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全球通史纪事本末》》 · 威廉华莱士 · 2026-07-25
普鲁塔克吃力地望着山脚下的几个人影,岁月已经剥夺了他清晰见物的能力。
“他们在干什么,西多?”
“难道你没看出来,老爷,有几个人正在揍那个小子!”西多叫道。
“真的!那我们得帮帮他。”普鲁塔克着急地说。
“我的老爷,他们有五个人,各个都是壮汉。我们一老一少的,你道说说看,怎么是他们的对手,跑上去,不是找打嘛。”西多不满地说。
普鲁塔克知道他死活也是不肯去助加图一臂之力的,况且,正如他所说,即使他们去帮忙也是多余的,因此,他摇了摇头,叹息了一身,转身又朝上走去。
“雅典娜祝你好运,年轻的孩子。”他说道。
事情是这样的,加图正前往去狄昂的宅邸的路上,他从老塔克文图书馆查到了一些非常有意思的东西,尽管他对狄昂的印象还因为阿琵达拉的缘故依然不佳,但是,他感觉到这个人可以提供给自己所需要的帮助,而狄昂对他的器重也是他把狄昂作为寻求帮助的第一人选。
在图书馆,他首先拜望了前不久刚认识的新朋友普林尼,这位著名的老普林尼的侄子显然继承了他叔叔的很多的性格特点,他热情,睿智,但又尖刻和敏感。他们聊了一会儿,普林尼推荐他去了这个图书馆最有价值的一间藏书室,那里面的书都是古老的莎纸抄本,布满了灰尘,而且书页相当脆弱,稍稍一用力,纸张就会化作碎片。所以,仅仅寻求一般知识的人不太会进入这间藏书室。但这似乎更合普林尼的胃口,他声称只有在一般知识到达不了的地方才有特别的知识乃至宇宙的真谛的存在。加图在那里待了一个上午,直到他找到了这个有趣的发现。他想去找普林尼探讨一下,但是仆人告诉他,普林尼已经离开家了,不到吃晚饭是不会回来的。他立即想道了狄昂,于是匆匆和管理员说了一声,就带着那部书跑了出来。当年迈的图书管理员气喘吁吁地跑到门口的时候,年轻人已经消失在巷口了。
“我不会再欢迎这样的人来了。”管理员发誓道。
加图也没有能够跑地了多远,他羸弱的身躯承载不了长时间的剧烈运动,那个曾死死掐着他的脖子的人给他留下了一点后遗症,如果他跑得时间一长,喉咙口就像火烧火燎一般难受。
因此,他在经过皇帝的宫殿的山脚下时停了下来休息了一下。就在这时,他又碰见了那个在阿维尼乌斯的地牢里死缠着美丽的阿维娜的粗俗的人。
当他再次上路的时候,他感觉到了背后好像有双眼睛在盯着他,他猛地回头望去,可是没有任何人。他走到更为偏僻的弄堂里后,隐藏的人才走了出来。他想到逃跑的时候,已经玩了。接下来,就是西多在山上看到的那一幕,由于这对主仆自恃不是对手而避退了,加图唯一的获救的希望也就消失了。
他模模糊糊地看到强盗们的影子在他的面前晃动,他还感觉到了他们在他的身上摸索着。但他的手好像骨折了,没办法抬起来,而嘴唇仿佛像奥林匹斯山那么沉重。
他听到他们在比划着,叫嚷着,似乎是在埋怨他身上带的钱不够他们吃一顿午饭的。他的嘴蠕动了几下,最后还是昏了过去。
当他清醒过来的时候,发觉到一只小虫停在自己的鼻尖上。
他吃力地动了一下手,但感到了一阵钻心的痛。于是,他轻轻甩了一下头,总算把那只虫子赶跑了。
接着,他又昏过去了一阵,直到太阳照不到山那面的时候,刺骨的寒风吹来,他才打了个哆嗦醒了过来。
“以前的强盗是不打人的呀!”他望着光秃秃的树干,叹道。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能够站起来了。
他用了一只能动的手摸了摸怀里,那本莎纸书还在,强盗不会对一本书感兴趣的。同时,加图也暗暗庆幸自己没有带太多的钱在身边,这主要是他也没有多少钱可带了。他父亲给他的零用钱大部分他都花在了卡里古拉小酒馆和阿琵达拉身上了。
他觉得头很痛,就使劲地甩了甩,那种刹那间的极度的疼痛很快使得在停止这种简单治疗后的疼痛变得微不足道了。
他四下张望了一番。这是在一座小山坡的山腰上,密密的树林成为了强盗抛弃受害者的最佳地点。
加图又朝山坡上望了望,几幢巍峨的建筑物挺立在山坡顶端。
他仔细地辨认了一会儿,终于明白了,那是罗马皇帝的宫殿,而自己则在它的后山。
“天哪,还有好长的路要走啊。”他此刻已经没有心情去见狄昂了。能够立刻回到家里,在绵软的床上舒舒服服地睡一觉是他现在的最大的愿望,什么冒险、什么生命的意义,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他要的是一个温暖的家,有一个家,就够了。
他来不及谴责自己的懦弱和退缩,就拔腿朝山下走去。
当他一瘸一拐地走到山脚下时,着实惊讶了一阵子,他很久以前曾经来到这里一次,那已经是十多年前了,当时他还只是个拉着母亲衣角的小男孩,随着他的父亲的马队去庞培的路上路过这里。他一直以为儿童时代的印象已经完全淡忘了,但如今,再一次面对这片一望无际的平原,他的脑海里立刻回忆起了儿时的情景,他在这片碧绿的草地上奔跑着,他的母亲在后面叫喊着追赶着想让他快停下,而他则咯咯地笑着躲避着,知道脚下一滑,摔了一个嘴啃泥。然后,刚才的兴奋和淘气立刻变成了满腹的委屈,眼泪像喷泉一样涌了出来。他的母亲急忙掏出手绢给他来擦拭眼泪,而他骑着马的父亲则笑着在马背上摇着头。
一切的记忆是那么地清晰,那么地真实,仿佛就是在刚才发生的一般。
“如果万能的朱庇特能够原谅我的任性妄为,而我还能向他许一个愿的话,我要说我希望他把我带回到儿童时代。”加图自言自语道。
“如果可以的话,请让他也给我这样的一次机会。”一个声音在他身边响起。
他环顾着四周的树林,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了那个说话的人。那是一个穿着一身皱巴巴的灰色的托加的老头,他给人的印象是这么地枯槁干瘪,以至于加图的目光两次扫过他时,都把他当作了着干枯的树林的一部分了。
“你好,看守树林的老人。”他说道。
“你好,年轻人,但我不是看守树林的人。”那个人回答道。
“那么你是…… ”
“奇比奥萨拉加西亚,我想这个名字对你应该没有什么意义吧。”
加图尽量不想让他失望,但搜索枯肠了半天,他仍然没办法把这个名字和他认识的任何人对上号,最后,他放弃了:“抱歉,恕我孤陋寡闻,我真的没有听说过你的名讳。”
“没有关系,”那个老头缓缓地说,“没有关系,我现在也不必靠这个名号吃饭了。年轻人,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
处于年轻人特有的矜持,加图一般不太愿意与陌生人交换姓名,但如今,一个热情的老人主动地要求这样做,他不打算不给他面子:“提图斯加图。”
“好名字,一个高贵而又有教养的名字。”那个老人啧啧赞道,“可是,加图,你到这片荒郊野岭来做什么呢,这不是一个年轻人该来的地方啊。这儿是属于我们这些即将入土为安的老头子的等死之地啊。”
“尊敬的萨拉加西亚,我看你还相当精神,绝对不是在等死的人。而我,”加图嗤笑了一声说道,“一个没有用的人,几天里连续遭到不幸,先是无端被牵扯进一桩逃犯的事件而遭受牢狱之灾,之后又差一点被一个疯子掐死。这次,强盗把我的钱都劫夺一空,而只给我留下了一本书。”
“哈哈哈,”萨拉加西亚笑了起来,“年轻人,我在遥远的东方听到过这么一种说法:神要把重要的使命交给一个人之前,必须要让他的身心受种种的折磨以确信他具备担当此项重任的素质。如果你能够振作起来,将此前遭受的种种不幸都看作是一种磨砺,那我相信,在不久的将来,神必然眷顾与你。”
加图暗自嘲笑了他的这种无稽的说法,但不得不承认,他多少也受了一点这个老人的积极的印象:“谢谢你,萨拉加西亚,我现在心情好点了。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必须要走了,我……”
“等一等,年轻人,把你手中的书给我看一下。”老人看到了加图的书,突然说道,神情好像相当紧张。
“书?”加图看了看手中的书,犹豫着递给了他。
萨拉加西亚像一只饿了一个月的猛虎突然遇到了一只鲜嫩的小羊羔一样一把夺过了那本书。
“小心,小心。”加图心痛地叫道。
萨拉加西亚迅速地翻着书页,他口中发出“呼呼”的浓重的喘息声,眼睛也越瞪越大。
“你看过这本书?”加图问道。
“你从那儿弄来的?这本书。” 萨拉加西亚没有理睬他,径直问道。
“从老塔克文图书馆,就在牛头大街上……”
“这么危险的书,怎么能放在图书馆。” 萨拉加西亚好像因为极度的恐怖而浑身发抖。
“萨拉加西亚,这究竟是一本怎么样的书,说实话,我并没有看出他有多么的危险啊。”
“那你怎么还从图书馆把它偷了出来?”
“我不是……”加图半句话才出口,脸就一片绯红,“我只是看到这本书里说的一些东西非常有趣,就迫不及待地想拿去和我的朋友分享一下。”
“你觉地什么东西吸引了你?”
“诺,这里,有关古人留下的遗产这一章。”加图指着目录说。
萨拉加西亚叹着气说:“我说什么来着,加图,神会把一项重大的使命交托给你的,你瞧,这就是了。你应该庆幸那些强盗只是抢走了你的金钱,而不是这本书,我向神圣的密涅瓦起誓,你失去的金钱与这本书的价值比起来,根本就是,根本就是,这实在没有办法比较了,即使说它是沧海一粟也太埋汰这本书了。” 萨拉加西亚说道。
众神之神 第一部 第三十四章 两个皇帝会谈
“我感觉好多了。”皇帝说,“把他带来吧。
克伦塞茨行了一个军礼,然后昂首阔步地走了下去。
“鲁福斯。”皇帝又叫道。
“我在这儿,我的主人。”鲁福斯恭敬地走到他面前。
“请你把狄昂他们叫来吧。”
“是的,我马上就去。”鲁福斯也退下了。
今天是个令人激动的日子,他想道。会有许多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的。另一方面,尼禄,他已经三十年没有见到这个自己的前任了。他坐上这张椅子的时候是17岁,即使经过长久的统治,被迫自杀时——当然现在我们都知道他没有死——那时候,他也要比自己现在要小地多。涅尔瓦把头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究竟他是嫉妒尼禄的年轻得势呢,还是感慨自己的岁月迟暮呢,这连他自己也没法说清楚了。
算起来,他的年纪应该比我小,而且身体还是那么地强健,留给罗马的记忆又是那么地多,涅尔瓦实在想不出自己在那个方面能够强过尼禄。
在他苦恼的光景,鲁福斯已经把狄昂和塔西佗他们从客房带来了。
“我的朋友们,早上好啊!”涅尔瓦笑着说。
“能够在皇帝的客房睡觉那心情当然好了。”狄昂说。
“能够让我们经过这样的惊险经历,最后如愿以偿地和尼禄面对面地交谈,那是我感觉今天更让人心情愉快的原因。”塔西佗说。
“是的,是的。”涅尔瓦说,“这简直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奇迹,不是吗?一个消失了三十年的皇帝……”
“尊敬的涅尔瓦,”塔西佗严肃地说,“我得提醒你,现在,你才是罗马帝国唯一的皇帝。”
“是的,塔西佗。”涅尔瓦愣了一下说,“但他毕竟曾经是个传奇人物啊。”
说道这里,克伦塞茨押着尼禄上来了。
“辛苦你了,亲爱的克伦塞茨。”涅尔瓦站起来迎接道,“还有你,尊敬的克劳迪乌斯尼禄。”他仔细地端详着这个体魄看上去依旧非常强健的老人。
尼禄朝他微微笑着,但他觉得这样的笑容非常诡异,他无法知道其中蕴涵着什么意思。或许他在嘲笑我的老朽,他想道。
“我很遗憾得用这样的方式请你来。”他看了尼禄手上的镣铐一眼,“但是你要知道,你实在是个重要的人物。”
“我非常理解。尊敬的涅尔瓦,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就是涅尔瓦,现任罗马皇帝吧。”尼禄笑着说。
“你说得没有错,我正是涅尔瓦。有许多人都比我适合做这个位置,我也不知道天神为什么会选中我……”
“我却知道天神为什么当初会选中我。”尼禄说。
涅尔瓦微微皱了皱眉,说道:“是吗?那能不能和我们说说天神究竟为什么那么青睐你。”
“噢,你太着急了,你在嫉妒,不是吗?你在想尼禄这个荒淫无耻的人,天神当初选择了他本身就是个错误。让我这样的人坐在这个宝座上——而它现在被你所坐着——坐了十多年,这是罗马的耻辱,是以后历届皇帝的耻辱。”尼禄说。
涅尔瓦耸耸肩说:“尼禄,你以揣测人的心理为乐吗?”他的表情依然相当轻松。
“事实证明我的揣测多半是对的。”
“好吧,尼禄,”涅尔瓦缓缓地坐回到椅子上去,“继续说说你的想法吧,我们都想看看你躲藏了三十年之后,对人和这个世界的看法有多大的变化。”
“说地好,涅尔瓦。”尼禄说道,“不动声色地把受到的压力转抛回给对手,我要说你这一手做地真实太榜了。”
“谢谢。请说吧。”涅尔瓦有礼貌地一抬手。
“好吧,我来讲讲这三十年来的经历吧。”尼禄指了指一张椅子说,“可以吗?”
“皇帝点了点头。
“谢谢,涅尔瓦,”尼禄苦笑了一声说道,“以前,在这里,是我赐坐给我的客人们,现在……”
“我也总有一天要让出这个令人愉快的权力的,而且依我看也为时不远了。”皇帝说。
“如果你总是那么好客的话,我希望你能够活地更长一些。”尼禄望了他一眼,继续说,“事实上我也是以好客出名的。当来自帕提亚或者努比亚的使团来罗马时,我提供给他们豪华的住宅和没有休息的娱乐。我可以说,他们之中很少有人愿意再回去。”
“如果我们承认你的好客,你是不是能快一点进入正题?”狄昂说,“尽管,我听说,其中的两个人被你亲手刺死了。”
“他们不应该找那个女人的。”尼禄说道,“好吧,我们还是来谈谈我自己吧。我,克劳迪乌斯尼禄,没有自杀,正相反,我机智地逃了出来。我得承认,这有点狼狈,但是,我要说,这是值得的。”他来回望着在座的众人。
“请继续。”涅尔瓦说。
“可能普鲁塔克已经告诉你们了,我在雅典附近待了很长时间,但是,在逃亡开始的阶段,并没有这样的风平浪静,我遇到了很多的危险和挫折,有一次我险些葬身在从埃及去往叙利亚的船上,那次的海上风暴真是前所未见,即使是在海上驾驭了那艘船多年的人,也吓得瘫倒在了甲板上。之后,我又去了帕提亚,但是又差一点被他们的卫兵抓走了,等到我再次踏上罗马的土地时,我又几乎被人发现了,幸好这时有两个蠢材居然冒用了我的名字到处招摇撞骗吸引了别人的注意,使我侥幸逃过了这一关,之后,我意识到了,再这样来回地奔波对于生活而言实在是太累了。所以,我打算找一个地方停下来。于是,我就来到了希腊。”
“在这样一个文明的发源地待了那么长的时间,我想你一定有什么收获喽。”狄昂说。
“是的,是的。”尼禄笑着朝他说道,“我受到了很大的启发,在这个文明的国度,如果我猜地没错的话,应该是你的祖国吧。”
“是故乡,毕竟,她已经属于罗马帝国。”狄昂说。
涅尔瓦望了他一眼。
“你对罗马帝国的忠心让人由衷钦佩啊。”尼禄说,“的确,希腊是罗马帝国的一部分,但是她的许多辉煌的文明并没有被罗马所完全接受,我在罗马从来没有接触过那么多的富有哲理的典籍和精彩绝伦的思想。我这三十年中,绝大部分时间都用到了它们身上。”
“等一下,尼禄,你是说,这三十年,你都在坐学术上的研究?”狄昂问道。
“是的,我很高兴,你把我的兴趣说成是研究了。”尼禄说。
“你认为人们会相信吗?克劳迪乌斯尼禄变成了一个哲学家,你认为这可能吗?”
“我觉得很可能,毕竟我的老师塞内加也是一个相当不错的哲学家,我本来就已经和他学了不少的东西,只不过,他当时不应该惹怒我,否则,他可以一直做我的称职的导师的。”尼禄说。
“他能把你教成这样,我不觉得有多么地称职。”
“不,你不能过分地责怪他,他已经尽力了。你要知道,挥霍无度的宫廷生活对人的腐蚀有多大,尤其是个年轻人。塞内加他竭尽他所能来教导我,但是,我,尽管我对哲学和其他方面的研究始终保持着兴趣,但是,当娱乐主宰了我的生活时,一切都失去了控制。我丧失了执政前期的仅存的理智,而把精力投入了娱乐和表演之中。我赐给庞培重新开始角斗表演的权利,结果这个城市被震怒的天神夷为了平地。”
“你的确做地相当糟糕。”涅尔瓦说。
“是的,我承认。”
“你承认?”狄昂问道。
“是的。”
“你承认你在罗马帝国的皇位上犯下的累累罪行都是十恶不赦的?”
“尽管你用词苛刻,但我还是应该承认你说的对。”尼禄说。
“我有点不明白了。”狄昂摇着头说,“难道希腊的空气和水土真的能够完全改变一个人?即使是魔鬼本人来了也不例外?”
“是希腊的精神,你是希腊人的话,可能更容易理解一点,希腊有着一种崇尚理性的精神本原,在那片土地上,你会变得理智而平静。”尼禄说。
“一方面我为我的故乡得到你这样的赞誉而自豪,一方面,请原谅,我还是不能相信你说的。如果你改过自信了,你就不会狠命地掐那个年轻人的脖子,你差一点把他掐死你知道吗,你也不应该再回到这个让你变成恶魔的城市,更不会毫无罪恶感地谈及你以往的暴行。”
“是的,这很奇怪。我首先得对那个年轻人表示歉意,如果不是因为有更重要的使命让我必须活着走出阿维尼乌斯的牢房的话,我对在哪里安度晚年是没有任何喜好或者厌恶的。在希腊,我学会了平静和出世,我的心灵不会再为身边的俗世的事务所打搅,我的双眼所看到的世界的相不在会迷惑我认识这个世界的原。”
狄昂沉默了一会儿,说道:“那你对你以前的行为也是抱着冷漠的态度喽。”
“不如说是无所谓的态度更为实际点。”尼禄说,“我知道那是不对的,但我不会内疚了,我尽量做到不会身边的事所打动,那更不会为已经过去的事而烦恼了。那些事是以前的事,从另一种意义上讲,那不是现在的我的事,而是过去的我的事,我完全没有关心的必要。而最重要的是,要时刻保持心灵的平静。那种境界才是人一生所追求的最神圣、最美妙的感觉。”尼禄闭上眼睛,陶醉在自己的演讲之中。
“你认为你原谅了自己,就可以那么轻易地从自己造成的种种恶果之中脱身了吗?被你杀害的人们,还有被你破坏的罗马帝国能够原谅你吗?”狄昂说。
“狄昂,记住,世界就是我,我就是世界,我们要做的就是使自己融于世界的精神之中,而不是物质中。”
“你是说,如果你都不责备自己了,那别人的怨怒就可以放在一边了?”
“你可以这样理解。”尼禄说。
“那被你戕害的人们将如何讨得他们需要的公正呢?”
“公正是什么,你可以说清楚吗?据我所知,巴比伦人把河水作为公正的依据,他们把一个嫌犯投到河里,如果他下沉了,那就是有罪的,如果没有,则无罪释放。你觉得这很荒谬不是吗?但他们认为这就是公正。同样,你认为的公正,难道就一定是这个世界应有的,或者说唯一的公正吗?”尼禄停了停,又说,“我已经说过了,人们不应该执着于身边的事务,更不应该对过去念念不忘,他们如果要做什么的话,就是坐下来,追求一个平静的心灵。那是他们能够得到的最好的回报。”
“我觉得你已经越说越荒谬了。”狄昂说道。
“狄昂,你看,你的朋友已经学会在冷静之中寻找乐趣了。”尼禄笑着看了塔西佗一眼。
狄昂也望了他一眼。
塔西佗严肃地回望了尼禄一眼说道:“在最求你的平静时,你是否完全抛弃了你的责任。”
“我的责任?”尼禄想了想说,“的确,我有我的责任,但什么东西是我的责任不在于它应不应该是我的责任,而是我乐不乐意它成为我的责任。”
“我认为你的本质还是没有变,尼禄。你是个以自己为中心的人。你接受了一种让你能够躲避你的历史,你的现实的哲学,但是,你没办法躲避你的心灵。它在选择这种思想的时候,已经深深地留下了自己的烙印。”塔西佗说,“你是个自顾自己的人,你之所以认同这种哲学正是因为这种自私的因素在影响你。你绝对不会去接受一种入世的,或者是关心人关心世界,敢于背负自己的责任的哲学。”
“我想你说的或许有道理,塔西佗。”尼禄说,“但是,这种问题你不能凭空说谁对谁错,事实上,没有人能够指出这一点。为什么个人的感觉就一定是次要的,就一定是从属的呢?我没办法让每个人接受我的观点,但同样你也没办法让相信我这样的观点的人来接受你的观点。所以,塔西佗,这是自己的偏好,就任由人们自由选择吧,让最后胜利的学说主宰这个世界吧。”
“你的诡辩论让人无法反驳,但事实总有个对错的吧。”狄昂说。
“对与错,对与错……”尼禄喃喃地念叨着,“但是,对与错,究竟是由什么决定的呢?”
