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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全球通史纪事本末》》 · 威廉华莱士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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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琪和阿泉在一旁望着他。

最后,当天色快要完全黑下来的时候。甘英终于刻了下去。

他费力地在石板上刻划着。

水从的他的下巴滴到了沙地上。即使是他自己,也没办法分辨出这是什么水。

快要到半夜的时候,他停下了手。

把匕首甩在一边,又躺倒在地上了。

阿琪和阿泉走上前去,之间石板上写着六个古拙,但是刻的相当深的大字:汉女吉离之墓。

阿琪的泪水扑簌扑簌地掉了下来。

阿泉轻轻地拍着她的肩膀。

天亮的时候,霞光照到了甘英的脸上,甘英眨了眨眼,适应了一下阳光,然后坐了起来。

阿琪坐在墓碑前,不知道有没合眼过。

阿泉走过来,说道:“甘将军……”

甘英举手止住了他。

“她没事吧。”他问道。

阿泉望了阿琪一眼,说道:“应该没事吧。她已经不哭了。”

甘英站了起来,朝她走去。

“不要过来!”阿琪说。

甘英停下了脚步。

“我想和我的母亲待上最后一段时光。”

“我明白了。”甘英走到一边,坐了下来。

阿泉也来到他身边坐了下来。

“甘将军,你的肩膀没事吧?”

“已经没有大碍了。多亏了阿琪姑娘的草药。”他伸展着胳臂给阿泉看。

阿泉欣慰地点了点头。

“甘将军,你准备好走了吗?”

甘英看了他一眼。

“阿泉,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但我甘英不会这样的。总有一个离别的时候。”他望着茫茫沙漠,说道。

“噢。”

“等到阿琪姑娘能够走了,我们就动身。”

“甘将军,我们真的要去找什么宝物吗?”

“我答应过他们的。”

“可是,能找地到吗?我是说,我们根本没有头绪……”

“是的。”甘英低下头。

“那……”

“阿泉,现在你要记住两件事,第一,我答应过人家,所以不能反悔。二,因为真的有宝物存在,所以我们完全有可能找得到。”他停了一下,又说,“阿泉,如果你……”

“不,不!”阿泉恐惧地跳了起来,“甘将军,我绝对没有这种意思。甘将军去哪里,阿泉一定跟随到底。”

“阿泉……,你不必……”

“甘将军,阿泉的命已经跟您的命连在了一起。请不要撵我走!”

“阿泉,你要知道,往后的日子,不象在军营里了。我已经不再是你的将军……”

“不!甘将军,您永远是阿泉的将军……”

“阿泉,此后我要去哪里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只要有甘将军在,阿泉走到哪里也不会害怕,不会后悔。”

甘英抱紧了阿泉的肩膀。

阿泉感觉到了鼻子的一阵酸。他已经快有十年没有这种感觉了。他打算控制一下,但想到甘英已经不顾礼数了,也就眼睑一松,哇哇地嚎哭起来了。

甘英先是一惊,但他马上理解了。他把阿泉抱地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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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一夜,班超都这样坐着。面朝烛光,神情呆滞。

他脑海中反复出现的就是甘英射出那一箭的那一幕。

银光一闪,耀眼夺目。

他看到甘英中箭后,倒在地上,紧接着就是感到胸口突然被猛击一拳,他双眼一黑,不省人事了。

当黑木把那支箭拔出来时。他醒了。看到的是众兵士们团团地围住自己,焦虑地望着自己。

“大将军,大将军……”他依稀地听到他们的声音。

“大将军!你没事吧。”

他费力地抬起手,摸了摸胸口,

胸口完好无损,连一点皮伤也没有。

“发生了什么事?”他问道。

周遭的士兵们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回答。

黑木递上了一块明晃晃的东西。

班超坐了起来,定睛一看,正是他的护心铜镜,上面已经穿了一个洞,洞径在越深处越小,到贴身的地方已是如毫发般细小了。

班超一怔,他缓缓地说道:“我的衣服呢?”

一个士兵把他的衣服递了上来。

班超摸了摸,但是他的衣服完好无损,一个窟窿也没有,即使轻微的箭痕也难以找到。

他放下了衣服,叹了口气。

“甘英啊甘英!没想到你已经练就这般出神入化的本领了。”

“大将军,甘将军被射中了肩膀,也伤地不轻啊。”英可说道。

班超瞪了他一眼。

黑木急忙把他推倒身后。

“他们入塞了?”班超问道

谁也不敢开口。

“你们做地对。”班超拍拍黑木的肩膀,站了起来。

他朝帐外走去。

“大将军。”

班超举手示意他们不要跟来。

他一瘸一拐地朝马场走去。

在土丘上,班超坐在甘英曾经坐过的地方。

他掏出了一片佩玉,这是甘英的。那天他和甘英痛饮一场,在醉意之中,他向甘英提出要和他义结金兰,甘英听了,诚惶诚恐,连呼不敢,急忙要求他收回戏言。班超执意不肯,最后,甘英提议与他互赠一件信物,以示情谊,而结义之事可以从长计议。事实上,此后,班超再也没有提过这件事。当时,他把“苍梧”剑赠与甘英,而甘英则将随身佩戴的祖传玉佩赠给了班超。

他慢慢地摩挲着这块玉,望着远方的起伏的沙丘。

他坐了很长时间。

※※※※※※※※※※※※※※※※※※※※※※※※※※※※※※※※※※※※※

天亮的时候,他又走出了帐外。

他看到兵士们正在操练,校场上喊声震天。

“大将军。”

“大将军!”

走过他身边的士兵们都精神饱满地与他打着招呼。

班超也向他们招招手。

他走了几步,看到了马场上骑兵们在草地驰骋着。马的嘶叫声,骑兵们的欢快的叫声,最后还有收操的鸣号声。

班超深深地吸了口气,他感觉到泥土和草地的芬芳。

“甘英,我要过没有你的日子了。”

“再见了。”他在心里说道。

众神之神 第一部 第二十三章 罗马波澜起伏

像狄昂这样有理智的人,只有在极度震惊中才会说出愚蠢的话,甚至是在生死存亡的危机关头他也会冷静地面对,并且会不失时机地说点俏皮话的,但是在当库索斯把他领入他们藏身的洞府时,狄昂真的傻了眼,他说:“这儿是哪儿?”

库索斯理解地拍拍他的肩膀,又把刚进来时说的话再重复了一遍:“亲爱的狄昂,这是我们的家。”

“这不象是一个家。”狄昂说。

在他眼前的是一个非常庞大的一座宫殿,或者说神庙。回忆起狭小的洞口,的确难以令人相信里面居然有这样的一番洞天。

洞壁被削地非常平整,简直像大理石般光滑。洞顶非常的高,即使垂挂下来的石柱石笋,距离人的头顶还是非常远,它被几根大立柱支撑着,即使发生强烈的地震,也能保证不会塌方。尽管,这座洞府相当地大,但是由于点燃了足够数量的火把,使得洞内被映照地如白昼一般。可以看到,在洞的尽头,赫然悬挂着一个巨大的十字架,有不少人在它的面前跪着,好像在祈祷着。如果我们就此认定这儿就是一座异教徒的秘密神庙的话,那真是大错特错了。狄昂望两边看了看,只见在洞壁的边上,人们摆着桌子和椅子,甚至还有床,不少人坐着,聊着天,吃着食物,还有的人干脆就躺在床上在呼呼大睡。

“天!他们在干什么!”狄昂说。

“生活。”库索斯答道

“对着睿智的雅典娜起誓,这……”

“狄昂!”库索斯突然大叫一声。

“什么。”狄昂一愣。

库索斯很快恢复了镇静,他说道:“很抱歉,请原谅我对我们的信仰的坚持。请不要再在我们面前提起希腊或者罗马的任何邪恶的神邸。”

狄昂想了想,说道:“我明白了,请原谅我的冒失。不过如果你一定要表示对我们的宗教的蔑视的话,请也不要在我们的面前提起。”

库索斯也是一愣,但他的脸上马上又重新显出了笑容:“亲爱的狄昂,你说地对。那从此以后,我们就约定互相尊重对方的宗教,决不侮辱对方的神灵,如何?”

狄昂笑着点了点头。

“请坐,请坐。”库索斯指给他一张椅子。

待到他们都坐定后,狄昂还是环顾着周围新奇的景象。

“你可以把这儿看作是罗马的另一个社会。”库索斯说。

狄昂把目光停留在那个巨大的十字架上,他想了想,说道:“基督教,嗯?”

库索斯欣慰地点了点头:“是的。狄昂。”

狄昂看着那些旁若无人地正在睡觉的人,问道:“你们在神庙里面睡觉?”

“你这么看,狄昂,上帝赐予我们一切,我们以信仰作为回报。因此我们把自己的一切,我们的全部生活放在上帝面前,让他时时刻刻看到我们的虔诚。”

“你认为一个十字架能看到什么?”

“噢,狄昂。那个不仅仅是个十字架,那是耶稣基督为人们恕罪的标志;是上帝宽恕我们的见证;是引导我们走上正路的灯塔。狄昂,千万不要轻视这个十字架,除非你想和成千上万的基督教徒为敌。”

“谢谢你的忠告。”狄昂说。

“我们的生活不仅暴露在上帝面前,而且对其他的人,也毫不隐瞒。我们视所有的人为兄弟,没有元老,没有贵族,也没有奴隶。一切的人都是平等的,我们中间没有隐瞒,没有欺骗。除了爱与真诚,我们一无所有。”

狄昂点了点头,说:“真的,我羡慕这种生活。只是,库索斯,你认为这行地通吗?”

库索斯惊讶地望着他:“在你面前的,难道不是证据吗?”

“不,库索斯,这只是一个,嗯,怎么说呢,是一个小范围内的尝试。”

“尝试?”库索斯摇摇头,说:“不,狄昂,我不喜欢你这种说法。”

“你们这样有多久了?”

库索斯想了想说:“三个月吧。”

“你认为你们能这样生活多久?”

“我希望是永远。直到我们去见上帝。”

“他们呢?”狄昂瞟了正在洞府里面做着各种各样的事的人一眼。

库索斯看着那些人,缓缓地说道:“他们,我没办法强迫他们,但我相信他们也和我有着同样的信仰。”

“如果,我是说万一,他们打算放弃你们的信仰的话,你打算怎么办?”狄昂说。

“我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我不希望它成为现实,所以从来不往这方面想。”

“你希不希望是一回事,但是你得承认,有这种可能,不是吗?”

“我……”

“库索斯。”一个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他们回过头去,只见一个小个子的男人朝他们走来。

“马修斯。”库索斯说。

马修斯走到他们跟前,相当优雅得鞠了一躬。

“狄昂,这位是安东尼·马修斯。马修斯,这位是来自希腊的狄昂。”库索斯给他们介绍着。

狄昂发现他的表情已经不如刚才自如了。

“很荣幸见到你。”马修斯向狄昂打着招呼,“我们这位库索斯一定在跟你絮絮叨叨他的理想主义论吧。”他好像非常友好地拍拍库索斯的肩膀。

库索斯僵硬地笑了笑。

“他讲的东西非常吸引我。”狄昂看了他一眼,说道。

“你真的相信这里的人会按照他的理想永远这样生活下去?”马修斯说。

狄昂又看了库索斯一眼,这时他的脸色更加苍白了。

“难道你不这样想?”狄昂反问道。

马修斯想了想,说道:“我没有反对过库索斯,不管是理论还是实践,毕竟他是我们的领袖。没有他,就没有基督教在罗马的生存与发展。”他又对着库索斯说,“库索斯,可能以往你一直认为我是个潜在的捣乱者。但事实上,我一直在帮助你。”

“帮助我?”库索斯一脸迷惑地说,“你是说修建这个山洞时为我们提供的石料?”

“不,不,”马修斯笑道,“不,我不是指这件事,这种事微不足道。”

“那你……”

“哈,算了算了。”马修斯挥了挥手说,“做好事的人总是容易被忘记的。库索斯,我不想你误会我来是跟你邀功请赏的。好了,不影响你们继续交谈了。再见。”

狄昂微微颔首致意。

马修斯转身离开了。

“他是不是你所担心的人。”狄昂说。

库索斯点了点头:“马修斯的父亲和我一起创建了罗马的基督教。他们父子两人都为基督教的传播出了很大的力。可问题是,马修斯父子两个已经逐渐脱离了基督教创立时的精神了。”

“哦?”

“是的,他们也非常虔诚,非常努力。只是他们的理想已经不是光光是要求在上帝的光辉下过平等、安详的生活了。”

狄昂想了想,说道:“的确,罗马是个大染缸。即使是宗教也不能避免受到侵染。”

“你说地对极了,亲爱的狄昂。”库索斯激动地说,“我不能原谅自己的粗心大意,当马修斯,我是指做父亲的那位,他是圣徒彼特的弟子,曾经是罗马基督教的核心,也是我最好的朋友。”他说着说着,面色忧郁起来。

“我们没办法阻止他人的改变。”狄昂安慰道。

“不!我应该早就发现了。马修斯他完全可以在我的帮助下走上正轨的,可是我不知道怎么搞的,他居然会那么快就完全改变他的理想,结果遭到上帝那么严厉的惩罚。”

“他怎么了?”狄昂问道。

“他死了。死在一场大雨中,上帝用雷电结束了他的生命,以免他或者遭受更多的玷染。”库索斯说着说着不禁悲戚起来,“他……他,是多么好的一个人啊。一定是……一定是的,是上帝不能忍受他继续堕落,将来就要进入……地狱,所以提前让他回到了自己的怀抱去了。”

狄昂见过许多异教徒,但是这样虔诚,这样坚定的信仰自己的宗教的人,他的确没有见到过。

“我们谈点别的吧。”他不想库索斯太过悲伤,于是说道,“或许,你可以讲讲,关于尼禄的事。”

库索斯抬起头,看着他,说道:“我想现在还没有到这个时候,狄昂,对不起,可是我现在还不想谈这个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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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尔特·加图惴惴不安地打量着这幢房子里的奢华的装饰。

他不喜欢这儿,上次到这儿来时的遭遇他永远也不能忘记,这也是他永远不能和别人说的唯一一件事,即使是他的妻子和儿子也不行。

一个侍从向他招招手,他急忙走了过去。

“请进吧。”侍从拉开了中厅的门。

老加图点了点头,就从那条狭窄的门缝中挤了进去。

一个矮壮但是衣着华丽的男人正面对着窗口,老加图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背影。

“尊敬的阿维尼乌斯……”

阿维尼乌斯转过身来。

“啊,加图!好久不见了。我得说你能到寒舍来真是使我惊喜万分啊!”他面带春风地朝加图走来。

“这我绝对相信。”老加图小声地咕哝着。

“怎么样,老朋友。最近在忙什么,是不是需要我的帮助,如果需要的话,请不要犹豫,尽管告诉我,只要我能够帮地上忙,一定不会让你失望而归。”阿维尼乌斯开心地把手搭在了老加图的肩膀上。

老加图感到好像一只鬣狗的爪子搭在自己身上。他轻轻地移开了肩膀,说道:“阿维尼乌斯,我希望你理解,最近由于来自亚洲的染料的竞争,生意已经没以前那么好了……”

“噢,我亲爱的加图,你缺钱吗?这可不是一个合适的时候,要是你再早半个月来,我肯定会相当慷慨地为你提供帮助的,但是,你也知道的,”阿维尼乌斯凑近他的耳朵,神秘兮兮地说,“皇帝他对我经营的生意很不满意。他打算要让我破产!”

“啊,尊敬的阿维尼乌斯,你多虑了,我不是向你来借钱的。我是,我是,来向你道歉,并且领回我的儿子的。”

“你的儿子?”阿维尼乌斯一脸惊讶的表情。

“是的,我的儿子提图斯……”老加图很不喜欢他这种做作的表情。

“啊!”阿维尼乌斯像个喜剧演员一样狠狠地拍了一下光亮的脑壳,叫了起来,“原来那个英俊聪明的小伙子是你的儿子!哈!”他拼命地摇着脑袋,好像不能原谅自己犯的一个巨大的错误。

“是的,提图斯从小就非常淘气,但他本质上非常单纯善良,绝对不会做任何有危害的事。”老加图说道。

“当然当然。亲爱的加图。”阿维尼乌斯说,“真是要请你原谅我没有想到他会是你的儿子,当他报上自己的姓名时,我就应该想到的。真该死!”

