏折苦劝皇帝息事宁人,但是,在金土自告奋勇提出去追辑甘英时,皇帝立刻接受他的请求。

于是,凭着他非凡的追踪能力,金土来到了耶路撒冷,一个他以前连听都没有听说过的城市。

要在一座完全陌生的城市里面生存,除了语言上的障碍外,会遇到的麻烦往往会多得出乎你的想像。首先是城里的人对这些奇装异服又佩带着刀剑的异乡人投来的好奇和不信任的目光,让他感觉到仿佛经过几个月的自由自在的快活生活后,又回到了以往受人鄙视的环境。

金土一路上板着脸,怒目望着道路两边耶路撒冷人,直到他们来到了一家旅店。他们刚要进去,金土发现了一张熟悉的脸,他立刻想起了甘英的画像。

他没有想到机会会来得这么快。

他们很快跟踪甘英一行来到了一幢有着很大的院子的建筑。当甘英他们在里面用餐的时候,金土射出了箭。但是,甘英天生的机敏和果断使他的计划落了空。更糟的是,他们不得不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城市找个地方躲藏起来,因为他的经验告诉他,甘英是不会轻易放过他们,一定会来追寻他们。可是,耶路撒冷的众多的人口使这个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都充斥着随时可能告密的象幽灵般的眼睛。

最后,在太阳象被踩扁的柿子一样撕裂的阴郁的黄昏,他们在郊外找到了一座废弃很久,没有人使用的残破的房子。除了几根石柱撑着快要倒塌的屋顶,事实上它连能称为墙的东西也只是很勉强地才留下了半堵。

金土推开门走了进去。

在黑暗之中,他们点亮了火把,整理出了一块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

“噢,我们暂时还是安全了。”金土伸了个懒腰说道。

然后,他感觉到了自己的脖子被架上了什么东西。明晃晃的,他知道那是把刀。

众神之神 第二部 第七十四章 更多的奇迹

他明明是死了,是自己亲手掐死的。

虽然,在清醒一点的时候,他感觉到了对自己的鲁莽和不理智的后悔,但是即使如此,他也没有对耶米里的生还抱有一丝的企望。有一点他是千真万确知道的,耶米里,绝对不可能还活着。

可是,眼前的这个人除了是耶米里还可能是谁呢?

耶米里见到他也是相当吃惊,“啊!”一声大叫,坐在地上,用手撑地往后退去。

“你……”甘英用手指着他,说不出话来了。

耶米里恐惧地望着他,也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了。

甘英走上前两步,瞪着这个分明应该已经死去的人。

“请让我来向你解释。”一个浑厚的声音从屋角的黑暗出传来。

一个拄着拐杖的老者走了出来。

甘英一眼认出了,他就是那个屡屡跟踪他们的古怪老头。

“果然是你!”甘英大喝一声,冲到了他的面前。

“请等一下。”老头慌忙倒退了一步,拦住了他。

“我不管你要花言巧语什么,我今天一定要拿你的性命祭给阿琪的贞洁!”甘英怒道,一把把他拎了起来。

坐在地上的耶米里急忙爬起来,挽住甘英的胳臂,哭喊道:“求求你,不要啊……”

但是以他的力量怎么能阻挡甘英,甘英一振臂,他立刻倒在了地上。但他又奋力地抱着甘英的腿,苦苦地哀求着。

“啊……”老头费劲地从甘英的掌底说着话,“以你的能……力……,随时……可以杀……杀我们两人,但是……我希望你先听完我要说的……话……”

看到耶米里能够复生,不管是什么原因,多少使甘英原先略带的愧疚安慰了少许,也让他不可抑止的杀气平息了一些。听了老头的话,他觉得也在理,反正他们是逃不出自己手心的,不如听完他要说什么,也好解开自己心中不断累积的谜团。

甘英一松手,那老头“扑通”一声摔在了地上。

他揉着肩膀,靠着墙壁费力地站了起来。

“谢谢。”他感激地望了甘英一眼。

甘英反以怒目相对。

几乎象爬一样,老头一边咳嗽着一边找了张石凳坐了下来。

“请……”他伸手象甘英招呼,指给他另一张凳子。

甘英没有理会他,继续站着,捏着拳头咬着牙,仿佛是在用最大的精力控制着自己不扑上去撕碎这个干瘦的老头。

“我知道你有一万个理由杀死我。但是,你现在还不能杀我。”老头说道。

甘英没有说话,但是脑门上的青筋噗噗跳着。

“你的朋友受了伤害,这是我的错。我为了控制不让这样的事发生,已经用了一切的办法了。”老头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并不想推卸责任,等我说完,请你立即杀死我,我无颜再活在这个世上了。”

“不用你提醒。”甘英冷哼了一声道。

“你是哪里人,我的朋友。”老头唐突地问道。

甘英一愣,然后厌恶的说道:“如果你再称我为朋友,你的人头就会立刻落地。”然后,他犹豫了一下,说道,“我们来自罗马人称作‘塞里斯’的地方。”

“塞里斯?啊,那是个多么遥远的地方……看来,你是不会知道发生在我身上的故事的。”说最后几个字的时候,他的声音压得格外地低,只能他自己才听得见。

“在我人生的一段时间里,曾经是主的敌人,后来在主的感召下又成为了他忠实的仆人。为了侍奉、宣扬我们的主,我不辞劳苦地四处奔波,为这世上受苦的人们带去主的福音。我已经达到了我大部分的目的了,罗马帝国内可以涉及的角落我都去过了,被蛮族控制的地区我也发起了不少传教士去感化那里不幸的人们。我对主问心无愧。”他停了一会儿,接下去说道,“可是,我不知道为什么,究竟是我做错了什么要受到主的惩罚呢,还是恶魔趁着主不注意,把灾祸降到无辜的人的头上。在罗马传教的日子里,我和我的朋友们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阻挠,这个障碍是如此强大而又残酷,我无数的兄弟都被他戕害了。而我,一个侥幸的逃脱者,却染上了一种前所未见的怪病。”

“我的朋友发现,从那时起,我变成了一个有着两种不同人格的人。不,我没有发疯,也不是和你所想的那样我是在无意义地拖延我的死期。是的,我好像变成了两个人一样,在正常的时候,我仍然是主忠诚的奴仆,籍着主的名义行着主的道义。而当撒旦的阴影降临到我的身上的时候,我就变成了恶魔的化身。是的,恶魔……”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微微地颤抖。