“尼禄,你休想把我们再引入歧途,对于错,是与非是世界创始之时确定的观点,是人类的固定认识。绝对没有任何可以诡辩的余地。你不要再胡说什么是非观念是可以变更改变的。我们对与杀人放火的强盗和作恶多端的暴君始终会怀着厌恶和痛恨。”狄昂说。
尼禄叹了口气说:“我说过了,狄昂,你需要的是一个平静的心。”
“狄昂,你没办法说服他的,如果他始终抱有这样的信念的话。”塔西佗说。
“那么,尼禄。”再一旁一直静静地聆听他们的争论的皇帝说道,“你刚才好像说道你有什么重要的使命是吧。”
“你们看,到底是皇帝。”尼禄赞赏地说,“一下之就从杂草之中找到了钻石,本来我想如果你们不向这方面提问的话,我也没有义务告诉你们。但是现在,涅尔瓦明智地把它提了出来。”
“请说吧。你有什么使命?”皇帝问道。
“众神的使命。”尼禄说。
“我不喜欢他这样说话。”狄昂说。
“不,我是说真的,狄昂。”尼禄朝他说道,“ 众神托付给我了一个重要的使命。你们知道,我本来已经完全不在乎尘世的事物了。但是,这件事并不是我的意志能够支配的。”
“我以为你的意志就是你的世界的一切。”塔西佗插话道。
“在其他情况下是这么回事,但是,这件事除外。因为我通过它接触到了超乎一个人的意志范围的力量。那不是人类可以达到的地方,那是在个人的精神外存在的更为强大的力量。一般情况下,我们称他们为神。”尼禄说完,环视望着周围的人。
“他在说什么。”狄昂皱起了眉头。
“如果你们不相信的话,我就没必要说了。”尼禄道。
“请往下说,尼禄。当然希望你讲的东西是真实的,否则就没有意义了。”涅尔瓦说。
“我说的都是事实,我可以保证。”尼禄叹了口气,又说,“我本来没有必要和你们说这些的,这不符合我的原则。但是,那个主宰这个秘密的神,我的意志没办法超越他,我是他选中的人,我必须为他完成这件事。你们可以嘲笑我的前后矛盾,是的,你们有理由这样做。但是,我是知道这件事的唯一的一个人了,如果我死了,这件事将永远不为人所知了。而众神,告诉我不应该把这个秘密就此埋没。而之所以我会选择你们来吐露这件事,并不是因为我对你们有什么特别的喜好。事实上,如果阿维尼乌斯做地让我满意的话,我说不准就会告诉他的。我告诉你们,一方面,我看出你们是有力量完成这件事的人。另一方面,你们的确要比阿维尼乌斯让我更开心。”尼禄笑着停顿了一下,又说,“我把这件事告诉你么之后,我的使命就算完成了。我可以安安静静地修养去了。”
“我明白了,”狄昂站了起来,说道,“他想以这个荒谬绝伦的所谓的秘密为条件,换取我们对他的宽赦。”
“如果你知道了这件事的重要性,你会主动放了我的。”尼禄说。
“那么你说说看,这到底是一件什么事?”涅尔瓦示意狄昂坐下。
尼禄吸了口气,缓缓地说道:“那是‘众神之神’的所在。”
“‘众神之神’?”
“是的。”
“那是什么?”塔西佗问道。
“没有人知道那是什么。”尼禄说。
“我早知道他在胡说八道。”狄昂说。
“不,”尼禄说,“尽管我不知道那里究竟是什么东西,不过我有证据证明‘众神之神’一旦为人所发掘,那会释放出改变整个世界的力量。”
所有的人都沉默着。
“能给我们看看你的证据吗?”皇帝问道。
尼禄把手伸到怀里,掏了一会儿,终于拿出了一只脏兮兮的手套。
“啊,还在这里。阿维尼乌斯这个蠢材没有把它拿走真是万幸啊。”
众神之神 第一部 第三十五章 赛里斯国的传说
“究竟是什么,萨拉加西亚?你已经钓足了我的胃口了!”加图叫道。
“年轻人,如果你不知道的话,我建议你不要再追究下去了。”萨拉加西亚望着他说。
如果他是一个了解加图的人的话,如果他是真的要加图不再插手这件事的话,他是不会这样说的。对于加图来说,世界上没有什么能比这句话更激发起他的不可浇灭的熊熊燃烧的好奇心了。
“我绝对要追究这件事,萨拉加西亚,快告诉我。”加图抓住他的衣领,使劲地摇着。
萨拉加西亚像一片狂风中的树叶一般剧烈地抖动着,他好像快要喘不过气来。
“年……年轻人,快……快放开我……我。”他说。
“你肯告诉我?”加图问道。
萨拉加西亚咳嗽着点点头:“好吧……好吧……”
加图这才松手,放开了这个可怜的老人。
萨拉加西亚靠在树干上喘息了一阵子,终于使呼吸恢复了正常。
“最后再提醒一次,你不后悔听这个故事?它可能会将你引向万劫不复的迷途深渊。”
“我决不会后悔。”像加图这样年纪的男子,往往都有一种绝对不会畏惧世间任何事物的心理,即使遇到通天的困难,他也感觉自己有信心能够战胜它。
“好吧,这是你自己选择的。”萨拉加西亚喃喃道。
“虽然我一向尊重年纪大的人,但你实在让我等地不耐烦了。”加图说。
“好吧,好吧,你坐下吧。这个故事有点长。”
加图坐在了一堆枯叶上。
“在讲这个故事之前,你先要了解一点事,加图。你知道我是谁吗?”
加图一愣,说道:“奇比奥萨拉加西亚。这是你告诉我的。”
“不,不是名字,我是指我的身份,或者说我的职业,当然现在已经不再干了。”
加图摸着自己的下巴,打量了他一阵子,说道:“依我看,你像是个牧羊人,或者是农夫。”
“不,年轻人,虽然我看上去如此,但实际上没有那么平庸。”萨拉加西亚笑着说。
“那么是商人?”加图说。
萨拉加西亚摇摇头。
加图歪着头想了一会儿,说:“难道是政客?你是元老或者骑士?”
萨拉加西亚哈哈大笑起来:“年轻人,看来你是猜不到了。你的思路好像转不来似的。”
“你快说吧。”加图皱着眉头说。
“好,好。我曾经有两艘船……”
“原来是航海家!”加图叫了起来,之后又小声嘀咕道,“怎么看也不太像啊。”
老人微微一笑,继续说道:“你可以这么说,但是和正式的航海家有点区别。我从事的职业更加危险。我们——我是指我忠诚的手下——经常去从来没有人到过的海域去探险。而在失去了对冒险的兴趣的时候,我们有时会靠打捞沉船来维生,但更经常的,我们对付的是没有沉没的船,因此,人们通常给我们另一个称号——海盗。”说完,萨拉加西亚黑色的双眼紧紧盯住了加图的脸。
尽管他力图控制,但加图的脸还是蓦地变得惨白。
“不可能,不可能的。”他一边说一边双手撑地向后退去,“你一定是吓我,想让我放弃打听这件事。”
“不,加图,我说的是实话。”萨拉加西亚说,“如果你问问你的父亲或者祖父,他们会告诉你是谁在二十年前纵横海上,所向无敌。即使罗马帝国的海军也奈何不了他。奇比奥萨拉加西亚是另每一届罗马执政官头痛的人。”
加图靠在一颗树上猛烈地喘了几口气,然后摸了摸自己的胸腔,感到自己的心脏没有因为强烈的恐惧而失紊就咽了一口口水,说道:“你杀人吗?”
萨拉加西亚没有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他愣了一会儿,咂咂嘴,说道:“是的。”
“你是那种劫富济贫的海盗吗?杀的都是作恶多端的富人。”加图渴望地望着他。
萨拉加西亚凝视了他一会儿,垂下眼帘,低声说道:“不,加图。我们也杀无辜的人,穷人,可怜的人。妇女,孩子,和像我现在这样的老人。”
加图说不出话来了。
他们这样沉默了很久,直到萨拉加西亚说道:“如果你觉得和我已经没有什么好谈的,那我要走了,走地远远的,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站了起来,缓缓地朝树林的尽头走去。
“等一等,萨拉加西亚。”加图再他身后说道。
萨拉加西亚回过头来。
“你现在后悔了吗,萨拉加西亚?”加图说。
瘦弱的老人浑身一震。
过了良久,他才转过身来。
加图看到他布满皱纹的脸,已经挂满了混浊的老泪。
就是这个刚才还在夸耀自己纵横驰骋的辉煌的老人。
又过了一会儿,加图说道:“朱庇特会原谅真心忏悔的人的,萨拉加西亚。请坐下吧。”
萨拉加西亚又坐了下来。但他已经无法开口了。他用手托着额头,嘤嘤地哭了起来,像一个婴孩一般。
“萨拉加西亚,我相信你现在已经完全是另外一个人了,不要为以前的你所犯下的过错再内疚下去了。天神让你的心灵所受到的惩罚已经够多了。来吧,为我再讲那个故事吧,你还没开场,可不能结束啊。”
“好的……好……。”萨拉加西亚抽泣着,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年轻人,你不是一个平凡的人。”
加图淡淡一笑,拍拍他的肩膀:“痛苦的记忆不会再折磨你了,你的罪恶已经随着你的悔恨的泪水被冲刷涤洗干净了,你的灵魂已经不再受诅咒了。”
萨拉加西亚的身体浑身一颤,他一把抱住了加图的肩:“你一定是天神的使者,是来拯救我的……”
“不,拯救你的是你自己的良知,萨拉加西亚。”加图轻轻说道,“我们讲故事吧。”
“好好……,”萨拉加西亚忙不迭地说,“我不能再耽误你的时间了。”
“那是在四十年前的事了。我当时正直壮年,厌倦了整日的烧杀掳掠,决定在还有能力的时候,完成前所未有的一项壮举。”
“是什么?”
“加图,你听说过赛里斯国吗?”
“嗯,有点印象,那里盛产丝绸,还有瓷器。”加图说道。
“是的,对于大多数罗马人来说,赛里斯国只是一个传说中的国度,去往那里的路途实在太过遥远了。从陆路走的话,必须通过辽阔的帕提亚平原和险峻无比的高原险峰,然后再绕到贵霜,再通过一条狭长而危险的沙漠走廊才能抵达她的边境。如果运气好能安然抵达的话,也要花上半年到一年。除了为牟取暴利的远途商人,没人会去尝试到那里去。一般而言,赛里斯的丝绸都是通过帕提亚人转卖给我们的。当然,我并没有说,是利益的趋使才让我产生了这样的想法。实在是关于赛里斯国的传说强烈地吸引着我,那个神秘、富裕的国度不断地出现在我的梦里,但由于我始终没有找到前往那里的海路,因此没有办法实现到那里去一趟的愿望。直到有一天,我们劫掠了一条船,船上有一个来自东方国度的学者。那是一个古怪的老头,但是非常地博学,他会说十多种不同地方的语言,他去过的地方比我们船上所有的人去过的地方还多。可是他很少和人说话,自从他的儿子被我的伙伴杀死以后更是如此。他一般不会与别人交流,整日地端坐在船舱里,好像在祈祷一般喃喃地念叨着什么。由于他丰富的知识,我们最后没有杀他,而把他留了下来,用来为我们指点去往各地的方向。可是不久,事情发生了变化,有一天深夜,当我坐在甲板上,望着东方的星辰发呆的时候,他悄悄地坐在了我的身边。我们聊了起来,他已经完全不把我当成了杀害他家人的刽子手了。那种深邃而又宁静的声音我至今难以忘怀,在之后的几年里我们经常进行这样的深夜谈话,直到他在阿非利加得了疟疾去世。在这段短暂的时光里,我的心灵发生了很大的波动,我开始对自己以前的恶行而后悔,并且在以后的日子里尽量劝阻我的同伴们少开杀戒。他对我的影响是如此之深以至于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无法把他忘掉,每当我望着夜空里闪亮的群星,我都会想道他的脸庞和他的声音。那是多么慈祥而又充满了爱的目光啊!”萨拉加西亚对着天叹道,“我夺取了他的儿子,但是他反过来把我当作了他的儿子。我,我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他从来没有告诉我们过,但是,但是我……一直没有让他的形象在我的心坎里消逝过,事实上,我最后决定退出这个不名誉的职业很大程度上也是由于他的缘故。”他停顿了一会儿,又说道,“噢,对不起,我说了半天毫无关系的话,对不起。这是因为谈到赛里斯,我总不免地要想到他。正是他,告诉我们前往赛里斯的另一种可能。”萨拉加西亚又停了下来。
“还有,其他的路?”加图不解地问道。
“是的。那是一条所有人都想不到的路。”
“除了陆路,只有海路了。难不成可以从天上飞过去?”加图说。
“不,亲爱的加图。天神不会同意我们能够随意飞上奥林匹斯山与他们并驾齐驱的,我们唯一有能力做到的就是开辟一条前人从来没有想过更加没有试过的航道。”
“那你要怎么做呢?”
“我的这位朋友告诉我们,由于地球是圆的,如果我们往西行驶的话,那就很有可能以更短的路到达赛里斯国。他甚至告诉我,经过他的计算,从叙拉古出海的话,只要三到四个月就可以抵达赛里斯。”
“即使地球是圆的,我还是无法理解,我们怎么可能从一个相反的方向到达同一个目的地呢?”加图问道。
萨拉加西亚把手蜷成一个拳头,举了起来。
“你瞧,这是地球的话,这是罗马,而这是赛里斯国。”他在自己的拳头上比划着,“我们可以朝东走,到达赛里斯。同样也可以向西走。”他在拳头上画着圈,然后望着加图。
看到这个年轻人仍然一脸的迷惑,他又反复演示了这条与众不同的路线。
“等一等!”加图说到,他凑近了萨拉加西亚,然后抓住他的拳头上仔细地端详着,突然,他吸了口气说道:“这是多么简单,但却从来不为人所想道的路线啊。你的那位朋友一定是个天才啊!”
看到加图已经领会了,萨拉加西亚也显出了笑黡。
“是的,他是个天才,一定是天神派他来指引我们的。”他说道。
“然后呢?你去了赛里斯国吗?”加图又问道。
萨拉加西亚叹了口气,说道:“这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的方案,一开始,我没有办法说服我的同伴和我一起前往。他们嘲笑我被太阳晒昏了头,居然要南辕北辙地去那里。只有我的这个朋友,我的精神的导师,他坚定地支持我。可是不久,他也陨命海洋之中,我的计划就搁浅了。直到十年后,我趁着我的同伴们死的死,离开的离开,逐渐又聚集了一些年轻人,他们更加有冒险的冲动和对财富的渴望。我利用他们的这些欲望,煽动他们前往富饶的赛里斯国攫取无尽的黄金。最后,他们终于被我说服了。在一个阳光明媚风平浪静的下午,我们起航了。这时,我才真正意识到我的导师给我留下的遗物的巨大的作用。”
“他留下了什么?”
“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其中的许多,我至今还是没有办法了解它们的功用。而里面有一种奇特的仪器,竟然能够始终坚定地指着一个方向。这对于在茫茫大海上的人们是多大的帮助啊。我们利用这个仪器,正确地沿着西方前进。期间遇到的风暴不计其数,我们的船被吹里了航道不知道有多少次,但是因为这个伟大的发明,我们都能够及时纠正错误回到原来的航道。”
“那真是个了不起的发明啊。”加图叹道。
“是啊。”萨拉加西亚说,“有着这样的工具的帮助,在行驶了四个月后,我们终于到达了赛里斯国。”他自豪地望着加图。
“真的?”
“是的。那里的人体形外貌和以前的远途商人向我描述的赛里斯人的外貌一摸一样,而且他们的文字也是一致的,这点可以由一名水手保证,他曾经见到过几本来自赛里斯过的书。事实上,在与那些人的交流过程中,他们也承认了自己是赛里斯人。”
“那么说,你完成了你的愿望喽。”
“本来应该是的……”萨拉加西亚凝视着地上的枯叶,说道,“但是,奇怪的事发生了。当我要求觐见他们的皇帝时,他们——那些自称是赛里斯人的人——又说他们这里不是赛里斯国,并没有什么皇帝。我不相信,于是让人四下去查看。结果,我们发现这个赛里斯国远没有传说中的富饶,而且人口相当地稀少,占地也不多,大概只有半个罗马城那么大。”
“这么说来,那里或许不是赛里斯国喽。”加图说。
“如果那里不是,那就没有其他地方可能是了。根据我们的测算,赛里斯国只能是在这个方位的。而且我们穿过海洋一直往西走,除了大陆最东端的赛里斯国,我们不可能到达其他地方。”萨拉加西亚说。
“你说地也有道理。那究竟是怎么会事呢?”
“我只能说,那个神秘而又富饶的赛里斯国只是人们想象中的一个美妙的国度,实际上她不过是个方寸小国,没有遍地的黄金和丝绸,没有显赫的皇帝和众多的人民。”
“但那些人为什么不承认那里就是赛里斯国呢?”
萨拉加西亚想了想说:“说实话,我始终没有想明白这点。或许他们因为有愧于自己的国小势弱而不愿将向远来的人们承认这样的事实,他们中的一个老人甚至告诉我们一个荒诞不经的传说,希望能够说服我们。”
“他说什么?”加图好奇地问道。
“我扯地太远了,这和我们要说的事完全没有关系了。”萨拉加西亚说。
“不!请你把这个传说告诉我,否则我会听不进你后面所讲的事的。我就是这样好奇的人。”加图央求道。
“你不会感兴趣的,不过如果你一定想要知道的话,那我就把这个无稽的故事告诉你吧。”萨拉加西亚顿了顿说,“那个老人告诉我们,他们这里虽然不是赛里斯国,但他们的确来自那里——这一点,我想我已经证明过是不可能了——他是这样讲述的:将近三百年前,赛里斯的皇帝,一个新王朝的新皇帝,踌躇满志想要征服能够到达的所有疆土。但是他很快就意识到了他的寿命成为了他的最大的敌人,他希望天神能够给他足够多的时间去完成他的伟大事业,但是天神显然不想这样眷顾与他。他一天天地老去,皱纹越来越多地爬上了他的脸。终于有一天,他明白了天神的意图。从此,他不再把自己的命运交给天神,而是开始寻找其他的途径。几个赛里斯国的祭祀告诉他在东方的海上,有一座神山,山上有一种仙丹,吃下仙丹的人可以长生不老。皇帝大喜,立即召集了五百童男童女,由一个官员带领,前往海上寻找神山。他们在海上漂流了半年,终于到达了这个地方。由于他们没有找到神山,知道回去的话,将难逃震怒的皇帝的惩罚。所以他们就在这儿定居了下来。他们这些人就是当初的童男童女的后代。这难道不荒谬吗?”萨拉加西亚说。
“我觉得还是有点可信的。但是既然你已经证明那个地方肯定是赛里斯国的话……”
“是的,我绝对肯定。那个老头想愚弄我,希望编造这样拙劣的谎言就可以让我们相信我们所到的不是赛里斯,而是他们的一块殖民地。加图,如果你相信这是事实的话www奇Qisuu書com网,那就是说在我们的罗马世界往西到赛里斯国之间还有一块不为人知的大陆,这是多么的无稽啊。”
加图想了想,说道:“是的,萨拉加西亚,你说的没错。这是不可能的。”
“可是你还没有讲到和这本书有关的事。”他又补充道。
“噢,是的,年轻人,我又扯远了,如果你不希望听这个无聊的谎言的话,我应该已经开始讲述赛里斯国和这本书的联系了。”
“赛里斯?怎么可能?罗马和赛里斯几乎从来没有过来往,这本书怎么会和赛里斯有关?”
“啊,亲爱的加图,请耐心一点,尽管我到现在也不清楚他们究竟是怎么会被联系在一起的,但是,他们之间的确有联系,这一点你可以相信,因为,我马上要讲述给你一件我从没有遇到过的诡异的事。”萨拉加西亚说。
众神之神 第一部 第三十六章 又一段奇迹
“克伦塞茨,放开他吧。”皇帝说。
克伦塞茨松手放开了尼禄,弯腰捡起了被劈成两段的双刃短剑。
“年轻人,很有蛮力嘛。”尼禄赞道。
在场的狄昂和塔西佗也对克伦塞茨刮目相看,他们已经了领教过了尼禄非同寻常的气力,而这名近卫军长官竟然能够将尼禄死死地抱住,卡地他动弹不得。
“有这样的忠诚和勇猛,没有人比他更适合保卫皇帝了。”狄昂说。
塔西佗也点了点头。
“你以为我要行刺你们的皇帝?”尼禄问道,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他摘下了那只手套,又小心翼翼地塞进了怀里。
“不,我说过了,我对这些事已经完全失去兴趣了。如果我真的要这么做的话,你们怎么拦地住我?”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镣铐说道,“你们难道以为它还能锁地住我,如果我不乐意让你们锁着我的话?”