老加图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和你长地太象了,我第一眼见到他就感觉在哪儿见过。”阿维尼乌斯继续说,“而且,除了你的外貌,他一定也继承了你的才智,要是你要挑选继承你的生意的人的话,我向伟大的阿波罗发誓,提图斯·加图绝对是最合适的人选。”

他又踱到老加图身边,小声地说:“为了弥补我犯下的错误,我向你保证,如果这个年轻人如果日后有什么麻烦的话,我一定会鼎力襄助的。”他眨了眨眼,补充道,“就象我曾经帮助你一样。”

马尔特·加图觉得这是一个阿维尼乌斯式的暗示,便急忙接上话头,说道:“我代表我提图斯先谢过你了。作为对你的慷慨无私的帮助的回报,请你接受我们全家带给你的一点小小的心意。”他把怀里放了很长时间的一卷羊皮纸拿了出来。

“加图。”阿维尼乌斯突然严肃起来,“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帮你一点小忙就要向你收取报酬嘛!难道你就把我们俩长期合作建立的友谊就视为无物吗!”

老加图急忙说:“不!不!廉洁的阿维尼乌斯,我怎么敢来破坏你的清誉呢。这只是我最近收集到的一部古书。我早就听说过博学多才的阿维尼乌斯热衷与收集古人的手迹,所以就买特意下来想等到有机会的时候赠送给你的。当然,这样的书与你收藏的珍奇古卷当然无法相提并论了,这不是我的一点心意,请千万不要拒绝。”

阿维尼乌斯严肃地听他说完,认真地想了想,然后好像非常无奈一般,说道:“加图,你是我的朋友,所以我就接受你的礼物。很少有人向你这样了解我。”他接过了那份羊皮卷,掂了一掂,说道,“我喜欢历史给我们留下的回忆。如果每一个罗马人都能从古人的书籍中汲取智慧的话,也就不要我们和皇帝来为他们操心了。”

“对了,加图,请别嫌我烦人,这本书不是很贵吧。”

“不!亲爱的阿维尼乌斯,这本书的内涵可能更胜过它的价钱。”老加图一字一顿地说道,生怕对方理解错误。

阿维尼乌斯解开了羊皮卷,他的脸庞好像突然被灯光照亮了一样。可是他又立即合上了这卷书。

“不错,加图,的确象你说的一样。”

老加图微笑着等待他说下去。

“去带那个小伙子来。”阿维尼乌斯象身后的侍从说道。

老加图微微弓腰致谢。

“幸运的是,加图,你的儿子没有被其他人抓起来。”阿维尼乌斯说道。

“真是幸运啊。”老加图暗暗地叹道。

“如果是被皇帝的近卫军或者元老们的私人卫队逮到的话,真的没那么容易脱身的。要知道,烧了元老的房子可不是一件小罪过啊。”

“提图斯他不会……”

“当然,你我都知道,这样一个纯洁的孩子是不会干出这种事的,可是,一心要找替罪羊的元老们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维路斯他的房子谁来赔偿?如果他一定坚持在元老院提出对你儿子的指控的话,你知道结果会是怎么样的。”

老加图擦了擦额头,作出好像如梦初醒般的表情,叹道:“幸好是阿维尼乌斯,善良高尚的阿维尼乌斯,否则我们父子俩不知会落得什么样的下场啊。”

阿维尼乌斯得意的摸摸脑袋说:“我只是帮助了一个需要帮助的人,虽然忤逆了元老们的意思,但朱庇特知道我做了一件正确的事,不是吗?”

“千真万确,亲爱的阿维尼乌斯。”

这时,侍从把提图斯·加图带了上来。

“爸爸。”加图看到老父亲。

老加图仔细地端详了儿子一阵,除了衣服皱巴巴脏兮兮外,加图没有任何其他的变化,脸色也相当地好,毕竟,在阿维尼乌斯的地牢里,人们同常会睡上一整天的。

“提图斯,过来。”老加图向他招招手。

加图象一只归家的小狗一样投入了父亲的怀抱。

“我真希望自己有个这样的儿子。”阿维尼乌斯在一旁叹道。

“我们可以走了吗?”老加图问道。

“当然,只不过我要给这个年轻人一点忠告。”阿维尼乌斯清了清嗓子说,“如果下次再有人要对元老们的利益动脑筋的话,我劝你千万不要卷入其中。”

“我明白了。谢谢你的忠告。”加图冷冷地说。

老加图行了礼,阿维尼乌斯也点头致意。

老加图领着儿子,走出了阿维尼乌斯的宅邸。

一路上,父子两个都没有说话。快到家的时候,老加图停了下来,面对着他的儿子,说道:“提图斯,请你以后不要再过这样危险的生活了。安安稳稳地过日子,舒舒服服地享受人生,这不是很好吗,何必一定要这样去这样……”

他吸了口气说:“为你可怜的老爹着想一下吧,如果你不希望我马上破产的话,请听我的这句话吧。”

加图脸色凝重地低着头,过了半晌,他才缓缓地说道:“好的,爸爸,我会考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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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古书珍玩的阿维尼乌斯的好心情也没有维持很长的时间。

当他坐在窗前,望着窗外幽静的花园,陶醉在沁入心脾的芬芳时,隆吉乌斯一脸沉重地走了进来。

“尊敬的阿维尼乌斯……”

“什么事,隆吉乌斯?”

“这个……”隆吉乌斯不知道怎么开口说。

“如果没事的话,请陪我一起欣赏这片美景吧。”

“可是,阿维尼乌斯……,我有很重要的事要禀报。”

“哦?”阿维尼乌斯转过身来,“是什么?”

“嗯,是这样的……”

“请说吧,隆吉乌斯,不要吞吞吐吐的。”

“好的,阿维尼乌斯,那个人逃了。”隆吉乌斯小声说。

“什么,你说谁?”阿维尼乌斯望着他说。

隆吉乌斯凑到他的耳边简短地说了几句,立刻缩回了脑袋。他看到了阿维尼乌斯的脑门上的青筋开始往外暴突了。

可是,阿维尼乌斯不是那么轻易会发火的人,他走到桌子边上,拿起了杯子,喝了一口水,然后说道:“我想知道全部,隆吉乌斯,全部。”

“可是,这就是……这就是我知道的全部。”

“等一等,让我理清思路。”阿维尼乌斯闭上眼睛,用手指按着太阳穴,说道,“你是说,一个我们精心准备捕获的要犯,从牢房里不翼而飞了?”

“确切的说,尊敬的阿维尼乌斯,是两个……”隆吉乌斯迅速地看了他一眼,避开了他的目光,“莫比伦的女儿也不见了。”

“哦,天哪,是两个!两个大活人从我阿维尼乌斯的地牢里逃走了。而你这个值守的人,却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是不是这样?”阿维尼乌斯摆弄着手里的杯子。

“我……我,我立刻派人去调查。”隆吉乌斯感到了毛骨悚然,当下第一件事是赶快从这间充满了随时要爆炸的雷电的房间里脱身。

“你能找出原因吗?”

“一定会的。阿维尼乌斯。”

“希望如此,隆吉乌斯。”

隆吉乌斯急忙行了礼,退下了。

当他走到柱廊的时候,听见了杯子掷到地上的声音。

众神之神 第一部 第二十四章 吉离最后的影子

又在墓边整整坐了一上午,甘英终于站了起来。

“我们走吧。”他说。

他们三个牵着各自的马,由甘英带领着朝沙漠的深处走去。

风沙很大,为了不咽下黄沙,没有人开口。直到他们走到一个沙丘的背面的时候。在这里,狂风被挡在了后面,沙子也不能随心所欲地飞舞。

“我们往哪儿走?”阿琪问道。

甘英望了一下四周,说道:“我不知道。”

阿琪白了他一眼,坐了下来。

“甘将军……”阿泉在他耳边小声地说,“我们如果要去找那些宝藏的话,阿琪姑娘或许会有一些线索。”

甘英想了想,点了点头。

他走到了阿琪身边,也坐了下来。

“到现在为止,我还没有为你母亲的事郑重向你谢罪,阿琪姑娘。”他说道。

阿琪深深地吸了口气,胸脯剧烈地起伏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你也许永远不会原谅我。”甘英看着她说。

阿琪把脸别到了另一边。

“而且会一直把仇恨记在心上。”

阿琪还是不去看他。

“但是,有一点我希望你能知道,阿琪姑娘。”甘英停了一阵子,接着又说道,“我是真心喜欢你的母亲的。”

阿琪缓缓地回过头来,望着这个脸上写满了悲伤和诚恳的男人。

“阿琪姑娘……,我要说的就是这些……”甘英又站了起来。

“甘将军……”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他象被雷电劈中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过了好长一会儿他才辨认出这声叫唤来自何人。

他转过身来,望着这个眼泪汪汪的小姑娘。

“甘将军,这是……这是我娘的遗物,请你收下吧。”阿琪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包,递给了甘英。

“这……”甘英犹豫不决了。

“甘将军,难道刚才只是信口开河?”阿琪瞪着他说。

“不不!”甘英急忙争辩道,“我只是想这是你母亲的遗物,而你是她唯一的亲人,所以……”

“甘将军不用过虑,我已经保留了我母亲的一块佩玉,这里的物品就都交给甘将军吧。”阿琪说。

甘英接过了那个小包,然后,仔细地端详起她来,刚才的一瞬间,她变回到了一个柔弱的小姑娘,可是,很快地她又回到了一个背负重担的成年人的角色。甘英现在在她身上看到的不止是吉离的影子了,他清晰地看到了吉离就活在她女儿的身上,此时正在对着他绽放笑颜。

甘英也不由自主地弯上了嘴角,微笑起来。

阿琪站了起来,背对着他,再一次避开了他的目光。

“甘将军,这个包里有我母亲留下的一些东西,应该会对我们以后的去向有所指点的。”

甘英立即打开了那个小包,里面除了以前见到过的,吉离曾经为他朗读过的克拉苏的遗卷外,还有一把木梳、一个香囊和一块丝绢。

甘英拿起了那个香囊,闭上眼睛,闻了一闻。一时间,沁人的香味让他全身都顿感舒畅。他仿佛又来到了吉离的身边,她笑着,转着,翩翩起舞。那种熟悉的香味,那暧昧的声音和那若即若离的身影。

“甘将军。”阿琪在一旁的一声叫唤把他从虚幻中拖了回来。

“又什么线索吗?”

甘英把那块羊皮打开,然后苦笑着说:“阿琪姑娘,这是大秦国的文字,我恐怕没办法读懂。”

阿琪淡淡一笑,道:“反正往后的路还长着,如果甘将军愿意的话,我会把大秦国的文字交给你们。”

甘英急忙行礼致谢道:“有劳阿琪姑娘了。”

“那是什么?”阿琪指着甘英脚下掉落的一物说。

甘英低头一看,原来是一个小匣子,想必是刚才抖开羊皮书时不慎掉落的,而沙地让它在落下的时候没有发出声音。

甘英蹲下捡起了这个匣子。

这个匣子只有手心大小,外面裹着一层薄薄的绢缎,所以手放上去感觉到非常光滑。甘英打开了匣子。

里面又有一块绢布和一张羊皮。那块绢布上好似写满了字,而那块羊皮却绘上了许多蛛丝般的细纹。甘英先打开了那块绢布。

他看到上面写的头两个字,就怔住了。

“甘将军,是什么?”阿琪问道。

甘英没有立刻回答她,而是迫不及待地看了下去。

阿琪和阿泉从他的脸上看到了他们从来没有见过的最奇怪的表情。甘英一会儿微微含笑,一会儿双眉紧锁,一会儿悲痛欲绝,一会儿兴高采烈。在看这块布的一会儿功夫里,甘英尝遍了人间的甘辛。

最后,他长长地吁了口气,把那块绢布交给了阿琪,自己走到了沙丘的边上,坐了下来。

阿琪迫不及待的展开了绢布,细细地看了起来。

是娘的字迹,她心中一阵激动。

这是一封信,抬头是给甘英的:

“甘将军:

当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深入到塞内定居了。感谢你对我和我们族人的帮助。甘将军的恩德,我等今生恐怕难以回报了。

甘将军忠心报国,日月可昭,由甘将军保疆安境,实在是天下苍生的福分啊。

但是,甘将军,我还有一事不明,请将军解疑。当日在村口,吉离,对了,小女子贱名恐怕还不为将军所知,吉离正是在下姓名,如果将军有意,请勿轻忘,当日吉离问将军今后的打算,甘将军迟疑了片刻才作答,不知是否有隐衷。人生所为,除了国家和天下苍生,自己的幸福也需作一个打算呀。

如果,恕我腆颜,如果甘将军厌倦了戎马生涯,想要找个清净的地方,和一个可以谈心的人,聊度余生,甘将军可以来敝舍。吉离会随时恭候甘将军大驾的。

甘将军,这样发出邀请,我是不是太过于鲁莽了。可是,如果此时不说这句话,吉离恐怕会后悔一辈子的。

甘将军此时收到的除了这封信,应该还有一张羊皮地图,这正是克拉苏将军所绘的地图,如果甘将军有意探访大秦国,希望它能助你绵薄之力。

好了,甘将军,吉离要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了,吉离不能当面讲的话也都已经讲了。如果明日城外能够相见的话,吉离自当把此信亲自交付将军,如若不能,我讲托付阿泉小兄弟转交的。

希望甘将军,能够理解我的一番苦心。吉离就此收笔了。甘将军,请多保重。

吉离上

看完之后,阿琪呆呆地垂下了手。

“我娘她喜欢你。”她对甘英说。

甘英把头埋在膝中,一言不发。

“甘将军,我娘真的喜欢你。”阿琪又说了一遍。

甘英还是没有回答。

阿琪愤怒地走到他身边,把她母亲的信狠狠砸向甘英。

“我娘这么喜欢你,为什么结果会是这样……”她跪倒在地上,痛哭起来。即使是她娘死的时候,或者在安葬她娘的时候,她也没有这般伤心过。

阿泉走到他们的身边,左右看看,不知道该安慰哪个。

※※※※※※※※※※※※※※※※※※※※※※※※※※※※※※※※※※※※※

一个下午,风沙的势头都不见减弱,他们只能在沙丘后过夜了。

阿泉拿出了一点干粮,扳给了甘英一半,甘英摇摇手,又合上了眼。

阿泉又把这块干粮递给阿琪,阿琪说了声:“谢谢。”但是也没有伸手去接,她依然茫然地望着远处被大风和黄沙肆虐着的灌木丛。

阿泉一愣,他从来没有从这个小姑娘口中听到过一个“谢”字,这种突如其来的感激让他有点不知所措。

“不用,不用……”他小声地回应道。又走会到了自己原来坐的地方。他觉得很奇怪的是他的胸腔里仿佛忽然出现了一面军鼓,正在猛烈地敲打着,敲地他有点晕乎乎了。

甘英很快就睡着了。他做梦了。他没有办法不做梦,在经历了白天这样的事后。

依他所愿,他看到了吉离。还是刚见面时的一袭素衣,婷婷袅袅地向他走来。

“甘将军。”她低头轻声说道。

“夫……,不,不,吉离……。”

吉离靠在他的肩上,说道:“甘将军,我可以不走吗?”

甘英想说“可以”,可是他见到自己把她一把推开了。他想把她再拉回来,但是他的手又无法动弹了。

“甘将军!”吉离一脸惊惶地说,“甘将军,难道你不愿意和我一起去过平静的悠闲的日子吗?”