“如果不是我的忠实的朋友以撒时刻看着我的话,我不知会造出多少的孽来啊。”他吸了口气,继续说道,“可是,以撒死了。他死了……被我亲手杀害了。”他停顿了一会儿,面无表情地说道,“……从此以后,没有什么能够再约束我了。没有什么能够阻止我再一次成为主的敌人。再以前,我之所以与主作对,是因为我不了解主,我就以我的忏悔和为主效劳来消赎我的罪孽。可是这一次,我眼看着魔鬼把我自己从我敬爱的主身边夺走了。这一次,我将永远也得不到救赎。”

“我曾经一千次一万次地想过从江河边,山崖上,海滩旁跳下,使主的英名不再遭受我沾满血污的双手的玷污。我确实也这么作了,可是,每一次,我都莫名其妙地活了下来,不是被人从河里救了上来,就是被海浪冲会了岸边,甚至连我以为摔在山地必死无疑的时候,有人却碰巧穿过那片无人的森林把我救活了。于是,我意识到,上帝还不准备让我去面对死亡,我必须与我的命运斗争。”

“于是,我几十年躲在这没有人知晓的角落里,默默承受着魔鬼加在我身上的诅咒,并且尽我最大的力来向主证明我的心永远属于他。可是,情况并不是一帆风顺,当我失去理智的时候,我会走出这间屋子,去干那些魔鬼才会干的事。幸好,上帝赐予了我挽救我造成的罪孽的能力。”

他顿了顿,然后指了指耶米里,对甘英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是你掐死他的吧。”

“我本来也以为是这样,可是……”甘英望着耶米里苍白的脸颊道。

“不,你确实已经把耶米里给杀了。”

“难道这个人不是耶米里?”甘英诧异道。

“不,他正是耶米里。”

“我不知道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甘英有点生气地低声吼道。

“请把你的手伸过来。”老头说道。

“什么?”

“你的手,请让我握一握。”

甘英犹豫着。

“对你不会有害处的。”老头继续说道,“握个手不会伤害到你的。”

甘英感觉到他的声音里流露出无与伦比的安宁和慈祥,就不由自主地把手伸了过去。

就在两手相握的一刹那间,甘英感到了一股强大无比的暖流从对方的手掌心流到了自己的体内。他从未体验过这般神圣、令人全身舒畅的力量。他贪婪地吸取着这种力量,好像要融化在其中一样。

“你已经相当疲倦了。”老头说道。

甘英不得不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弱不禁风的老人。

“是的。”老头笑着点点头道,“是我救活了耶米里。”

甘英松开了他的手,缓缓抽了回来。他现在完全相信这个人说的话。是的,这是种即使是对死人也能把他从鬼门关拖回来的力量。

他定了定神,吸了口气,刚才那股暖流仿佛仍旧在他体内打着转。

“我不知道你刚才说的那一通什么恶魔附在你的身上的鬼话是不是真的,但是,你告诉我这件事应该有一定目的的吧。” 甘英说道。经过刚才的接触,他对待这个老头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咄咄逼人,“不管怎么说,你对我的朋友犯下了那么大的罪过,我不能放过你。”

“我明白,真的。我已经厌倦了这样的生活,”老头跪了下来,双手抱在胸前,抬头微微念道,“我的主,原谅你罪恶的仆人吧,他决定把撒旦的使者带到坟墓去……连同你最忠实的仆人也一起去……”

等他祈祷完之后,站了起来,对甘英说道:“我之所以告诉你这些,是希望你再让我活得长一些,让我完全医治好这个孩子。”他指了指耶米里,“他还非常虚弱。”

耶米里摇着头说道:“不,不,老师,不能……不能……”

“耶米里,我的孩子,你为我承担的太多了。我没有理由继续连累你下去了。”说完,他又望着甘英,目光中,恳求和忏悔交织在一起。

甘英缓缓点了点头。

老头沉重地走到了耶米里的身边,跪了下来。

耶米里摇着头哭着。

老头把手搭在他的肩上。

耶米里停止了哭泣,他望着他的老师,表情尽管痛苦,但是却饱含着爱意和尊敬。

过了没有多久,耶米里的脸色看上去红润了起来。

老头站了起来,抚摸着耶米里柔软的棕发,在他的额头轻轻地吻了一下。然后,转过身来,对甘英说道:“请动手吧。结束我罪恶的灵魂吧。”

甘英拔出了剑,朝他走去。

老头闭上了眼睛。

“如果你没有犯下这样深重的罪孽,我确实有很多东西想像你请教。”甘英道。

老头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地点了点头。

甘英举起了剑。

如果能过逃跑的话,狄昂和塔西佗真的会拔腿就逃,还哪里顾地上什么尊严和荣誉,还哪里管地着屋里剩下的几个人。因为他们面对的实在他们最不想在现在面对的东西。哪怕直接告诉他们死期已到,也要比经受这样的恐怖好的多。

旅店的老板跑了出来,他显然被眼前的几个凶神恶煞般的人吓得不轻。但是,在他的老婆的催促下,他还是壮着胆子走到了他们面前。他用颤抖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了几句话,大概是抗议这样任意毁坏旅店门墙的行为。

还没有等这个不幸的人说完,塔西佗和狄昂就看到他的脑袋掉了下来,是的,他的脑袋想熟了的柿子一样,突然掉落了下来。没有任何迹象表明有他人的行动促成了这一骇人的结果,至少塔西佗和狄昂没有看到那些人当中的任何一个有任何的动作。旅店老板的头完全像是被一阵风吹落的。

老板娘看到丈夫的脑袋莫名其妙地掉了下来,开始愣了一愣,然后,尖叫着,转身朝屋里跑去。但是,还没有跑出三步远,她的脑袋也象她的丈夫一样咕噜一声落在了地上,打着转儿。

这时,离她最近人也距有十步之遥。

塔西佗和狄昂相互望了一下,知道这下他们完全没有机会了。

见到这样的情景,在一边旁观的旅店客人们都哭叫着逃开了。

傍晚的风呼呼地吹着,但是塔西佗和狄昂完全感觉不到冷,因为他们的肌肉连同血液已经冰冷冰冷了。

“我想看看,你们今天还那么走运吗?”虎说道。

他左右环顾了一下,又说道:“还有两个人呢?那个塞里斯人呢?”