看到其他人都保持着缄默,他又说道:“我只不过把这件异宝拿出来作为我所说的话的证明,不用那么紧张,年轻人,我以前的近卫军长官可比你要镇定多了。”尼禄轻轻拍拍克伦塞茨的肩膀。
近卫军长官迅速一退,躲避开去。
“现在,你们相信我所说的了吧。”尼禄顿了顿说道,“这不是人的力量,是神,只有神,才配拥有这样神奇的力量。”
“的确非同寻常啊。”涅尔瓦说道。
“这到底是什么?”狄昂问道。
“按照我的判断,这应该是一种武器。有了这样的武器,那意味着所有罗马士兵手中的长短兵器,统统成为了不堪一击的废物。”尼禄望了望克伦塞茨手中的断剑说。
“你从哪儿得到它的?”塔西佗问道。
“这就说来话长了。”尼禄望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说道,“如果不介意的话,能不能给我一杯水,我想我还要花费很多的唾液才能把这件事源源本本地讲给你们听。”
皇帝立即示意鲁福斯去取来了一杯水。
“谢谢,尊贵的皇帝。”尼禄接过了水杯,笑了笑,说道,“真是有点别扭,‘尊贵的皇帝’,这是多么熟悉的称谓啊。只不过,是说话的人和被称呼的人换了个了。”
这时,一个侍从走了进来。
“什么事,波提亚?”鲁福斯问道。
“外面有位叫做普鲁塔克的人前来拜访狄昂和塔西佗。”波提亚说。
“快让他进来。”皇帝说道。
波提亚退下了。
不一会儿,普鲁塔克主仆就跟他一起走了进来。
“啊!亲爱的狄昂,还有塔西佗。还有……”他看到尼禄的时候,脸拉了下来。
“很高兴见到你,老朋友。”尼禄笑着和他打招呼道。
“我也很高兴。”普鲁塔克冷冷地说道。
他回头面对着狄昂他们,脸上的表情又轻松起来。
“你们这几天去哪儿了,我怎么也找不到你们,只好跑到这儿来了。”他说道。
“如果你真的去找过的话,那应该注意到在街头贴着的寻人启事的。”塔西佗说。
“噢,你以为我没去看过吗,那里的布告可真不少啊。罗马就是一个多事的地方。”普鲁塔克显然认为塔西佗在和他开玩笑。
而偏偏塔西佗也是个懒得向别人解释相当复杂的事的人,他就咧咧嘴让普鲁塔克笑话过去,不打算再多加辩解了。
“这位一定是伟大的罗马帝国的皇帝吧。”普鲁塔克望着涅尔瓦说。
“是的,他真是罗马皇帝涅尔瓦。”狄昂说。
“啊,尊贵的皇帝,请允许我——希腊人普鲁塔克——向你致敬。”普鲁塔克恭敬地鞠了一躬。
“见到你真的是很高兴,亲爱的普鲁塔克,狄昂他们早就和我提起过你了。要不是这几天麻烦事多地要命而这把老骨头也开始和我唱对台戏的话,我早应该把你请来了。请坐吧,亲爱的朋友。”皇帝也笑着说道。
普鲁塔克挑了一张椅子坐了下来。西多也识相地迅速站到了他主人的身后。
“好了,加入一位新的听众后,我终于能够再次开讲了。”尼禄转向普鲁塔克说道,“亲爱的普鲁塔克,你很幸运地及时赶到了,我正要讲述一些从来没有和你说起过的事。”
普鲁塔克望了他一眼,皱着眉头不说话。
“我们罗马人,对于迦太基人一向没有什么好感,在几次对布匿的战争以后——尤其是第二次,当时如果没有英名的斯奇比奥和费边的努力,今天的罗马人可能还在迦太基人的统治之下。可是,我,我是指我年轻的时候,那时候,还坐在这个位子之上。”尼禄指了指涅尔瓦的椅子。
涅尔瓦不动声色地点点头,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我曾经和那里的人有些结交。那是一些生意上的往来,当然,这些生意不会是由我出面的,但对那些重要的伙伴,我还是要亲自过问的。其中,有一个叫凯谢里乌斯巴苏斯的人,我认为他是一个可以信赖的人。一天晚上,我想应该是三十四年前的一个夏天的晚上,这个迦太基人乘船来到了罗马,想要面见我。但是在晚上,人们要见皇帝是相当不容易的,而这个巴苏斯最后居然让我的侍从官把我给叫醒了。后来我才知道,他动用了相当于足够养活我的近卫军一个月的重贿。我本来很讨厌别人这样深更半夜的打搅,我甚至已经拎着他的衣领,准备把他扔出去了。这时,他掏出了这只手套。”尼禄又掏出了那只皱巴巴的手套。
“这是什么?”在座的唯一不知道这只手套的人是和尼禄一起待了时间最长的普鲁塔克。
狄昂看了看他,说道:“一只神奇的手套,会变点魔术,仅此而已。”
普鲁塔克还是皱着眉头,但尼禄或者其他在场的人好像都没有意思向他详细解释这件事,他只能耐着性子继续听下去了。
“就和你们想的一样,我被这种无与伦比的力量和让人窒息的美丽景象惊呆了。我的睡意全消,忙上把巴苏斯放了下来。于是,他和我讲述了一个故事,大概就是讲腓尼基的狄多在逃离了推罗之后,建立了迦太基。有一天,他在这片土地上发现了一个很深很深的洞穴,里面堆满了黄金,那些黄金被铸成了圆柱状。据说这笔非同寻常的财富是几千年前就被隐藏起来的,目的是在于增进当前的繁荣幸福。狄多为了保护这笔财富,就把这个洞口掩藏了起来,她害怕已经由于别的原因而敌视她的那些努米地亚国王觊觎他的黄金而向她发动战争。”
“当然。这只是传说。”尼禄顿了顿又说道,“我的这个迦太基朋友的经历却有着相当的不同。他的确找到了当初狄多所封堵住的洞口,但是,他所找到的并不是遍地的黄金。而是一些奇怪的金属物品。的确,这些金属有着黄金般的光泽,但巴苏斯断定它们肯定不是黄金,毕竟,他一生都在和黄金打交道,相信不会看走眼的。”
“问题在于,这些东西究竟是什么?又是谁留下的?巴苏斯聪明地找到了这只手套的用法,当时,他也几乎被吓呆了。等清醒过来后,他意识到了,单单这个发现已经远远超出了一洞窟黄金的价值。于是,他连夜赶来向我禀报。”尼禄停了下来,望着屋子里的听众们。
“你的意思是说,这个巴苏斯找到了一个古人留下的宝藏,而这个宝藏里蕴涵的东西的价值远远超出了我们的想象,是这个意思吧。”涅尔瓦简要地概括着尼禄的大意。
“是的,涅尔瓦,我要说,你的头脑依然非常好。”尼禄赞赏地点着头。
“可是,谁能告诉我这个破手套究竟有什么与众不同啊。”普鲁塔克暗自嘀咕道。
“我没有办法容忍对这样的发现拖拖拉拉,”尼禄喝了口水后,继续说,“第二天一早,我立即组织了一对人,亲自带领着他们前往了迦太基。为了掩人耳目,而使这样不可思议的力量不至于引起血腥的争夺,我把巴苏斯的发现仅仅解释为是传说中的黄金。这种做法也有负面影响,不少人开始指责我贪财,并且已经到利令智昏的地步。”
尼禄又停了下来叹了口气,接着说道:“但是,对我打击最大的还不止这些。最糟糕的是,巴苏斯完全无法找到那个洞口了。他指天发誓,他找到过那个洞——这一点,即使他不发誓,那只手套也已经很好地向我证明了。问题是,距巴苏斯发现那个洞口才没几天,他就找不到它了,而且是完全找不到任何踪迹。我们在那儿挖掘了半个月,但是,在这一片茫茫沙漠之中,没有天神的帮助,如何找地到一个只比脸盆大不了多少的洞口呢。于是,巴苏斯的效忠成为了他人生的悲剧。”说道这里,尼禄轻轻一笑,“我的脸上的确挂不住,但我并不想要杀他,毕竟,他是唯一的寻找这个洞口的线索。但是,这个胆小鬼受不了命运对他的作弄和我的愤怒的威胁,就在一天晚上自杀了。于是,我寻找这笔宝藏的计划完全落空了。”
“你的故事就那么结束了?”狄昂问道。
“没有,狄昂,还远远没有。”尼禄望了他一眼,说道,“在比较体面的撤离后,我的确对于探寻这笔宝藏失去了信心。不过我的心里还是惦记它的,巴苏斯给我留下的除了这只手套,还有一些威力巨大的霹雳。”
“霹雳?”狄昂皱眉道,“你是说宙斯的霹雳?”
“我认为朱庇特用的很可能就是这种东西,它的威力实在超出人的想象,而它的体积又是这样的小,比我们的眼睛大不了多少。”
“世界上不可能有这样的东西!”狄昂说,“体积和力量应该是成比例的,一颗眼睛大小的东西无论如何不会有能过把人劈死的力量,即使是美丽的阿提亚的眼睛也没有办法做到这点”
“把人劈死?”尼禄笑了起来,“亲爱的狄昂,你太不了解我使用词语的轻重了。要劈死一个人,以我的力量也能办到,事实上,我得承认,我的确也这么做过。请不要这样瞪着我,疾恶如仇的狄昂,我已经说过了我并不为过去我所犯下的罪行而得意。说道力量,人的力量无法和神相提并论。我说的是霹雳,你见过真正的霹雳吗?那是什么样的威力,那是要劈开大地,毁灭森林,燃尽世界上一切生物的恐怖力量。你以为人类能够有这样的力量吗?”他停下来了一会儿,接着又说,“你们还记得三十四年前的一场大火吗?它几乎毁灭了整个罗马城。”
“是的,我们记得。”狄昂压着嗓子说,“那是你最不可饶恕的罪孽。你毁了罗马,还稼祸给基督徒,大肆迫害他们。而在罗马火光冲天的那个晚上,有人看到,你还在通往巴拉丁山的楼台上高唱‘特洛伊的沦陷’。”
“我的朋友们,在某种程度上,这的确是我犯下的一桩罪过。”尼禄说道,“但是,你不能冤枉我幸灾乐祸。事实上,我当初是非常痛心的,几乎为我的过错而要撞墙自杀,我的秘书可以向你们证实这件事,可惜他已经被我的继任者杀死了。但是到了半夜,看到罗马城快要化为灰烬的时候,我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这此浩劫也有好的一面,大火燃尽了罗马的污秽和龌龊,在这样一个废墟之上,我可以完全实现我的梦想,重新建立一个雄伟壮观的新罗马。我打算以我在建筑上的天分弥补旧罗马构造上的不足,奥古斯都不是说过吗,他接受的是一个砖石造的罗马,等他离开的时候留给人们的是一座大理石造的罗马,而如果财力允许的话,我打算建造一座黄金铺成的罗马。可是,人们留给我的时间太少太少了。真是太少了。”他低下头叹道。
“至于说唱歌剧,这本来就是我的爱好,你们也应该知道,我经常会在竞技场或者大剧院里为观众们表演,而作为回报,人们给我了不少桂冠。因此,唱歌是我的天性。那天晚上我的歌唱,并不表示我为这场大火而高兴,而完全是有感而发,我自己都无法控制住嗓子让自己不唱出来。你不能原谅一名艺术家对一件旷世的而且在人间决不会再出现第二次的艺术品无动于衷吧。”
“我要说,尼禄,你的性格依然没有变,”狄昂说,“你的自私让你为了满足自己的一点点的艺术感而焚烧了伟大的罗马城,让成千上万的罗马公民无家可归。与他们所遭受的痛苦和损失比起来,你的那点建筑天分以及歌剧才能简直一文不值。”
“亲爱的狄昂,你太激动了。这就难怪你作为一名演说家十分出色,但是却无法成为一名优秀的作家,像塔西佗或者普鲁塔克。”尼禄用眼瞟了瞟那两个人一眼,又说,“我好像已经说过了,罗马的毁灭只能部分地归咎于我。”
“那另一部分责任应该归谁承担呢,如果这是你的意思的话。”皇帝发问道。
尼禄转过身来对着皇帝,说道:“尊敬的涅尔瓦,我并没有说我要逃避责任。这个祸是我一个人闯的,和其他人完全没有关系。但是,这不是我的本意,我希望你们能明白。这是一个人僭用神器造成的恶果。”
“请你说地明白一些,尼禄。”皇帝说道。
“巴苏斯留下的那块眼睛大的东西,是真真的霹雳。尽管由于这只手套的缘故,我对于任何从那个洞穴里取出来的东西决不会轻视,但是我的防范措施做得还是不够。我选择再斗兽场试验这项不知用途的物件,因为那里更容易施展开手脚,而不会轻易伤人。可是,这件神器的威力完全超出了我的估计。当我把它抛到地上之后,它突然暴烈开来,耀眼的光芒伴随着骇人的巨大声响而出,逼得人不得不闭上眼睛。我用手遮住双眼,想尽量从指缝里看点什么。”尼禄舔了舔嘴唇说,“我被吓呆了。在那道闪电之后,这个球状物发出五道火舌,突然船上云霄。你们也许不会相信这么小的一颗东西会发出如此剧烈的火焰,但这是我亲眼所见。原本明朗的天空立即被黑云遮盖住了。过了一会儿,从浓浓的乌云中,窜出了几道可怕的火焰,直射罗马城的每一个角落。你们永远也不可见到这样恐怖的场面,地府的大门向着每一个人敞开着,沃尔库斯朝我们张开了双手,他那狰狞的面容,我至今记忆犹新。”他停了下来,喘着气。
其他的人都沉默着。
“这是一起意外,是人无法阻止的错误。潘多拉的魔盒再次被打开了。”尼禄又说。
“你是说,罗马城的毁灭,是你无心所为。而毁灭她的力量是神的霹雳。”涅尔瓦说。
“是的。千真万确。这不是人类能够掌握的力量。它太伟大,太恐怖……”尼禄喃喃道。
“我们能够相信你吗,尼禄。”皇帝又问道。
“我不会花那么大的心思和你们说谎话的,请你放心。尽管事实有点让人难以接受,但是在见识了这只手套的威力之后,相信你们能够理解我所说的意思和即将提出的要求。”
“你看,他终于说出重点了。要求,不是吗?”狄昂对塔西佗说。
塔西佗紧缩双眉,默不出声。
“请说吧,克劳迪乌斯尼禄。你的要求。”皇帝威严地一抬手,说道。
“好的。谢谢,尊贵的涅尔瓦。”尼禄朝他点点头,然后又清了清嗓子,说道,“我想帮助你们挖掘到那块宝藏。”
又是相当长时间的一段寂静。
皇帝最后开口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想我已经说地再明白不过了,我,尼禄,已经不再追求名利,或者任何物质的东西了。我很久以前就打算在雅典的小山村里度过余生了。但是,我始终被一种强烈的情绪所困扰着,我意识到,不把它彻底解决,天神不会让我安静的修行的。”
“在巴苏斯死后,我是唯一知道这件事真相的人了。如果是一般的人间的财富,我绝对没有兴趣再让人把他挖掘出来,可是,这是神的遗产啊。”他又停顿了一下,说道,“我没办法说服自己继续保留这个秘密,而且,我清清楚楚的知道是天神让我来发掘这个秘密。这个宝藏必须被发掘,而且,绝对不能为作恶的人所发掘,否则的话,那就意味着人类文明的毁灭了。所以,我挑选了你们,有力量又不缺乏正义感的人们,请你们记住,这笔宝藏的无与伦比的价值可以改变整个人类文明的进程。所以在你们看口反驳或者讥讽我之前,请三思。啊,可怜的尼禄,只有协助你们找到了那个宝藏,我的心灵才会恢复平静,我才能重新回到雅典去静修。”他轻轻笑了一下说:“谁说尼禄没有责任感?不,我有的,我有的。”
沉默又延续了一段时间。
塔西佗开口道:“我们应该去。”
众神之神 第一部 第三十七章 萨拉加西亚的冒险
“没想到赛里斯竟然是这样的一个国度,和传说中和想象里的完全不一样。”加图说道。
“我有没有跟你提过赛里斯国周边的情况?”萨拉加西亚问道。
加图想了想说:“没有。”
“那我先要和你说一下了。”萨拉加西亚说道,“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环节。赛里斯人并不是在那块土地上的唯一民族。就和我们被日耳曼人以及其他蛮族所包围一样,他们的附近也又很多的野蛮人。但是他们的情况和我们却有着天壤之别,罗马帝国土地广袤,人口众多,而蛮族尽管剽悍凶顽,但毕竟是少数,因此依靠固若金汤的堡垒和工事,可以将他们拒之门外。而赛里斯国,他们在人数明显处于劣势,我估摸着算了一下,绝对不会超出一万人口。而他们四周的野蛮人去远远不止这个数目。”
“那他们还能生存下来?”加图问道。
“是的,而他们的生存之道就在于不是以武力和威势胁迫邻人,而是以和平善待之心与这些野蛮人交流,并且不断地对他们施以教化。你可以在赛里斯国的街头看到这样的情景:一个赛里斯人在和野蛮人谈着生意,而他们双方的孩子则无拘无束地玩着游戏,他们回一起去打猎,一起去酒馆,甚至还可以通婚。”
“这样长期以往,这些野蛮人身上毫无罗马帝国边境的蛮族那般的嗜血成性,而是一群男耕女织,和睦安分的你几乎能称他们为朋友的人,自己也和他们打过交道。尽管他们的宗教非常原始,文化非常粗陋,在外走动也时时衣不遮体,但是他们友好地对待每一个客人,招待我们住在他们的帐篷里,享用他们提供的美食。我要说,他们已经受了赛里斯国文明的熏陶,完全成为了规规矩矩的人,除了装束、习俗上的差异,你很难再指出一个赛里斯人和一个蛮人的不同之处了。而且,要我看,再不出数十年,赛里斯国就有望完全将这些蛮族纳入到自己的治下了。”
他停了停,望着几片在树梢上残留的枯叶,它们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你看,加图,事情就往往是这样,以罗马帝国战无不胜的武力,却无法收复边境蛮族,甚至连一些投降的部族对罗马表示的忠心也是令人怀疑;而赛里斯这个蕞尔小国,居然凭着仁慈的胸怀,用着诚挚的友爱接纳邻近的蛮人,用自己的文化来洗涤他们的愚昧和无知,赢得了其他民族的尊重和友谊,如果给他们足够的时间的话,他们最终能够在那块土地上建立一个统一、富裕、伟大的国家,就和我们在传说中听到的那样。”
加图用一根断树枝在地上划着。
“这的确是件值得人深思的事。”他说。
“是的,但是我们即使知道了其中的区别和原因所在,我们又能怎么做呢?”萨拉加西亚苦笑着说。
加图手中的树枝停了一会儿,他说道:“或许你可以建议罗马的上层,比如贵族,元老甚至皇帝改变一下目前的征服政策。”
“你难道认为他们会允许我,一名臭名昭著的海盗来教训他们?我的曾祖父的父亲,也是一名纵横四海的海盗,他死在了格涅乌斯庞培手里,而庞培以此获得了一次凯旋式。”萨拉加西亚说。
“是的,你说地没错。”加图想了想说,“这不是你我能出力的地方。唉,罗马啊,荣耀的罗马,她充斥着多少无知者的强硬和有识之人的无奈啊。”
“我恐怕这不止是罗马的悲哀,我到过的国家除了赛里斯国,哪一个不是这样呢?”萨拉加西亚说。
加图点点头,又问道:“那你们呆了多久,在赛里斯国?”
“三个月,我们必须在海风改变方向前离开那儿。”
“这次奇妙的旅行就这么结束了?”
“不,事情还没有完,加图。”萨拉加西亚说道,“我本来已经打算要起锚出发了,这时,一个水手慌慌张张地跑来。他叫喊着让我跟他走,我平时非常讨厌别人临时改变我的计划。但是,看到他急切而又迷惑的眼神,我被自己的好奇心说服了。你看,年轻人,并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才有好奇心的。”萨拉加西亚咧开嘴笑了,口中仅有的几粒黄牙一颤一颤的,“好奇心每个人都有,但是,他并不会永远属于一个人,它只属于人们年轻的那段时光。我要提醒你,年轻人,千万要保持一颗年轻的心,只要你的心是年轻的,你的好奇心,你的理想,你的爱……他们就永远不会消逝。”
“你,嗯,萨拉加西亚,你刚才说的是爱?”
“噢,我的天哪,我扯地太远了。”萨拉加西亚用手搓了搓脸,说道,“我随着那名水手走了很长时间,走的都是荆棘丛生的小路,我的手也被割开了好几个口子。当我快要不耐烦的时候,加图,当我打算掉头回到船上的时候,一颗巨大的灌木被拉开了,然后,我看到了这个世界上最惊奇的景象。”
“是什么?”加图的眼紧紧地盯着萨拉加西亚。
“一座巍峨的,高耸入云的金字塔,加图,你不可能相信的,那是一座金字塔。”
“金字塔?”加图皱着眉,说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好像只有埃及才有金字塔呀。”
“是的,没有错,在罗马已知的世界里,的确只有埃及,那片古老文明的沃土,才有这样雄伟壮观的建筑。”萨拉加西亚说。
“那为什么在那儿也会有呢?难道是埃及人,他们乘船远航到赛里斯国建造的?我听说埃及的造船业相当先进,很久以前,法老尼科就组织过一次环绕阿非利加的航行。”加图说道。
“不,不会的。我在那儿没有见到半个埃及人,甚至连一点像埃及的东西也没有。但那儿的确矗立着这么一座金字塔。”
“会不会是赛里斯人造的?”
“不,他们否认了这一点。他们说在他们到达这里以前,这个金字塔就已经在这里了。从石头被藤蔓和雨水侵蚀的程度看,这座金字塔已经存在了很久了,依我看,它的建造不会晚于埃及的任何一座相同规模的金字塔。”萨拉加西亚说。
“有没有可能是这样,那里的土著,或许就是那些野蛮人建造了它……”
“加图,用点逻辑!”萨拉加西亚不满地说,“你会以为这样一座精致而又雄伟的不可思议的建筑会是那些衣不遮体,没有文字,没有文明,甚至连一点运输工具都没有的野蛮人建造的?”
“那我就无法解释了,萨拉加西亚,我得承认,这的确是个谜,一个美丽的动人心魄的谜。”加图说。
“这只是惊奇的一部分,你马上就会知道有什么会令你目瞪口呆了。”
“你快说,快说啊,亲爱的萨拉加西亚!”加图几乎要扑上去了。
“就在那座金字塔里,你瞧,我当然不会放过这次到这座奇迹般建筑的里面去看个究竟的机会的。我们扯开布满了这座金字塔入口的藤蔓,走进了它的里面。刚开始,由于阳光还照射地到,我们还能看清那些刻在墙上,地上乃至顶部的各种花纹。但是随着越来越深入到它的内部,我们逐渐无法看清前面的路了。在几次撞墙之后,我们停了下来。正在我为如何进一步进到里面去而发愁的时候,那个和我一起进来的水手发现在走廊的两边都有火把和油灯安放着。我们迅速用火石燃起了几支火把,继续深入进去。终于,我们走到无法再走过去的地方,前面是一堵墙壁,非常厚实。”萨拉加西亚咂咂嘴继续说道。
“我们用刀柄敲了敲石壁,发现里面是空的,也就是说,只要我们穿过了石壁,我们可以继续前进了。同行的人提醒我们如果设计这座金字塔的人在这里用石壁挡住去路,显然是不愿意让人们进到石壁的另一面去,这意味着那另一面一定隐藏着什么秘密。和我们一起来的人都兴奋起来。不过,很快我们就发现,这块石壁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它即坚硬又厚实,刀剑砍下去根本就没留下什么痕迹,跟随而来的人都试了一下,但除了被震地虎口发麻,手脚酸软之外,没有任何收获。就在大家沮丧的时候,一名水手发现了在墙边有一个奇怪的凸起物。我凑上去看了看,不禁大吃一惊,这个凸起的东西竟然是金属制成的。它的做工相当精巧,你抚摸它的表面,绝没有一丝粗糙的感觉,几乎和大理石一般光滑。上面有一盏亮着的灯,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发光的灯,它的光芒柔和而又闪亮就像夜空中的月光。但是当你的手靠近它时,又丝毫感觉不到任何的热量,我是说,那盏灯不是用火在照明。”
“萤火虫也存在这种情况。”加图说。
“是的,我可以这样来解释这种情况,但这毕竟还是牵强了一点,我从来没见过萤火虫的光芒可以被人提取使用。而且,说出来你也不会相信,那块发光的东西上,我可以看到几个字。”
“那盏不发光的灯里有字?”
“是的?”
“是什么字?”