甘英已经急得手足无措了,他拼尽全力想冲破这个束缚着他的躯壳,可是,他一张口,就说:“夫人,甘英会继续在边关值守,为大汉的边境安宁效犬马之劳。夫人,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吉离的脚下突然出现了万丈深渊,她惊叫着向下落去。她惶恐地挣扎着,无助地挥着手臂。

甘英跪在悬崖边上,撕心裂肺地叫着。

吉离越坠越深,伴随着一脸的迷茫。

“甘英!还我命来!”他身后传来一声尖利的叫声。

他回头看到,面色苍白的吉离双眼流着血,高声叫喊着,朝他扑了过来。

他用手撑地,惊恐地朝后退着,但是手掌一滑,他感到一阵眩晕,朝无底的深渊坠去。

他坐了起来,剧烈地喘着气。

他看了看身边安睡的阿泉,和仍旧一动不动地望着远方的阿琪,情绪稳定了一点。

“做恶梦了?”阿琪问道,她头也没有回过来。

甘英不知怎么回答她,他说道:“你不睡一会儿吗?阿琪姑娘。”

“不!”阿琪斩钉截铁地说,“我不想做恶梦。”

甘英低下了头。

“来坐一会儿吧。”阿琪拍拍身边的沙地说。

甘英向一个犯了错的孩童般听话地走到了她身边坐了下来。

“甘将军。”

“嗯?”甘英轻声应道。

“有些事,我是说,令人不想回忆不想记起的事,就把她忘了吧。”阿琪还是目不转睛地望着远处的沙漠。

甘英望着这个不久前还只会在母亲怀里撒娇的小姑娘。风把她的发梢吹得在空中乱舞,好像是那个时候……

“甘将军?”

“嗯。”甘英回过神来。

“你可以永远把她埋藏在心底,但是不要让她再占据你的心了。所爱的人最好的归宿莫过于爱人的心啊。”

甘英不敢相信这样的话是阿琪说出来的。或许是吉离的死使她迅速得到了成长,或许是吉离她……

“甘将军,你说对吗?”阿琪说。

甘英仔细体味着她的话,越来越觉得她讲地非常有道理。

“你说地没错,阿琪姑娘。”甘英说道,“现在最困难的莫过于把这份回忆和留恋保存起来,而不是整日的沉浸在其中。你娘的墓或许有一天会被黄沙所湮没,但是,她,我们都知道的,将会永远在我们的心里面。”

“甘将军。”阿琪转过头来望着他。

甘英也凝视着她那双与吉离一摸一样的明媚的眸子。

过了好一会儿,阿琪说:“我娘不会看错人的。”

甘英刚想说什么。阿琪突然站了起来,转向他们埋葬她母亲的方向,说道:“娘,阿琪可以作证,甘将军不是害你的人,正如你所看到的,他是个值得信赖和托付的人。阿琪求你,忘记你临终时的怨恨,不要再折磨他了。娘!你原谅甘将军吧!你在天之灵保佑我们吧!”

甘英感觉到那种想要嚎啕痛哭地欲望又升了起来。这样的感觉他行军十余年从未体会过,可是这几天,他却把这种滋味尝了个够。

他狠狠地掐了自己的腿一下。

甘英绝对不会再轻易掉一滴眼泪,他在心中暗暗发誓道。

“甘将军。”阿琪转过身来说,“天色将晓。”

甘英回头一看,东边的天空果然露出一片鱼肚白。

他点了点头,说道:“阿琪姑娘,谢谢你替我向你娘做的求告。正像你说的,我们要把她永远珍藏在心里。”他顿了顿,又说,“现在让我们准备走上明日的征程吧。”

他脸上重新焕发出往日西域悍将的风采。

“这才是甘将军啊!”阿琪微笑着在心中说道。

甘英推醒了熟睡中的阿泉:“我们准备走了。”

阿泉揉了揉眼,坐了起来。

“甘将军,往哪里走啊?”他睡眼惺忪地说。

甘英一想,是呀,我们究竟往哪里走呢。

“那张羊皮纸。”阿琪说。

甘英猛地醒悟过来。马上把吉离的那个小匣子又掏了出来。

那羊皮纸上的线条密密麻麻,有的好像山麓,有的又如同江河,糟就糟在这上面注出的文字都是大秦国的纸,甘英一个也无法看懂。

“阿琪姑娘,烦劳你指点一下吧。”他把羊皮纸递给了阿琪。

阿琪接了过来,仔细地看了起来。

“甘将军。”她抬起头来,严肃地说,“恐怕这不能帮我们多大的忙,这幅地舆图只是绘明了如何从大秦国到安息国的塞列乌凯亚,而没有告诉我们从这儿如何去塞列乌凯亚。”

“想必那克拉苏将军也没有想到他的后人会到达远远超过塞列乌凯亚的大汉啊。”甘英叹道。

“那我们如何是好?”阿琪问道。

甘英沉默了一阵子,说道:“我们先去安息,到了安息再打听塞列乌凯亚的所在。然后就可以抵达大秦国了。”

“也只有这样了。”阿琪说。

突然,阿泉大叫道:“要下雨了!”

甘英一听,心里不觉好笑,想着大漠中,一年能够下一两次雨已是幸事,哪有那么巧的事,刚好让他们碰上的。

但是当他回头朝阿泉手指的方向望去,心里不禁咯噔一下。

在不远的天边果然有一朵浓密的乌云,趁着天色未明,黑沉沉地压上前来。

“阿泉,阿琪!赶快收拾好东西!”甘英叫道,他俨然又恢复到了临阵指挥的角色。

但是他话音刚落,豆大的雨点就落到了他的脸上。

只是在一瞬间,倾盆大雨就从天上没头没脑地浇了下来。

甘英迅速把散落在地上的物品收到包裹里,阿琪和阿泉也在一旁帮着忙。

甘英撑开一块牛皮大麾,阿泉和阿琪都躲了进来。

“没有东西了吧。”甘英问道。

阿泉和阿琪都点了点头。

突然,阿琪惊叫起来:“甘将军!快看!”

甘英急忙凑过去一瞧。

阿琪手中的羊皮卷由于没有及时收好,已经被雨水打湿了。上面居然显出了原来没有的蓝色的字迹。

“这是什么字,阿琪姑娘?”甘英急切地问道。

“卡莱尔……,塞列……。”好像字迹并不是十分清晰,阿琪也不是非常好辨认。

她把羊皮纸举到麾外,让雨水把它打了个烂湿,然后又拿了进来。

过了一会儿,羊皮纸上显现出来的字越来越多,越来越清晰。

“我从没有见到过这样的巫术。”甘英惊叹道。

“这像是用某种植物的汁液提炼出来的墨汁写上的,在火上烘干后,字迹就消失地无影无踪,而如果遇水的话,字迹又会重新显现出来。我从我们族人中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那里听说过大秦国的确有巫师制造过这样的墨汁。”阿琪说。

“上面写着什么?”甘英问道。

阿琪仔细地辨认着,她的神色越来越明朗,有一朵笑容也逐渐在她的嘴角绽放开了。

“甘将军,这真是上天的恩赐啊!这幅地图是克拉苏将军的副将阿克基纳所绘,当日他们为安息军队所败,他们退居到我们如今所居住的村落。阿克基纳为了日后能够重返大秦国就绘制了这幅从塞列乌凯亚到我们村落的地图,为了以防它落入敌人之手寻到他们的藏身之处,阿克基纳就特意用那种遇水才显形的墨汁绘成。可是,我听说过了不久,阿克基纳就身患重疾不治身亡了。为了安全起见,他一定没有把这个秘密告诉给任何人,这也许就是我们族人一百多年来一直没有试图回大秦国的原因了。他们根本就不认识回去的路啊。甘将军,如今天意让我们得到这样珍贵的地图,就是要我们去大秦国,找出那些宝藏了。”阿琪说着说着,兴致越来越高昂了。

“阿琪姑娘,这幅地图是从你们的村落到塞列乌凯亚的?”

“是的。”

“再联上那克拉苏将军留下的从塞列乌凯亚到大秦国的地图,那……”

“没错,我们就能一路去大秦国了!”阿琪兴奋地叫道。

甘英仿佛又看到了当初那个任性活泼的小姑娘的影子。

阿琪也许自己也觉得有些失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低下了头。

“甘将军,那我们是直接去大秦国呢,还是先去那个什么塞……什么塞列乌凯亚呢?”阿泉替阿琪结尾道。

甘英微微一笑,道:“我们还是先去塞列乌凯亚吧,正如克拉苏将军的信上所说,那里也应该有那宝藏的线索吧。”

阿琪感激地望了阿泉一眼。阿泉急忙把目光转开了。

甘英回过头望着他们来的方向,看着那天边正逐渐聚拢的云彩,喃喃道:“让我们发现这张秘图,是天意吗?还是……”

众神之神 第一部 第二十五章 在加图家作客

塔西佗是个沉地住气的人,一般来说,他在等待的过程中总是能够心平气和的,通常他会和旁边的人谈一点历史,或者干脆就埋头大睡。但是,今天,塔西佗没办法安坐了,狄昂的被劫持,加图还在牢狱之中,尼禄不知所踪,天哪,这些烦人的事啊。如果不是涅尔瓦的诚恳邀请,他实在不愿意卷入到罗马的内政事务之中,那里充满了不可想象的狡诈、阴险和对神的冒渎。

“你不喝点酒吗?酒是罗马人的生命啊。”女主人问道。

“不,谢谢。”塔西佗更乐意站在这窗口望着来来往往的人们。

“你不坐一会儿?”卡伦西娅又说。

塔西佗朝她笑了笑,说道:“不,我想他们也快回来了吧。”

“你去忙你的事吧。”他又说。

“我的丈夫和儿子都还没有回来,我还有什么事可作呢?”她说道。

塔西佗微微点了点头,又把目光投到了窗外。

但是朱庇特没有十分眷顾他们,他们在以后的沉默中又度过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在这期间,那个女人时不时地向塔西佗瞟一眼,看到他仍然目光专注地望着窗外,她就又迅速地扭过了头来。

塔西佗轻轻地说:“他们回来了。”

卡伦西娅把头凑向窗户,果然,老加图朝着这里走来,身后跟着的是提图斯。

“噢,万能的神灵保佑。”她捂着嘴说。

老加图走进了屋子里。

“尊敬的塔西佗,托你的福,我把犬子带回来了。”

塔西佗点了点头,他仔细地端详着新进来的那个年轻人。他长地并不出众,瘦削的面颊,高高的额头,脸色苍白。

他的母亲走到他跟前,用手抚摸着他棕色的头发。

“妈妈,我没事。”年轻人说。

“我想你就是我们等待已久的提图斯·加图吧。”塔西佗说。

加图望了他一眼,然后迷茫地朝他父亲望去。

“噢,提图斯,这位就是把你被关押起来的消息通知我们的普布利乌斯·塔西佗。如果没有他,你现在还在和阿维尼乌斯的老鼠做伴呢。”老加图说。

“实在太感谢了。”加图又好像突然醒悟过来一般,“你不会是和希腊人狄昂一起到地牢来的……”

“没错,和狄昂一起来的正是我。”塔西佗微微一笑,“而且,那也是我这么着急要让你走出那间肮脏的地牢的原因。”

“噢?真的?”加图接过他母亲递过来水杯,喝了一口。他抹了抹嘴说,“说实话,我不太愿意再莫名其妙地卷入什么争端了,阿维尼乌斯的地牢如果第三次邀请我进去的话,我一定会发疯的。”

“怎么,你以前也被关起来过?”塔西佗问道。

“是的。”加图低下了头,“也是一次令人难以忍受的灾难,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如果你能够详细地告诉我,我可以帮你判断发生了什么事。”塔西佗循循善诱地说。

加图回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父母。

“啊,提图斯,你尽管和我们尊贵的客人谈吧。我们去给你们准备一点吃的。”老加图急忙说着,一边往里屋走去。

卡伦西娅可能还没意识到自己的存在将成为他的儿子继续讲话的障碍,仍然站在原地不动。她的丈夫扯了她的裙摆一下,她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了。

等到父母都退出了这间屋子,加图才又回过头。

“你离家出走了?”塔西佗掸着袖口的灰尘,说道。

加图吃惊地望着他,心中暗暗地称赞他的判断力。

“是吗?”

加图点了点头。

“然后呢?”

“在城外面,我们看到了阿维尼乌斯的人抓了一个黑衣服的男人。接下来,可能你也猜地到的,他们不会轻易放过一个目击者的。”

“啊,我明白了。”塔西佗微微点着头。

“阿维尼乌斯仔细地询问了我们——我是指当时一起被带走的还有两个人——他仔细地询问了我们在那么早的时候去城外干什么?当然,我不能把家里的事随便宣扬给外人听,所以我就,我就编了个谎言给他。你瞧,把阿维尼乌斯给骗过了。”加图讲着讲着得意起来。

“不错不错,连阿维尼乌斯也能骗过。”塔西佗啧啧称赞道。

加图的脸红了起来。

“给我讲讲你又怎么会第二次进去的呢?”塔西佗继续问道。

“唉,这和第一次的遭遇多少也有一点牵连。”加图又喝了一口水说,“在第一次光顾阿维尼乌斯的地牢的时候,有一个年轻的姑娘……”

“啊,年轻姑娘,我想我明白一半了。”塔西佗说。

“不,不像你想的,塔西佗。”加图的脸更红了,“我和那位姑娘绝对没有任何的瓜葛,对着奥林匹斯山上的众神发誓。”

塔西佗微笑着点点头,表示理解,同时也鼓励了他继续说下去。

“我那天从狄昂的府上回来的时候,”加图隐瞒了他和阿琵达拉和狄昂之间的一点小小的摩擦,“又遇见了她。你知道她在干什么吗。有一伙人烧了维路斯元老的房子,她就是其中之一。”他停下来想看看塔西佗惊讶的表情。

但是,塔西佗还是无动于衷地点点头。

加图有点失望地继续说:“她祈求我的保护,当时有一对士兵正在追她。你知道,当一名手无寸铁像被狼群追赶的兔子一样的年轻姑娘向你求救时,你能拒绝她吗?我让她躲了起来,结果,由于低估了我们的对手,最后还是被发现了。”

“这次倒霉的援助就是你第二次见到阿维尼乌斯的原因喽。”

“是的。没错。”他低下了头。

“嗯,我明白了。是不是这么回事,第一次,你因为是一件非常事件的目击者而被带去调查,第二次以为你包庇了一个犯人而被捕,我说得对吗,加图?”

“如果我是你,我会考虑换掉包庇和犯人这两个词的,阿维娜是个相当高贵,有教养的姑娘,尽管有时候显得有些古怪。帮助她对于一个有良知的罗马人来说是理所应当的。”加图抗议道。

“好的,好的,我会吸取你的批评的。不过现在,你能不能为我讲一下你胸口的那块亚麻布是谁给你的。”

“什么?”加图愣了一下,“对不起,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难道你不知道,狄昂在你的怀里找到了一块亚麻布,上面写着对于我们非常重要的内容,我们必须知道你是从哪里得到它的。”

加图望着他严肃的面容,知道他已经从一个和蔼的聆听者的角色转变成为了一名审讯官。

他不太舒服地在椅子上扭了扭,说道:“不,我完全不记得了。应该没有人给我你所说的那块布。”

“真的?”塔西佗的头快要凑到他的鼻梁上了。

“是的。”加图说,“我完全没有有关这方面的记忆。”

塔西佗像个长者一样抚摸着他杜脑袋,缓缓说道:“事实是存在杜,你的怀里有着一块亚麻布。也就是说,如果它不是你自己放的话,那一定是某个人给你放进去杜。或许,你需要的是一些思考褐回忆。”他盯着这个疲惫的年轻人的眼睛。日耳曼尼亚的巫师相信如果你在凝视对方的过程中占得上风,你就可以进一步影响对方的思想乃至灵魂。

加图感觉到自己没有办法回避面前的这个人的目光。他在这样的对视中迅速地搜索着记忆海洋的深处。

“啊!”他惊叫着站了起来。

“怎么了,你想到什么拉?”塔西佗急忙问道。

“一定是这样的,一定是他了……”加图喃喃自语道。

“快告诉我!”即使是塔西佗,现在也不免有些着急了。

“在我第一次被阿维尼乌斯释放的时候。”他咽了一下口水,塔西佗看到他的喉结紧张地抽动了一下,“我在走到他的房子的外面时,有一个人从一两马车上冲了下来,像一头狮子一般扑到我的身上,然后紧紧恰住我的脖子。我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很快,就失去知觉了。”他沮丧地说道。

“你是要告诉我,是他塞给了你那块布?”