看到塔西佗他们紧紧闭着的苍白嘴唇,他无奈地点点头道:“你们不愿意说是吧?我明白,你们为了保护你们的朋友。”

他来回踱了几步,又说道:“可是,你们以为这样作有用吗?有多少看上去都坚定不移的勇士都在我们面前屈服了,又有多少打算拯救他们朋友性命的都老老实实地交待了我们想知道的东西。你们想和他们一样吗,莫名其妙地掉了脑袋?”他指了指地上身首异处的旅店老板夫妇俩。

罗马人仍然没有回答。

“噢,好吧。我给你们一个机会,如果你们省下我们的麻烦,那么我可以保证你们死得毫无痛苦。”虎说道。

塔西佗咬了咬牙,挤出一句话来:“是你伤害了我们的一位朋友吗?他现在还躺在屋里。”

虎愣了愣,然后哈哈大笑起来:“我还以为只有我们才想要你们的命,没想到你们结的怨不少啊。”

塔西佗虽然没有得到多少的安慰,但是至少他们可以排除掉一个伤害尼禄的嫌疑对象。

“还不打算说?”虎摇摇头道,“本来我也不想这样的,但是由我失去的荣誉终归要我自己来取回的。”说完,他抬起了右手,伸开手掌心,他的掌心幽幽地燃起了一团蓝色的火焰。

“不好!”狄昂叫道。他和塔西佗几乎在同一时间,朝各自的一边的地上扑倒。就在他们倒地的一霎那,他们感到有一股灼人的热浪在他们头顶掠过。

“动作敏捷多了嘛。”虎笑道,“不过在庆幸逃命之前,最好看看你们的脚底。”

狄昂和塔西佗朝自己的脚望去,之间刚才那团蓝色的火焰所到之处,木头墙变成了一对黑色的碎末,铁锁被腐蚀地缩成了一团,而他们脚上的靴子也已经被溶化地不成样子。隐隐地,他们感到了脚上的疼痛,狄昂不由地皱起了眉。

“不好受吧。如果你告诉我你们的朋友去了哪儿,那么就不会招受这样的痛苦了。”虎说道。

塔西佗和狄昂现在都无法动弹。并不是他们有多少坚强不屈,事实上罗马人在面对这样的困境通常都会选择放弃,毕竟招出同伴的下落并不等于让同伴去送命,尽管同伴会遇到一些麻烦,但相比较而言,自己现在所处的困难可能更严重一点。但问题是这样的,他们对甘英的下落一无所知。

“如果我说我们也不知道,你一定不会相信吧。”塔西佗忍着痛说道。

“喂,罗马人,听清楚了,我没有功夫和你耍花样,如果你不肯说的话,那么就准备在接我一个‘马兹达之泪’了。”说着他又抬起了手。

“噢。”塔西佗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虎的手心又冒出了一团蓝色的火焰,颜色瑰丽非凡,好像碧绿的海水在他掌心翻滚着。

“说再见吧,罗马人!”虎抬起手,说道。

在他正要出手的一霎那,一支飞箭擦着他的脑袋掠过。原来是黑木和尹离他们回来了。

“塞里斯人?”虎恼羞成怒道。

黑木他们当然听不懂他在什么,事实上,他们对这里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只是认得塔西佗和狄昂两个是甘英的朋友,看到情况似乎对他们不利,就出手襄助了一把,看到那个彪形大汉回头向他们怒吼,斗性被激了起来。

黑木走上前一步,叫道:“奶奶的,不要以为你块头大,老子就怕你了!有种来比划比划呀!”

虎不知道他在咋呼什么,但是听他的口气好像不善,加之刚才又用箭射了自己,心中一团怨气陡然而生。他招呼也不打,抬手取了一团火焰就朝黑木扔去。

当黑木觉察到不对的时候,为时已晚,他感到眼前一道极亮的红光闪过,然后整个人就朝后飞了出去,当眼前一片漆黑的时候,他失去了知觉。

“黑木!黑木!”尹离跑了上来,扑到倒在地上的黑木身边,大叫起来。

但是黑木已经只有进气没有出气了。

“他奶奶地!”尹离抬起了头,望着虎,他的眼睛已经变得血红了。

“不要过来!”狄昂朝尹离大叫道。

但是尹离一方面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另一方面,即使听得懂他也不会去依。

“呀~~~”尹离大叫着,朝虎冲去。

虎又抬起了手。

“等等。”虎身边一个小个子的老头说道,“让我来。”

“您不必……”

没等虎说完,老头伸起了手,止住了他。

虎垂下双手,恭敬地推到了一边。

塔西佗这才注意到这个一直在旁不声不响的老头。从他的相貌看,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稀疏的头发,皱巴的脸,伛偻的背和有些罗圈的腿。他一脸的宁静,神态安详适然,说话时几乎看不到他嘴唇在动。光看外表,塔西佗怎么也不会把他同五兽联系在一起。

这时,尹离已经冲到了他们的面前。

塔西佗并不知道这个小老头有什么手段,但是看到连虎这样狂妄的人也对他如此服帖,想来伸手一定非同一般。尹离这样冲上来实在与找死无疑,于是他急忙冲尹离大喊道:“快跑!”

但是,为时已晚,塔西佗没有看到那个老头的任何动作, 可尹离却突然停住了。他在原地呆了一呆,然后朝自己的胸口望去,当他没有看到任何的伤口甚至连和对方都没有接触时,疑惑地抬起了头,望着不远处的那个老头。

他的嘴角淌下了一缕鲜血,然后,就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一动不动了。

塔西佗和狄昂立刻明白了他们最为可惧的对手是谁了。看来那对凭空掉了脑袋的旅店老板夫妇也是这个老头的手笔。

那个老头转过身来对着狄昂他们,缓缓说道:“还认为你们和你们的朋友有任何的希望吗?”

塔西佗和狄昂立在那里抿着嘴,不知该说什么好。

“你们即使不说,我也会把你们的朋友找出来的,不过,在此之前,你们得先他们一步走了。”老头微笑着说道。他的表情依然是如此地静谧安详,好像是一位村里的长者在对晚辈做着教导。

塔西佗和狄昂闭上了眼睛。

他们等了一会儿,没有觉察到任何的动静,于是又睁开了眼,上下左右看了看,发现自己没有少一根汗毛。

倒是那个老头,神色顿时肃穆起来。

“是谁在哪里?”老头的声音尽管依然不紧不慢,但是已经有一丝紧张和疑惑在其中了。

“哈哈哈……”一声大笑传来。

塔西佗和狄昂四处张望着,可是没有看到任何的人影。

突然他们感觉到背后的一阵风声,急忙回头望去。这一看不要紧,当他们认出自己面前的人是谁的时候,两人惊地是连下巴都要掉落在了地上了。

众神之神 第二部 第七十五章 三天后的协议

拉结本来是去送饭的,但是在半路上看到了怒气冲冲的甘英朝礼拜堂走去,接着她又听到身后有一个女子清脆的声音在呼唤着,她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但是看她很快就朝甘英追去,再加上她和甘英相似的异乡人服饰,拉结明白了,他们是一起的。

于是,她也跟了过去。

当她来到礼拜堂的时候,甘英已经不见踪影了,只留下那个姑娘被看门的人死死地缠着。他们两个谁都不懂对方的语言,却互相争执着。看门人关上了铁门,忿忿地诅咒着这些不信上帝和耶稣的异教徒。

看到拉结走了过来,看门人顿时收敛了不少。

“啊,拉结,是你,我今天可倒霉透了,已经有一个不讲理的蛮子闯进去了,你快进去看看吧。”他啐了口痰,又说道,“这个泼妇,居然还想进去,以为上帝的圣殿是什么地方?”