“我不知道,我得承认我看不懂。尽管我在海上驰骋一生,去过无数的国家,见过他们各式各样的文字,但是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奇怪的文字。它们每一个都有好几层同心圆,好像是根据各圆圈的大小、缺口来判断这个字的意思。不管怎么样,我完全无法解读。”
“那怎么办?”
“我不知道,但是当我小心翼翼地用手去触摸那些文字的时候,发觉它们可以被按下去。”
“按下去?”
“是的,那种感觉非常奇怪,你只要稍稍用力,那些字就陷了下去。我觉得这种设计可能和打开这道石壁有关,于是就胡乱地按了几下。这时,悲哀的事发生了……”萨拉加西亚低下了头。
“出了什么事?”加图问道。
就在我按下那几个字的一霎那,我们身后的一块地面突然就轰隆一声坍塌下去了。我的几名站在那块地面上的伙伴叫喊着也摔了下去。我们急忙跑上前去,像要拉他们一把,但当我们跑近的时候,才发觉已经徒劳,地面陷下去的深度超出了我们的想象,在黑暗的环境下,你几乎看不到他的底部。我们举着火把在旁边叫唤着伙伴的名字,但始终得不到答复,过了好一会儿,我们都明白了,他们永远也会不来了。”
“沉默了一阵后,几名水手说这个地方是被诅咒的,他们不愿意再留在这里了,于是就跑了出去。其他留下的人也充满了惊恐和不安。而我,由于这次悲惨的事件,终于知道了如果乱按那些字的话,会招来设计这座金字塔的人安置的机关的算计;而同时,这也增加了我对于如果按对了一定的字的话,就会开启这道石壁的信念。”
“可是,你怎么知道应该按哪几个字呢?”
“是呀,我困惑了。如果没有这样的机关,我就可以多试几次,总有一次会成功的。但我不能拿我自己的以及同伴们的生命来试验,谁也不知道,下一次哪块地会塌下去。因此,我们开始四下寻找线索。那里的四周的墙壁上都绘满了各式各样的图案和文字,其中有些字和那盏灯里面的字一样,但大部分的字都不一样。而那些图案就更加诡异了。好像是绘着各式各样的人,其中有一幅图的内容居然是几个人戴着奇怪的面具,飞在太阳的旁边。还有一些描写战争和屠杀的场面,看了令人心惊胆战。那些人使用的武器不是刀剑,而是一些小巧的东西。我不知道这样的东西怎么能够达到伤人的目的,但从画面上看,许多人在距离那些武器很远的地方就倒下了,因此我判断那些武器是小型的弓箭发射器,只不过,我没有看到任何箭矢。还有,好像是一段烟雾在升起,成千上万的人倒在了那烟雾之中。”
“听你讲了这些,我越发想知道,这座金字塔究竟是谁建造的。”加图说。
“是的,同样的谜团也困扰在我的心里。事实上,直到今天我还是没有能作出一个准确的判断。我只能说有可能是这样的:或者是赛里斯国的古人或者是这些野蛮人的祖先,拥有非常出色的文明,但是战争摧毁了他们的文明,各种先进的技术都失传了。”萨拉加西亚停顿了一下又说,“但这样的解释还是有很大的漏洞的。如果战争没有夺去他们的祖先的生命,那么同样那些不可思议的技术也应该随着他们流传下来。而且无论在赛里斯国还是当地的土著人中,都没有与那个古代文明相似的文字;另外,我们从图画上的人的衣着和使用的工具看,他们与赛里斯国以及蛮族在文化上也完全没有相同的地方。因此,我想这种推测也是不能成立的。”萨拉加西亚说。
“既然这样,那这个问题我们以后再讨论。你快说你后来又是怎么办的?我是说对那道石壁。”加图不想把时间浪费在不能得到解答的问题上,因为他看到太阳已经只有半个脸露在山顶上了。
“好的,年轻人,时间不早了。我得尽快结束这个漫长的故事了。”萨拉加西亚说,“我们完全没办法读懂那些刻在墙壁上的文字,因此丝毫地不到启发。但就在这个时候,我的头脑好像突然跳出了一种灵感,因为我看到,在一幅图画上,有三个人在走路,而他们旁边有一个同心圆的符号。我立刻记起来在那盏灯上,我们看到的那个同样的符号正好排在第三个。于是,我立刻查找其他的那些符号的所在。果然,不出我所料,在两艘会飞的船边,我找到了一个同心圆,它在那盏灯上正好排在第二位。而在五只奇怪的野兽旁边,我找到的那个标记也排在灯上的第五,因此,我终于敢断定了,那些同心圆正是表示着不同的数字。我立刻兴奋起来,招呼同伴们去找与这些圆有关的线索。可是,忙碌了半天,我们还是无法找到任何相关的启示,最后大家都累地坐在了地上。正当我靠在那块石壁上,思考着应该怎么办时,我忽然看到在那块安着灯的金属凸起物的下面,有人潦草地刻着几道竖直条纹。由于相互隔开,我可以看清楚他们被分为了六组,如果按这些竖线计数的话,如果我记得没错,应该是6、4、3、1、2、5。我又想起来了,在那盏灯上的数字也正好是六个,正好也是从1到6。我不知道是谁,又是为什么在这个不容易引起人们注意的地方留下这几道刻痕,但我非常确信,它们和开启那道石壁的数字有关。于是我站了起来,叫我的同伴们离开,越远越好,我不想再有任何不必要的牺牲。”
“等到他们都走到很远的地方了,我就按下了那几个数字。”
“石壁打开了?”加图瞪大眼睛问道。
“不,没有,相反,从墙壁的石缝里,窜出许多的箭,有几支正直插我站的地方。幸亏我躲避及时,否则已经当场横死了。”萨拉加西亚深深地吸了口气,继续说道,“等我惊魂初定,又小心地走到了那盏灯前面。我抚摸着那盏灯,思索着是否应该就此打住。就在我萌生去意的当头,一个念头突然在我的脑海里出现了:为什么是从左到右?”
“从左到右?”
“我是指这些数字的排列,按我们罗马人的习惯,数字总是从左到右念的,但是我知道世界上有很多民族的文字是从右到左念的,赛里斯人就是这样的。于是,我决定再试最后一次。我使自己镇定下来,做好了逃跑的准备,然后按与原来相反的顺序一个一个地按了下去。5、2、1、3、4、6。”
“然后呢?”加图着急地问着。
“然后?”萨拉加西亚笑了笑说,“感谢天神的眷顾,那面石壁轰地一声打开了。”
“真的?里面有什么?”加图迫不及待地问道。
“这时,我的同伴们听到动静也都跑了过来。在我们面前的是一间石屋,这是一间非常宽敞的屋子。这件屋子的尽头已经没有路了,也就是说,这就死终点了。但是奇怪的是,屋子的里面没有任何家居或者摆设,看上去,完全不是为了给死去的国王超度亡灵而用的。”
“那房间里面有什么?”
“在它的中间,放着一张石桌。我们走近一看,见到桌子上放着一部书,一部奇特的书。它的纸张是那么地光滑、柔软,而且根据这座塔的建造时间看,这部书也应该在那里很久了。但是它看上去完全没有一点毁损的痕迹。”萨拉加西亚停下来看看加图,说道,“直到今天我才发现这部书最诡异的地方。”
加图攥紧了手中的那卷书。
“没错,当你拿着你手中的书走过我面前时,我立刻就发现了。那本书封面上的图案和你的这部完全一样。”萨拉加西亚说。
众神之神 第一部 第三十八章 罗马皇帝的决断
“别急,塔西佗。”狄昂说,“我们还没有搞清楚这件事是不是他编造的。”
“编造?”尼禄瞪大了眼睛望着他,“你是说我编造?亲爱的狄昂,这可是对我的侮辱啊。”他叹着气说。
“的确,手套证明了一部分事实,但是我们又怎么知道你说的其他东西,那令人不可思议的神奇宝藏,那威力无比的霹雳都是真的呢?或许你是有其他目的,想要利用我们;或许,你只是为了等待机会逃跑。你怎么能让我们完全相信一个像你这样的人呢,我是指考虑了30年前你的所作所为之后。尽管你口口声声说你已经脱胎换骨,但谁知道呢,说不定这只是你的绝妙的伪装。“狄昂舞动着手,唾沫星子都要喷到塔西佗的脸上了。
尼禄低下来头,说道:“是的,你说的对,我没有足够的理由说服你们相信我。可是,可是,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它就是一次改变世界面貌,让罗马帝国的荣耀覆盖全球的机会。”他又抬起头来,环视着周围的人,说道,“诸位,罗马帝国的未来就掌握在你们的手中。”
看到他们都紧锁双眉不开口,尼禄又说道:“你们可以不信我所说的,事实上,在没有找到那个洞口的时候,我对于巴苏斯的信任也逐渐消退。甚至在他自杀之前,我就想把他逮捕起来了。”
“那你到现在还相信他所说的?”塔西佗问道。
“是的。”尼禄说道,“在这之后的三个月,也就是罗马城被大火焚毁后的半个月。发生了一件事,由此坚定了我对这整件事的看法。这个宝藏肯定是存在的。”
“发生了什么事?”
“被焚毁的阿波罗神庙里,有人找到了从来没有被人发现的克拉苏的手书。”尼禄说。
“克拉苏?哪个克拉苏?”塔西佗问。
“马尔库斯里基尼乌斯克拉苏。”
“他?”
“是的,与盖乌斯恺撒和格涅乌斯庞培齐名的前三头执政之一的克拉苏。”尼禄说。
塔西佗迟疑了一下又问:“他的手书上写了什么?”
“当时,由于巴苏斯已经死去,那么除了我以外,没有任何人能够读懂克拉苏所写的东西。”他顿了顿说道,“克拉苏在开头的地方这样写道:‘高尚的梅特拉斯庇乌斯告诉的这个秘密,我将一字不漏地告诉你们,有幸读到这封书信的人。’然后,他开始以非常晦涩的笔调讲一个传说故事,讲的是一个古代国王埋藏他的珍宝之类的一般人不太会相信的故事,那显然是从他的好友梅特拉斯庇乌斯那里听来的。但是他所说的什么神呀、神的宝藏呀、什么‘众神之神’呀,都是令人非常费解的用语,没有人会真正理解他在说什么,除了我以外。我非常清楚地知道他所描述的那些威力无比的武器正是我所见到的那两样。而他说提及的宝藏真是巴苏斯发掘的的那个神秘的洞穴。”
“那个梅特拉斯庇乌斯怎么回知道这件事的?”
“克拉苏提到他是从来自东方的两名僧侣那里得知的。而那关于两名僧侣,他没有留下任何的记录和线索。”
“他的那封书信你还保存着吗?”塔西佗问道。
“是的。但是在我希腊的家里。”尼禄回到道。
“哈,照这么看,你还是没有办法向我们提供明确的证据喽?”狄昂说。
“是的。”尼禄说,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但我可以保证这是真的。”
“你的保证?”
“狄昂,我知道即使我拿出了那封书信,你也会说它是伪造的。”尼禄望着他说。
“说不定事实正是如此……”
“对不起,”一直在倾听的普鲁塔克打断道,“亲爱的狄昂,他没有撒谎,那封书信我亲眼看到过。”
“你亲眼看到过?”
“是的。尼禄的书籍分类排放,有一类是书信。我对于古人的手迹相当感兴趣,因此把他们都通读了一遍。”普鲁塔克叹了口气说道,“其中,就有克拉苏的那封书信。”
他又朝尼禄望了望,说道:“尽管我不怎么喜欢你,可是在这件事上有必要保证你的清白。一开始,我还以为那封信只不过是一个狂妄的幻想家的谵妄之语,直到今天听你们说来,我才明白了当真有这么一个天大的秘密啊。如果我不站出来替他证明他所说的属实,而你们又不相信他,那这个秘密可能就会被从此埋没了。”
“亲爱的普鲁塔克。”尼禄笑着对他说道,“如果希腊人的美德都能聚集在一个人的身上的话,那这个人就是你了。”他回头朝狄昂看了一眼。
狄昂脸色阴沉地避开他的目光。
“普鲁塔克,你能保证你说的属实?”涅尔瓦在经过长久的沉默后,说道。
“我以我的性命担保。”普鲁塔克说道。
“好,那就好。”皇帝轻轻拍了一下椅子的扶手,对尼禄说道,“你也能保证你所讲的都是实话吗,克劳迪乌斯恺撒尼禄?”
“我想我的命和普鲁塔克的一样有价值。”尼禄微笑着答道。
“那如果我决定去探寻这笔非凡的宝藏,你打算怎么办?”皇帝又问道。
“可是……”狄昂正想开口,却被涅尔瓦的手势止住了。
“亲爱的狄昂,这的确是一次机会。我不想在罗马皇帝的座位上碌碌无为终结一生,同时还错过了一次可以改变罗马帝国和整个世界的未来命运的机会。”说完,他又转向尼禄,等待着他的回答。
尼禄望着这名尽管年纪比自己还大,却要比自己晚三十年才坐上这张椅子的人,说道:“我会竭尽我的全力,助你找到这笔宝藏,我的皇帝。”
塔西佗和普鲁塔克都朝他望去。
皇帝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那好,我的朋友们,请把克劳迪乌斯尼禄身上的枷锁揭开吧。”
“不能这么做!”狄昂站了起来,叫道,“不能这样做!”
“亲爱的狄昂,请你冷静下来。”皇帝和颜悦色地说道,“既然尼禄已经表达了他的忠心,而且他也用他的生命对他的行为做了保证。那我们就应该相信他,把他作为我们的朋友。”
“朋友?尊贵的涅尔瓦,你把一名刽子手当作朋友?”狄昂说道。
“狄昂,我想他是对的。”塔西佗在他身后轻轻拍拍他的肩膀。
“连你也……”
“现在你眼前的尼禄已经和以前的那个荒淫无耻、嗜血成性的暴君不一样了。如果你仔细观察的话,他的神色和仪态都十分的安详和平静,完全没有任何邪念存在其中。而且,如果想要逃跑的话,他有那只手套,随时可以自由地离开,完全没有必要和我们一起来到这里。”塔西佗说。
或许是觉得他讲地有道理,或许是被他的静谧的神情所感染,狄昂叹了口气,又坐了下来。
皇帝朝塔西佗点点头,又朝克伦塞茨使了个眼色。
近卫军长官迅速走上前来,解开了尼禄的镣铐。
尼禄转了转被铐了很长时间的手腕,笑道:“如果我执政的时候有你这样的仁慈,现在……”他说了一半,停了下来,摇摇头,不再说下去了。
“亲爱的尼禄,我还有一些问题要问你。”皇帝说道。
“嗯,你问吧。我有义务回答你的一切问题。”尼禄说道。
“那好,请你告诉我,克拉苏的书信上有没有提起那宝藏的具体下落?”皇帝问道。
尼禄皱起了眉,想了一会儿说道:“没有,我记得他提起自己也在找它的下落。但是,他的朋友梅特拉斯庇乌斯提供给他一首古诗,据说其中隐含了找到这笔宝藏的线索。”
“你还记得那首诗吗?”
“对不起,亲爱的涅尔瓦。我已经过了那个记忆力相当不错的年纪了。”尼禄说道。
皇帝陷入了沉默中。
“尊敬的皇帝陛下。”普鲁塔克又开口道,“或许我可以提供一点帮助,我,我还记得那首诗。”
“真的?”皇帝大喜道,“请念给我们听听吧,亲爱的普鲁塔克。”
“是。”普鲁塔克稍加思索,就开口背诵道:
“主君临世界!
愿大地充满欢乐,
愿遥远的海岛也满怀欣喜!
密云与浓重的黑暗环绕着他,
正义与公正是他王权的根基。
烈火是他的前驱,
烧尽了他周围的仇敌,
他的闪电照亮了世界,
大地见而战栗。
在众神之神的面前,
峻峭的群山如同融蜡,
诸天都在宣扬他的公义”
“没了?”塔西佗问。
“一个字都不漏。”普鲁塔克说道。
“当真,年轻就是一件宝贝啊。”尼禄叹道。
塔西佗皱起了眉头。
“这是什么意思?”
“像是暗语。”狄昂说道。
“的确,但是谁又能了解其中的含义呢?”皇帝问道。
于是,他的智囊们绞尽脑汁地想了一段时间。
但最后,塔西佗说道:“不,光光根据这首诗,我们根本无法了解到任何确切的讯息。”
“是的。”皇帝说。他又转向尼禄,问道:“亲爱的尼禄,还有其他的线索吗?”
尼禄又想了一会儿,说道:“不,我记不起来了。等一等,克拉苏好像说,在哪儿,他说的是哪儿……”他用力地敲着自己的头,“好像有着关于宝藏的重大发现。在哪儿呢……”
“帕提亚的塞列乌凯亚。”普鲁塔克说。
“对对,对!”尼禄叫了起来,“就塞列乌凯亚!”
“那儿有什么发现?”
“好像是……”尼禄又陷入了痛苦的回忆之中。
“在塞列乌凯亚的皇宫里也发现了同样的诗句。”普鲁塔克再一次解决了他的困扰。
“啊!真是这样!”尼禄叫道。他感激地望着普鲁塔克,普鲁塔克以勉强的苦笑回应。
“塞列乌凯亚?”塔西佗喃喃道,“帕提亚,为什么在帕提亚呢?”
“宝藏在迦太基,而线索在帕提亚,为什么会相隔那么远呢?”狄昂也陷入了沉思。
又过了好一会儿,塔西佗说道:“这还是一个无法凭空臆测的问题啊。”
“是的,最好的回答还是在实地探查过以后再得出的。”狄昂也不得不赞同道。
“这就是说,你们都同意去迦太基寻找这笔宝藏喽?”皇帝说道。
“我想,”塔西佗沉吟道,“或许先去帕提亚是更好的选择。如果尼禄的大队人马,包括那个曾经发现过它的人,都没有找到那个洞口。那我们前往也未必一定能够成功。最好的办法是在塞列乌凯亚得到足够的线索,那可能会向我们提供我们这样盲目地去寻找所得不到的帮助。”
“我赞同塔西佗。”狄昂说道。
“我要说,这是个不赖的主意。”尼禄说道。
皇帝考虑了一下,说道:“很好,塔西佗、还有狄昂。我会尽全力支持你们的这次行动。”
“我们?”塔西佗和狄昂几乎同时脱口而出。
“是呀,除了你们两个,我还能把这样重要的事交给谁呢?”皇帝的目光向廷下一扫,又急忙补充道,“当然,我忠心的克伦塞茨,你不能离开我,这你知道的。我和罗马城都需要你留在这里。”
“是的,我明白。”克伦塞茨点头应道。
“那好,”皇帝满意地站了起来,“如果你们没有其他事的话,去塞列乌凯亚的队伍后天就出发。”
“尊敬的涅尔瓦。”塔西佗说道,“除了我们两个,你一定还指派给我们其他人了吧。”
“是的,是的,”皇帝说道,“我差一点忘了,我想尼禄一定乐意一同前往吧。”
狄昂和塔西佗都朝他望去。狄昂一脸地不屑和不满,而塔西佗只是稍稍动了一下眉毛。
尼禄则表示感谢地微微地颔首。
狄昂他们等了一会儿,看到涅尔瓦没有再开口,就问道:“那么其他的人……”
“其他的人?”皇帝好像十分不解的样子。
“噢,高贵的罗马皇帝,你不会只是让我们三个人去发掘一个这样非凡的宝藏吧。”狄昂说道。
“三个人难道不够吗?”
“可是……”
“亲爱的狄昂,现在不是克拉苏的时代了,帕提亚与罗马的关系已经相当和谐,无需再动用武力进入那里了。况且,这次的要寻找的宝藏意义非比寻常,如果它果真有这样无与伦比的力量的话,那更加要小心行事了。万一人多口杂,走漏了风声,引来贪婪的觊觎者,那后果不堪设想。当然,我们的朋友普鲁塔克是信地过的喽?”他朝普鲁塔克望去。
“我是个识大体的人,我的皇帝。”普鲁塔克急忙说道,他又望了他身后的西多一眼,那个年轻人依然心不在焉地想着自己的事,“至于西多,你们不用担心,他是个好小伙子。”
皇帝点了点头,又朝塔西佗望去。
塔西佗也点点头,狄昂也承认皇帝讲地有道理。
“的确,如果 这样威力无比的宝藏落到了奸诈之徒手中,那真的是一场灾难了。”他说道。
皇帝好像想了到了什么,向尼禄问道:“亲爱的尼禄,尊敬的阿维尼乌斯不会知道有关这件事的半点消息吧?”
“绝对不会,请你放心。”尼禄说道,“阿维尼乌斯还没有机智到这种地步。同样的,他的好客之道也不允许我把这个秘密吐露给他。”
“那我们真该感谢阿维尼乌斯的仁慈喽,否则的话,或者你已经把这个秘密告诉他了吧?”狄昂说道。
尼禄望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是的。”
狄昂几乎要按耐不住了,但塔西佗及时地把手按在了他的肩上。
“好吧,各位,大家好好休息一下。明天把要带的东西准备一下。”皇帝透过窗户望了望窗外,说道,“祝大家睡个好觉。”
狄昂和塔西佗、普鲁塔克以及克伦塞茨一干人等行了礼就退下了。殿上只剩下鲁福斯和尼禄陪伴着皇帝了。
“你曾经是这里的主人,所以也不要客气地随意挑一间房吧。”皇帝对尼禄说道。
“谢谢,尊贵的皇帝。”尼禄说道,“那我就告退了。”
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可是没走几步,他就又停了下来。
“请原谅,我还有一个问题。”尼禄说道。
“请讲吧,我的朋友。”皇帝说道。
“为什么,我有一种感觉,狄昂好像对我抱有不可磨灭的成见。”尼禄道。
皇帝叹了口气,说道,“你也发现了?唉……”他长叹了一口气,说道,“我料他没有办法完全走出那件事的阴影。”
尼禄没有说话。
“三十多年前的一天,那也是你造访希腊的一天。”皇帝说着,“你的一个手下被一名年轻的希腊姑娘迷住了。他向她提出了一些无礼的要求,在遭到拒绝后,就强行玷污了那位姑娘。那位姑娘在当晚跳河自尽了。而她就是狄昂的妹妹。”
尼禄垂下了眼帘。
“而她的老母亲哭喊着来向你讨说法。”
“我把她一脚揣到了河里。”尼禄低声说道。
皇帝停顿了一下说道:“狄昂跳下河救起了他的母亲。可是第二天清晨,她就又跳了进去。”他吸了口气说道,“而且再也没有上来过。”
在一阵窒息的沉默之后,尼禄说道:
“我明白了。”然后转身就走了。
皇帝望着他的背影,说道:“你怎么看,鲁福斯,这个尼禄还有希望吗?”