“我想不出来还有其他的什么可能性,这也许就解释了为什么那个我素不相识的人要这样加害于我。他可能就是想趁这个机会把那块布塞到我怀里。”

“不错不错,你分析地很对,他掐住你的脖子正是要掩饰他塞这块的动作。”塔西佗点着头说。

“啊,我总算揭开了这个一直困扰我的谜团了。”年轻人兴奋地叫了起来。

塔西佗看了他一眼。

他再一次红着脸低下了头。

“你能不能告诉我,那块布上写着什么,为什么他要塞给我。他想陷害我?”他又问道。

“不,他并不是想陷害你,他只是阿维尼乌斯的一个重要的囚犯,他希望通过这种方式能使你带着那块布去找能够救他的人。对不起,我只能告诉你这些,不能再说地更多了,希望你能够理解。”塔西佗诚恳地说。

在一般情况下,加图碰上这样自己已经与他分享了自己所知道的,而对方确毫无顾忌地拒绝对他做同样的事的话,他一定会沉不住气要指责对方的。但是,在塔西佗面前,他无法燃烧怒火。塔西佗的双眸像台伯河一样沉静深邃,把他的未燃之火浇灭于燃起之前。

他想了一会儿,说道:“好吧,塔西佗。我理解。”

塔西佗点了点头,他接着又问道:“ 你认识那个塞给你那块布,或者说那个差点恰死你的人吗?”

“不,从没有见过……”

“当然,你怎么可能见过呢。”塔西佗叹了口气,好笑在嘲笑自己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

“除了……”

“除了什么?”塔西佗吃了一惊。

“除了那次在城外,我可能还没有告诉你,那个恰我的人,正是那天阿维尼乌斯要抓的穿黑衣服的男人。”加图说。

“你是说,其实你跟他打过两次照面?”

“可以这么说吧,因为我当时能够看到他,我相信他也应该看地到我。尽管我们之间还有一段距离。”

“难怪,难怪他会把它交给你,他知道你不是阿维尼乌斯的人。”

“我得承认,这样说起来更合理了。”

“现在我百分之百相信他就在阿维尼乌斯手里了。”塔西佗自言自语道。

“可以的话,能不能告诉我那个人究竟是谁?”

塔西佗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含着微微的一丝谴责。

加图说:“不,我并不是十分想知道。”

“好的,加图。”塔西佗说,“你说只见过他两次,难道你在阿维尼乌斯那里就没有得到过有关他的消息?”

加图认真的想了一会儿,说道:“没有,这次我真的得说没有。”

塔西佗也想了一阵子,说道:“阿维尼乌斯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举动,当你们在地牢里的时候?”

“我在地牢里的时候,恐怕不太有机会看到阿维尼乌斯的表演。”

“他是不是时常进来看你们?”

加图想了一想,说:“你说对了一半,他确实进来过几次,但不是来看我们的。他每次都带进来一个疯子,那些疯子都自称是未亡的前任皇帝尼禄。一共来了三个。”

“哦,是的。阿维尼乌斯声称他在抓捕一些自称是尼禄的疯子。”

“他然后会把他们送到叙拉古或者其他什么地方,他是这么说的。”

塔西佗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为什么要这么说呢?”他喃喃自语道。

“那些疯子都说了什么?”他又问加图。

“都说了什么?”加图抬头望着天花板,努力地思索着,“嗯,第一个人说他是尼禄,并且解释了他为什么会死里逃生并且活到现在的。第二个,嗯,第二个他说他才是真的尼禄。”

塔西佗等了一会儿,见加图不准备再说了,就问道:“没了?”

“是呀,就是这些啊。”加图摊了摊手,表示无奈。

“那第三个呢,第三个说了什么呢?”

“第三个?第三个什么也没有说。”

“什么也没有说?”

“哦,不,他做了一件事,一件让人极度作呕的事。”

“什么事?”

“他,他,象你这样高尚的人,我不敢保证你是否应该听……”

“加图,告诉我他做了什么,由我来判断我应不应该听吧。”塔西佗说。

“好吧,好吧,既然你执意要听的话。”加图小声嘟哝着,“他,他让阿维娜,那个和我一起被关进阿维尼乌斯的地牢两次的可怜的姑娘,他让阿维娜走近他,然后,他,他居然掀起了自己的长袍……”

“你们看到了什么!”塔西佗站了起来。

加图吃惊地望着这个人,如果不是刚才那段交往让他对塔西佗留存了一个睿智坚定的印象,他一定会以为塔西佗是个可耻的乐于享受这些肮脏细节的下流的人。

“他,他的大腿内侧……。”加图的脸红彤彤的,“那儿有个奇怪的圆形图案。在一个圈里,有几条扭曲的线条……我向伟大的朱庇特发誓,我绝对没有故意望那里看,绝对没有那种罪恶的念头,塔西佗,我……”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塔西佗好像在对他说,又好像在自言自语。

“真是无耻之极啊……”加图说着说着气地全身发抖了。

这时,塔西佗的脸色却好像好多了。他站了起来,说道:“谢谢你的帮助,提图斯·加图,没有你的这些努力,我现在还会在迷雾中徘徊,在阿维尼乌斯的陷阱里挣扎,感谢天神,我终于明白了这一切了。”

“真的?”加图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塔西佗刚才还一筹莫展,怎么会突然之间就茅塞顿开呢,而期间,只有他讲述了一些极度荒淫的事。

“请叫你的父母出来吧。”塔西佗说。

加图照办了。老加图和他的妻子走了出来。

“感谢你们全家的帮助,令郎告诉我一些非常重要的事。这些事实在太重要了,我得马上去禀告我的上司。所以,如果你们没有什么……”

“尊敬的塔西佗,我们知道你要事在身,但你还是应该有用点心的时间吧。贱内刚刚做了一点她的拿手点心,希望……”老加图诚挚地望着他。

塔西佗也望着这个慈祥的父亲,他叹了口气说:“亲爱的马尔特·加图,你以及你全家的心意我领了,但是,真的很抱歉,我现在实在没有时间坐下来用餐了。当然,我相信尊夫人的手艺一定是非比寻常的。”他友好地向卡伦西娅望了一眼。

卡伦西娅的脸颊上立刻升起了两道红云。

“实在抱歉了。”塔西佗一鞠躬。

老加图知道他去意已决,只好叹着气把客人送到了门口。

“说再见吧,提图斯,趁你的恩人还没有离开。”他朝加图说道。

加图望着塔西佗,说道:“再见,塔西佗,希望能够再见面。”

塔西佗也报以微微一笑,说:“狄昂说得没错,你是个好小伙子,提图斯·加图。好了,再见了,各位。”他挥了挥手,就转身朝巷口走去。

“他是我见过的最冷静,最有头脑的人。”加图说。

老加图点了点头:“他相当地出色。是个非凡的人物。”

卡伦西娅在一边也点着头,嘴角快弯到了眼睛底下了。

可是,这一家人享受天伦之乐的时间实在是太短暂了,或许这是神的安排,要让加图不至于再次沉湎于温暖、舒适、没有危险但却缺少激情和创造的家庭生活。

当马尔特·加图正打算转身进屋的时候,一对骑兵出现在巷口。

他们又驻足站在那里观望起来,想看看这条平静的小巷又会掀起什么样的波澜。

可是,很遗憾,正象一句古谚所说的:看热闹的人反而成了被看的对象。那对骑兵最后选择在加图家门口停了下来。

一个人从马背上跳了下来。

加图父子差一点昏了过去。

来人正是克劳迪乌斯·阿维尼乌斯,尊敬的罗马元老院的首席元老。

“啊哈,你们父子都在这儿?”他高声叫道,仿佛碰到了老朋友一般兴高采烈。

“高尚的阿维尼乌斯,你……”老加图实在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了。

“噢,不,不,马尔特,我不喜欢你这种表情,难道你不愿意见到亲爱的阿维尼乌斯?”

“不,我想你误会了,我正在为一天之内能够有幸见到你两次而感到惊讶和高兴呢。”老加图看了他的妻子一眼。卡伦西娅紧紧地搂着她的儿子。

“啊,那太好了,如果我邀请你们全家到寒舍去作客的话,你们一定不会反对吧。”阿维尼乌斯说道,脸上还是挂满了笑容。

“当然,尊敬的阿维尼乌斯,这是我们的荣幸。”老加图必恭必敬地说。

“好吧。我们现在就走吧。”阿维尼乌斯说。

老加图愣住了。等他明白了阿维尼乌斯所说的话的意思时,他感觉到好像一盆冰渣劈头盖脸地浇到了他身上。

“我们……”

“噢,对了,最好也叫上你们的朋友。”阿维尼乌斯补充道。

“我们的朋友?”

“对啊,就是那位把这个年轻人在我这儿的消息告诉你的朋友。”阿维尼乌斯吃力地跨上了马背,“我真的很希望见他一面。”

众神之神 第一部 第二十六章 阿维尼乌斯不幸的一天

“原来是这样。”涅尔瓦转过身,背着手,面对着巨大的窗口。

“这一切都是真的了。”他叹道。

“阿维尼乌斯真是用尽苦心啊。”塔西佗说道。

“我们必须尽快把他从阿维尼乌斯那里弄出来,塔西佗,我们应该怎么做?”

“最方便地话,可以再一次地以你的名义追捕逃犯,到他那里搜查,当然阿维尼乌斯肯定会有所不满,但我相信如果他不认为我们已经发觉了他的秘密的话,是不会妄加阻拦的。”塔西佗说道。

“啊,是个好主意。不过,阿维尼乌斯不会生疑吧?”

塔西佗想了想回答道:“会的,他一定会怀疑的,但是,以他的自负,他会相信自己设下的小小的圈套是不会那么轻易被人看破的,事实上,如果不是机缘巧合,我们也不会发觉这个阴谋的。”

皇帝点了点头。

“好吧,我让克伦塞茨再陪你去一趟吧。”

“我一定会把他带回来给你的。”

皇帝满意地又点了点头。

“我要告诉你一点事,在你去办事的时候,我咨询了非凡的马娜维斯。”

“马娜维斯?那个巫女?她还活着?”塔西佗感到非常不可思议,他很小的时候就听说了马娜维斯,在印象中那时的她就好像已经非常衰老了。

“是的,塔西佗,可你不要叫她巫女,她以前是一名贞女祭司。的确,她年纪已经很大了,比我要大二十、三十?谁知道呢?可是她的身子骨却要比我好,能够独自爬上这么高的山上。我要说,她还会再活上二十年的。”皇帝好像有些沮丧。

“她说了什么?”塔西佗问道。

“你知道的,这些祭司总是不愿意用一般的语言表达他们所预见到的事,他们喜欢用晦涩的断句或者诗来隐藏真正的答案,好像不这样做的话,那么轻易地让凡人洞悉未来的话,天神就会发怒的。马娜维斯更是这种类型的典范,她什么也没有说,她好像魔法般地从身上变出了一枝玫瑰。”

“玫瑰?”

“是的,一枝玫瑰。她走到油灯前,把它给烧了。”

“噢,天哪。她想干什么?”

“没人知道。”皇帝无奈地摇了摇头,“美丽的玫瑰花瓣迅速地枯萎,变焦了,空气中散发着那种不能名状的气味,啊,最后,它化作了灰烬,落在了油灯里和地上。”

“她没有给你一点暗示?”

“不,没有,她做完了这些就一声不吭地走了。”

“除了阿维尼乌斯外,罗马城里另外一个敢于对皇帝如此无礼的人啊。”塔西佗叹道。

皇帝微微笑道:“阿维尼乌斯对我也要恭敬地多。”

他在光滑地大理石地板上踱了几步。

“对了,狄昂的事,办了怎么样了?”他问道。

“噢,差一点忘了告诉你了,我已经在罗马的主要的交通要道上都贴上了悬赏寻找他的启事了,在一些街头巷尾,我也安插了人时刻守候着。这样兴师动众的话,我想狄昂应该很快会被找到的。”

“嗯,好的。塔西佗,在狄昂不在的日子里,我只能靠你一个人了。”皇帝说。

“我会尽力而为的。那我先告辞了。”塔西佗行了礼后就退下了。

“鲁福斯。”皇帝叫道。

忠心的仆人又像魑魅般闪了出来。

“让克伦塞茨再跟塔西佗跑一趟吧。希望这次能够成功。”

“一切会如你所愿的。”鲁福斯说完就退下了。

当塔西佗穿过曲折的内门,来到宫殿门口的时候,鲁福斯已经把皇帝的命令传达给了克伦塞茨。近卫军长官迅速集合了人,跟着塔西佗朝着阿维尼乌斯的宅邸走去。

由于是第二次了,他们对于要去的地方的所在非常清楚。没有花多少功夫,他们就到了阿维尼乌斯家的门口。

很快,阿维尼乌斯就来到迎接皇帝的近卫军再次的大驾光临。

“噢,如果我没有认错的话,应该是尊敬的塔西佗和克伦塞茨了。欢迎一天之内两次来到寒舍。”阿维尼乌斯依然是满面春风。

“克劳迪乌斯·阿维尼乌斯。我们奉罗马皇帝的命令捉拿逃犯,希望你能够配合。”克伦塞茨说。

“一定一定。”阿维尼乌斯忙不迭地说。

“可是。”他摸了摸脑袋又说道,“不知道两位尊贵的客人,嗯,有没有记错,今天早上……”他用手比划着,想要提醒他们什么。

“是的,亲爱的阿维尼乌斯。”塔西佗答道,“没错,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皇帝希望再次确定你的地牢里没有他要找的人。”

“但是我记得,对不起恕我直言,你们已经搜查了我的住宅了。”阿维尼乌斯的表情相当地无辜。

“噢,阿维尼乌斯。”塔西佗微笑着,“我得说你用“搜查”这个词不太准确,皇帝陛下只是怕忠心耿耿的阿维尼乌斯已经事先逮住了他要抓的人,所以派我们来移解的。如果你认为皇帝本人对你不信任……”

“不!不,不,”阿维尼乌斯急忙说,“这么会呢!愿皇帝陛下长命百岁!”他侧身请他们进屋。

塔西佗点头表示感谢,然后就跨进门去。

待到一行人都进了大门,阿维尼乌斯也随后跟了上来。

隆吉乌斯拉了拉他的衣角。

阿维尼乌斯使给了他一个眼色,隆吉乌斯点了点头。

塔西佗也适时地打了个手势给克伦塞茨,让他去看住这里的每一个人,不让他们轻举妄动。

他们很快来到了一个阴森的大门口,塔西佗推开了门,

“这里是地牢吗?”塔西佗在阿维尼乌斯回答之前就走了下去,他不用等待回答,他认识这些潮湿的石阶。

皮靴声在石廊里回荡着,偶尔还有滴水的声音会配合这沉重的旋律。

“请打开这扇门。”当他们走到他们要找的那间囚室时,塔西佗说道。

阿维尼乌斯规规矩矩地拿出了钥匙,开了门,然后迅速退了回来。

塔西佗推开门,走了进去。

他皱了皱眉头,这是他很少见的表情,尽管只是一霎那的事,但它毕竟发生了,这在很多熟悉塔西佗的人看来已经算地上是一个奇迹了。

“为什么没有人?”他转过身来问道。

“都走了。”阿维尼乌斯摊摊手说。

“都走了?”