“约拿,请让这个姑娘进去吧。她会把刚才进去那个人带出来的。”拉结说道。

“可是拉结……”

“我陪他进去,约拿。”拉结说道,她双眼注视着看门人。

约拿被她柔和安详的眼神说服了,打开了门。

“跟我来。”拉结对着那个女子说道。

那女子愣了一愣,当她明白是拉结说服了看门人放她进去后,就向她投以感激的目光。

拉结也报以淡淡一笑,向她招了招手,示意跟着她走。

那个女子犹豫了一下就跟了上来。

当他们到达楼顶的时候,甘英已经没有了踪影。

拉结走到设置机关的地板上踩了几角,暗门就开了。

拉结回头朝她那目瞪口呆的跟随者招了招手,但是这次,却没有办法叫得动了。那女子诧异地说了摇着头说着什么。

但是,拉结没有办法听懂。

她友善地招招手,示意她走过来。

当那个女子走近的时候,拉结从腰间拔出了匕首,架到了她的脖子上。

甘英的剑停在半空中,望着两位新来者。

“班云姑娘?你怎么……”甘英张嘴结舌地望着班云

“还问我!”班云气恼地说道,“我好心来找你的,谁知道会这样。”她委屈地望望脖子上发着寒光的匕首,“这到底是怎么会事啊!”

甘英放下了剑。他开始注意起那个胁持班云的女人。他一眼就认出了她,正是在总督府的楼梯上遇见的那个女人,那个让他不自在的女人。

“爷爷,你事吧。我看到这个塞里斯人怒气冲天地朝这里走来,生怕他对你不利,就跟了过来。他没有伤害你吧。”拉结说道。

不用解释,甘英立刻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

“拉结,你不该来的。”那老头摇着头说道,“我的灵魂的一半已经被魔鬼控制了。我必须想个法子拜托他。拉结,让他杀了我吧。我死有余辜的……”

“不,爷爷!我不会让他伤害你半根汗毛的。”说完,拉结把架在班云脖子上的匕首一挺,怒目对着甘英道,“把我爷爷放了!”

甘英没有回答,他朝前走了一步。

“不要动,再动她就没命了!”拉结大喊道。

甘英停了下来。

“救我啊!甘将军!”班云大叫道。

“放开她。”甘英说道。

“你先放了我爷爷。”拉结怒目望着甘英说道。

“我不会放了他的。”甘英道。

“那,那我也不放这个人。”拉结把班云一推,班云“啊”地大叫了一声。

“拉结,放了她,让我死吧。”那个老头几乎是在哀求了。

“爷爷,这次我不能听你的,除非他放了你,否则我不会放人的。”拉结道。

“啊呀,快救我啊!你还不快放了这个老头救我啊!”班云也大叫起来。

“我值得你信任吗?”那老头突然对甘英说道。

“你想说什么?”甘英皱眉道。

“你今天可以先留我一条性命,三天后,我们再到这里碰头。到时候我就任凭你处置了。”老头说道。

“爷爷,你在说什么啊!我不会让你这么做的!”拉结急道。

那老头望了拉结一眼,但没有理她,而是继续对甘英说道:“在这三天里我会竭尽全力把几个病人治好,完成我在人间最后的使命。我可以向上帝发誓,绝不食言。”

“如果你在三天里又旧病复发,再来危害世人呢?”甘英道。

“我孙女会看着我的。”老头说道。

“好吧。”甘英放下了剑。本来,冷静下来后的甘英就已经对这老头的遭遇有着一些的同情——尽管阿琪的事还是让他无法原谅他,但是已经不再把他视为十恶不赦的恶魔,至少在现在这个状态下是这样——当接触他几近圣洁的能量之后,更是凭空生出了一些崇敬。对他的信任也油然而生。另一方面讲,班云的性命掌握在对方手中,也不得不出此一策了。

“你可以走了。”甘英说道。

拉结也放下了匕首,朝她的爷爷扑去。

班云也顺势扑到了甘英的身上:“吓死我了!这个女人,我起先还以为她是好人呢。”

“三天后的这个时候,我在这里等你。”甘英回过头对老头说道。说完便搀扶着班云朝外面走去。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老头在他背后说道。

“我叫甘英。”

“幸会幸会,我的名字是保罗,三天后我会准时赴约的。”

甘英和班云消失在他们的视线之中。

“爷爷,我不准你来。”拉结生气地说道。

“拉结。”保罗吃力地在他的孙女的搀扶下站了起来,“你知道我的罪恶的一半又干了什么吗?”

“我不管是多么大的罪行,可是,可是他们并不是你犯下的呀,那是魔鬼干的。”拉结争辩道。

“你说对了一半,是魔鬼借助了我的手干的。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死死抓住我这个老朽之躯不放,也不知道他的最终目的是什么,但是我能够作的就是斩断这只手,让他的魔爪不再危害人间。”

“可是,可是……”拉结急得快要哭了。

“拉结,我的孙女,我已经活地够长了,早在三十年前我就应该死去了。”保罗拍拍她的肩膀说道,“我们走吧。”

拉结扶着他门口走去。

“我们走哪条录?”拉结问道。

“从城外绕吧。对了拉结,你认识那个人?”保罗问道。

拉结一怔,问道:“你怎么知道,爷爷?”

保罗虚弱地笑笑道:“我是个老头,但不是瞎子,拉结,如果你想向我隐瞒什么,那你最好不要让我看到你的脸。”

拉结脸一红,低声道:“爷爷,你在说什么啊。我们快走吧。”

她打开了石屋的另一扇门,这扇门将把他们带到城外去,就是上次塔西佗他们跟踪保罗把他跟丢的地方。

“为什么?”拉结突然说道,“为什么,爷爷,你要跟踪这些人呢?”