“的确,他变了很多,但是,只要还有一滴他以往邪恶的血留在他身上,那就可能把事情弄糟。”鲁福斯说。
“这么说,你不赞成把他这样放出去喽。”
“不,如果和狄昂他们一起去,我想应该没有问题。万一他还有不善的心思的话,我相信狄昂他们也能克制地住他。”
皇帝赞许地点点头,说道:“鲁福斯,为什么你的每一个见解都和我的那么相近呢,如果你不是那么忠心耿耿地话,或许也会成为一位伟大的皇帝。”
“或许吧,可毕竟,不是这样啊。”鲁福斯说。
皇帝哈哈大笑起来:“鲁福斯,你真是个有趣的人。好了好了,我们该休息了,走吧,我亲爱的朋友。”
鲁福斯搀起了皇帝衰弱的胳臂,朝寝宫走去。
“尊贵的皇帝,狄昂的母亲和妹妹没有真的跳河自尽吧?”
“哈,鲁福斯,你的记性真不错啊。不过,有时候,我们要把话说地过头一点,不是吗?”
众神之神 第一部 第三十九章 萨拉加西亚离开了
“你拿起了那本书吧?”加图问道。
“我的期望寻找到黄金和珠宝的伙伴们非常失望,纷纷离开了。可是在这样费尽心机进来的密室,如果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那简直是不可能的。因此,我绝对不会轻易地丢下那本书不管的。”
“你把它带出来了?”
“那本书被非常紧密地镶嵌在那张石桌的凹坑里面。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它掘了出来。可是,可怕的事立刻发生了。整座金字塔开始剧烈地颤动,石块和灰尘从屋顶落了下来。我一时不知所措,直到听到我的同伴叫唤着:‘要塌了!要塌了!快逃啊!’的时候,我才意识到如果不立刻逃出去的话,那真的有可能要葬身此地了。于是,我立刻把那本书塞进怀里,夺门而出。几乎就在我跨出那金字塔的同时,它的顶部轰隆隆地坍塌下来,然后,是它的中段,像蚂蚁的腰一般迅速地被碾成了碎片。最后,连底基也散架了。”
“怎么会这样突然的坍塌的呢?既然它是那么一座巍峨的,又挺立了很多年的坚固无比的建筑物。”
“我一直认为是有一个可以控制整座塔的机关。当我在用力挖出那本书的时候,就会触动那个机关,导致整座塔的坍塌。可是,现在,”萨拉加西亚吸了口气,说道,“我终于明白了。这座塔和我的命运是一样的,在它把那本书传递给我之后,它就没有再存在下去的意义了。它的生命也走到了尽头……”
“可是,你不是还好好的嘛。”加图安慰道。他了解一个生命之火即将燃尽的人会发出这样的哀叹。
“不,我的时日也不会长久了。我感觉到了。”萨拉加西亚低声说道,他用粗糙无力又青筋暴突的双手抚摸着自己的脸庞,又缓缓道,“枯树已经腐朽,残烛业已昏暗,在清澈的河水里,生命的小舟即将靠岸,……”
加图听出了他念的是维吉尔的一段诗句。为了使他不致太过伤感,他就捧着那卷书,把他的注意力引到其他的话题上:“除了封面,这本书和你得到的那本还有什么相似之处?”
萨拉加西亚的精神果然被鼓舞了起来,他说道:“还有?那太多了。”他拿过加图手中的书,翻了起来,“尽管那些文字我都不认识,但看上去内容是应该一致的。你看这些图画,都完全一样啊!”
“这意味着什么?”加图问道。
“意味着什么!”萨拉加西亚好像不敢相信地摇摇头说道:“我想你看过这本书吧。”
“是的,我看了。”加图答道,“非常古怪。会飞的机械,人坐在怪物的肚子里面,这本书的作者要么是疯子,要么就是幻想家。”
“那么你看看作者是谁呢?”
“奇怪的就是,书上没有标明谁是作者。”
“因为它不可能有作者。”
“为什么?”
“这不是人能够写得出来的书,这是神赐给我们的。”萨拉加西亚说道。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你这样认为是有道理的,但我还是觉得太荒唐了。”加图说。
“荒唐?如果这不是天神的所作所为,那是什么?在陌生的国度矗立着巨大的金字塔,塔内放着一本谁也看不懂的天书,当书被取出来后,塔就立即坍塌了。而且这本书上的所写所绘都是超出了人类的实践和理解的范畴。这不是神迹是什么!”萨拉加西亚好像有点恼怒了。
“等一下。”加图一边思考一边说,“听你说来,好像这本书上的东西不是幻想,不是疯子的呓语?”
“是的,我认为他们都是可以实现的,如果神这样写着这样画着的话。”
“你看到过会飞的机械?”加图翻着书说,“还有,还有在水底游动的船?我的天,这里还有在月亮上散步的人!你认为这有可能吗?”
萨拉加西亚好像非常懊恼的样子,说道:“我说加图,究竟是我八十岁了呢,还是你八十岁了?为什么你不能接受一点常识之外的东西呢?”
他停了停又说:“你这辈子最远去过哪里?西西里?西班牙?潘诺尼亚?埃及?你见过多少东西?见过房子一样大的鱼吗?见过全身雪白的熊吗?见过全身长毛的人吗?不,你什么都没有见过,你只不过是个一直待在妈妈的怀里吃奶的小可怜虫。或许罗马城墙上的母狼是你见到过的最远的东西。那么,你这个狂妄的年轻人怎么会知道这个世界上造不出会飞的机械,会在水下游泳的船呢?”
看到他相当气愤,加图只能尽量心平气和地跟他说:“可是,不管是什么都要有其存在的基础啊?鸟因为身体娇小,而双翅有力,因此能够在天上飞翔。这是人做不到的。如果说这样笨重的机械,”他指了指书上的图说道,“这样的东西都能飞到天上的话,那还有什么东西不能上天呢?”
“所以说,这是神创造的奇迹啊。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神留下的不可思议的奇迹。这只不过是另一件已。如果说道存在的基础,”他指了指山顶上即将消失的太阳说道:“那太阳为什么会飞在天上?你认为一个火球能够自己飞到天上永远不掉下来,而且永远带给我们光和热吗?如果这不是神的创造,那又是什么?”
加图觉得再和他做这样的争辩已经没有意义了。于是就试着转变话题,说道:“如果真的是神创造的,那你又怎么解释我手中的这本书,这可是罗马人用罗马的文字写成的。”
“的确,这是个谜,我得承认,我无法确切地说出它为什么会存在的。照道理,我在赛里斯国费尽辛苦得到的书是不应该有其他副本的。那本书是用无法解读的从来没有见过的语言写成的,又是深藏在金字塔里,不可能有人在我之前看到过它。更没有人可能在我之后得到它。”萨拉加西亚双眉紧锁着。
“但这毕竟是事实啊。”加图说。
“我无法解释了。”萨拉加西亚最后只能这么说了。
加图明白再缠着这个问题不会有什么结果,于是就陷入了沉默。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道:
“你为什么把这件事告诉我?”
“什么?”萨拉加西亚不解地问道。
“我是说你为什么会把这件对你来说相当重大的事对我这个陌生人全盘托出的?
“不是你逼着我告诉你的吗?”萨拉加西亚笑着说。
“不,如果你不愿意告诉我的话,那么即使我把刀架在你的脖子上,你也不会说的吧。”加图说道。
萨拉加西亚还是笑着,但是不回答。
“真的。为什么你要告诉我?这不是一件小事,你完全可以瞒着我,自己去解开这个谜。”
萨拉加西亚苦笑了一声,说道:“年轻人,你以为我还有气力去解开这个谜?”他稍稍挪动了一下臀部,换了一个座姿,又说道,“你是个有出息的人,加图,我第一眼看到你就知道了。尽管可能目前你会遇到这样那样的困难和挫折,但是你会成功的,会实现自己的理想。”
“我不明白……”
“听我说,年轻人,这个秘密命中注定不属于我,而我的作用也仅仅是把这个伟大的发现交由你来完成。我在见到你手中的书的一刹那,就明白了神交托给我的终生的使命了。”
“如果我再年轻二十岁的话,我很希望能够和你一起去揭开这个举世无双的宝藏的神秘面纱。可是……”他叹了口气,点点头,说道,“现在,加图,这是你的使命了。我把这根火炬交到你手中,就像当初的金字塔把那本书交到我手中一样。”他停顿了一会儿,望着铺满地面的枯叶,说道,“请你记住,这不是一个普通的事。这种天神赐予的机会一千年才会遇见一次。这次,它掌握在你的手里,年轻人。不要放弃它,捏紧它!”萨拉加西亚紧紧地攥着加图的手,盯着他的眼睛,说道。
加图只能这样想,长期的对财富宝藏的幻想令这位老人的神智趋于迷乱,但这时候如果打击他的终身信念,那可能会使他完全崩溃。所以,他说道:“好的,萨拉加西亚,我会照你说的去做的。”
萨拉加西亚欣慰地拍拍他的肩膀,说道:“加图,这本书上说的都是真的,绝对都是真的。这你必须相信。这上面的每一种机械都是可以造出来的。而且,一旦造出来的话,你可以想象,人类可以飞在天上,或者漫步在海底,那是多么地,多么地”他几乎激动地喘不上气来了,“伟大啊!”
“是的,你说地对。”加图只能这样回答。
“好了,年轻人,祝你成功了。不!你一定要成功,如果解开了这本书的谜团,那改变历史的人就是你了。”萨拉加西亚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等一等,萨拉加西亚,我还有个问题没有问你。”加图说道。
“请说吧,加图。”萨拉加西亚微笑着对他说道。
“你的那本书在哪儿呢?”加图问道。
萨拉加西亚一愣,然后缓缓地说道:“我的那本书?我的那本书……,它,它已经丢了。”
“丢了?”
“是的,丢了……”萨拉加西亚的眼帘下垂,显然那不是一段愉快的记忆。】
加图知道其中必然有隐情,但又不便再细细追问,因此只能作罢。
“我可以保证,那本书上的每一张图画和你手中的这本都完全一样,我翻了那本书不知有多少遍了。”他咂咂嘴又说道,“如果你没有问题了,那应该是我离开的时候了。”
“你要去哪里,萨拉加西亚?”加图问道。
“我不知道,我的使命已经结束了。如今是该找个歇脚的地方安度余生了。”
“那我还能见到你吗?”
“或许吧,如果天神觉得还有必要的话,我们还会再见面的。”他叹了口气说道,“但愿天神在召唤我的时候,我这把老骨头还走地动。好了,再见了,加图。”萨拉加西亚朝他挥挥手,道了别。
“再见了。萨拉加西亚。”加图从没有对与一个才认识不久的人的离别感到过这样的失落。
“记住你的使命,不要让天神还有我失望。”
萨拉加西亚拄着一根树枝走进了树林深处,他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黑暗之中。
加图呆呆地捧着那本书,在地上又坐了一会儿,直到太阳完全收走了他的光芒,氤氲的寒气开始浸透这片树林。
最后,他站了起来。
尽管他对于萨拉加西亚的话同情甚于信任,但是他还是觉得,这件事有必要源源本本地与狄昂或者他的朋友塔西佗做个探讨。
于是,他摸索着走出树林,朝狄昂的家走去。
“你们觉得,尼禄是个可以信任的人吗?”在走出罗马皇帝的宫殿后,普鲁塔克这样问道。
“不!我从来就没有信过他的半句话。”狄昂说道。
“我觉得,狄昂,抛开你个人的感情的话,他的确说地很诚恳。”塔西佗说。
“个人的感情?塔西佗,你是什么意思?”狄昂停了下来。
“我不知道,你和尼禄过去有什么过节,但是在这件事上,他显然站在了正确的一面。”
“塔西佗,我认为你在胡说八道!”狄昂气愤地说。
“冷静一点,狄昂。”塔西佗说道,“你知道的,他说的是实话,对不对?”
“可是……”
“你只要说出你心中的想法,不用管其他的感受。”
“我……”
“他说的是实话还是谎话?”塔西佗抓住狄昂的羸弱的肩膀,说道。
“我不知道……”
“你知道的。”
“好了好了,他说的是实话。”狄昂一把甩开塔西佗的手,气乎乎地走了。
“你看,这就是我们的共识。”塔西佗朝普鲁塔克说道。
“但他毕竟是尼禄啊,这需要冒很大的风险啊。”普鲁塔克说。
塔西佗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是的,但你我都知道,这是一次机会,这样的机会如果失去了,那就不会再回到你的面前了,普鲁塔克。或许,我们会无法找到这笔宝藏,或许,这都是尼禄的圈套,但是,如果我们任由这件事在我们眼前这样轻易的飘逝,你的下半辈子还会过地安心吗?我是说,有一天,当你躺在病床上,等待死神来领取你的灵魂的时候,你问自己,我这辈子做过了什么?失去了什么?难道你就不会后悔地用棉被盖住自己的脸,免得让人看到你在失去灵魂时悔悟的泪水?”
普鲁塔克思考了一会儿,点点头说道:“你说地对,塔西佗。的确,我会的,如果真有这样的宝藏,而我们放弃了去寻找他它的努力的话,我会追悔莫及的,我灵魂不会得到安歇的。”
他想了想又说:“你这么一说,反而激起了我同你们一起去寻找它的兴趣了。”
“你是说,你也想参加?”塔西佗说。
“是的,你不会反对吧?”
“我不知道,亲爱的普鲁塔克,这次行动的名单由皇帝掌握,如果你执意要求参加的话,我明天再和他去商量一下。”塔西佗说道。
“谢谢,太谢谢了。”普鲁塔克道。
“我们快走吧,狄昂的脚步好像很快啊。”塔西佗说道。
“好的。我们走,西多!”普鲁塔克突然显示出了从来没有过的兴奋,这令年轻的奴隶惊奇万分。他从来没有见到过自己的主人这样斗志昂扬。他不知道塔西佗和他的主人说了什么,但是就在他们聊了几句后,自己的主人突然变了个样,从原来的做事慢慢吞吞,病病恹恹忽然变成了声音洪亮、雷厉风行的人。
“难怪有人会去听人家的演说,原来听人说话会产生比喝上一罐美酒还要巨大的效果啊。”他自言自语道。
狄昂很快被这他们赶上了。
狄昂不想做更多的言论,其他人也知道这一点,因此此后的一路上,他们就没有再开过口。
“好了,狄昂,塔西佗,我们要往条路走了。”普鲁塔克再一个路口说道,“不要望了你的承诺,塔西佗。再见了,我的朋友们。”
普鲁塔克带着他的奴隶很快消失在路的尽头。
“你答应他什么了?”狄昂问道。
“普鲁塔克想和我们一起去。我答应他明天会到涅尔瓦那里替他讨个名额的。”塔西佗说。
“你们真的是疯了。”狄昂摇摇头,向前走去。
“狄昂,狄昂,你等等,”塔西佗在他的身后叫道:“你已经承认了这件事的真实性,为什么还要这样反对呢?”
“我不知道,我的思绪很乱。”狄昂说,“昨天我们在想着怎么处置尼禄,今天却突然成了他的朋友了,明天还要和他一起去探险。我成了什么了?”
“塔西佗赶上他,说道:”我知道的,狄昂,尼禄有过令人厌恶而且憎恨的过去,但那毕竟是过去了,他现在的确改变了很多,他在努力洗去过去的罪孽,摆脱往日的阴影。他在潜心地追求心灵的平静。”
“心灵的平静?噢,当然了,他没有受到过被他迫害死的人们的痛苦,当然平静地下来了……”
“不,他也是痛苦的,我看得出来。只有让心灵归于平静,他才能摆脱这样的自责和内疚。他在逃避,狄昂,他希望逃到连他自己都不会指责自己的地方去。但是,他现在还没有成功。”
“你是说,我们在帮助他吗?”
“是的,从某种角度上说是的。”塔西佗说。
“为什么,请你给我一个理由,为什么我要帮助尼禄呢?”狄昂说道。
“我拿不出理由,这你知道的,狄昂。请你相信对于以前的尼禄的所作所为,我的厌恶一点也不亚于你。但是,我们还是要给他一个机会,不是吗?”
“你说服不了我,塔西佗。尽管我相信宝藏的事,但是对于尼禄,我不会对他有仁慈之心的。好了,我的宅邸到了,塔西佗,晚安了。祝你做个好梦。”他头也不会地朝自己的屋子走去。
但是,他没有走几步,就停了下来。
在他的屋子的门前,有一个人站着。
“狄昂?”那人问道。
狄昂走近几步,仔细地辨认了一下,说道:“提图斯加图?你在这儿干什么?”
“我在等你啊。”加图因为终于等来了要见的人而高兴起来,“喂,那位是塔西佗吧,请过来吧,我有很重要的事要找你们谈谈。”
塔西佗也走了过去。
“我希望你真的有重要的事,否则……,我们已经有几天没有好好地休息了。”狄昂说。
“是的,狄昂。我很抱歉现在才来打搅,但这件事的确相当重要。”加图说。
狄昂让他们都进了屋。
“好吧,让我们听听吧。”狄昂在客厅里给他们每人一张椅子后,说道。
“请你先看看这本书吧,狄昂。”加图从怀里掏出了那本书。
狄昂疑惑地接过书,翻了起来。
他的手很快就停了下来。
在他翻到的一页上面,有一张图画,上面绘着一个带着手套的人,那个人手里握着一柄没有固定形状的剑。
众神之神 第一部 第四十章 普鲁塔克生病了
皇帝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然后用手揉揉眼睛。他疲倦地笑着对鲁福斯说:“亲爱的鲁福斯,我好像不久前刚见过这两个人。”
塔西佗走上前一步,道:“尊敬的涅尔瓦,如果没有重要的事,我们是不会一大早来打搅你的休息的。”
“啊,亲爱的塔西佗,你以为我在责怪你们吗?不,绝对不是。”皇帝说道,“你做得对,重要的消息一定要让我及时知道。好了,希望你给我带来的是的好消息。”
“这不是什么坏消息,但也很难说是好消息。”塔西佗道。
“好吧,还是由我来判断它的价值吧,请先把这件事告诉我。”
塔西佗向身后的加图招招手,让他走上前来。
“这位是我们曾经和你提起过的加图,非常出色的年轻人。”
加图不好意思地走上前了几步。
“伟大的皇帝陛下,见到你,我感到非常荣幸。”加图说道。
“噢,总算见到你了。”皇帝兴致勃勃地站了起来,走到了他的身边,望着他,啧啧赞道“啊,真是罗马年轻一代的杰出代表。如果没有你的帮助,我们可能仍然在迷宫里面徘徊。对了,亲爱的塔西佗,加图知道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了吧?”
“昨晚我们已经告诉他了。他表现地很好,非常冷静,而且我相信他一定明白严守这个秘密的重要性。”塔西佗说着,拍拍加图的肩膀。
加图会意地点点头,但是脸已经涨的通红了。对于皇帝本人对他的高度评价和热情的接见他已经感到愧于领受了,再加上塔西佗把他昨晚在听说了尼禄和他的宝藏的整件事之后的表现描述为“冷静”,那更使他羞愧难当了。
“好,非常好。年轻人就是应该有胆略。”皇帝满意地坐讳到自己的座位上,朝塔西佗他们说道:“那么现在又有什么新的情况?”
狄昂走到他的面前,把手里的书递给了皇帝。
“这是什么?”皇帝不解地问道。
“请你翻阅一下吧。”狄昂说。
皇帝翻了几页,边翻边说道:“古怪的图画,嗯?你想告诉我什么,狄昂?”
他的手突然停了下来,张开杜嘴一时没有办法合上了。
“这是什么,谁能告诉我?”他朝狄昂他们望去。
“正如你所看到的,尊敬的皇帝。”狄昂说,“这是一本奇迹之书。”
“是谁写的这本书,他怎么会知道这个秘密的?”皇帝说道,他好像有点恼怒。
“没人知道,照这个年轻人的说法,这是一本天神留下的书。”狄昂道。
“不,这不是我的说法,是萨拉加西亚始终认定是神在指示他寻找这本书,兵并且解开其中的秘密的。”加图说道,“我本来是不会相信这种荒谬的说法的,但是,自从狄昂他们告诉了我有关尼禄和那个宝藏的事以后,我现在越来越坚信萨拉加西亚说的是对的。这是神留下的财富。”
“萨拉加西亚?”皇帝沉思着,“我好像听说过这个名字……”
“萨拉加西亚在二十年前是一名海盗。”加图提醒道。
“啊,我想起来了。”皇帝一拍脑袋恍然大悟道:“奇比奥萨拉加西亚!我怎么会忘记他呢?我曾经亲自和他作战过。他可是最有名的海盗了。即使罗马帝国强大的舰队也奈何不了他。啊呀,看起来,这个故事一定很长很吸引人,来吧,年轻人,把这件事源源本本地告诉我。”
于是,加图又把对狄昂和塔西佗所讲的故事一股脑儿地倒给了皇帝。
罗马皇帝在享用完之后,咂了咂嘴,好像还在回味那奇妙的情景。
等他回过神来,望了望台阶下的人们,说道:“如果这只手套的事是真的话,那么……”
“没有错,尊敬的皇帝,那这本书上所绘的其他的一切也有可能是真的。”塔西佗说道。
“如果天上飞的机械,海底游的船,地上跑的肚子里面能够坐人的怪兽都是现实的话,那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皇帝捧着那本书的手在微微发抖。
“看来无论是巴苏斯还是克拉苏,他们的预感都是正确的。”狄昂说道。
“不愧是‘众神之神’啊。”皇帝叹道。
“现在讨论他们的结果还为时过早,我们必须先找到这个宝藏。”塔西佗说道。
“你说地对,塔西佗。”皇帝说道,“不过,这本书,难道没有提供什么线索吗?”
“没有,它只是讲述了各种奇怪机械的简单的原理和构成的要素。很多东西,我们闻所未闻。我得承认,要看懂这本书所需的知识超出了现在已有的所有知识的总和,我们根本无法看懂他。”狄昂说。
“既然连狄昂和塔西佗都无法读懂,那我还能指望谁呢?”涅尔瓦叹道。
“而且这本书中,很多的词语都是相当地令人费解,估计翻抄这本书的罗马人也在知识上遇到了不小的麻烦。”狄昂继续说道。
“那我们还能找到那个翻抄的人吗?”皇帝问道。
“你在哪里找到这本书的,加图?”塔西佗问道。
“在老塔克文图书馆的‘古书’的架子上。”加图答道。
“这本书放在图书馆的古书的架子上,那就是说,翻抄这本书的人最少也是一百年前的人了,而且书上又无名无姓,我认为,我们不值得再追查这条线索了。”塔西佗说道。
皇帝撅了撅嘴,说道:“塔西佗,你说的总是对的。”
他又转了个身,朝加图问道:
“我记得你说过说,加图,萨拉加西亚手中的那本书丢了?”