“都走了。”阿维尼乌斯看着他的眼睛说。

“阿维尼乌斯,我希望你明白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塔西佗严肃地说。

“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塔西佗!”阿维尼乌斯委屈地叫道。

“那就麻烦你讲讲清楚吧。”

“好吧。”阿维尼乌斯叹了口气说,“那两个年轻人,我叫他们的父母来接他们走了,我说过会立即释放他们的,我言出毕行。”

“我相信你一定是个讲信用的人,阿维尼乌斯,而且公正廉明。”塔西佗说,他说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加强了语调。

阿维尼乌斯无动于衷地望了他一眼,说:“谢谢,我希望我能做到你所称赞地那么好,但恐怕目前看来我还得继续努力。”

塔西佗等着他说下去,但是,过了一会儿,阿维尼乌斯好像还是没有说话的打算。

“那个疯子呢?”塔西佗问道。

“疯子?噢!”阿维尼乌斯如梦初醒般地说道,“如果不是你提醒,我差一点忘了,睿智的塔西佗啊。那个疯子已经被我送走了,我保证,他将永远也不会再对罗马的安宁构成威胁了。”

塔西佗想了想,说道:“如果要我给你提个醒的话,阿维尼乌斯,我会告诉你,皇帝这一次是下定决心要抓到那个人的,他会不惜动用整个罗马的力量来达到这个目的。谁要是胆敢从中作梗,都会遭到朱庇特雷火般恐怖而无情的惩罚。无论是谁。”他说的时候语调很平稳,语速也很慢,不知道他在说什么的人会以为他在讲述一个平静的故事。但是,事实上,透过他阴冷的语气传达出来的那种寒气逼人的讯息使人无法在这个时候在他的面前站地住脚而又不全身发抖。

阿维尼乌斯一直笑嘻嘻的脸这时也沉了下来。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如果你是暗示我会违抗皇帝陛下的旨意,私藏重犯的话,我得说这是无中生有;如果这是皇帝陛下本人的想法,那我只能去见他本人当面向他讨个说法了。”

“请不要因为我没有说过的话而指责我或者尊贵的罗马皇帝。我只是告诉你这件事的严重性,万一因为任何人的倏忽而使犯人逃脱的话,我想我们都不会有好果子吃的。”塔西佗依然面无表情地说。

“当然,当然。”阿维尼乌斯又恢复了以往的笑黡,“只要能够帮地上忙,请你尽管吩咐,我一定会尽力效劳的。”

“好的。那我再问一遍,这里的人究竟到哪里去了?”塔西佗说。

“尊敬的塔西佗,请相信我说的。”阿维尼乌斯一脸的真挚,“年轻人回家了,疯子被送走了。”

“送到哪里去了?”

“色雷斯。”

“为什么去色雷斯?”

“从那里来的人告诉我在那儿干活的奴隶都非常地安分守己,也许那里的阳光能够驱逐人们的邪念吧。对于一个疯子来讲,或许那里是个相当合适的去处。”

塔西佗沉默下来。

“如果不介意的话能不能问一下,为什么你们会对一个疯子感兴趣?”阿维尼乌斯说。

“我对每个人都感兴趣。”塔西佗看了他一眼,说,“绝对不能对任何可能性掉以轻心,如果那个人伪装成了疯子,那他现在就可能在色雷斯逍遥快活了。”

“这一点请你绝对放心,经过我的严格的鉴定,这个人绝对是疯子确定无疑了。”

“希望你没有弄错。”

“保证不会错。”

“那好,我们走吧。”塔西佗转身朝地牢出口走去。阿维尼乌斯等人也急忙跟上了。

在阿维尼乌斯庞大的会客厅中,塔西佗遇到了克伦塞茨。

近卫军长官在他的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真的?”塔西佗皱着眉头说。

克伦塞茨点了点头。

阿维尼乌斯估计到该是揭开一部分帷幕的时候了。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把塔西佗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亲爱的塔西佗,我正好有几位好友在府上作客,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去见一下,兴许你们认识。”

“你为什么觉得我们会认识?”塔西佗问地像冷冰冰的铁钉。

“直觉。”阿维尼乌斯相当认真地说,“我的朋友,我相信直觉。”

“好吧,让我们看一看你的直觉究竟管不管用。”塔西佗说。

“请。”阿维尼乌斯把他们领向内厅。

他们在一间房门前停下来。

阿维尼乌斯掏出了钥匙开了门。

如果不是克伦塞茨在之前给他了一点信息,恐怕即使是塔西佗这样善于隐藏感情的专家也会惊地叫出声来的。

他轻轻地哼了一下。

阿维尼乌斯一直在注视着他的表情,这时,他上前一步,相当热情地介绍道:“尊敬的塔西佗,这里是加图一家,这位是马尔特·加图,这位是他的儿子,我想你在那里见过。”他朝地牢的方向挤挤眼。

加图家的三个人脸色苍白地站在一边,好像完全体会不到阿维尼乌斯的热情洋溢。

“我得承认,阿维尼乌斯,他们是我的朋友。”塔西佗说。

“真的?”阿维尼乌斯显得相当地惊讶。

“事实上。”塔西佗觉得如果先把他和加图父子的关系讲出来的话,那可能会占得先机,摆脱目前的不利地位,“就是我通知他父亲来领这个年轻人的。我和他父亲是老朋友了。”

“噢,是吗?”阿维尼乌斯没想到他会这么爽快地承认了。

“千真万确。”塔西佗一字一顿地说。

“那太好了,我和马尔特也是很多年的老朋友了。”

“你请他们来是……”

“噢,没有别的,一方面很久没有和他见面了,所以想找个时间叙叙旧,另一方面也好趁这个机会加强一下对年轻人的教育。”阿维尼乌斯神色自如地说道。

“如果这么有趣的话,我也想参加进来。”塔西佗感到了局势现在完全被扭转到他这边了。

“噢,真不巧,在你到来之前,我们已经谈地差不多了。是吧,马尔特?”

老加图僵硬地点了点头。

“啊,那真是太遗憾了。”塔西佗说。

阿维尼乌斯也非常惋惜地点了点头。

“那样的话,”塔西佗继续说,“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我想和加图一家人一起回去,我也好在路上和他们叙叙旧。”

阿维尼乌斯愣了一下,然后,他转向老加图说:“马尔特,你不打算在敝舍过一夜吗?”

“不!”老加图叫了起来,也许是他自己都觉得太过激动了,就低声说道:“我不应该再麻烦你了,亲爱的阿维尼乌斯,感谢你的热情好客。我想和塔西佗一起回家,路上会安全地多。而且我确实也有不少地话要和他谈。”

“你们不能在这儿谈吗?我也想听听,如果不反对的话。”阿维尼乌斯说,“我完全可以再为塔西佗提供一间住所的。”

老加图求救般地望了塔西佗一眼。

“嗯,我想的确不应该再麻烦你了,亲爱的阿维尼乌斯,今天我们来府上无礼了两次,事实证明这是对你的忠诚的冒犯。如果再让你今晚不好好休息的话,我会内疚不已的。”塔西佗说。

“可是……”

“不不不,阿维尼乌斯,我接受你的好意,但是,皇帝正在等待我的回禀,我们不让他等待吧。”

阿维尼乌斯无奈地点了点头,说:“好吧,既然你们都不愿意给我这个面子,我也不能再强留了。”

“那么我们告辞了。”塔西佗朝加图他们招招手,他们迅速地走到了塔西佗的身后。

“再会了,我的朋友。”阿维尼乌斯沮丧地说。

“再会。”老加图也打了招呼。

他们在近卫军的带领下走出了阿维尼乌斯的宅邸。

为了能够更加方便地讲话,塔西佗又把克伦塞茨他们先打发回去了。

“你们怎么回事?”他问道,语气中有些责备。

“是我不好。”老加图悔恨地说,“对不起,把你卷了进来。”

“不,是阿维尼乌斯太精明了。他一定是怀疑到我了。”

“怀疑到什么?”

“不,如果你不知道的话可能对你更有好处,至少你不会第三次拜访阿维尼乌斯了。”塔西佗说。

“是和你打听的那些事有关吗?”提图斯·加图问道。

塔西佗看了他一眼,说:“是的。但是我也劝你不要再卷入到其中了,这件事远比你想象地复杂,危险。”

加图低下来头,默默地走着。他不是个会被危险吓倒的年轻人,相反他有着近乎无穷的好奇心,塔西佗越是这么说,就越是激起了他探寻这个秘密的欲望。同时,他也从塔西佗身上学来了随时随刻保持镇定的本领,使这种企图不会为人所察觉。

当他们走到加图的家门口时,塔西佗停了下来。

“这是我最后的告诫,忘记这件事,重新过安稳日子。”他严肃地说。

说完他就转身走了。

“瞧,他也是这么说的。”老加图对着他的儿子说。

加图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就进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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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天过地糟糕极了。”阿维尼乌斯对着窗外的夹竹桃说。

隆吉乌斯在一旁没有出声。

“有线索吗?”

“有人冒充成我们的卫兵到地牢带走了他们两人。”隆吉乌斯小声答道。

“你是说,在我的府上,这里,尤其是守卫森严的地牢里,居然能够让几个骗子自由进出,带走我最重要的犯人?”阿维尼乌斯转过身来,看着他的眼睛说。

隆吉乌斯低下了头,说:“是的。”

阿维尼乌斯叹了口气,说道:“你准备怎么办,接下来?”

“我,我,我会尽力搜寻的,我会搜遍罗马城的每一个角落的。”隆吉乌斯说。

“好吧。你走吧,明天之前不要让我再看到你。”

行礼之后,隆吉乌斯逃一般地离开了。

“天哪,为什么每一件事都要我亲自筹划?”阿维尼乌斯对着窗外的美景说道。

“你好像碰到难题了,不是吗?亲爱的阿维尼乌斯?”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啊,是你啊。今天没有去逛街恢复一下对罗马的记忆吗?”

“谢谢你的提醒,事实上,我已经逛回来了。”

阿维尼乌斯看了看天色,说道:“是的,已经这么晚了。如果你在等待晚餐的话……”

“阿维尼乌斯呀阿维尼乌斯。”那个人笑着说,“不要讽刺一个军人,假使你低估你面前的这名军人的智慧的话,我保证你会后悔的。”

阿维尼乌斯转过身来。

“你的意思是打算为我出谋划策喽。”

“你可以这么说,不过如果是我的话,我更愿意说这是对我的能力的一次考验。我想你不会是让我到你府上吃白饭的吧,阿维尼乌斯?”

“你说地很对,图拉真,你说地很对。”阿维尼乌斯笑了起来。

众神之神 第一部 第二十七章 两队人马都开始了行动

皇帝在原地发着愣。目光投在立柱上的浮雕上,眼睛几乎都不眨一下。

“尊敬的涅尔瓦。”塔西佗用低沉的声音说。

皇帝没有回答。

塔西佗轻咳了一声,提高了声音说道:“伟大的罗马统帅,你在想什么?”

皇帝这才如同从梦中醒来一般。

“啊,塔西佗。”他双目无光的瞅瞅他,说道,“或许这次我们真的败给他了。阿维尼乌斯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狡猾啊。”

“现在还不能下这样的结论。”塔西佗说,“首先,阿维尼乌斯不可能知道他的计谋已经被我们识破;其次,即使是对此有所警觉,他也来不及把他藏到其他地方,而克伦塞茨也已经搜遍了阿维尼乌斯府上的里里外外,绝对没有地方可以容人藏身。”

“或许他有什么密室或者暗间……”

“如果有的话,阿维尼乌斯当初就应该把他藏在那儿,也就不会搞出那么多的花样来了。”

“你说地也对。”皇帝承认道。

“况且阿维尼乌斯的住宅并不是他自己所造,而是从大商人卡古尼里手中买下的——我说地没错吧?”

“据我所知,是这样的,看来你对此相当有研究啊。”

“这样看来,他的宅邸应该是没有什么暗室的,一个商人应该是不会需要这些的。”

“分析地有道理,塔西佗。”

“问题就是,如果阿维尼乌斯没有把他藏起来的话,那么他究竟到哪里去了?难道是逃走了?或许……他真的只不过是一个疯子,被阿维尼乌斯送到色雷斯去了?”

“不!”皇帝斩钉截铁地反对最后一种可能性,“绝对不会的,我的这个消息绝对可靠,绝对不会错。这个人一定就是尼禄!”

“是的,我尊贵的皇帝,我也同意你的说法,这种可能性我们可以完全排除,不过我要补充一点,如果不是普鲁塔克为我们提供了有关他身体上的印记以及得到了那个年轻人加图的确认的话,这种可能性并不能说不存在。现在,我们要就考虑这个问题了,是他越狱了吗?”

“这种可能性不大,阿维尼乌斯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他一定派了很多人在守卫他。”皇帝摇摇头说。

“但是他在与我们玩游戏的同时,也得担一些风险。他把尼禄调到普通囚犯的牢房,希望能够迷惑我们以及其他劫狱者,但这样做的代价是,他不能给予那里很森严的守卫,否则就会起到招人怀疑的效果,事实上当我们第一次去那间牢房时,的确没有几个人守护在附近。”

“这样说来,你赞成他已经逃走的说法喽。”

“是的,如果不是他自己办到的,也是的同伙帮助下办到的。问题就是他有同伙吗?根据普鲁塔克的叙述,他平时应该没有和什么人来往过。而且即使有一些的话也不应该会察觉到尼禄被关押的地点,阿维尼乌斯的圈套足以使他们遭到飞蛾扑火的下场。”

“这确实令人费解。”皇帝皱着眉头说。他在原地转了一圈后说,“你觉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塔西佗?我不得不完全仰仗你的智慧了。”

“尊敬的涅尔瓦,感谢你对我的信任,可是这一次,我要说,我暂时还无法给你一个准确的答案,事实上,我甚至连头绪也没有。非常抱歉。”塔西佗说。

“我明白了。”皇帝缓缓地说,“我也不能强人所难,不是吗?”

“但是我们就这样放弃吗?”他又有点不甘心地问道。

“不,”塔西佗说,“现在只是等待,如果尼禄是逃走的,或者被人救走的,他终究会有露面的时刻,如果他不露面,那反而省下了我们的一桩事了。”

皇帝叹着气喃喃说道:“希望他露面的时候,我们还来得及控制局面。”

两个人在沉默中呼吸着几乎凝固起来的腐朽的空气。

过了一会儿,塔西佗突然问道:“对了,有狄昂的消息吗?”

“哈!”皇帝轻轻地拍了自己的脑门一下,“如果不是你提醒,我几乎就在这没完没了的苦恼中难以自拔,而把我们的希腊朋友的宝贵消息给忘了。”

“找到他了?”

“确切地讲,只是得到了他的消息。至少目前来说他还是安全的。”皇帝把一张羊皮纸递给了塔西佗。

塔西佗迅速地读了一遍。

“研究历史……?”他疑惑地他起头来,“这究竟是一种委婉的威胁,还是无意义的戏谑?”

皇帝摇摇头,说道:“谁知道呢,或许他们真的只是希望和你讨论学术问题。”

“我可不认为那些野蛮地抓走狄昂的人会那么地附庸风雅。”

“但是你还是会赴约的吧。”

“那是当然的,好不容易得到的线索,我可不希望就那么轻易地丢弃了。”

“那我让克伦塞茨再陪你一趟,他快变成你的而不是我的近卫军长官了。”皇帝说道。

“万分感谢你的好些,伟大的皇帝,但是,难道你没有看到那纸上写的吗?学术,研究,讨论。他给我的讯息是对方不希望把这个问题扩大到武力解决的范围。”

“那样安全吗,我是说,你好不容易逃过了这一劫,如果再去自投罗网的话……”

“我没有看到过有人设置这样可笑的陷阱,学术问题,研究讨论,嗯?”

皇帝点头承认这的确古怪。

“不过,”他说,“我还是希望你和狄昂能安全返还。”

“我明白了。”塔西佗说。

“祝你好运!”皇帝拍拍他的肩膀。

塔西佗恭敬地鞠躬后退下了。

“如果说天神曾经答应过要保护他的子民,那么今天,就让他实践这个诺言吧。”苍老的皇帝小声地说道。

※※※※※※※※※※※※※※※※※※※※※※※※※※※※※※※※※※※※※

图拉真用手托着脑门,皱着眉头,听完了阿维尼乌斯的苦恼的事。

“你是说,克劳迪乌斯·尼禄,那个刽子手,暴君还活着?”

阿维尼乌斯想了想,说:“这位前任的皇帝的确还在人世。”

“你把他抓起来准备干什么?”

“我希望你明白,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他逃跑了,而不是考虑逮到他之后该怎么办?”阿维尼乌斯说。

“我想了解你的目的,打算;我希望我的智慧不会用到错误的地方。”图拉真严肃地说。

阿维尼乌斯摇了摇头说:“既然他是个暴君、刽子手,而且曾经粗暴地对待过我,你希望我会对他怎么样呢?”