“那是主的圣经告诉我的。他让我防备那些在三天前出现的一群异乡人。”保罗说道。

“圣经?是记录主耶稣基督预言的圣经?可是,防备这些人又是为什么呢?”拉结问道。

“圣经告诉我,这些异乡人是来抢夺我们的宝藏的。”保罗沉重地说道。

“加图!西多!”塔西佗和狄昂的眼珠都要瞪出来了。

“好久不见了。”加图笑着朝他们挥挥手。

“你们……,你们怎么会……”狄昂惊地说不出话来了。

“等一等,待会儿有的是时间解释,现在,先要对付这几个人。”加图说道。

除了庆幸加图他们依然还活着,惊讶于他们是怎么会这么突然地出现在自己的身后的,塔西佗更大的发现在于,他清清楚楚地感觉到在加图身上,除了外表没变以外,无论是气质还是魄力都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现如今的加图,他那冷峻的脸庞,有着统治力的语音语调,他身上那种超凡脱俗的气质,简直是如同天神下凡一般。

“小鬼,刚才是你在捣鬼吗?”那个干瘪的老头说道。

“不,是我。”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老头的脸上的肌肉突然凝固了。他缓缓地转过头来。

“卡……卡西乌斯……”他说道,声音有一些颤抖。

“怎么,你害怕了?提洛。”

“你终于露面了。三十年了。”提洛说道。

“你惦记着我吗,老朋友?我可是一直记挂着你啊。”卡西乌斯道。

“为什么是这儿?为什么是现在?”提洛道。

提洛指了指加图和西多,道:“认识他们吗?”

“他们是罗马人,在塞琉西亚见过。”

“你想要他们和他们的朋友的命,可是,提洛,他们却是我的徒弟。”卡西乌斯说道。

“我明白了。”提洛低下了头喃喃道。

“现在你还想继续和他们作对吗?”卡西乌斯朝狄昂他们撇撇嘴说道。

“噢,对了,忘了和你说了,我和三十年前可不一样了。”他又笑了笑说道。

“哼,我知道你会读心,但那对我是没有用的。”提洛道,“不要忘了,我学过另外半部秘卷。”

“是吗?我正要向你讨教。”卡西乌斯脸朝着天,脸上居然充满了无限的憧憬。

塔西佗看到他的眼里好像闪烁着什么,晶亮晶亮。

“师父,他是……”虎从没有见过一个人和提洛能够这样说话,也不敢大意,就小声问道。

“他就是三十年前巴克特里亚的王子卡西乌斯。”提洛叹了口气道,“他是我唯一后悔伤害的人,也是唯一后悔没有杀死的人。你们都小心一点,不要想下一步该怎么行动,只要跟着我就行了。”

虎和其他几兽疑惑地点点头,尽管他们心里一万个不愿意相信:这个世上还有要他们师父这样如临大敌般对待的对手。

“师父,我们来吧。”西多叫道。

卡西乌斯摇摇头道:“不,这几个人不一样,我要亲自动手。”

“好大的口气!”虎大叫道。

“虎!”提洛大喝一声,但是已经无法唤住气血上心的虎了。

虎把双臂合拢,置于胸前,双手叠成碗状,碗心很快现出一团黑色的火焰,而且在越变越大。

在以前,狄昂他们只见识过虎单手制造的“马兹达之焰”的威力,但即使是这样,已经让他们难以招架了,现在虎用双手全力以赴,恐怕其威力更是令人难以想象。

“停手!虎!”提洛大叫道,他的脑门上青筋突突地跳着,“你会没命的!”

可是现在的虎哪里还听得进去,只是“呀呀”地嚎叫着,拼命增大掌心里的火球。

“快跑!”狄昂大叫一声,往屋里扑去,塔西佗也急忙跟了进去。

“喂,你们干吗?”西多回头问道。

塔西佗的脸上这时也已经出现了难以按耐的惊惶:“快跑,西多,加图!再不跑来不及了。”

“我还以为什么事呢?”西多撇了撇嘴,把头扭了回来,双手交叉在胸前,气定神闲地看起虎的表演来。

塔西佗不知道他们究竟是无知呢还是愚蠢,只急得是跺起脚来。

“没事的,塔西佗。”加图说了一句,从他的神态和镇定的语气看,他仿佛是在看一场于自身无关的斗犬比赛。

塔西佗尽管不会认为他们有机会抵挡得住虎的攻击,但是加图这样肯定的回答还是稍稍化解了他的怯孺。

“小心!”他听到狄昂在他身后叫道。他顺着狄昂目光投向的方向望去,只见卡西乌斯居然朝正准备全力一击的虎走去。

虎把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火球,眼看着他越涨越大,足足有先前投向塔西佗他们的那枚四倍左右。当他看到卡西乌斯朝他走来的时候,嘴角露出难以掩饰的笑容。

“住手,虎!”提洛又朝他大吼。

“师父,这是虎的最致命的绝招,没有理由会失手的。”鹿在一旁说道。

突然,虎双手一推,眼看着那脑袋大般的火球就要脱手而出朝卡西乌斯夺路奔去。

卡西乌斯微微一笑。

就在那火球要离手的瞬间,突然发出清脆的“咯”一声,炸裂开来。

象焰火一样,那火球顿时化作无数色彩各异的小火球象离弦的箭一般朝四面八方射了开去。而虎也突然拔地而起,然后象一架断线的风筝一样轻飘飘地朝后飞去。

离地较近的其他几兽都急忙扑到在地躲避,而卡西乌斯和提洛两人却没有动弹。奇怪的是,那些小火球在窜到他们面前的时候就好像撞到了一堵墙上马上被弹开了。同样,那些火球在加图和西多面前也不起作用,都乖乖地改变了方向,使得他们身后的塔西佗等人得保安全。

而炼制这个火球的虎,浑身焦黑,躺在了几十不开外的碎木和瓦砾之间。

那些没有人阻挡的火球都击打在了四周的房屋上,好像铁珠打在黄油上一样,只听“轰轰”几声之后,围绕人们的房屋都轰然坍塌了下来,整座旅店除了少数几间屋子外已经被夷为了平地。

几阵呼啸的风吹过,而在场的人没有发出一丝声音,无论是恼怒、惊异、恐惧还是镇定都沉默着。

直到提洛开口说道:“令人印象深刻。”

当然,他这句话不是夸奖虎的马兹达之焰的威力无比。

“你有把握赢得了我?”卡西乌斯道。

提洛低下头思忖了一会儿,道:“罗马官兵快要来了。如果你愿意的话,三天之后,我们在城外解决我们的恩怨。”

“好!”卡西乌斯爽快地答应下来,“在这点上我还是相信你的。三天后这个时间,南郊的小丘旁,我会等你。”

“一言为定。”提洛道。

“一言为定。”

“我们走,鹿,从现在开始,你是五兽的首领了。可惜,如今只能勉强称作三兽了。”提洛说着就转身离开了。

鹿走到已经象焦炭般的虎身边,准备把他背走。

“不用了,他已经死了。”提洛头也不回地答道。

鹿犹豫了一阵子,最后,还是弯腰把他给背了起来,与蝙蝠和熊一同随他们的师父离开了。

狄昂和塔西佗象大病一场一样,顿时双脚一软,瘫在地上,

“这几个月你们还好吧。”加图象他们伸出手问道,好像他是他们的长辈一般。

但是两人都脸色苍白地摇摇头。

“谢谢,加图,但是给我们一点时间,几天来连续的九死一生。这不是每天都碰到的事。让我们歇口气吧。”狄昂气喘吁吁道,过了一小会儿,他才回过神来,问出一个加图早已问过的问题,“你们这几个月到哪儿去了,还好吧?”