“他是那么说的,不过他讲的时候有些犹豫,看上去好像有隐情。”加图说道。
“隐情?是什么隐情呢?”皇帝在座位旁边慢慢地走着。
他的表情在一段凝重之后突然开朗了一点,然后又陷入了沉思之中。最后,他说道:“那么,如果他手中的那本书是没有人曾经看到过的话,那你手中的这本应该怎么解释呢?”
“我没有办法解释,尊贵的皇帝。说实话,这已经超出了我的经验范畴之外了。”加图说道。
“那你们怎么看?”皇帝朝狄昂和塔西佗望去。
“尼禄说在迦太基有一个宝藏,而克拉苏则认为在遥远的帕提亚有着关于宝藏的线索,诸位,你们难道不觉得这样的距离太远了一点吗?”塔西佗说。
在一阵沉默之后,狄昂说道:“的确,是太远了点,但这又说明了什么呢?”
“我们再想想那个叫萨拉加西亚的海盗所讲述的故事,以他的说法,在遥远的赛里斯国,当然我们没有必要一定相信那就是赛里斯国,毕竟他的描述和我们从其他途径得到的说法不太吻合,我们暂时权当作那里是赛里斯国吧。在那里,罗马人从未踏足的地方,居然也有着这么一本奇书。我不能断定,它一定能提供给我们什么线索,但是正如我们都看到的,它与我们要寻找的宝藏是有着重大的关联的。”塔西佗顿了顿又说,“但是,其中的关联究竟再哪里呢?其中的奥妙又是什么呢?这才是真正要面对的问题。”
“谢谢,塔西佗,你为我们理清了思路。我们可以就这些问题展开思考和讨论。”皇帝说道。
“我有一种感觉,”狄昂说道,“他们之间的联系不会太简单。”
“是的,我也这么想。”皇帝说道,“他们似乎不是单纯的宝藏和线索的关系。”
所有的人都开始绞尽脑汁地想起来,但是,他们很快就认识到了这不是一个可以光凭智慧就能解决的问题。
“在我看来,我们还是按照原来的计划进行下去为好,那个赛里斯国不是我们随时可以去的,我们甚至不知道她的具体方位。或许,等我们到了塞列乌凯亚,真相就会大白。”塔西佗说道。
“现在也只能这样了。”狄昂叹道,“希望塞列乌凯亚不要让我们失望。”
“那么,感谢你们一大清早赶来告诉我这个重要的讯息。”皇帝站了起来,“你们快回去休息吧,明天就是启程的日子。”
狄昂点了点头,就行了礼,转身往后走去。
塔西佗却在原地不动。
“亲爱的塔西佗,”皇帝说道,“你还有事吗?”
“正如你判断的,尊贵的皇帝,我的确还有一个请求。”塔西佗道。
“请讲吧,只要是我能力所及,我必定会满足你的。”
“普鲁塔克希望能够和我们一起去。”塔西佗说道。
“普鲁塔克?为什么?”皇帝纳闷道。
“他有种奇怪的想法,如果不能够在有生之年做一件轰轰烈烈的大事,他就会认为白活了这一世,即使是死也不会瞑目。”塔西佗当然不能把是谁灌输给他的这种想法也说出来。
“那你的意思呢?”皇帝问道。
“普鲁塔克是个有智慧的人,而且非常靠得住,最关键的是他和尼禄的关系不比寻常,这一点日后可能会很有用。”
“既然你都那么说了,我怎么能够反对呢?好吧,塔西佗,这支探险队成员就再多一名吧。”皇帝说道。
“非常感谢,伟大的皇帝。我们告辞了。”说完,塔西佗转身和狄昂一起出了宫殿。
皇帝目送着他们消失在柱廊尽头。
“好了,鲁福斯,如果没有什么事,我可不可以继续昨晚的美梦呢?”他疲倦地说道。
“这完全是你应有的权利,尊贵的皇帝。”他的忠仆在一旁说道。
于是他就搀扶着这个老人走进了寝宫。
涅尔瓦在床上的时候,完全没有了皇位上的尊严,他瘫软着,双手紧紧地攥着柔软的床垫,如果这个时候有人想把他拖起来,一定会惊讶于他对于这张床的依恋的执着。这时候的皇帝更像是一个贪婪的婴儿,要让他离开他的床铺就想要一个婴儿离开他母亲的乳头一般艰难。鲁福斯非常理解这点,在皇帝睡觉的时候,他总是把门关紧,尽量避免一切人的打扰。即使是一些细微的声音,有时候也会影响这个衰弱的人的睡眠。
当他正要走出门去的时候,皇帝细如蚊嘤的声音留住了他的脚步:“鲁福斯,请等一下。”
皇帝朝他招招手。他又重新回到了皇帝的床头。
“请帮我去找一个人。”皇帝的声音极其衰弱。
“你要找谁,伟大的罗马统帅。”鲁福斯不得不把耳朵凑近了他的脑袋。
皇帝在他的耳畔说了几个字。
“你要找他?”鲁福斯说。
“是的。”皇帝的脸颊突然绯红起来,“鲁福斯,是的。我突然很希望和他叙叙旧。”
“只要他还在罗马城,我一定会让你满意的。”鲁福斯行了礼,退出了皇帝的寝宫。
涅尔瓦轻轻吁出了一口气,合上了双眼。很快,他的眼前就出现了斑斓的色彩和熟悉的面孔。他又回到了往日的年华,那个属于乌黑的头发、健美的肌体、弥漫着清香的罗衫、挂满醉人笑黡的酒窝的时代……
普鲁塔克家的门紧紧地闭着,塔西佗敲了好多下,才听到有人懒洋洋地来应门:“谁呀!”
“西多,是我,塔西佗。”
西多把门打开了,连忙赔罪道:“啊呀,是塔西佗老爷啊,我不知道是你。否则的话……”
“你们家主人呢?”塔西佗没有耐心等他罗嗦了。
西多哭丧着脸说:“普鲁塔克老爷他昨晚生病了。病地相当厉害。”
“病了?”塔西佗皱着眉,说道,“让我瞧瞧。”说着,他就挤进了门去。
在卧室,他看到了正在熟睡的普鲁塔克。
“他的呼吸很正常,”他又用手搭了搭普鲁塔克的额头,说道:“也没有体热。”
这时,普鲁塔克醒了,他看见面前的人,一瞬间有那么一丝惊惶。接着,他好像非常无力地拉着塔西佗的手臂,说,“亲爱的塔西佗,没想到你这么一大清早就来看我了。可是我却没办法起床了。”说着,他又捂着嘴猛烈地咳嗽起来。
“你怎么了,我的朋友?”塔西佗问道。
“可能是疟疾吧,我以前在西西里就发过一次。伴随着咳嗽而来的是发热和头痛,然后是整夜的腹泻和虚脱。不过,你不用担心,塔西佗。我有一些经验了,我不会那么轻易地被这点病击倒的。可是,我恐怕在往后的半个月里,我都要在床上度过了。”普鲁塔克说道。
“可是,我刚从皇帝那里为你讨来了和我们一同去寻找宝藏的名额啊。”塔西佗说道。
“我真的很抱歉,亲爱的朋友,这不中用的身体再一次拌住了我的脚步。”普鲁塔克虚弱地说道。
塔西佗想了想,说道:“那也没有办法了。身体还是最重要的。看来我只能向皇帝交还这个名额了,我想他不会很高兴的。”
“实在太对不起你的美意了,塔西佗。我都羞愧地无地自容了。”普鲁塔克仿佛非常痛恨自己一般地说道。
“那祝你早日康复了,我的朋友。”塔西佗站了起来,准备告辞了。
普鲁塔克望着这个失望的人,嘴唇蠕动着,想要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再见,普鲁塔克,希望我们回来的时候,能够看到你在等待我们。”塔西佗朝他挥挥手,转身朝门外走去。
“等一等!”普鲁塔克终于忍不住了,叫出声来。
塔西佗惊讶地回头望去,只见普鲁塔克办坐在起来,胸口一起一伏,好像非常激动。
“你还有什么事吗?”
普鲁塔克张着嘴,想要说话,但又说不出来。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说道:“我……我或许去不了了,但是,西多可以和你们一起去。”
“西多?”
“对,他是个聪明的年轻人。尽管有时候有点小心眼,但总得来说,他是个非常不错的小伙子。”
“可是……”
“塔西佗,请你千万答应我这个要求,我自己不能去了,可是请你一定要让西多去啊。他可以代表着我,有他和你们同行,我的心里就踏实多了。”普鲁塔克央求道。
塔西佗考虑了一会儿,说道:“好吧,普鲁塔克,如果你一定这样坚持的话,我就答应你的要求。”
“太谢谢你了,亲爱的塔西佗。如果不是这个讨厌的病躯,我一定会立刻朝你扑过来的。”普鲁塔克激动地说道,“西多!西多!”
西多迅速地走进了他主人的卧室。
“你有什么吩咐,老爷?”
“西多,你坐。”普鲁塔克说道,“我有一件事要拜托你去办。”
“你尽管吩咐,老爷。”
“塔西佗老爷和狄昂老爷他们要去很远的地方寻找一个宝藏,我本来也是要去的。可是,你瞧,我现在这个样子。”他叹了一口气,说道,“所以,我希望你能够代表我和他们一起去。”
“那很远吗?在哪里?”西多说。
“嗯,估计总在罗马城外了。”普鲁塔克说道。
西多当然不会去考虑罗马城外的范畴可能会有多广,在他影响里,离罗马城最远的地方就是卡普阿了。
“你刚才是说宝藏吧?”西多又问道。
“是的,宝藏,前所未见的宝藏。”普鲁塔克非常严肃地说道。
听到他的主人这样评论,西多已经彻底被说服了。
但他还是要适度地表达对于主人的忠心:“可是,我的主人,你的身体这么憔悴,我怎么能离你而去呢?”
塔西佗这是也意识到了这点,说道:“是的,普鲁塔克,西多还是留下来照顾你好,我们的人手也够了。”
这下轮到西多发懵了,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幸好,将一切都看在眼里而又万分仁慈的主人及时替他脱了身:“没有关系,塔西佗。我的病我自己知道,上次也是我一个人自己自疗而痊愈的。如果西多留下,我反而怕会传染给他。”
西多这时学地聪明,不再开口了。
塔西佗见无法说服他,也只好作罢了。
“那好吧,你保重吧,普鲁塔克。”他又朝西多招招手,说道,“我们走吧,西多,和你的主人告别吧。”
西多的眼圈旁突然不知从哪儿冒出了一汪泪水,他抹着眼睛说道:“老爷,西多走了。你保重啊。”
“西多,你也保重啊。等你回来我一定向皇帝陛下申请去掉你的奴隶身份。”
“我的老爷……”这时,你就没有办法指责西多的泪水过于廉价了。
塔西佗等到这对主仆悲悲切切地告别之后,领着西多走出门去了。
留下普鲁塔克呆呆地望着窗外。
他当然想干出一番不同寻常的事出来,昨晚,塔西佗的一席话,的确让他热血澎湃。可是当充满寒意的月光照到他的床头的时候,他后悔了。他认真地考虑了发生的一切,想到了塔西佗他们谈及的种种神奇都是毫无依据,平空想象的——毕竟,他没有见过尼禄的那只手套——而且,他也意识到,他们对于目的地在何方毫无头绪,到头来,很可能会是无功而返。在这样辛苦的旅途中待上一两年,对于他的身体是个不小的考验,而对他的伟大的写作计划更加是个毁灭性的破坏。这还不是最糟的,最为关键的是,他得和尼禄——那个令他没办法睡地安稳的人——再次朝夕相处那么漫长的日子,这真是让人受不了的折磨。最后,普鲁塔克终于完全用理智埋葬了自己的热情。
他叹了口气,掀开了被单。
毕竟,西多和他们一起去了,我也因此出了一把力了,还有什么好内疚的呢?他这样想着,情绪好了起来。
他走下床,穿好衣服,开始为自己做起早餐来了。
众神之神 第一部 第四十一章 加图的抉择
“狄昂。”
“嗯?”狄昂回头望了望这个年轻人。
“我,我能去吗?”加图吞吞吐吐地说。
“去哪儿?”狄昂皱着眉头问道。
“就是,就是。”加图舔舔嘴唇说,“你们要去的地方。”
狄昂一愣,他叹了口气说道:“我本来也不打算去的。加图,要不是你,突然出现在我家门口,我可能今天就会拒绝参加这次荒谬的旅行。”
“可是我想去。”
“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我,我不想再窝窝囊囊地这样生活下去了。”加图恼怒地一甩袖子,大声说道,“我有一个温暖的家庭,狄昂,慈祥的父母,友爱的兄弟,还有舒适的住宅,以我父亲的家底,我可以不用劳作而安安乐乐地过上十辈子。”他深深地吸了口气,狄昂听出了他的呼吸在颤抖,“可是,我讨厌这样的生活!”他突然一声大吼,附近的人都朝他们望了过来。
狄昂抓住他的肩膀,把他拖到巷口僻静的地方。
“塔西佗会指责我容易激动,但是你好像要比我激动一百倍。”狄昂说。
“对不起。”加图沮丧地揉揉自己的额头,小声说道,“我没有办法控制自己了,我感觉到,刚才。”
狄昂注视着这个语无伦次的年轻人的明亮而又渴望的双眸,说道:“加图,你知道吗?在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注定不会是个平凡的人。你的眼神,你的愤怒和你的歇斯底里都告诉了我这点。”
“真的?”
“是真的,加图,你是个应该会出人投地的人。”
“可是为什么我现在的生活依然这样死寂。每天被无聊的事缠绕着,每天为那些自私、俗气、沾满铜臭的交际所烦恼。我已经二十五岁了,狄昂,我无法再这样忍受下去了。”加图痛苦地说道。
“我理解,加图,这是每一个非凡的人所必须经历的痛苦的阶段,如果你能够熬过这些日子,你往后的生活就会按照你自己的想法而顺利实现的。而且以往痛苦的回忆会助长你按照自己的想法生活的动力。”
“你曾经也经历过这样的阶段吗,狄昂?”
“我?”狄昂沉思了一阵子,说道,“是的,我也和你一样。而且,在你的身上,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三十年前自己的影子。”
他们沉默了一阵子。
“我应该怎么办,狄昂?”加图说。
“这是你自己的事了,加图,我没办法帮你掌握人生。”狄昂说道,“我只能和你说年轻人应该注意的几个问题。第一,你必须相信自己,一个非凡的人的与众不同之处就在于他相信自己是非凡的;其次,不要为周围的人或者事物所影响,你必须坚持自己的判断,即使全世界都反对你,只要你认为自己是对的,那就永远要坚持下去;还有,加图,很重要的一点,那就是机会,机会每个人都会碰到,天神在这一点上对所有人都是公平的,就看你能不能把握了。”狄昂说道。
“你真的鼓舞了我,狄昂。”加图想了想,望着他说。
“但是,我的机会在哪里呢?”他又自言自语道。
“机会无处不在,加图。”
加图沉默了一会儿说道:“那好,狄昂,这次探险你一定要让我参加。这对我来说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
狄昂终于意识到了,自己说了半天到头来结果是说服了自己。
他先是摇了摇头,接着又点了点头。
“好吧,加图。”他说道,“但你记住,我并不是鼓励你去冒险,以后凡事你都要小心,外面的世界并不是都像罗马那样井然有序的。”
“好的,狄昂,我一切都听你的!”加图的脸因为兴奋立刻变地红通通的。
“还有,”狄昂想适时给他泼点冷水,“如果你执意和我们一起去的话,那先得征得你父母的同意。”
“不!”加图再一次高声叫了起来,当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后,就压低了声音,说道,“不!狄昂,他们不会同意的,你知道的。”
“这不是一件小事,如果你不辞而别,这样做,”狄昂斟酌着用词,“加图,是很不恰当的。”
“或许这样可以!”加图突然激动地握着狄昂的肩膀,说道,“狄昂,你帮我去说,一个像你这样年长的人去和我的父母谈,他们可能会听的,而且一旦他们看到我是和你一道去的话,那就不会再瞎担心什么了。”
“我?”狄昂吓了一跳。如果不是加图的老实可靠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一定会以为自己正越来越深地陷入到这个年轻人所设下的陷阱中。
“对啊,狄昂!你是个能说会道的人,说服两个老头老太太应该不是什么困难的事吧。”
“可是为什么?”狄昂说。
“就算为了我,狄昂。难道你愿意看到我一辈子老死在这个安乐窝里?”加图央求道。
狄昂无奈地叹了口气,这给了加图一个信号。加图迅速攥住狄昂的胳臂,往一条弄堂里拽去。
“我的家就在不远。快!狄昂,我们一起去!”加图欢快地叫道,“狄昂,我有生以来从没有这么盼望回家过。天哪,我太激动了!”
狄昂任由这个年轻人拖着他走着,他不想再给这个快乐地年轻人以任何打击了,他知道他说的或者他做的都是自己曾经说过和做过的。他只是不知道加图能够这样坚持说下去做下去多久,因为在这条反抗世间与自己作对的一切的道路不是那么好走的。
他们很快来到了加图的家门口。
“妈妈!我回来了!” 加图叫道。
卡伦西娅以一个像她这样年纪的妇人所不应该有的脚步迅速来到了门口,给他们开了门。
“哦,提图斯,你午饭也没有回来吃。我和你爸爸都担心地要命,以为你又……”他的母亲即疼爱又埋怨地说道。
狄昂立刻明白了加图的困难处境:这样的一位母亲,的确是一个志向远大的儿子追求自己理想的最大障碍。
“妈妈,我没事的。”加图有点发窘地说,他指了指狄昂说道,“这位是狄昂,来自希腊的学者。”
“你好,亲爱的夫人。”狄昂彬彬有礼地说道。
卡伦西娅上下打量了他一阵子,明白了面前这个风骨都相当正派的人不会是儿子的又一个不当之友后,就还礼道:“哦,尊贵的客人,小犬蒙你照顾,实在感激不尽,请进来坐吧。”
他们正要往门里迈,加图的母亲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紧张地回过头,说道:“提图斯。”
“什么事,妈妈?”
“我和你的父亲商量过了,为了让你能够安心地在这个家里待下去,我们作出了一项重大的让步。”他母亲严肃地说道。
“妈妈,我并没有要求你们……”
他母亲止住了他的话头,说道:“听我说,提图斯,希望你明白我们的苦心。”
她掀起了里屋的门帘,说道:“她已经等了你一天了。”
加图和狄昂先后钻了进去,然后,他们就站在原地无法动弹了。
美丽的姑娘阿琵达拉正坐在一张椅子上。
世上恐怕再难找出比这更尴尬的场景了。
加图望了狄昂一眼,狄昂的脸已经在一霎那变得血红。刚才还是一对亲密的朋友——甚至说是情同父子也未必过分——顿时陷入了男人之间的危机。这是多么荒谬的事啊,但是,现在居然成为了现实。
阿琵达拉没有料到狄昂会来,她的脸颊也顿时如施了粉黛一般显出一片桃红。
“阿琵达拉。”加图说。
“提图斯。”阿琵达拉的头低下了。
狄昂在一旁等待她的招呼,但她始终没有开口。
“我们和阿琵达拉谈过了。” 卡伦西娅走到了那个姑娘的身后,抚摸着她黑色的长发,说道,“阿琵达拉是个好姑娘,而且,”她吸了口气说,“她愿意做你的妻子,提图斯。”
加图仿佛突然遭了一个霹雳一般,头脑里顿时空白一片。
狄昂也瞪大了眼睛望着阿琵达拉,如果阿琵达拉现在不是低着头的话,她一定会被他的目光盯地羞死的。
“提图斯?”卡伦西娅看到儿子的神情异常,就问道,“你没事吧?”
加图使劲地摇晃了几下脑袋,深深地吸了口子,但好像还是没有办法接受他母亲所说的话。
“你说什么,妈妈?”他口齿不清地问道。
“提图斯,你不要紧吧。”他母亲立刻来到了他身边,抬头仰望着这个高出自己一个头的儿子,说道,“阿琵达拉已经接受了我们的提亲了。”
加图挣脱了他母亲的手,走到了阿琵达拉的身边,说道:“阿琵达拉,这是真的?”
犹豫了半晌,阿琵达拉才羞馁地点点头。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加图问道。
“提图斯,你不是一直这样希望的吗?”卡伦西娅不解地望着他。
加图摇摇晃晃地走到床边,瘫倒在床上了。
“提图斯……”
“妈妈,请你先出去吧,让我静一静。”加图有气无力地说。
她母亲还想说什么,但是被狄昂阻拦住了。
“我们还是先出去一会儿吧,让他好好想想清楚。”狄昂说着,把她推出了门。
“阿琵达拉。”加图说,“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阿琵达拉嘤嘤地哭泣起来。
“我以为我们已经完了。”加图说道。他望着天花板,表情呆滞,双目无光。
但是显然,阿琵达拉现在不是适合说话的时候,所以,加图只能一个人念叨着乏味的独白:
“那天晚上,我本来不应该离开你的。我的头脑在发浑,手脚已经不是我可以控制的。”
“你喜欢狄昂吗?”
“他是个不错的人,尽管年纪大了点。”
“我没有责备你的意思,阿琵达拉,真的,你是我这一生中唯一钟爱的女人。”
“狄昂也是我敬爱的长者,他很好,我是说,他很好,很好。”
又过了很长一段时间。
“阿琵达拉,我不知道。你现在还爱我吗?”
“我爱的!提图斯……”阿琵达拉嚎啕大哭起来。
加图感觉到自己的心脏猛地震动了一下。
“你真的愿意嫁给我?”