“我没有见过他,但是我不会饶恕他的罪恶的,我的表兄,高贵英俊的塔伦图母·布卢斯,他就是死在这个没有人性的畜生手中的。”图拉真愤怒地说着。

阿维尼乌斯赞同的点点头,既然他已经摸清楚了图拉真的想法,接下来只要附和他就行了:“我亲爱的总督,我完全赞同你的说法,对于这样的人,让他在外面自由走动,实在是太危险了,尤其要是他被一些居心叵测的人利用,那后果不堪设想啊。”

“你是指谁?”图拉真凑上来问道。

“你知道的。”阿维尼乌斯手指朝上指了指。

“你是说……”图拉真惊谔地张大了嘴。

“是的,我的总督。”

“他想利用他干什么?”

“谁知道呢,或许是想借此提高自己的威信,或许是……想要借助他的力量削减总督们和军团长官们手中的实权。”阿维尼乌斯紧紧地盯着图拉真说。

图拉真满腹狐疑地回望着他。

“你凭什么认为他会有这样的力量,在经过了三十年之后?”

“这个……,这个嘛……,我只是这么比方而已,并不一定说他有这样的势力,而是推测他剩余的影响力能够达到的最大边界。”阿维尼乌斯答道,神情相当自然。

“你,不会有什么事瞒着我吧,阿维尼乌斯?”图拉真双目炯炯地盯着他。

“如果你一定要这样说,那真是太遗憾了,亲爱的图拉真。”阿维尼乌斯一脸无辜的样子,“我还有什么事能瞒着你呢,我把这样重大的秘密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你了,我还会对你存有戒心?”

“我理解我理解,图拉真,你做地对,在如今的罗马,你没办法分辨是敌是友,你能吗?”阿维尼乌斯问道。

图拉真点了点头。

“那么你的麻烦是,尼禄越狱逃走了。”

“或者是有人把他给救走了。”阿维尼乌斯补充道。

“如果是有救兵的话,会是谁呢,你认为?”图拉真脸上显出一丝令阿维尼乌斯费解的笑容。

“除了皇帝外,我想不出还有其他人会发现他的存在,但是……”

“但是什么?”

“这件事不是涅尔瓦的人干的。他显然已经知道了我藏有尼禄了。但是他苦于无法识破我的计谋。”讲到这里阿维尼乌斯有些得意,“所以他几次派人来搜查,但都无功而返。”

“可是你不是说,那个塔西佗或许已经察觉到什么了吗?”

“是的,他问道了那个疯子。尽管他否认他只关心疯子,还强调他要过问每一个在牢里的人的下落,但是我认为他特别地关心那个疯子,也就是我们的尼禄。如果他没有逃走的话,塔西佗可能会发现蛛丝马迹的。”阿维尼乌斯说。

“他这么会怀疑到疯子的呢?你的计划应该天衣无缝,谁也不会想道那么重要的囚犯会被你关在普通的地牢里,而且还和其他犯人关在一起,要我说实话的话,这真是妙极了,你真是胆大包天啊。”图拉真说,言语间有些恭维,也许是为了补偿刚才对阿维尼乌斯的不信任吧。

阿维尼乌斯沉思着:“我并不十分清楚这件事,唯一一个线索就是:马尔特加图和塔西佗是朋友,而他的儿子被我关在地牢两次,尽管可以证明他和尼禄完全没有关系,但是,他是尼禄和塔西佗之间的唯一连接。”

“你怀疑加图可能发现了这个秘密?”

“不,我不那么认为,他还没有成长到那么有智慧的程度,比较他起来,我更倾向于是莫比伦的女儿揭开了这个谜团,但是,她又和塔西佗没有关系。”

“难道只是个巧合,让塔西佗碰巧找到了什么破绽?”

“应该没有这种可能的。”阿维尼乌斯摇了摇头说,“让我们不要对这个非常关键的谜题瞎猜。我们能够知道的已经都知道了,不知道的,就让神来解开吧。”

“我希望在神给你启发前能够给予你一些帮助,以报答你的慷慨的招待。”图拉真说。

阿维尼乌斯看了他一眼,说道:“当然,我相信非凡的图拉真除了出色的军事才能外,一定也拥有与众不同的智慧。可是,现在……”他突然停了下来,因为他看到了图拉真手里的一件东西。

那是个银光闪闪的十字形的东西。

“这是什么?”阿维尼乌斯疑惑地问道。

图拉真笑盈盈地把合起了手掌:“十字架。”

“十字架?难道是……”

“没有错,真是基督徒所崇拜的十字架。”图拉真说。

“你从那儿弄来的?”阿维尼乌斯问。

“捡的。”

“捡的?在那里?”阿维尼乌斯急忙追问道。

“在你的地牢门口。”

阿维尼乌斯想了一会儿说:“你去那儿干吗?”

“重要的不是我为什么去那儿,而是这个东西为什么在那儿。”图拉真巧妙地避过了一个棘手的问题。

“你怎么看?”

“听说,你关押了一名信仰所谓的基督的女子。”

“不,不会是她,她没有带这个东西,我检查过了。”

“那答案就再明显不过了。”

阿维尼乌斯皱着眉头沉默了半晌,说道:“请谈谈你的高见,图拉真。”

“你关押了一个基督徒,结果她跑了,而且在地牢外发现了一个被拉下的十字架,而这个十字架又不属于那个基督徒。那么你说,事情难道还不明显吗?”图拉真用两只手指捏着那个十字架的链子,细细地端详着这个神秘莫测的异教物品。

看着阿维尼乌斯仍旧一脸茫然的样子,他又补充道:“你以为是有人劫走了尼禄,顺便放跑了那个女子。但是,为什么,不能改变一下你的思维呢?譬如说,假如正相反的话……”

现在,阿维尼乌斯不得不重新打量眼前的这位罗马帝国的总督了。一直以来,他想从他身上得到的仅仅就是那支强大的让所有蛮族闻风丧胆的边境军队,即使把尼禄的事告诉了他,也只不过是为了更加得到他的信任,能够在与皇帝的角力中多一份力量。但是,现在,这个他眼中的蛮夫粗人,为他揭开了任凭他绞尽脑汁也无法想明白的谜团。

“怎么样,亲爱的阿维尼乌斯,神的启示恐怕现在还没有到吧。而图拉真的判断已经使你得出结论了吧。”

阿维尼乌斯从沉思中回过神来,脸上又布满了那热情的笑容:“我要说,图拉真,虽然还不敢把你与神做个比较,但毕竟你能够在我的身边使用只有神在奥林匹斯山上才能运用的智慧,这就比向神求助要方便多了。”

“谢谢你的夸奖,阿维尼乌斯,但是我恐怕现在没有时间互相恭维了。如果让基督徒们知道落在他们手中的人是克劳迪乌斯·尼禄,一个曾经大肆迫害基督徒,把基督徒投入狮穴虎坑中的暴君,那他就没有机会死在我的手中了。”图拉真收起了笑颜,严肃地说。

“是的,你说得没错,图拉真。我们得立刻搜查罗马城内各个基督徒的聚居地。”阿维尼乌斯赞同道。

“我想这不回是件很讨厌的事吧?”

“说实话,图拉真,这真的不是件轻松的事。也许你在日耳曼尼亚待地太久了,最近几年,罗马的基督徒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在增长,他们会出现在罗马的各个角落,平民区,贵族的街道,甚至元老院中——所以这才让维路斯万分恼火,有人甚至声称,皇帝的寝宫里也有基督徒的存在。你看,他们的势力逐渐在增强,他们已经渗透到了罗马城里的各个角落,你根本无法摸透他们的行踪。”

“这么说来,要找到他们还是非常棘手喽?”图拉真摸着下巴说。

“是的。我所庆幸的是,现在的基督徒还恪守着他们保守清贫,与世无争的教义,因此还没有对罗马的秩序产生什么大的危害,如果有一天,他们变得贪得无厌,而突然又发觉自己的力量可以与罗马统治者抗衡的时候,那真是罗马的灭亡之日啊。”

“至少现在来讲,他们还是安全的。”图拉真想了想,又补充道:“如果没有人触犯他们的话。”

“的确是这样没错,他们之中不乏睿智和勇敢的人。能够潜入我的宅邸,救走我关押的人,那真不是一般人能够完成的啊。”阿维尼乌斯叹道。

“那我们从那儿开始搜寻呢?”

“如果你能够把你的军团全部带来的话就好了。那就省事多了。”

“我的军团在日耳曼尼亚照样能为在罗马的我照亮前方的路。”图拉真说。

“没错,你说地对,你的忠实的军队使你到哪里都会受到尊敬和礼遇。”阿维尼乌斯点头道,“可是,谈到在偌大的一个罗马城里找人,那真的是缺少人手啊。”

图拉真也陷入了沉默。或许他真的在希冀他的军队突然出现在罗马,就像苏拉……不,不,他急忙甩了甩头,不,不能对这样危险的思想感兴趣,他暗暗对自己说道。他看了阿维尼乌斯一眼,好在阿维尼乌斯没有注意他,而是全神贯注地在想问题,他才松了口气。

他们就这样在无声中思考着,直到披索·曼里乌斯·科斯塔走了进来。

“对不起,尊敬的阿维尼乌斯,可是……”他望了图拉真一眼。

阿维尼乌斯说:“请说吧,科斯塔,图拉真是我的朋友,尤其在现在这个时候,我不想有任何的事对他隐瞒。”他说最后这句话时,有意朝图拉真望去,眼神相当真挚。

“谢谢。”图拉真微微弓腰致意。

“门外有个人求见,他声称能够带我们去找逃跑的人。”科斯塔说。

阿维尼乌斯和图拉真交换了一下目光。

“快带他进来。”阿维尼乌斯说。

科斯塔立即去传来人进客厅。

不一会儿,一个身着一袭黑衣,头上也罩着一顶连衣黑帽,把整个脸都置于了黑暗的阴影之中。

阿维尼乌斯朝他走去。

“请不要走近,否则我马上离开。”那个人冷冷地说道,并且伸手止住了他。

“如果你不想以真面目示人,那让我们怎么相信你呢?”阿维尼乌斯有些不快地说。

“我知道你在苦恼什么。但请不要让我说出来,如果我说我认识那个人的话,你一定不会让我或者走出这道门的。因为同样的原因,我不想让你知道我的真面目,否则我以后的日子一定不得安宁。不管怎么样,我给你们带来的消息是你迫切需要的,难道你不就不愿意冒一次险,相信我一次?”

阿维尼乌斯皱了皱眉,说:“那要看你所谓的消息究竟是什么了?”

那人好像笑了一下,又说道:“现在,来聆听一下你们的福音吧。”

阿维尼乌斯看了身旁的图拉真,笑着说:“虽然迟了点,但看起来神的启示终于到来了。”

众神之神 第一部 第二十八章 三十年后的会面

山上的路不是很好走。如今很少有规矩的罗马人会上山来游玩了,罗马城内的娱乐已经足够他们消遣的了,很多人说,他们已经都累地走不动路了。既然连路都走不动了,他们当然不会有气力来爬山了,尽管通常他们还会保留一部分体力到晚上享用鱼水之欢。

奥古斯都时代,这里曾经阡陌纵横,有着许多的行道,但如今这些好不容易才铺成的石阶都已经被湮没在灌木丛和鸟粪之中了。塔西佗艰难地寻觅着最近有人走过的痕迹,希望能够减少费力地拉扯这些缠人的植物。但是,那些人显然非常慎重,在他们走过的道路上尽量不留一点痕迹,即使是观察细致如塔西佗,要找到那些蛛丝马迹也是相当地不易。

他这样艰难地爬了很长时间,终于,在日头快要直晒头顶的时候,他到达了指点的地点。他抬头望了望太阳,日光照射地他眯起了眼睛,他用手搭在额头上遮住了阳光,四下环顾着。

没有人在等待他,除了几枚大石块看上去像是可以为人所坐,其他的甚至连人的迹象也不能得见。塔西佗捡了一块大石坐了下来。

一方面,他在想着尼禄的事,另一方面他也替狄昂担着心。他很快忘记了旅途的疲劳,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感觉到脖子里凉凉的,便回头望去,之一看不要紧,他的魂魄差一点飞到了九霄云外去了。只见一条碗口粗的蟒蛇从树丛中探出头来,正在舔舐着他的脖子。

他的全身汗毛都已经倒竖起来,他感到背上和胳肢窝里,汗水像喷泉一样涌了出来。可是他在要从座位上弹起来的瞬间,就有一种神奇的,几乎属于本能的力量支配了他的大脑,他迅速控制了自己的身体,缓缓地站直了身体,一脸严肃但毫无惊恐的表情,瞪视着那条巨蛇。在这短暂的时间里,塔西佗完全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哎呀,塔西佗啊塔西佗,我恐怕一辈子也无法见到你惊恐的面容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树丛后传来。

塔西佗微微皱起了眉头。

狄昂拍着手,开心地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几个人,其中的一个背上扛着那条蛇,当然那是假的喽。

“各位,这位就是我所说的不管遇到什么事都绝对不会惊惶失措的普布利乌斯·塔西佗。”

他身后的人发出了啧啧的赞叹声。

“噢,是亲爱的狄昂。”塔西佗撅了撅嘴说,“既然你安然无恙,我想我该走了。”

“噢,不,不。”狄昂笑着拉住了他的衣服,“亲爱的塔西佗,你生气了,为了我这个小小的玩笑?”

“不。”塔西佗绝口否认道,“我只是不喜欢你在任何场合都这样肆无忌惮的做法。”

“哈哈哈……”狄昂笑了起来,“我说塔西佗,这不是胡闹,这是一个证明你是合格人选的试验,经过这样的考验,这些人现在一定对你是否合适交往这一点毫无怀疑了。”他回头望了望那些人。他们还在不住地点着头。

“没有下次,狄昂。”塔西佗用手指着他说,“绝对没有下次。”

“好的好的,我的塔西佗。”狄昂拉着塔西佗的手,把他引荐到了其他的人的面前。

“塔西佗,这位是受人尊敬的库索斯。”狄昂介绍道。

那个老人也微微鞠躬致意。

“这几位是阿奇拉,巴达维,提鲁齐奥。”他最后又特意在介绍那位背着假蛇的那个人前停顿了一下,然后说道,“这位是埃特匹亚,最年轻的基督徒。”

“基督徒?”塔西佗问道。

“没错,他们都是信仰他们的上帝耶和华和耶稣基督的基督徒。”狄昂说。

“是他们把你带走的?”

“是的。”

“我想基督徒应该不会采用这样的暴力的。”塔西佗说。

“如果不是我们太过鲁莽,如果当初我们稍微等待一下的话,我们会看到他们能诚挚地邀请我们前来的。这样也就省下了很多的麻烦了。”狄昂说。

塔西佗看了看埃特匹亚肩上的大蛇,咕哝着:“希望如此。”

狄昂笑着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说道:“那我们走吧,塔西佗,我们有很多令人吃惊的东西要和你分享。”

基督徒们转身朝更高的上山走去,狄昂和塔西佗也随后跟上了。

当他们到达洞府的时候,塔西佗和初到这里的狄昂一样,也惊讶万分,但是塔西佗毕竟是塔西佗,他不会在这种情况下张大嘴发出惊叹声,然后迅速向身边的人打听这里的情况。在自己没有作出判断之前,他不愿意开口做任何询问。对于他来说,依靠自己解释周围的一切是他的爱好,同时他也认为过多地依赖他人的帮助而忽视自身的观察力和判断力是对自己的心智极其没有好处的。

狄昂看出了自己这位骄傲的同伴是不会开口要求有人来揭开他的疑惑的,于是就主动地给他介绍起来。库索斯也时不时地在一旁补充着。

塔西佗板着脸聆听着,不吭声也不点头。

狄昂只觉得想笑。

“好了,塔西佗,在你了解了这里的一切后,有什么想法?”狄昂在讲完后问道。

“非常不错,我得说。”

“就没了?”