这时,卡西乌斯回过头说道:“相信你的这两位朋友很愿意回答你的问题,就连我也非常想把他们身上发生的一切一下子全部告诉你,但是,我们恐怕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了,罗马卫兵很快就会赶来的,如果你们不想惹麻烦的话,请赶快和我们走吧。”

狄昂虚弱的点点头。

加图向他和塔西佗各伸出了一只手。

罗马人拉住了他的手,然后,加图把他们从地上拽了起来。

在握住他的手的一刹那,塔西佗感到了一种加图身上有一种和不可阻挡的的自信和对生活的极度的热爱在向外发散着能量,这与以往那个怯弱颓废的小贵族完全没有了相似之处。他不知道在加图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变化,但是,他知道,那一定是非同反响的,令人不可思议的变化。

再抬头看看西多,塔西佗感觉到他身上的变化决不会少于加图。这个自私、胆小、狡猾的小奴隶现在嘴角挂着恬然而安详的微笑,即使是米利都的哲人们也很少会有这样高深莫测的表情。

他们究竟遭遇了什么?

“那些塞里斯人呢?尼禄呢?”加图问道。

“啊。”狄昂惊道,“我居然把他们忘了,甘英现在不知跑哪儿去了,其他几个人……”他望望远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黑木,垂下了眼帘道,“其他人在里面。”他指了指身后的因为加图他们的保护没有被爆散的马兹达之焰毁坏的屋子。

加图大步走进了屋子,其他人也跟了进来。

“这是……”当加图看到躺在床上的不成人形的尼禄时愣住了。

“我们这儿也发生了许多的事。”狄昂道,“尤其是这几天,等到安全的地方我会慢慢和你们说的。”

“西多,麻烦你背他一下吧。”塔西佗说道,“我们已经没有力气了。”

西多没有说一个字,就走到床边,把狄昂扶到了自己的背上。

“塞里斯人在那个房间。”狄昂领着路说道,“真是的,外面发生了这么大的动静,他们也不出来瞧瞧。”

他们走进了塞里斯人的房间。

他们看到了让所有的人血液都凝结的景象。

阿泉把一把匕首插进了阿琪的胸膛里,正缓缓地往外拔着,热腾腾的鲜血汩汩地涌出了阿琪的胸口。

众神之神 第二部 第七十六章 在这个时候没有人愉快

“班云姑娘,你出来多少日子了?”甘英问道。

“三个半月了。”班云道。

“你不想家吗?”甘英顿了顿说道,“不想你的父亲吗?”

班云停了下来,瞪着明晃晃的眼睛望着甘英说道:“你想赶我走?”

“班云姑娘。”甘英叹了口气道,“我不是在异乡游玩,我是在逃亡,你知道朝廷已经在抓捕我们了。更何况,现在又冒出了这么多意想不到的事,我不希望你落得和阿琪一样……”

“阿琪?”班云疑惑道,“和你一起的那个小姑娘?她怎么了?”

甘英蠕动了几下嘴唇,最后说道:“那是我的错,一个女子实在不应该和我们一起跋涉万里来到这个完全陌生的隐藏着种种危险的国度。班云姑娘,你要相信我,这是为你好,如果再发生象刚才的事,我没有把握能够再保护你。”

班云俊秀的脸庞上顿现怒容:“就知道你在拐着弯埋怨我碍事,可是人家也是关心你嘛,谁知道这个表面看上去温和文雅的女子居然这般心狠手辣呀。”

“不,不,班云姑娘,实在是这里发生的事太过凶险了。”他叹了口气道,“不妨告诉你,朝廷的追兵已经到了。”

“真的?这么快!”班云惊道。

甘英点点头道:“今天中午,就有两支箭差点射中我。你看,班云姑娘,如果你一直跟着我,很可能也会成为他们的目标。”

班云咬咬嘴唇道:“你以为你编这样的谎话能够哄我回去?”

“不是……”

“即使他们真的追来了,你以为我会怕他们?你以为我万里迢迢地冒死来给你报信,还会害怕这几个人?”

“搬运姑娘!”

“甘英!你给我听好了!”班云圆睁杏目,柳眉倒竖,高声喝道,“本姑娘要走,谁也拦不住,而要是本姑娘想留下的话,哼,谁都别想撵我走!”

甘英看她这副模样,只好打住,心想等到她再吃点苦头就会回心转意打道回府了。

于是,这两个人,一前一后,谁也没有搭理谁,默默地走着。

没过多久,他们就来到旅店,或者说原先是旅店的地方。

看到满目的废墟和碎砾,甘英仅仅是愣了一愣,就立刻反应过来,拔步冲了进去。班云则一边目瞪口呆地望着这片狼藉,一边小心地挪着步子。

“出了什么事!”甘英朝着塔西佗和狄昂叫道。

塔西佗和狄昂慢慢地挪开了身子,甘英看到了几乎让他昏厥过去的景象。

躺在床上的阿琪,身体被鲜血染成了红色,而且,血滴还在一滴一滴地连续不断地往地上滴。而阿泉,则背靠着床,双眼无神地望着前方,沾满血迹的手握着一把同样血迹斑斑的匕首。

有好一段时间,甘英没能够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

“这是怎么回事……”最后,他颤声问道。

但是没有人敢回答他。

“这是怎么回事?阿泉……阿泉,怎么回事……”

阿泉依然木然地望着远处,没有回答。

沉默了一阵后,甘英突然扑到阿泉身上,死死抓住他的衣领,对着他吼道:“你做了什么!你做了什么!”