阿琵达拉一边抹着泪水,一边用力地点点头。
“如果是以前,那就好了。”加图叹了一口气,双手交叉枕在脑袋下。他希望现在的一切都是在做梦,他宁愿是在三天前,什么情况都相当糟糕的时候,那也比现在要作出这么困难的抉择要让他好受地多。
狄昂并没有认识阿琵达拉多长时间,尽管他知道她是个不错的姑娘,但是在这样的情势面前,他再也没有心思去挂念她了。他想地更多的是加图,这个年轻人刚找到人生的第一个目标,正斗志昂扬地沿着自己开辟的道路朝新的生活前进,可是突然之间,天上掉下了一块铁饼,把他砸地晕头转向了。他知道现在困扰加图的已经不是自己和阿琵达拉之间的事了。与那个令人头痛的选择想必,这实在算不上什么。
这是世界上最糟糕的选择了:自己所钟爱的女人和自己打算毕生奋斗的事业。
加图的父母很清楚,如果他们无法提供给他们的儿子其中的一样的话,这个充满了精力的年轻人很快就会离开他们而去的。因此,在衡量之下,他们选择了阿琵达拉,对他们来说,让儿子离开他们是最难以忍受的事。
狄昂想起了以前的自己,虽然情况并不完全一样,但那同样是一个令他头痛欲裂的选择。他在那时就知道了拥有选择的痛苦并不比没有选择要好受。
他想了想,就轻轻拍拍卡伦西娅的肩,友好地说道:“亲爱的夫人,我有一点事,关于令郎的,想和你谈一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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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不好过的不止他们两个。
罗马皇帝一天之内第二次被人从床上吵醒了。
“这次又是谁,鲁福斯?”皇帝揉着眼睛说。
“日耳曼尼亚总督图拉真求见。”
“我是提起过会邀请他来的,没想到他那么心急。”皇帝笑道。
“请他在大厅里等我吧。”他打了个哈欠说。
他自己披上了长袍,缓缓地挪动到门边。突然,他感到一阵眩晕。他急忙扶住门框,可是他干枯的双臂无法支持他的重量。他呻吟着倒在了地上。
等到图拉真和鲁福斯因为长时间的等待而不见皇帝的人影而来看个究竟的时候,涅尔瓦已经躺在地上气若游丝了。
他们立刻把他抬到了床上。
“我去叫御医。”鲁福斯想一阵轻烟一般飘了出去。
他的动作非常快,御医也非常配合地尽快收拾好了东西,他们在尽可能短的时间里赶到了皇帝的身边。
可是,皇帝却已经坐在了床上,虽然憔悴但是笑容可掬地说道:“鲁福斯,还有御医,让你们忙坏了。”
他们两个呆呆地望着他。
涅尔瓦拍拍坐在床边的图拉真的肩膀说:“如果不是他,你们或许还得忙活一阵子。”
“我的皇帝,这只是军营里的一点急救方法,雕虫小技。能够帮地上你的忙,是我的荣幸。”图拉真说道。
“图拉真,我真的很高兴。”皇帝说道,“我没想道真的会有一天要仰仗你的力量。”
“不,不。应该是尊贵的皇帝吉人有天相。”图拉真诚惶诚恐地说。
“你为什么要救我?”皇帝说。同时,他给了鲁福斯一个手势。
鲁福斯领着御医退下了。
图拉真望着年老的皇帝,不明白他的意思。
“刚才我失去了知觉,鲁福斯不在这儿,而你又是阿维尼乌斯的朋友。你知道我的意思的。”
图拉真的喉结颤抖着:“我还是不十分清楚你的意思。”
“一个垂死的人如果真的死了,也没有人会对站在他身边的人加以指责的。况且,被人掩住口鼻窒息而死和因为呼吸衰竭而死并没有多大的区别。”皇帝望着他的眼睛,说道。
图拉真“扑通”一声单腿跪地,说道:“高贵的罗马皇帝明鉴,图拉真绝对不敢有大逆不道的想法。我……我……”如果说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这般慌张,那是一点也不过分的。而心中对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这般畏惧,对于他来说,也是前所未有之事。
涅尔瓦慈祥地抚摸着他的卷发,说道:“我知道,我知道的。图拉真,如果你真的有这样的想法的话,我现在已经不能和你交谈了。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你会救我,一个对你和阿维尼乌斯的存在构成了危险的人?”
“一个罗马人如果能够拯救罗马皇帝的生命那是他莫大的荣誉,这是他的本能……”
“哦,图拉真,请不要再说这样冠冕堂皇的话了。每个人都会这样说,他们会对独裁者恺撒说,会对奥古斯都说,也会对卡里古拉说,现在又对我说。”他叹了口气说,“我需要的是实话,而不是恭维。”
图拉真沉默了一会儿之后,低着头说道:“其实,我并没有任何的念头,在当时这样的危机的时候,我的脑海里立刻出现了战场上的士兵奄奄一息的情景。在战场上,我会立刻帮受伤的士兵包扎医治。在你昏迷过去的时候,我还没有来得及有其他的想法,这个本能一样的行动就自然的产生了。我亲爱的皇帝,你不是我的敌人,这是我要强调的一点。即使是我的敌人,我也不会在这样的危难时刻趁人之危的。”
皇帝点了点头,说道:“图拉真,你是个真正的军人,如果,你知道怎么样运用你的才能的话,那对罗马帝国来说会是更加有意义的事,比救我的性命可要重要多了。”
图拉真沉默着体味着皇帝的话。
“对了,你不是有事找我吗,图拉真?”
“是的,但是你现在……”
“图拉真。”皇帝有点生气地说,“不要顾虑我的身体。我现在还撑地下去,不要等到我撑不下去的时候再告诉我,那时候就来不及了。”
图拉真望着皇帝布满青筋的手,说道:“好吧,尊贵的皇帝。我会如你所愿的。”
众神之神 第一部 第四十二章 终于出发了
“好吧,他可以去,但是狄昂,你要保证他的安全。”涅尔瓦说道,他又自言自语地嘟哝道,“这下人越来越多了。先是那个希腊人,再又是个毛孩子,这是去探险呢,还是旅游呢?”
“嗯,”塔西佗轻轻咳嗽了一声说道,“事实上,尊敬的涅尔瓦,普鲁塔克他不能来了。”
“哦?是吗?”皇帝问道,“他怎么了?”
“他生病了。”
“生病了?”皇帝想了想问道,“亲爱的塔西佗,上次他来要求参加,是他主动的呢,还是其他的原因促使他来这样做的?”
“绝对是他自己的主张。”塔西佗停了停又说,“但是,人难免是要生病的,尤其是在极度后悔和紧张的时候。”
皇帝理解地点了点头,说道:“下次你再给我推荐人选的时候,请千万问清楚他的真实意愿,嗯,还有他的身体状况。”
“好的,我会留心的。”塔西佗道。
“那么,减少一个名额,再增加一个,总的人数还是不变喽?”皇帝说。
“事实上,”塔西佗有点尴尬地说道,“情况并不是这样,尽管普鲁塔克他自己来不了,但是他推荐了他的忠实奴隶西多来顶替他的空缺。”
“你不是在开玩笑吧,塔西佗?”皇帝问道。
“很遗憾,这是真的,普鲁塔克可能希望对自己不能履行的诺言有所弥补,所以希望我们带上西多,这样代表他的话,或许能减轻他的内疚。”塔西佗说道。
“但是,这个奴隶他有什么特长,或者说有助于我们这次行动的地方?”
“据我所知,他除了会做饭外,一无特长。”
“那你们总不至于在这样艰辛的旅途中会要一名火夫吧?”
“尊贵的皇帝,人的作用并不一定会体现在醒目的地方。”
“其实,你也不希望他去的吧,塔西佗?”
塔西佗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不管怎么说,我已经答应他了,你不会希望我食言吧。”
“哈哈,”皇帝笑了笑说道,“既然事关高贵的塔西佗的荣誉,那我不得不答应了。不过,和对狄昂的要求相同,你得管好这个年轻的奴隶。”
“请你放心,尊贵的皇帝。”塔西佗说。
“好了,我的朋友们,你们准备好了?”皇帝站了起来,问道。
“一切就绪,亲爱的皇帝。”狄昂说道。
“你们的人呢,那两个年轻人?”
“他们在宫外山脚下等候。”
“好吧,那么,诸位,祝你们成功!”皇帝举起了酒杯。
狄昂和塔西佗也举起了杯子。
在一饮而尽后,皇帝抹了抹胡子,说道,“鲁福斯,把我要的东西拿来。”
“遵命。”鲁福斯幽灵般地漂浮着走了出去。
“狄昂,塔西佗,你们还有什么要交待的吗?”皇帝问道。
狄昂想了想说道:“尊敬的涅尔瓦,我的确还有一点担心的地方,当然,你一定考虑过了……。可是,在你现在,请原谅我直言,在你身体状况并不是很好的时候,我们都离开了你,如果罗马有些棘手的事务需要应付的话……”
“你考虑地很对,狄昂。象我这样一把年纪,身边缺少几个助手,实在是有点吃力。不过,请你放心吧。我已经和几位我信得过的助手谈过了,他们愿意在你们离开的这当儿填补一下空缺。”
“哦?那实在好极了。”狄昂说,“我们能不能知道他们是谁?”
“当然,狄昂,你们有权利知道自己的职位是被谁抢去的。”皇帝说。
狄昂一愣,但他马上反应了过来,笑了起来。
“其中的一个你们可能认识,《自然史》的作者,已故的受人尊敬的盖尤普林尼的侄子小普林尼。”
“他和我都在睿智的马尔库斯昆体良的门下读书过。”塔西佗说道。
“啊,那太凑巧了,那么他的为人,你一定是知道了喽。”
“是的,我对他非常放心,就象我本人在你身边一样。”塔西佗说道。
“还有一位是马尔库斯马提雅尔。”
“马提雅尔?”狄昂想了一会儿,又问塔西佗,“你听说过这个名字吗?”
“没有。”
“哦,他是个诗人,来自西班牙。”皇帝说道。
“诗人?他靠得住吗?”狄昂说。
“哈,狄昂,并不是每一个诗人都像你想地那样不务正业。”皇帝说道,“马提雅尔的诗写地非常不错,他的能力以及为人也相当值得称赞。”
“既然你作出这样的判断,我们就不再有任何的怀疑了。”狄昂说。
“尽管,他们可能没有你们和我之间的长期的友谊,但他们的智慧和忠诚都是非同凡响的。你们请放心吧,我还有克伦塞茨和鲁福斯,哈,刚说到他,他就到了。”
鲁福斯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盒子,他的长袍拖地而行,仿佛完全没有用腿走路一般。
“这是你要的东西,尊敬的皇帝。”他说道。
涅尔瓦结果盒子,打开了它。
“这些,你们可能会用得着。”他说着,把它递给了狄昂。
狄昂双手接过了盒子。
“这里有我铭牌,它可以保证你们在整个帝国境内以及帝国的盟友的土地上通行无阻。”皇帝说道,“还有这个,狄昂,这是帝国驿站通函,布置在罗马境内的数以千计的驿站都可以作为你们歇脚和获取食物的场所。有了这两样东西,你们在帝国内部的任何角落都像在自己的家里一样安全。但是,一旦你们离开了罗马的疆土,他们就变得一文不值了。这个你拿好,这是所有日尔曼尼亚的蛮族都认可的友好纹章,持有这个纹章,日尔曼人都将你们当作朋友看待,这是我的前任韦柏芗花了非常大的代价才从那些蛮人的首领那里获得的,它原先是用来保护罗马的使节不再遭受野蛮的杀戮。嗯,还有这张面具和这株红色的麦穗,它们分别可以使你们安然通过东边和西边的蛮族的土地。”
“尊敬的涅尔瓦,你的收藏总是那么地与众不同并且价值非比寻常啊。”狄昂叹道。
“这些都是有用的东西,我不能随随便便地把他们丢了。”皇帝嘟哝道。
“这柄匕首是什么?”狄昂问道。
“这就是没有什么用的东西了。”
“没有用?”
“不过你不要轻易地把它给丢了,尽管它没有什么实际的用途,但是,它是任何罗马军队出征时必带的助阵符。在精神上,它鼓舞了罗马军队在几百年来所向披靡。”
狄昂掏出这把匕首,仔细地端详起来。
“这柄匕首的花纹非常古怪啊,好像不是罗马所产。”
“据说,它是罗马建城者罗慕鲁斯的身边之物。”皇帝说道,“尽管只是个传说,没有人相信,但是作为祈佑征程顺利的象征,它还是相当灵验的,尤里乌斯恺撒征服高卢,奥古斯都击败布鲁图,德鲁苏斯和日尔曼尼库斯平定日尔曼尼亚军团的叛乱,都是带着这柄匕首。而没有带匕首的人就是发鲁斯和东征帕提亚的克拉苏了。”
“哦?真的?”狄昂好奇地掂量着这把匕首。
“带上它吧,它是好运的象征。”皇帝说。
“你这么极力推荐,我们怎么能不受下呢,亲爱的罗马皇帝。”
涅尔瓦捋了捋胡子,笑道:“至少它也能起到一点防身的作用啊。”他转了个身,朝鲁福斯点点头。
鲁福斯击了一下掌。
他们身后的门开了,几名卫兵走了进来,他们中间夹着面带微笑的尼禄。
“早啊,诸位。”尼禄好像非常兴奋地和他们打着招呼。
皇帝微微颔首以示敬意。
“我想我也没有什么要准备的,你们都已经一切就绪了吧?”尼禄说。
“是的,只要你没有其他的事要处理,我们可以立即出发了。”塔西佗说。
“啊,终于,我要准备履行天神托付给我的使命了。”尼禄仰天叹道。
他又看了看桌上的酒杯,仿佛有些不满地说:“我好像错过了临行祝辞。”
狄昂皱着眉头说道:“我们走吧。”
皇帝点了点头,说道:“再见,我的朋友们,祝你们一路顺风。”他朝他们挥挥手。
众人纷纷行了礼,即使是尼禄也通过微微的鞠躬表达了他对自己的这位贤明的继任者的足够的敬意。
“你们知道,我的身体越来越脱离我的掌握了。我只能送你们到门口了。”
于是,狄昂和塔西佗纷纷劝说虚弱的皇帝不要离开他的座位一步,直到他无奈的答应了,他们才离开。但在他们背后,涅尔瓦还是大声地叫唤道:“记住,你们的平安比任何宝藏对我来说都要重要!”
他们停了下来。
“快走吧,快走吧!”皇帝催促道。
于是他们快步地走出宫去,没有回头一次。
西多一眼就认出了面前的这个公子哥儿。
“嘿,你不就是地牢里的那个……?”他说。
加图厌恶地瞪了他一眼,把视线转了开去。
“好像真的很神奇似的。”西多气愤地嘀咕着,也把头扭了过去。
这两个年轻人为着各自的目标踏上了同一条路。如果让他们彼此袒露心声的话,他们绝对不会相信自己所面对的这个人会以如此古怪的动机踏上这次的征程。加图不会相信世界上居然有人会为了金钱而参加如此意义重大的行动,而西多更会对纯粹的精神上的探险笑掉大牙。
他们注定是没有相同点的一对,但是,除了一个例外,只有一种可能,他们两个才会显示出尽管表达方式上有所不同但是实质上却惊人相似的一点。这个关键的一点,在任何探险的故事中都是不可缺少的,而在我们的故事当中,它也适时适地地出现了。
一个削瘦而又婀娜的身影突然出现在这两个赌气的年轻人面前。
“阿维娜!”加图失声叫了出来。
而西多,他则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位美丽圣洁的女神,居然一时说不上话来了。这对这个以往一见到漂亮姑娘就会聒噪个不停的人来说,实在是非常罕见的。
“快救救我!”阿维娜紧张地说道。一边扯着加图的袖子,一边惊惶地朝后望去。
加图本能地朝后退了一步。他清楚地记得上一次这个总是闯祸的姑娘的这句话给他带来的是什么。
“快点,把我藏起来!”阿维娜慌乱地央求道。
“这次你又烧了谁家的房子?”加图说。
阿维娜气恼地望着他,叫道:“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如果我不马上藏起来的话,我就死定了!”
“亲爱的阿维娜,你最好先把事情讲清楚,你应该看得出来,我正打算出门,不想再摊上任何不必要的麻烦。”加图道。
阿维娜跺着脚说:“请你相信我一次,他们追上了我,我真的会死的!”
这时候的阿维娜面色苍白,头发散乱。因为恐惧,浑身剧烈地哆嗦着。
“嗨,你!”这时候,西多一把拉开加图,说道:“这位姑娘正处于为难之中,你不去帮她,反而刁难她。要我说,你真不是男人。”他说着,拉过阿维娜,说道,“请快到车里去。我会保护你的。”他拍拍胸脯说。
阿维娜感激地望了他一眼,突然认出了这个仗义襄助的年轻人正是当初在阿维尼乌斯的地牢里相当轻浮的没有教养的那个人。她一愣,但是想到现在处境的艰难,只能先上车再作打算了。
加图当然明白西多对阿维娜的好感,尽管他告诉自己阿琵达拉才是自己所钟爱的姑娘,但是不知是怎么了,看到西多大献殷勤,他的心里居然泛起一阵酸溜溜的。他叹了口气,摇摇头说道:“等一下。”
※※※※※※※※※※※※※※※※※※※※※※※※※※※※※※※※※※※※※
几名卫兵——加图看不出来他们属于哪个卫队,但是,看他们全副武装,队形整齐的样子应该不是那个元老的私人卫队——持剑跑了上来。
“罗马的公民,你们看到一个年轻的女人从这里走过吗?”为首的一个人问道。
“真的抱歉,长官,我们没有看到。对吧,塔里固埃?”加图朝西多说道。
西多一愣,他望了加图一眼,目光里透出了无比的愤怒。
“是这样吗,奴隶?”那个人问西多。
西多这次求救般地朝加图望去,但加图好像没看见的样子。
“是……,是……。”他结结巴巴地说着,嘴唇好像打着架。
“塔里固埃!你怎么说话的。”加图责备道,好像在责备他自己的仆人一般,然后,他向那个长官鞠了一躬,说道:“对不起,这个奴隶就是没见过市面,请不要介意。”
遇上这样的情景,这名长官显然立即就产生了怀疑,尤其是当他看到他们身后的那辆车时。
他朝车走去。
加图上前一步,巧妙地挡住了他的去路,而又不让人察觉到他是有意识这样作的。
长官看了他一眼,说道:“车上载的是什么?”
“没有什么,不过是一些旅行的用品。”加图满不在乎地说道。
“我可以看看看吗?”
“我想最好还是不必了,这些东西的主人不希望他的物品被翻乱了。”
“可是,如果我们不翻乱的话,应该没有问题吧?”
“可是,可是……”加图仿佛急得说不出话来了,“私自搜查公民财物是不合法……。”
没等他说完,那位长官已经掀起了车的门帘。
他仔细地巡视着车内的每一个角落,直到确信没有一个死角可以容纳一个活人的时候,才放下门帘。
“对不起,亲爱的公民,我们也不想这样做,但是身位维持治安的军人,我们必须考虑犯人可能藏匿的任何一个地点。”
“那你怎么不趴下,看看车底下会不会藏着那个人?”加图没好气地说。
军官望了望车轴,车的底部距离地面只有不到一只手掌的距离。
“我看不必了。抱歉,打搅了。”说完,他就喝令他的士兵们随他一同继续朝前赶去。
等到他们走远了。加图说道:“塔里固埃,把车子推开吧。”
“我叫西多!不是什么塔里库埃!你这个人真不要脸,说得好像我是你的佣人一样,要不是看在那个姑娘的面上,我非揍你一顿不可。”西多忿忿不平地说道。
“你要是在不把车推走,你要救的姑娘救快要憋死了。”加图笑着说,他觉得作弄一下西多还是蛮有意思的一件事。
西多一边拉在车把手上,一边还是不肯拉下地咕哝着。
加图和他一起用力,推开了车子。阿维娜躺在地上,正好在一个不深不浅的大坑里,这样,她的身体露出地面的部分就不至于会被车底压着了。
加图一把拉起了她。
阿维娜一面掸着身上的尘土,一面说道:“谢谢,你第二次救了我。”
“嘿,还有我呢。”西多不满意地叫道。
“对了,还有你,亲爱的西多。”阿维娜朝他嫣然一笑。
西多顿时觉得头晕乎乎的了。
“究竟出了什么事?”加图问道。
阿维娜的脸又沉了下来:“有人死了,他们认为是我杀的。”
“哦,天神保佑我,先是放火,现在又是杀人,我真的遇到了一个女魔鬼了。”加图说道。
“烧掉维鲁斯的房子是我干的,而且我为此自豪,但是这次杀人的事不是我做的。我可以向伟大的朱诺发誓。”阿维娜说。
“我相信你,美丽的姑娘。”西多抢着说道。
阿维娜对他报以简洁的微笑,现在她更重视的是加图对她的判断。
“一位叫盖乌斯科斯塔的骑士的妻子被人杀害了。她死在了自己家的客厅里面。而我作为她的好友是最后一个见到她的人。这还不是最糟的,就在几天前,我还和她生过争执,她家里的人都知道这件事。而当我应她的邀请来寻求和解时,发现的却是她躺在血泊之中,有一把匕首掉在了地上。我不知道当时怎么想的,立刻蹲下,捡起了那把匕首。突然那个我以为已经死去的人一把拉住了我,嘴里一边吐着血,一边嘶哑地叫着着:‘蝙蝠,蝙蝠!’就在她的家人循声赶来时,正好看到我一手持着匕首,一手正试图摆脱她的纠缠,而这个可怜的人仍旧抓住我的手不肯放。”
阿维娜吸了一口气说:“我立刻明白了这样的情形意味着什么,我趁着她的家人没有反映过来,立刻跑了。”
加图皱着眉头考虑了一阵子,说道:“这真是棘手啊。”
“你相信我的话吗?”阿维娜渴望地看着他。
加图望着她的美丽的明眸,说道:“是的,我相信你。”
“你们是要去旅行吗?”阿维娜突然问道。
“是的。”
“那太好了,带我一起走吧!”阿维娜说,“现在的罗马城对我来说实在太危险了。只有离开这里,我才是安全的。”
加图苦笑着说:“你知道我们要去那儿吗?”
“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加图老实说道。
阿维娜一愣,但她立刻又说:“不管那么多了,我必须离开罗马一段时间,等到我的父亲查明了真相,替我洗冤后,我再回来。”
“你要知道,这次的旅行不是我作主的。你瞧,作主的人来了。”加图说着,朝正向他们走来的狄昂和塔西佗他们指去。
“怎么,遇到朋友了?我以为你认识的女孩子只有阿琵达拉。?”狄昂打趣道。
加图脸一红,朝阿维娜望了一眼,然后说道:“我恐怕,我们又得多一名成员了。”然后他简要地把阿维娜的经历讲了一遍。
听完之后,狄昂把加图拉到了一边,悄悄问道:“你认为她说的是真的吗?”
加图点了点头,然后又把以前和阿维娜的纠葛交待了一番。
狄昂点了点说道:“啊,原来维鲁斯的房子是她烧的啊!”
这个时候,塔西佗说道:“年轻的姑娘,你听到你的那位闺中密友临死前说的是‘蝙蝠’?”