“对不起,狄昂,我的形容词没有你那么丰富。我说非常不错,那它就是真的非常了得了。”塔西佗说。

狄昂丧气的摇摇头,他本来希望塔西佗能够与他对这个小社会的形成理念以及运作方式进行一番争辩的。但显然,塔西佗还没有对刚才的恶作剧忘怀,而且他也没有在还未经历一段时间的亲身体验就对一件事物妄下评论的习惯。

“好吧,既然你三缄其口的话,我们就来谈些你感兴趣的吧。库索斯,我看是应该把你的秘密揭晓的时候了。”狄昂说道。

“请到里面吧。”库索斯把他们引向里面的一间石屋。

“我以为你们没有什么事要互相隐瞒的。”狄昂边走边说。

库索斯笑着望了他一眼,说道:“这的确是我们努力的方向,但是,狄昂,对于我们即将讨论的这样一件惊世骇俗的事,我没有把握这里的每个人都还能表现正常。所以,我在这里还是设置了一间石屋,给予商量特别事务的人一个方便。”

“我认为你的这个设置会使你的其他心血都付诸东流。”塔西佗冷漠的说。

库索斯停下了脚步,望着塔西佗,说道:“尊敬的客人,请把你的见解告诉我吧,这对我们都很重要。”

“假如这是一片真理的海洋,我是说假如,那么这间石屋就是这片海洋里的谎言的暗礁。”

库索斯和狄昂都没有出声。

“你希望创造一片没有贫穷,没有饥饿,没有压迫的平等社会。但是你给它留下了一道缝隙,一道狭小,但是却十分危险的缝隙。这里的人可以在这道缝隙里与外面的世界联系,可以在这道缝隙里滋长他们的邪念,可以在这里酝酿他们的阴谋。如果你不尽快取消这个愚蠢的设置,那么你的希望很快就会化作泡影的。”

库索斯沉默着,他的眼神充满了痛苦和犹豫。

“感谢你的坦率,尊敬的塔西佗。我同意你的观点,但是,我需要时间,在这里的人们还没有完全摒弃外界的干扰前,我们必须有一个缓和矛盾的地带。”他说。

塔西佗摇摇头说:“这不是缓和矛盾,而是产生矛盾的地带,库索斯。”

“但是人们的观念不会这们快转化,他们还存在着一些杂念……”

“这间石屋是谁提议修建的?”

“是我……”

“那我得说,存在杂念的人,正是你。”塔西佗说。

库索斯张大了嘴,半晌说不出话来,最后,他终于喃喃说道:“或许,你是对的,但我们毕竟是人,不是嘛?”

“可是你,希望建造神的功业。”塔西佗严肃地指出道,“这是相当危险的,如果你的操作存在问题的话。”

“谢谢你的忠告,我会考虑的。”库索斯说。

“还是先让我们利用一下这间存在争议的石屋吧。毕竟,我们还有非常重要而隐秘的事要谈。”狄昂打着圆场说。

三个人走进了石屋。

库索斯请他们入座,自己也坐在了一张石凳上。

“我猜,你们都已经知道了尼禄的事了。”库索斯说。

狄昂和塔西佗面面相觑。

“我不知道你要说什么,因为你之前一直不告诉我。”狄昂看了塔西佗一眼,说道,“但是从历史上讲……”

“不,不,亲爱的狄昂,不是历史,不是历史。”库索斯说。

“我以为你是让我们来讨论历史的。”塔西佗说。

库索斯叹了口气说:“啊,是的,你说地对,塔西佗,是我提议来讨论历史的。但是,或许可以这么说,我们要讨论的并不是以前的历史,而是属于未来的历史。”

“不,你的这种措辞让我感觉到像是希腊的诡辩家。”塔西佗说,同时望了狄昂一眼。

狄昂也不开心地回瞪了他一眼。

“不,亲爱的塔西佗,我亲自经历了许多事,如今都已经成为了历史。因此现在,当我在做一件事时,我经常会想,这即将成为历史了,成为我记忆里的一部分。它们中间的绝大部分,只有当我的孙子抱着我的膝盖央求我给他讲故事时,我才会把他从冷藏的回忆中取出来。但是,他们确实发生过了,而且被上帝注定决不会再在这世界上发生第二次,哪怕是再微小的事。事实上,可不可以说,我们就活在历史之中。在你想手中正在做的事即将成为历史的时候,它或者它的一部分已经成为了历史。”

“如果你试图以长篇大论来说服我们不要谈论历史,或者你所谓的过去的历史的话,我认为你大可不必。虽然我研究历史,狄昂或许对此也有兴趣,但如果你愿意讨论更实际的问题的话,我们会更加高兴。”塔西佗说。

库索斯笑着点点头,说:“很高兴你这么说。那我们进入正题吧。”

他环顾了周围两个人的眼神,说:“尼禄现在还或者,想必你们都知道吧。”

狄昂咽了一下口水,缓缓地点了点头。

“你可能要问我是怎么知道的,但是我建议你不要问,好吗?”库索斯盯着狄昂的眼睛说。

狄昂沉默了一会儿,说:“行,库索斯。”

“谢谢。”库索斯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又说,“本来我想和两位商量如何找到他,因为我已经知道他又回到了罗马,在三十年之后。”

“现在呢?”塔西佗问道。

“现在,恐怕没有这个必要了。”

“为什么?”狄昂和塔西佗几乎是同时发问。

“由于上帝的庇护,我们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他,并且,”他又望了他们一眼,“把他带了回来。”

两位听众都站了起来。

“你是说,尼禄他现在就在这里?”

“是的。”库索斯笑着点点头。

塔西佗和狄昂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你可以把这件事的始末都告诉我们吗?”狄昂问。

“当然。”库索斯顿了顿,说,“几天前,有几个不冷静的年轻人一把火把元老维路斯的房子给烧了,或许你们已经知道了。但是,我们的一位姐妹,不幸被阿维尼乌斯的卫兵抓住了。于是,我们的人组织了一次营救行动,几个人伪装成阿维尼乌斯的卫兵,潜入了他的地牢,救出了我们的姐妹。没想到,万能的上帝在这个时候赐给了我们一件意义重大的礼物。阿维娜——就是我们要营救的人——让她的同伴们把一个和她同牢房的囚犯一起带走了。等他们回来后,我们发现,那个人,正是我们日夜渴望抓住的暴君尼禄。”

塔西佗用手搓了搓脑门两边。

“我终于明白了。”他说道。的确,最近几天,只有他和阿维尼乌斯与基督徒们都进行了接触,只有他才最有资格说这句话。库索斯的几句话把他的所有疑问都打消到了九霄云外去了。

“你们为什么要抓尼禄?”狄昂问道。

“尼禄是所有基督徒的敌人,他为了把三十年前焚毁罗马的那场大火稼祸到基督徒身上,把成百上千的基督徒投入了狮笼虎穴,或者活活烧死在广场上。他用尽了各种残忍的酷刑……,他的双手沾满了基督徒的鲜血……,我不明白上帝为什么会让这个刽子手仍然活在世上,或许他想让我们亲手将他放到为上帝忠诚的殉道者的祭坛上,来告慰他们的亡灵。”

“那么,你们打算怎么对待他?”

“我还没考虑好,上帝给我们的礼物太突然了。我得好好地想一想。两位也可以为我做一下参考。”

“我们的参考你一定不会乐意听的。”狄昂说。

“怎么?”库索斯问道。

“尼禄并不是你们可以随随便便处置的,他的命运应该交由伟大的罗马皇帝。”

“皇帝这个称号并不表示他更加具有智慧、仁慈或者判断力,我希望你们不要忘了,尼禄他本人也曾经是一个皇帝。”库索斯说。

“但如今的皇帝的确是仁慈而又英名,如果天神愿意使他长命百岁的话,罗马一定会在他的统领下重振雄伟。”狄昂说。

库索斯想了一会儿,又说:“我不知道你们对现任皇帝的判断是否正确,但是,有一点,我必须先声明,如果皇帝要插手这件事,他必须等到我们处置完之后。”

“皇帝对一具尸体并不感兴趣。”塔西佗说。

“但是,请原谅,尼禄必须由我们先处置。对于这一点,请不要再说了。”库索斯抬手制止了还想辩驳的塔西佗。

他歇了歇后又说:“两位如果愿意,可以随我一起去看看他。但是,请不要做傻事。”

他站了起来,朝屋外走去,狄昂和塔西佗随后跟上了。

他们走出了洞府,顺着山坡又走了一会儿,来到了一片藤蔓堆积而成的一间小屋。

“这是我们关押特殊人物的地方。”库索斯说。

“又一块暗礁,嗯?”塔西佗好像在对自己说。

库索斯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但是没有说话。

他对旁边的两个守卫说:“开门吧。”

守卫拉掉了小屋门上的木拴。

“请进吧。”库索斯邀请道。

他们进屋后,就闻到一股腐败的蔓草和鸟粪相混合的刺鼻气味。

狄昂帅了帅袖子,试图驱赶走那股恶臭。塔西佗只是稍稍皱眉,而不愿做更多徒劳的躲避。

在屋子的中间,一个人被绑在一根柱子上。由于屋内的光线非常黯淡,他们并不能十分清楚地看到他的容貌,但是视力好一点的塔西佗还是发现那人的眼睛被蒙住了。

他们走上前去。

狄昂蹲了下来,仔细地打量着他。

“可以揭开他的眼罩吗?”狄昂抬头问库索斯。

“本来也没有必要让他带眼罩的,但是马修斯他们认为这样做可以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譬如在路上不被人认出来,万一他逃跑也不会再找到原路。”

“我觉得没有什么道理,坦率地说。”狄昂道。

“是的,是的。但是这是些小事,我不想让这些无足轻重的事影响我们的团结。”库索斯说。

“你们是团结的吗?”绑在柱子上的人带有一点嘲讽地说。

库索斯恼怒地瞪了他一眼,说道:“也许马修斯说地对,应该让你常常生活在黑暗之中的味道。”

“哼,哈哈,我三十年都生活在黑暗里,你以为这样的折磨会对我有效果吗?”那人又说。

狄昂一把扯下了他的眼罩。他的眼睛眨了几下就睁开了。

狄昂仔细地端详着他的他脸,辨认着。

“你是不是想为我画肖像。”那人说,“还是要像克鲁提埃那样为我来塑像,不过,你最好有两把斧子,你的前任因为没有把我的下巴塑好结果失去了自己的下巴。”

狄昂站了起来,说道:“是尼禄没错了,我曾经在恢复庞培城角斗比赛的庆祝仪式上见过他。”

“而且在这种情况下还能这样谈笑自如,也只有他做地到了。”狄昂补充道。

“谢谢。”绑在柱子上的尼禄说。

塔西佗蹲了下来,掀起了他的袍子。

“嘿!年轻人。我以为只有我对这样的事才感兴趣。”尼禄叫道。

塔西佗没有理睬他,又一脸严肃地站了起来。

“没错,是他没错了。”他一边说,一边拍着手掌,好像手上沾了什么难以消去的肮脏的东西。

“好像你们从我这儿得到了正确的讯息。”尼禄又说。

“如果我是你,现在就不会多说一个字。”狄昂说。

“但你不是我,对把。”

狄昂摇摇头,不明白他是真的有点疯了呢,还是从来就是这样的性格。

“克劳迪乌斯·尼禄,我说地没错吧。”塔西佗说。

尼禄抬起头来望着他,嘴角讽刺的笑容已经消失了。

“你相信吗?”他问道。

“对一个有理智的人来说,不应该相信的。”塔西佗停顿了一下,又说,“但是,今天,就现在,我绝对相信,而且可以向奥林匹斯山上的众神发誓,你就是货真价实的克劳迪乌斯·尼禄。”

“那又怎么样?”尼禄轻描淡写地回答道。

“在这里,罗马,你知道有多少人想要你的命。”塔西佗说。

“那又如何?”

“如果他们知道你还活着,你就真的活不成了。”

“那又怎么样?”

塔西佗皱起了眉头。如果这只是他的一种对话策略的话,以后会可以慢慢地把它瓦解。但是最麻烦的是,如果他对于死亡已经毫无恐惧,或者说完全麻木的话,那的确是相当棘手了。

“如果我告诉你,你还有一线生机的话,你是否打算去抓住它。”塔西佗只能直截了当地问他。

尼禄又望了他一眼说:“活着,有什么好?”

众神之神 第一部 第二十九章 基督徒的灭顶之灾

塔西佗和狄昂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

“难道你已经失去了权衡利弊的能力了?”塔西佗又问道。

尼禄讥讽地瞟了他一眼,说道:“你认为一个视死亡为无物的人还会计较什么利弊?”

“死亡处处可得,你又何必老是把它提在口中。”塔西佗走了几步又说,“如果你对死毫无畏惧,那三十年前你又何必逃脱,这么多年来为什么躲躲藏藏苟且偷生呢?”

“三十年前?三十年前我的确对死亡充满了恐惧,当叛乱者把沾满污血的剑架到你的脖子上的时候,你也会有同样的感觉。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尼禄说道。

“哦?”塔西佗用余光看了它一眼,“现在就不一样了?如果不介意的话,能不能告诉我是什么原因。”

“不!”尼禄简短地答道。

狄昂走上前一步,但是塔西佗拦住了他。他不愿意这样轻易地被一个阶下囚击败。

“那么,”他坐在了尼禄的身旁,“尊敬的克劳迪乌斯·尼禄,现在的你是否有什么愿望?”

尼禄轻轻笑了一声,说:“年轻人,我想你可能还没有完全明白一个应死而未死之人的想法。既然无所畏惧,又哪里还有什么欲望可言呢?”

“那你为什么还活在这个世上?”

“这是天神的意志啊。”尼禄仰头朝天说道。

“你是说如果没有天神在掌握你的命运,你早就已经死了吗?”

“是的。”

“天神为什么那么眷顾你呢?”

尼禄笑着又看了他一眼,说:“年轻人,你想在尼禄口中套话?”

塔西佗意识到了自己面对的是个前所未见的强大敌人。

“如果你不怕死的话,为什么要那个年轻人带那块写着字亚麻布去找你的朋友普鲁塔克求救呢?”塔西佗认为这个问题能够打击尼禄虚伪的无畏。

“如果我指出你的措辞不当,请不要介意,”尼禄还是镇静如前,“那不是求救信,我只是希望普鲁塔克能够知道我的下落。”

“然后呢?知道了下落又怎么样呢?”塔西佗问道。

“不,我不会告诉你的,你从任何方面来问同一个问题都不会有结果的,年轻人。”尼禄说。

塔西佗的表情依然没有变化,但他的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

突然,一个惊恐的叫声从山腰处传来:“有官兵!有官兵!”

屋内的人都吃了一惊,他们迅速地跑到山路口,向下望去。

山脚下,隐隐约约地可以看到一大队骑兵和不少的重装步兵在向山上爬。

“是你们的人?”库索斯警觉地问道。

“不!不会的。”塔西佗说,“那不是皇帝的旗帜。”

狄昂辨认了一阵,说道:“是阿维尼乌斯的私人卫队。”

“还有其他几位元老的卫队。”塔西佗补充道。

“是你走漏了风声?”库索斯朝塔西佗问道。

“不,我没有,对着朱庇特的雷火发誓。”塔西佗冷冷地说。

“那谁能替我解释这是怎么回事?”库索斯有点沉不住气了。

“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库索斯。”狄昂说,“我们必须立刻撤走。阿维尼乌斯来势汹汹,即使不说他会对你们这样的非法的组织采取什么措施,最为关键的是,如果让他拿到尼禄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库索斯想了想说:“你说地对,狄昂。我们快走吧。”

“尼禄怎么办?”

“恩多尼亚,哈卡拉,把犯人带到后山安全的地方去。”库索斯说。

两个守卫牢房的人立即令命朝屋内走去。

“我去带领洞里的人也到后山去。你们要和我一起去吗?”他问道。

“不是我们胆小,但是在这个时候,我们必须谨慎。”塔西佗说,“如果让阿维尼乌斯发现我们和你在一起,那就不妙了,毕竟,我们还代表着本来就已经够吃力了的皇帝。”

狄昂也点了点头。

库索斯理解地说:“我明白了,你们跟恩多尼亚他们一起到后山去吧。如果我没有跟上来,那你们就先离开这里。”说完,他转身下山了。

“保重。”塔西佗目送着他离开。

“他非常有报负。”狄昂说。

“而且意志很坚定。”塔西佗补充道。

“你认为他会成功吗?”狄昂问。

“你指什么?”