阿泉就这样任他使劲地摇着,但还是没有回答。

然后,甘英又扑到了阿琪的身上,也拼命地摇晃着她的身体:“阿琪,阿琪姑娘,醒醒啊!醒醒!醒醒啊!”他突然又抬起头对狄昂他们大吼道,“你们,你们站在那儿干什么!快救救她啊!救救他啊……”

狄昂闭上了眼,摇了摇头。

甘英又转向了阿泉。他颤抖着手,扶着阿泉的肩膀,还想说什么,但是终于没有开口。

旁边的人默默地看着他这样无措的举动,过了好长一段时间。

最后,塔西佗拍拍他的肩膀说道:“我知道现在不是时候,但是,我们真的该走了,卫兵马上就会赶来的,我们不能再添麻烦了。”

甘英坐到床边,用手缓缓地抚摸着阿琪的脸庞,替她整了整头发。那支发簪,吉离留下的发簪,她还带在头上。他感到了眼前顿时变成了一片迷离。最后,他把她抱了起来,小声说道:“我们走吧。”

塔西佗欣慰于这次甘英能够迅速地控制住情绪,点了点头,和狄昂先走了出去。

“阿维娜呢?”加图左右地张望着。

狄昂的脚步停了下来,他回头缓缓道:“你知道,加图,这两天,我们这儿发生了许多事,这是其中一件,阿维娜,她,暂时不会和我们在一起了。”

“出了什么事?”西多开口道。

“她被人抓走了。”

“怎么回事,是谁?”加图急急问道。

“我们不知道。”狄昂疲倦地摊摊手道。

“阿维娜她也……”甘英突然开口了,嗓音嘶哑。

“是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发生的吗?”他问道。

狄昂点点头。

甘英立刻明白了这件事不可能是保罗干的,因为这时候,他们还在一起。不知为什么,甘英觉得心里有一块不轻不重的石头落了地。

远处传来了罗马卫兵的吆喝声。

“快走吧。”塔西佗道,“总督对我们已经没有好感了,如果再落到他手里,就没有吃一顿便饭那么简单了。阿维娜的事等我们找个地方落脚马上去找。”

说完,他就急匆匆地走出了门外。

接着是狄昂和卡西乌斯,然后甘英双手拖着阿琪,也一步一步地沉重地走了出来。

西多背着快散架的尼禄大步跟了上来,很快走到了队伍的前头,塔西佗惊讶于这个往日懒散羸弱的奴隶哪里来的那股惊人的力气。

最后,看看阿泉好像没有打算离开,加图只好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驮在背上,快步跟了上去。

“拉结,停一下。”

“爷爷,怎么了?”拉结搀扶着保罗坐在一块光秃秃的大石头上。

保罗没有回答她,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册厚厚的羊皮卷,用颤抖的手把它打开了。

“这是什么,爷爷?”拉结凑上前来看。

突然,保罗猛地一挣,把拉结撞了开去。

“爷爷,你……”拉结惊道。

“拉结,好孩子,这是为你好,你现在还不能看这卷书,它对你很危险。”保罗道。

“可是,爷爷,一本书会对我造成什么伤害呢?”拉结疑惑道。

保罗摇摇头道:“原谅我,拉结,现在,你还没有道能接受它的年龄,我不能向你透露它的一个字。”

“爷爷……”

“拉结,你要相信爷爷。”保罗的目光中透露出一种哀惋的恳求,“答应我,以后不要问关于这本书的事,也绝对不要和任何人提起它。”

犹豫少许后,拉结缓缓地点点头。

“好孩子。”保罗松了口气,然后把注意力重新投入到翻开的书页里面。

拉结凝重地望着她的祖父,她觉得自己越来越不了解他了。他有了太多太多的秘密了,对于一个象他这样高龄的老人来说,有些他人所不知晓的事实在很正常,可是,保罗,他整个人就沉浸在神秘之中,没有人能够自称了解他,他总是有意无意地拒人千里,即使他最亲密的家人也无法例外。他整日待在教堂的密室里,除了他最忠诚的耶米里时时来看望他外,给他送饭的拉结是唯一天天都能见到他的人。在这点上,至少,拉结是感到欣慰的,保罗还是信任她的,她是为数不多的知道这间密室存在的人,即使是教堂的看门的人,对此也是一无所知。

看着保罗专注地望着羊皮卷,时而紧张地哆嗦,时而好像恍然大悟,时而又似乎有些难耐的兴奋让他的拳头捏地紧紧的,拉结觉得他们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突然,保罗“啊”地一声叫了起来。

“我弄错了,不是他们!不是他们啊!”他拍着腿叫道。

“出了什么事,爷爷?”拉结在一旁问道。

“不是他们,他们不会来抢夺我们的宝贝的,不是他们!啊,主啊,感谢你,让我不与这些善良的人为敌。”保罗没有答话,只是对着天空自言自语道。

拉结完全不明白他的祖父在说什么,这时候,她想到在他的心里的某个角落说不定真的有个什么不受他思维控制的东西时不时地跑出来作祟。保罗自己经常这样说的,但是拉结从来就没有相信过。现在,出了那么多的事,保罗险些被人杀了,而他的精神和言语看上去也越来越不正常了。想到这里,拉结不禁深深地吸了口气。

“我们走,拉结。”保罗挣扎着站了起来,看得出,尽管带着极度的疲劳,他还是相当地欣喜。

拉结默默地搀扶着他,朝城里走去。

没有走多远,拉结听了下来。

“怎么了,拉结?”

拉结没有回答,只是怔怔地望着不远处。

保罗朝她望的方向看去,一行人匆匆地行走着,看上去神色紧张。为首的一个老头个头很小,但走起路来煞煞生风。他后面的一个人的块头就好像要大出他两三倍,披着一张黑色的兽皮。他朝这边望了过来,狠狠地瞪了拉结一眼。

拉结感觉到一阵无名的心悸。

走在最后的两个抬着另外一个人,那个人看上去像是遭了火难一般,浑身漆黑,看来必定是已经断气无疑了。

“拉结,把他们喊住,那个人快死了。”保罗说道。

“爷爷,你还有功夫管人家闲事啊。你自己连站都站不稳了!”拉结急道。

“我今天的命是捡来的,而且三天后要还给人家,趁着还活着,我要多救几个人。”

“爷爷,我说过了,我不许你去送死……”

保罗见拉结不打算帮他忙,而那对人又即将走远,于是就聚集全身气力大吼一声:“站住!”

那对人停了下来。

保罗向他们招着手,努力想让他们明白他想让他们过来。

鹿瞪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支飞镳,但是,却被提洛拦住了:“先听听他要干什么。”

于是,他们就走了过去。

“爷爷,”这时,拉结想再阻止也来不及了,望着朝他们逼近的五兽,她感到有一丝不祥的惧意,“他们长相不善啊。”

“主从来没有确定过坏人的长相,拉结,你不要瞎猜。”保罗道。

“请问有什么事?”提洛冷冷地问道。

“你好,我的朋友,”保罗彬彬有礼道,“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恕我直言,这位兄弟快要咽气了。”

“老头,我的兄弟已经死了。你到底想干什么!”熊怒道。他的声音象洪钟一般振聋发聩,把拉结吓得躲到了保罗的身后。

但是保罗却镇定自若地答道:“死了?我怎么看上去他还有一口气。把他抬过来让我看看。”

熊当然明白虎是决计不可能生还的,正要发作,但是提洛却抢先应道:“老人家,烧成这样的人,你说还有救?”