“是的,尽管我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但我敢保证,这正是她说的。”阿维娜说道。
“你想起了什么,塔西佗?”加图问道。
“不,不可能的。”塔西佗摇摇头,自言自语道,“没有什么,我在胡思乱想罢了。”
“那么,你怎么看,我们能带上这位姑娘吗,塔西佗?”狄昂说。
“如果我们不救她的话,她或许真的会被吊死的。”塔西佗说道。
“那么说,你们统一喽?”加图兴奋地说。
狄昂和塔西佗交换了一下目光,微笑着点了点头。
“太感谢了!我得救了!感谢天神!”阿维娜也激动地说。
“诸位,我们走吧。”在一旁等地不耐烦的尼禄说道,“如果你们希望在天黑前走出罗马城的话。”
“塔西佗让阿维娜和狄昂上车,自己坐在架车的位置,而加图,西多和尼禄则各骑了一匹马。就这样,这支并不庞大的探险者的队伍出发了。每个人都相当有精神,即使是尼禄,为了他终于能踏上寻找自己思念了几十年的宝藏的征程,他也难免要比平时兴奋一点。骑在他附近的加图甚至以为自己听到了他在哼着小调。
而西多,尽管在那些有教养的人说话的时候不便插口,但是他的快乐也喜形于色。他感到冥冥之中,天神在眷顾着他,先是他的主人打算解除他的奴隶身份,然后是一座前所未有的宝藏在向他召唤,现在,他心目中的女神又可以陪伴他通行。他的腿不禁夹地紧了点,他的马比别人的跑了快许多。
就在当天晚上,养成了晚上很少睡眠的习惯的狄昂还听到这个傻愣愣的年轻奴隶在睡梦中笑出了声。
第一部 完
众神之神 第二部 第四十三章 尤卡塔旅馆的风波
关于这件事的传闻有很多:有的人说他们只不过是城里的几个身手敏捷的乞丐,借着夜色翻墙入室,作些鸡鸣狗盗的事体;还有的人说他们都是受官兵欺凌,走投无路,最后揭竿而起的暴民,他们会在夜里潜入城里,打劫为富不仁的大户人家,但是对于贫穷的人则秋毫无犯;最后,还有一种说法,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其中包括德高望众的哈兹拉提拉米达——认为他们根本不是人,而是来自黑暗世界的恶魔,每过50年就会回到地面上一次,在上一个五十年,提拉米达和一些当时还相当年轻的老人记得非常清楚,恶魔的横行足足肆虐了半年之久,受到伤害的人不计其数,直到伟大的法师西比拉祭出了光明之神的镇魔法器,恶魔的猖狂才就此绝迹。但是,世间的轮回注定的,恶魔在50年后终究要再次显身的,这次就不知道谁来承担50年前西比拉担当的大任呢?
大多数人对最后这种说法都嗤之以鼻,更有甚者如尤卡塔旅馆的老板,杰穆尼尤卡塔,在提拉米达对人们散布这种令人不安的言论的时候,公然说道:“尊敬的提拉米达,如果真的有魔鬼的话,我也不相信这些魔鬼只会抢劫人家的钱财。你们见过贪财的魔鬼吗?”说完,他就甩着袖子走掉了。说了这样的话,还当场拂袖而去,这对提拉米达来说,是从没有遇到过的羞辱。老人的脸上浓密的白须颤抖着,他伸出瘦地只剩下骨头的手指,指着尤卡塔的背影,用尽全身的气力,说道:“天神有眼的话,让恶魔今天晚上光顾这个无知狂妄的人的家吧。”
尤卡塔老板转过身来,笑了笑说:“如果他们真的光临的话,麻烦你和他们说一声,不要动我老婆的那些首饰,否则,他们会吃不了兜着走的。”
四周的人群都哄堂大笑起来。提拉米达气得只能使劲地甩着手以示愤怒了。
这天晚上,尤卡塔丝毫没有任何愧疚地上了床,他甚至还在洗脚的时候,又好好地把提拉米达以及其他唯恐天下不乱的老家伙们嘲笑了一番。
他的老婆已经和他分床睡了,在隔壁的那间屋子。就因为那个只来了一次的舞女。尤卡塔想不通的是他的老婆怎么能这样蛮不讲理,他连那个舞女的一根指头也没有碰,只不过多看了几眼而已,就……。
不过,当他乐滋滋的回味着那舞女的曼妙的身段,迷惑人眼的舞步时,他还是很快的忘却了妻子的刁蛮。他闭上眼,舒舒服服地伸了一个懒腰,打了个哈欠。正待他要熄灯的时候,门被敲响了。
“谁啊!”他叫道。
“住店的客人,老板。”他的一个伙计叫道。
“什么事啊?”尤卡塔揉揉眼,满不乐意地下了床,走到了门边。尽管他心里正在咒骂这个倒霉的客人,但作为一个生意人,他不得不听任客人们的胡闹。
他打开门。
门外除了他的伙计,还有几个异乡来的客人,他们穿着奇怪的衣服,好在尤卡塔老板见过的世面不少,不会因为几个奇装异服的人而大惊小怪。
“老板,这几位客人想要换个房间。”伙计说道。
“告诉他们没有房间了。”尤卡塔说。
伙计照样把老板的话回给了那几名客人,尤卡塔有时候真得仰仗这几个年轻伙计,他自己对于其他国度的语言是一窍不通,要招待这些异乡客,全凭他的这些伙计们打点。当然,伙计们也不会白白错过这样的机会,他们通常会欺负老板听不懂他们的话而向客人们提一点非分的要求,并且是以老板的名义提出的,然后,好处当然是落入了自己的腰包了。
尤卡塔并非完全蒙在鼓里,但是,想到这些能说几种话的年轻人实在是一笔财富,他也就不再多加计较了,只不过有时候他会不明不白的扣除一点他们的薪水,作为自己损失的补偿。
“老板,他们说他们看到二楼有一间空房。”伙计把客人们的话又告诉了他。
“哪里有?瞎说,这里来往的旅馆俏得很,只有找不到歇脚的地方露宿街头的行路人,绝对没有住不满客人的旅馆。”尤卡塔摇着头说。
“他说的那间是二楼右面靠楼梯的那间……”伙计低着头说。
尤卡塔老板皱了皱眉说:“那是我老婆放她的珠宝首饰的地方,怎么能让他们住?告诉他们,让他们今晚忍一忍,明天有几位客人要走,我会把那间房给他们的。”说着,他揉揉眼睛,想要关上门。
其中的一位客人用一只手拦住了门。他的体形并不象从高卢,或者北方来的人那样剽悍,但是他的力量是非凡的。那扇被他挡住的门,任凭尤卡塔怎么扳都无法动弹丝毫。
最后,他放弃了,他朝那几名客人吼道:“你们想干什么,如果不想住的话,就赶快滚!否则我要叫卫兵了!”
那个客人轻轻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就像提小鸡一般,把他拎了起来。
“你干什么,你想干什么,你这个野蛮人!”尤卡塔老板使劲地敲打着那个抓着他的那个人的身体,但是好像完全没有用处。那个人拎着他走出门外,其他人,包括吓得目瞪口呆的年轻伙计也都跟了上去。
那客人把尤卡塔老板拖到了他老婆的安放珠宝的房间门前。
他说了一句话。
“老板,他让你把门打开。”伙计在一旁边哆嗦边说。
尤卡塔立刻明白了除了什么事,这帮人如果不是提拉米达口中所说的来自地狱的打劫人财富的魔鬼的话,那也是几个干类似勾当的强盗无疑了。
“不,杀了我也不会给他们开门的!”尤卡塔咬着牙齿道。
当那个客人明白了他的决心后,从腰间拔出了一柄剑。
尤卡塔和他的伙计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形状的剑,剑身轻薄,又长又直,但是一眼望去就知道它锋利无比。阵阵寒光照射地人心里发毛。
尤卡塔老板闭上了眼睛。他暗自琢磨着,为了自己的悍妻的财宝这样送命值不值得。
突然,只听“哐啷”一声,吓得尤卡塔只想喊“饶命”,但是为时已晚。他等待了一阵,没有再听见其他动静,而自己的脑袋好像还架在脖子上,于是冷汗就哗哗地流了下来。他睁开眼的时候,眼前门上的手腕粗的铜锁已经被生生截成了两段了。
还没有等他落定惊魂,更骇人的事发生了。
在他曾经上了锁的房内,有几个身影在晃动了。
听到这番动静,那几个人都回头朝房门口望了过来。
这一看不要紧,尤卡塔老板和他的伙计立刻晕了过去。
只见那几个人长得青面獠牙,暴眼突额,十分可憎,哪怕说是从油锅里捞上来的妖怪也丝毫不会过分。
但是这样的场景居然无法吓倒那持剑的客人,他一个跨步挺剑而上。那些鬼魅顿时散开。
那客人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游走在房间里,借着油灯的微光,门外的人可以看到闪电般的剑光时不时地闪现一二。那些鬼魅在剑光之间穿梭躲闪着,却绝对无法近他的身一步。
他的脚步十分的诡异,左突右摆,前虚后实,那班围着他的鬼魅显然无法适应这种灵活多变的步伐,几声闷哼之后,他们都站住不动了。
那客人也停住了,他打量着周遭这些面容可怖的鬼怪,并且不让他们接近门窗一步。
其中的一个趁它不注意,举刀如电火般劈来。那个客人当时正被背着他,可就在那一刹那,他的剑却好像自己长了眼睛一般从他的胁下刺了出来,正好挡开了来势汹汹的刀刃。刀剑相激,一阵清脆的“噌锵”音,振聋发聩。紧接着,在对方还没有反应过来是,他借着剑势,轻轻一摆,剑锋已经到了来袭者的喉下。
正在此时,只听“轰隆”一声,一阵浓烈的烟雾从地板上升起。
客人回头大喝了一声,门外与他一起的人立刻用袖子掩住鼻息。
只见他一阵翻跃,一手掩鼻,一手朝烟雾中抓去,硬生生拽出了一个人。
可这之后,他已经没有多余的手再做抓捕,只能站在原地等待烟雾消散。
等到烟雾退尽的时候,房内除了那个被踩在地上的那个以外,就空无一人了。
那个客人跑到被打开的窗户前,正欲往下跳去。这时,他的背后有人喊了一声,他就停住了。
他走到倒在地上的那个盗贼身边,说他是盗贼是有根据的。等到几盏油灯被点亮后,房间内凌乱的景象可以看得一清二楚了。各种金银珠宝和制作考究的首饰散落了一地,但看得出来,这些盗贼没有带走太多。
这是尤卡塔老板已经渐渐苏醒过来。
“出了什么事?”他迷迷糊糊地说。
当他又一次看到那张狰狞恐怖的脸时,几乎又要昏了过去。好在,他及时看清了那张脸已经被踩在了那个客人的脚下,顿时松了口气。
他立刻摇醒了身边的伙计。让他赶快把事情问个明白。
那个伙计小心地问了那客人几句,又晕晕糊糊地把客人对他说的转告给了他的老板。
“他们并不是真的要换房,而是来抓贼的。”
“那你怎么说他们来要换房!”老板抓着伙计的衣领叫道。
“可是,可是,当初他们的确是这么说的呀。”
“见鬼,你差一点坏了我的事,如果不是这几位……”他急忙站起来朝几位客人行礼,陪笑脸,说道:“各位客人,多谢襄助,多谢襄助。请原谅之前我的无礼,如果你们还有什么要求,请尽管和我说,只要我办得到的,绝对帮你们办妥。”尤卡塔拍着胸脯说。
伙计费力地把他的意思传达给了几位客人。客人们摇摇头,表示暂时没有什么需要他做的。
那个持剑的客人蹲了下来,他伸手朝那个趴在地上的可怖的恶魔的脸上一摸。然后回头说了一句。
“他说什么!”尤卡塔老板焦急地问道。
“他说……,说,是面具,对,是面具。”
“面具?啊,就是啊,鬼才相信真的会有什么恶魔啊。”尤卡塔老板好像被一个伟大的事实证明了自己观点的哲学家一般得意而又严肃地说道。
那客人试图用手去揭开那面具。但是被他摁住的那个人用力一甩,挡开了他的手。
没有办法,那个客人只能轻轻用剑柄敲了他的脑壳。那戴面具的人一声不响地就耷拉下了脑袋。
他小心地揭开了那张面具,然后朝尤卡塔老板招招手。
这次,不用伙计从中传达,尤卡塔也明白了他的意思。急忙走上前来。
“啊,这是胡耶特里斯提达拉!”尤卡塔老板惊叫起来,“他是葡萄酒店老板的儿子啊。喔,我知道了,特里斯提达拉是提拉米达的徒弟啊!我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原来一直是这个老头在捣鬼啊!还编造什么恶魔的谎言来吓唬愚昧胆小的人们!哼!老鬼,这下看你怎么脱身!”
伙计把老板的话讲给了客人听。
客人皱了皱眉,但是没有说什么,就站了起来,走到了门口。
“我尊敬的客人们,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为了表达我的感谢,请你尽管吩咐。”尤卡塔老板再次表示了他的敬意和知恩图报。
客人点了点头,尽管他的长相和本地人大不相同,但是尤卡塔老板还是看出了他在微笑,这让他感到非常的开心。
这时,店里其他的伙计已经闻声而来了,老板招了招手,让他们把这个叫特里斯提达拉的小贼绑了起来。
“明天一定要让提拉米达这个老鬼好看!”尤卡塔老板忿忿地说,他想起了提拉米达对他的诅咒,本来那只是个愤怒老人的徒劳的叫喊,现在想来,他居然亲手把它演变为事实。这真的是一件恶毒的勾当啊,想到这里,他的牙都痒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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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兹拉提拉米达的门口一早就被挤地水泄不通了。
尤卡塔老板的伙计们把特里斯提达拉吊在了他门口的晾衣杆上,而尤卡塔自己则神奇十足地站在自己张贴的大幅布告前向人们诉说哈兹拉提拉米达的罪恶行径。
“没想到是提拉米达啊?”
“不可能!不……”
“哦,这个世界没有光明了!”
人群中,埋怨声,争辩声和哀叹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没过多久,提拉米达家的门开了。这个迷茫的老人走了出来。
看到尤卡塔气势汹汹的样子和被吊起来的特里斯提达拉,提拉米达马上明白了发生的一切。
“快给我把他放下来!”他朝尤卡塔老板叫道。
“哦?放他下来?除非你先和大伙儿说说清楚你和最近城里发生的一连串的盗窃案之间的关系。”尤卡塔说。
“快放他下来!你这个魔鬼!”提拉米达怒吼道。
“魔鬼?你是说魔鬼吗?亲爱的提拉米达,不要忘了,这个魔鬼是谁派来的?”尤卡塔老板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张狰狞的面具。
人群发出了一阵惊恐的叫声。
“瞧瞧吧,尊敬的人们。让我们看看这位可敬的老人提拉米达的真面目吧。!”尤卡塔持着面具在人前来回走动着,好像有一个人没有看清楚,他就不满意一般。
有几位提拉米达的老友——他们之间的友谊不是一二十年了,而是四五十年的——都沮丧地垂下了脑袋。他们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会被一个一直以来不为这个自视为智者的团体放在眼里的只知道钻在钱眼里打滚的碌碌俗人所击败,而且败地又是这么地惨。但是最让他们无法接受的是,提拉米达,他们之中的精英和核心竟然是这次溃败的原因所在。
他们不知道他们的事业能不能继续维持,会不会有人再有勇气与这个混浊的世事做斗争。就目前看来,除非有奇迹发生,否则他们将不会有机会再翻身了。
“提拉米达!你说啊,说说你说了什么,然后又做了什么!”尤卡塔老板的唾沫星子已经喷到了提拉米达的脸上了。
“杰穆尼尤卡塔!你……你……”提拉米达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了。
“我建议,把这个可恶的老头交到总督那里去!”尤卡塔朝人们叫喊道,“让冷酷的法律替我们主持公道!”
人群中响起了一片附和声,其中绝大部分都是那些富人家的公子哥儿。他们或者已经吃了所谓的恶魔带给他们的苦头,或者也担惊受怕地过了好一阵子了。
但是还是有一部分人发出了反对的声音,他们大多数都是穷人,提拉米达的朋友们,受他恩惠的人们,但是,他们的声音显然被压倒了。
尤卡塔老板的伙计们推搡着提拉米达,而有着强烈自尊心的老人则竭力反抗着。
“你们干什么……,你们这帮畜生……”他愤怒地大喊着,但是,无论是体力还是人数上,他都无法与他的对手们抗衡。很快,他被拖到了路口,更多的人参与进了围观。
就在人群朝总督府涌去,提拉米达声嘶力竭的叫喊逐渐远去的时候。几个异乡人出现在了人群的后面。
他们就是昨晚助尤卡塔老板一臂之力,立下大功的几位客人。他们今早一起床,就发现桌子上多了不少精美的糕点和水果,而随后而来的伙计说什么也要塞给他们一些珠宝,并且声称他们的老板执意要这样做的。客人婉言谢绝了珠宝,接受了那些食物。
酒足饭饱之后,他们一出门,就遇上了这样罕见的重大事件。
他们驻足在尤卡塔贴出的布告前,向懂他们的语言的路人打听了大概的情况。
为首的那个,也就是昨晚一人对抗几名盗贼的那个客人摇摇头,叹息着和身边的人交流了几句。
最后,他走上前了几步,望了望远去的人流,然后,朝着身后的一位女子说道——尽管没有人听懂他说什么,但他的确是这么说的:“阿琪姑娘,你和阿泉留在这里,我去帮那位老人家一把。”
众神之神 第二部 第四十四章 帕提亚王的宫殿
喧闹的人群没有走多远,就被一声凄厉的哭叫镇住了。
“爸爸!”一个身着一袭红色长裙的女子发疯般的冲了过来。
“吉尼西亚来了。”
“她一定气疯了。”人们小声耳语着。
吉尼西亚使劲地推开挡在她前面的人,挤到了她父亲的身边。
“爸爸,出了什么事!”她没有等她父亲回答就又朝尤卡塔叫道,“你怎么感对我父亲这样无礼!”
“那要问你的父亲干了什么喽。”尤卡塔老板不紧不慢地说。
“吉尼西亚,不要听他的,爸爸没有做对不起良心的事!”提拉米达拼命地挣扎着。
“你放肆地劫掠他人的财物,到头来还能这样道貌岸然地说对得起良心?”尤卡塔逼到提拉米达面前,愤怒地问道。
“象你这样贪心,专门赚昧心钱又不敬神的人,就应该倾家荡产!”提拉米达说道。
“我什么时候赚过昧心钱了!”尤卡塔的手指快要戳到提拉米达的眼珠子上了,“我杰穆尼尤卡塔白手起家,从来没有多赚一个不该赚的钱,也从来没有坑过一个人。你怎么敢说我赚昧心钱!”
“哼,你自己心里清楚!”提拉米达说道,“一年前,就在你的旅馆,有两个远道而来做生意的客人,随身带着很多钱。来的时候还很健康,可是过了两天就不明不白地死了。你倒说说看,这是怎么回事!”
“提拉米达!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谋财害命?”尤卡塔老板的脸已经气得发紫了,“你居然诬陷我谋财害命!该死的老头,他们当时浑身生满红斑。我已经请来了医生,医生说他们的病来自他们的国度,很久以前就已经留下了病灶了,更本不是你说的什么来得时候非常健康。后来,医生也回天乏术了,他们就一命归西了。这件事整个跟我毫无瓜葛,大家不要听信这个老鬼血口喷人!”
“哦?我血口喷人,那你倒说说看,他们身上所带的财宝到哪里去了?”提拉米达说道。
“他们,他们……”尤卡塔老板的额头上渗下了一滴滴的汗珠,“他们身上没有任何东西说明他们来自什么地方,我没有办法把他们的财物送回他们的家去,所以暂时就收管在我家,但是我绝对没有动其中的一文钱。按照法律,在两年内,我必须等待他们的亲人来认领这笔钱,两年之后,如果还没有人来认领,那我就会把他们交给官府的。提拉米达,你不要再胡说八道,我尤卡塔绝对不是那种人!”
“谁知道呢?如果我今天不提出来,谁知道你会不会把这笔财富并入私囊呢?”提拉米达讥讽道。
“你……你,这个……”尤卡塔扑到了提拉米达身上,卡住了他的脖子。
“你放开我的父亲,你这个凶手!”吉尼西亚拉住尤卡塔的手,使劲把它拽离父亲的身体。
“吉……吉尼西亚,不要……管我,让他掐死我吧,我死了……,就证明了他有罪。让他掐吧。”提拉米达喘息着说道,嘴角挂着一缕讽刺的笑容。
“好!那我就掐死你!”尤卡塔老板咬牙切齿地说,他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不!不!不……”吉尼西亚哭喊着,拖着尤卡塔的胳臂。
刚才还议论纷纷的人群顿时鸦雀无声,大家都看着这出峰回路转的戏剧。刚才还在同情尤卡塔老板的遭遇,谴责提拉米达的口是心非的人们都已经不知道该站在哪边了。
提拉米塔的喘息声逐渐小了下来,他的双眸开始失去光泽。
吉尼西亚的哭叫声却越来越大,但是,她这样的女流怎么能挡得住失去理智的尤卡塔。
尤卡塔双眼已经发红,他完全把一切的后果抛诸脑后了。
突然,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臂一沉,立刻就完全使不上力了。
他转过头去一看,来者正是昨晚助他击退盗贼的那位客人。
“是你?好!来得正好,这个人就是……”尤卡塔老板说了一半想起来对方和自己的语言不通。因此就用眼神示意他放开自己的手臂。
那客人摇摇头,反而做了一个手势让他放开提拉米达。
“不!”尤卡塔高声叫道,“他是个强盗,他的手下昨晚差一点要了我的命,你看到的!”
客人当然不知道他在咋呼什么,但是从他激动的表情看,估摸他是不打算放了提拉米达的。
这个客人为难起来,他没办法阻止尤卡塔的激烈行为,但也不愿意看着这个老人这样死于非命。他只能继续捏着尤卡塔的手腕不让他继续发力了。
“放手,你!给我放手!”尤卡塔看到这个昨晚和自己站在一起的人居然不肯合作,心中越发恼怒。
当然,如果那客人不想让提拉米达死,那么他的手是无法动弹分毫的。
四周的人们观望着,他们都不再急于表明立场了。其中相当部分的人都明白尤卡塔已经完全陷入疯狂之中了。尽管他们不想成为已经深陷强盗首领声名的提拉米达的帮手,但是,做一名马上要成为杀人凶手的人的支持者也不是非常明智的选择。
尤卡塔,提拉米达,吉尼西亚还有那名客人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以各自不同的方式僵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