保罗点了点头。

“把他抬过来。”提洛道。

“可是,师父……”熊还想争辩,但是望了望提洛的眼神,就没有再开口。

蝙蝠和鹿把浑身黑糊糊的虎抬到了保罗的面前。

保罗费劲地蹲了下来,把手轻轻放在了虎的胸部。

“师父,他根本不懂医术。”鹿在一旁小声道,“哪有这样给人诊病的?”

本来还有一些期盼的提洛也好像有点泄气了:“不管他作什么,待会儿都把他们两个杀了。”

保罗继续同样的一个姿势,闭着双眼,手搭在虎胸口。虽然看上去,他好像没有作什么,但是他却显得越来越疲惫。

“爷爷,你……”拉结不忍心看到她祖父这般耗力,想要去阻止,但是被保罗伸手拦住了。

“不要打搅我,拉结。”

又过了好长一段时间,保罗仍然这样好似休眠般一动不动。

“师父。我们在浪费时间。”熊对提洛说道。

提洛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缓缓道:“杀了他们。”

熊满足地笑了笑,握住了腰间的刀,朝保罗祖孙俩走去。

就在他来到保罗面前,正准备拔刀的时候,保罗突然仰天长吁了口气,然后慢慢站了起来。

“对不起,本来我可以完全把他治好的,但今天我太累了。”保罗的脚步有些不稳,拉结急忙把他扶住了。

“不过不打紧,这位兄弟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把他扶回去疗养十天半个月就可以痊愈的。”他补充道。

提洛一惊,急忙俯身细看躺在地上的虎。

只见虎原先黑灰般的面庞上已经浮现出少许的红光,他的嘴唇蠕动着,被烧得粘连在一起的双眼也缓缓地在睁开。他的手指颤动着,胸口也开始起伏。本来,这样的烧伤,皮肤会完全受到损伤,可是,虎的那层被烧焦的皮肤却奇迹般地结成了痂,如蛇皮一样地褪去。

提洛猛地抬起头,望着保罗。他必须重新审视眼前的这个老人。虎应该是已经确定无疑地死了,可是,这个弱不禁风的老头——提洛把他从头到脚仔细地打量了一遍——居然创造了这个连神明也无法创造的奇迹。

“好了,如果没有其他的事的话,我们得走了。记住,这位兄弟需要好好休息,十天之内,不要让他起床。”说着,保罗艰难地迈动步伐准备离开。

鹿把手伸到腰后,缓缓地拔出了弯刀,就在刀要出鞘的一刻,他的手被人挡住了。

他抬头已看,是提洛。

“师父……”

提洛摇摇头。

鹿收回了刀。

“再见了,神奇的医生。”提洛对保罗说道,“真心希望能够再见到你。对了,请教高姓大名啊?”

“我叫保罗……拉结,没有关系的,我没有太多的时间了,这次,让我光明正大地帮助人家一回吧。”保罗微笑着抚着试图来阻止他说出自己名字的拉结的头发,然后又对提洛说道,“这是我的孙女,这几天我会住在她的家里,就在总督府后面的那几幢矮房子,如果你还需要我的帮助,随时可以来找我,不过,请尽快,我只剩下三天时间了。三天之后,我就无能为力了。”

“三天?”提洛奇道,“为什么只剩下三天了?”

保罗苦笑着摇摇头,道:“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罪孽。”

提洛见他不方便讲,就不再勉强了,说道:“好吧,今天就此别过了。您的恩惠我们会记得的。再见了,”他望着保罗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医生。”说完,他就转身走了。熊,鹿和蝙蝠抬着虎也紧紧跟了上去。

“我还是觉得到他们不像是好人。”拉结道。

“拉结啊拉结。”保罗疲惫地笑着,但没有再多说。

“我们走吧,爷爷。”

保罗欣慰地把手搭在拉结的肩上,爷孙俩蹒跚地朝城里走去。

阿皮安尼乌斯的心情完全被这几天出的状况搞得一塌糊涂,先是那个倒霉的僧侣被人割成一个血包扔到了集市中心,然后是罗马人引来的刺客差一点儿要了他的命,最后,又不知是什么人,居然打斗地把整幢房子都炸瘫了下来。

在哀叹世风日下之余,阿皮安尼乌斯不得不为自己的前途好好考虑考虑了,他的朝中好友,格拉古科尔涅里乌斯曾经劝告过他不要接受这样一个棘手的省份,毕竟,韦柏芗给犹太人留下的印象在很长一段时期内都是无法磨灭。但是自己一时的意气,居然没有听从良言,执意要到了执掌犹太省的大权,而这个象烫手的番薯一样的权力的期限有五年之长。现在,他好不容易熬到了最后一年,如果能够在这一年中——他已经暗暗地起誓过了——他能够躲过犹太极端者的暗杀和人们酝酿依旧的暴动的话,他会亲自到德尔斐去,为保佑他的神明敬献他的贡品。

但目前,他要面对的还是种种难以处理的事物,那个僧侣因为不是本地人,尚且好办,包裹好埋在城外草草了事,然后再大张旗鼓地在城里搜寻凶手一两天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结案了。反正这样的事已经不是发生第一次了,而耶路撒冷人对外乡人的冷漠将会使麻烦减低到最小。

麻烦就是麻烦在那些暗杀者,尽管从那些塞里斯人说来,那些人不是针对他来的,但是他还是难以安下心来。退一步说,即使他们当真与他毫无瓜葛,但是这样肆无忌惮地把箭随随便便地射进他正在就餐的餐厅,这口气就叫他难以下咽。他决定处置好那家旅店被夷为平地的事件后立刻追查此案。事实上,阿皮安尼乌斯对那个旅店老板根本没有什么好感,他认得出这个老板正是几起集体闹事事件的幕后指使者之一,相必一定是把什么人惹毛了,他们全家都杀光了,把房子也削平了。当然,那些目击者所说的什么人脑袋凭空掉了下来,可怕的火球炸毁了房子之类的无稽之谈是不会在他考虑范围之内的,他要做的就是安抚附近的人们,这恐怕得稍稍地破费一下了。然后,也是同样地作戏一般地追捕犯人一段时间,当人们把这件事淡忘了之后——事实证明人们的记性往往并不太好——他就又可以歇一口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