“他的目标,他的事业,他建立一个平等的小社会的梦想。”

“他的目标太理想化了。”塔西佗说。

“你是说,他不会成功?”

“我没有这样说,但可以肯定,他在通往他的理想的路上一定会遇到很多的坎坷。如果他不能妥善地对待的话,可能会朝极端走下去,而背离了自己原始的目标。”塔西佗顿了顿又说,“不管怎么说,像这样有着崇高目标并且一刻不停地在实践着它的人值得我们尊重。”

狄昂点了点头,他在仔细地体会塔西佗说的话。

×××××××××××××××××××××××××××××××××××××

“马修斯!马修斯!”

惊惶失措的人们都停了下来。

“是你,是你把我们出卖了,是你!”库索斯扯住了马修斯的领口。

马修斯脸色苍白地望着他。

“你想干什么,库索斯?”他说。

“你……,你居然背叛我们,背叛我们的事业……。”库索斯望着身边的人群,“背叛罗马的基督徒!马修斯,你简直是魔鬼!”他灰白的胡须颤抖着,口齿也不很伶俐。这个老人的颧骨也上下起伏抖动着,好像嚼了一颗刚从火中取出来的松果。

人群发出了嘈杂的声音,大家都在议论着。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马修斯一拂衣袖打算离去。

但是他的衣角被库索斯扯住了。

“叛徒,你不要装傻了!”库索斯的眼珠子都要瞪出眼眶了,声音嘶哑到了极点。

“不!我不是叛徒!”马修斯涨红了脸,叫道,“大家别听他瞎说,我没有背叛大家!我……”

“马修斯!”库索斯一声断喝,“你还敢抵赖!阿维尼乌斯的人就在山脚下,你还敢说不是你!”

人群中的蜂鸣声一下子震耳欲聋。他们都望着马修斯,有很多人是他的朋友,但是现在,也不得不摇头叹息表示不能认同。

“库索斯!你不要血口喷人。”马修斯一看情势不对,急忙说道,“我是和阿维尼乌斯打过交道,可是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你不要无中生有。阿维尼乌斯不是那么容易打交道的,我早就放弃了和他的合作计划……。”

“大家听听,大家听听!”库索斯愤怒地朝人们喊着,“这个人还想和阿维尼乌斯合作!”

人们的议论声更大了。

“我说过,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马修斯惊恐地叫道。

“谁知道呢,或许现在你们又开始狼狈为奸了呢。”

“你……,库索斯,你……”马修斯摇着头,说不出话来了。

人群中已经有不少的手指朝着马修斯戳去。

“我的挚爱的基督徒兄弟们,我是无辜的!”他叫道。

可是人们的交头接耳还是没有停住,反而有更加多的声音传到了他的耳畔。

“好!我去找阿维尼乌斯!”马修斯说,“我要当面问他!”

“你是想逃了吧!马修斯!”人群中有人喊道。

“不!我没有!”马修斯愤怒地朝那个人叫着,“奇拉,你这个懦夫,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如果不是我父亲,你早就死在了图密善的绞首架上了。”

“你不要再把你崇高的父亲搬出来了,马修斯。”库索斯说,“你的父亲是个正直的人,但是你和他不一样!”

“我就是一再实践着我父亲的遗志!”

“你不要再玷污你父亲神圣的名字了!叛徒!”库索斯的胡须抖动着,“你的父亲被你害死了,你还感说继承他的遗志!”

“你说什么!库索斯!”马修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尽管库索斯早就对他另眼相看,但他没想到这位父亲的战友会把他父亲的死推到他的头上。他一步一步朝着他逼近,他没有把握自己能控制地住颤抖的双手不把这个身材瘦削的老人捏地粉碎,他的脸已经变形了。

库索斯从二十岁就战斗在传教最前线,面对过卡里古拉和尼禄的屠刀,野蛮人的弓箭。可是,在面对这样一个尽管手无寸铁,但愤怒到极点的人时,他还是不由地倒退了几步。

“够了!”一个清脆而又严厉的声音从洞口传来,“现在大敌当前,你们不去担心如何从困境中脱身,反而互相争斗。你们想都被阿维尼乌斯抓走吗?”

在场的人都沉默了。

“库索斯,你是我们的首领啊!”

库索斯低下了头。

阿维娜走到了马修斯的跟前。

“马修斯,库索斯说的是真的吗?等一下回答,你看着我的眼睛。好了,现在说吧。”

“我没有出卖大家。”马修斯一字一顿地说,他也紧紧地盯着阿维娜闪亮的眸子。

阿维娜望着这个年轻的基督徒蓝色的眸子,很长时间没有说话。

“阿维娜,你这样判断一个人是不……”库索斯在一旁说。

“尊敬的库索斯,请相信一个女人的直觉,马修斯他没有撒谎。”阿维娜说。

“阿维娜,只有上帝才能帮助我们做这样的判断。即使我相信你的所谓的直觉,这里的各位兄弟们会相信他是无辜的吗?”

“不!一定是马修斯!”人群中又有人叫道。人们又开始骚动不安。

“安静!”阿维娜叫道,“我们没有证据说马修斯是叛徒……”

“可是除了他还有谁?”

“你也没有证据说他不是!”

“马修斯早就想背叛我们了!”

人群中的叫声此起彼伏,但是很少有站在马修斯这一边的发言。

马修斯左右环顾了一会儿,叹了口气,然后扒开人群走外走去。

“你去哪儿?马修斯!”阿维娜在他身后问道。

“我去找阿维尼乌斯问个明白。”他停了一下又说,“阿维娜你不要拦着我,不要为我耽误了让大家撤离的时间。快离开这里吧。”说完他就朝洞口走去。

库索斯止住了身边的几个想要阻止他的人:“让他走。他走不了多远的。”他知道马修斯去见阿维尼乌斯的后果。这个年轻人曾经的确可以继承他父亲的衣钵的,他又想到了那个命运悲惨的人。他悲戚地闭上了眼睛。

上帝原谅他的灵魂,还有我……

洞内这时一片寂静。

他猛地睁开眼,望了望围着的人群。人们像成群的绵羊一般注视着他们的牧羊人。

“大家快到后山去,快!”库索斯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叫道。

人们又开始熙熙攘攘地朝洞外涌去。

“快!快!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他一边高喊着,一边帮助着人们撤离。阿维娜也帮着大家疏散着。

“快,拉丽亚,快,带上你的儿子,快!西芬克,你的儿子怎么了?腿受伤了?哦,不要哭,亲爱的,不要哭,我们走!”他一把抱起了小斯维吉尼,朝洞口挤去。

“谢谢,谢谢!”得到帮助的人望着这个老人羸弱但是倔犟顽强的身影,流着泪感激地祈祷着,希望主能够永远守护他们的圣人。

“快走!”库索斯回头朝着他虔诚的信徒们喊道。

×××××××××××××××××××××××××××××××××××××

塔西佗站在一块巨石上,很远就看到了慌乱地在灌木丛中一脚高一脚低地奔跑着的人群。

很快,他就发现了库索斯的身影。

他跑上了前去,来到他跟前。

库索斯因为衰老的身躯承受不了剧烈的运动而急促地呼吸着,脸也发紫,好像喘不上气来。

塔西佗替他轻轻捶了几下背。

过了一会儿,库索斯的呼吸平缓起来,终于能说话了。

“洞里的人都来了,除了马修斯。”

“马修斯?”

“一个意见不合的人。”这时,狄昂也已经走到了他们的身边。

“意见不合?不!他是个叛徒!”库索斯叫道。

“你是说,是他把阿维尼乌斯带来的?”

“除了他还有谁?他以前就曾经跟阿维尼乌斯密谋过控制罗马的基督教。幸亏被我及时识破了。”库索斯说。

塔西佗想了想说:“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库索斯愣了一阵,又说道:“谁知道呢,也许是他希望重温他的把基督教与罗马政府联合起来的迷梦;也许他完全出卖了灵魂,把他的信仰,他的主,他的兄弟都拱手送给了魔鬼。一定是阿维尼乌斯向他提供了荣华富贵的诱惑,而这个意志不坚的人终于堕入了深渊。”

“但我有种感觉,阿维尼乌斯是因为你们劫走了尼禄而追来的。”塔西佗说。

库索斯一怔,说道:“不会的,他不可能知道是我们劫走了尼禄的。”

“既然他能够找到这么秘密的藏身之所,我们有理由相信他同样也有可能知道了这件事与你们有关。”

“不管怎么样,只有一个叛徒的出卖,阿维尼乌斯才有可能追踪到这里。”狄昂也插话道。

库索斯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逃亡的人群已经都从后山下去了,说道:“马修斯害地我们的事业毁于一旦……”

“他人呢?”塔西佗问。

“可能去投奔他的主子了吧。”库索斯说。

“你没有拦住他?”

“既然他的心完全被魔鬼占据了,我也无法把他拯救回来了。”他目光平视着前方,好像在谈论一个誓不两立的敌人。

狄昂拍了拍他单薄的肩膀,说道:“我们走吧,阿维尼乌斯的人不久就会赶上来的。”

他们尾随着人群朝山下走去。

“这条路通向哪儿?”望着这条充满荆棘的山路,塔西佗问道。

库索斯停下来,站到了一块石头上,向山下张望着。

“沿着这条路下山,可以朝南去。通向一个叫卡桑德拉的村庄。”

“这条路只有一个出口?”塔西佗问。

“怎么?”库索斯看了他一眼,问道。

“如果阿维尼乌斯在这个路口守着的话,就可以把我们一网打尽了。”塔西佗皱着眉头说。

“这不可能。他不可能知道我们从这儿下山的。而且他既然在前山布置了那么多的人,应该没有富余的人手了。毕竟他带领的只是私人卫队,而不是军队。”库索斯自信地说。

“但愿如此。”塔西佗不放心地回头望了望来时的路。

他们继续走着。

冬天的山上没有多少树还能保持青绿,透过光秃秃的树枝,他们一路上可以看到成百上千的人在迅速地朝山下撤去。

在走到半山腰的时候,他们看到了前面的人好像停了下来。人们都聚集在了一起,不再继续前进了。

“发生了什么事!”库索斯说。

“这里不是看得很清楚,我们快走过去!”狄昂说。

他们飞快地跑着,库索斯的腿脚不如他们灵便,塔西佗必须经常停下来搀他一把。

“谢谢,塔西佗。我真的希望自己能再年轻十岁。”他气喘吁吁地说。

塔西佗没有回答,却报以友好的微笑。

当他们到达了人们集合在一起的地方时,人群中立刻爆发出一阵呼叫声。这不像是终于等到了领袖的到来的欢呼声,而更像是对一个指路者的错误指引的愤怒责难。其间夹杂着绝望的悲鸣和叫骂更是震耳欲聋。

年纪上占点优势的塔西佗视力明显比其他两个人都要好一点,他一眼就看到了人们滞留在这儿的原因。

一队排列整齐的罗马帝国的重装步兵拦在了路口,挡住了去路。厚厚的盾牌和长而锋利的尖矛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夺目的光芒。

“库索斯!怎么办!”人群中有人叫道。

“我们被包围了!”

“有人出卖了我们!”

“耶稣基督,保佑我们!”

“上帝啊……”

人们嘈杂地发出各种各样的声音,似乎希冀他们的上帝能够突然从云中出现,来拯救他们,或者期望于能够说服训练有素的帝国军队能放他们一马。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库索斯喃喃地自言自语道,他的目光呆滞地望着前方,显然已经已经失去了判断事务的能力。

塔西佗迅速扒开人群,来到了步兵们面前。

“你们是哪里来的军团?怎么会在这儿?”他问道。

“这个问题由我来回答你好了,亲爱的塔西佗。”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步兵们的身后传来。

一个骑马的军官缓缓地朝他驶来。

透过枯枝和残叶的遮挡,塔西佗看清了来人的脸。他轻轻地哼了一声。

“图拉真。”他说道,依然面无表情。

众神之神 第一部 第三十章 园林山上的秘密

“带一部分军团驻扎在罗马城外,我要说这真是个天才的主意。”图拉真兴高采烈地说,“这样既不会被罗马城内所谓的民主人士诟病,又能够及时地为自己赢得尊敬。啊,如果不是我,阿维尼乌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恭喜你又完成了一次漂亮的围剿。”塔西佗冷冷地说。

也许是感到自己有点太过得意忘形了,图拉真跳下马来,走到塔西佗的面前,说道:“塔西佗,我们应该算是朋友吧。”

“如果说我们曾经共过事可能更符合实际点。”塔西佗回答道。

图拉真无奈地摇摇头,说:“我知道我做的一些事,你可能不会接受。但说实话,我真的希望成为你的朋友。你是那么地有智慧,又时刻地保持冷静。你全身都散发着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魅力。我是说真的,塔西佗。”

“你到底想怎么样?”塔西佗不想跟他多废话,就直截了当地问道。

“怎么样?塔西佗,你难道怀疑我对友谊的诚意吗?”图拉真有点伤心地说,“哈,我想怎么样?我想放过你们。”

塔西佗皱了皱眉,说道:“我希望你知道自己在承诺什么。”他有意先把图拉真的话认做是一个承诺,好让他不易反悔。

“我打算放了你和你的朋友,但仅此而已,不能再多了。阿维尼乌斯不会那么照顾我的私人感情的。”图拉真说。

“我可以带走几个人?”塔西佗问。

“你,还有他。”他指了指狄昂。

塔西佗想了想说:“让我也带上他吧。”他指了指库索斯。

“不!他是阿维尼乌斯的要犯,我不能这么轻易地放过了他。”图拉真说。

“可是图拉真,如果阿维尼乌斯得到我们的话,他也会激动地跳起来的。”塔西佗说。

“可是,你是我的朋友,不管你是不是承认。”图拉真说。

“你为了朋友,愿意与阿维尼乌斯对抗?”

“哼。”图拉真说,“阿维尼乌斯很有势力,但他终究是名元老,不是领兵的将军,即使他能够调遣几名高级将领,也不会对我构成威胁。不仅如此,从现在的形势看来,他必须要仰仗我的力量才能实现对罗马的统治。”

“罗马的统治权在伟大而尊贵的皇帝手中。”塔西佗说。

“或许吧。”图拉真笑着摊摊手说,“不管怎么样,现在,我愿意为你而冒犯阿维尼乌斯,这你难道也不感激我吗?”

塔西佗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是的,我感谢你在这个关键的时刻对我还抱有友谊。但是如果你想更进一步地赢得我的尊重的话,你可以考虑让我来换这两个人。”他朝着库索斯和尼禄说。

“塔西佗,你不必……”库索斯讲不出话来了。

塔西佗止住了他。

图拉真看了那两个人一眼,说:“塔西佗 ,你不会是真的要让我逮捕你而放过那两个人吧。”

“我记得你很推崇我们之间的友谊。”塔西佗说。

“是的,但是……,塔西佗,这已经与友谊无关了。他们是要犯,你不会让我玩忽职守吧。”

“我并没有说放走他们,我会亲手把他们交到皇帝面前的。”

图拉真想了想,好像十分痛苦地说:“你知道的,塔西佗,尽管我很重视我们俩的友谊,但是,十分抱歉,这个忙我无法帮你。”

“哦,是这样。”塔西佗说。

“可是塔西佗,你得考虑你……”

“谢谢你的忠告。”塔西佗打断了他,“如果你无法帮助我的话,我只能依靠自己了。”

“但是……”

塔西佗朝他微微一笑道:“当然,我会考虑我们之间的友谊的。”他停了停说道,“或许这样,能够同时满足你我的友谊,又能不违背我的原则。我和这几个人回到山里面,如果你最后能再抓到我们,那我们都听你发落,毫无半句怨言。”

“塔西佗,你知道在这座山里,你们是无路可逃的。”

“我承认情况就和你所说的一样,但谁知道会有什么奇迹发生呢?既然朱庇特有能力变化为一头公牛劫走他心爱的女人,那说不定他对我们也会网开一面,驾飞车来接我们离开。”

图拉真摇着头说:“塔西佗,不要因为你没办法应付这个局面就失去了理智。难道你忘了,你是时时都保持冷静的塔西佗?”

塔西佗看着他说:“图拉真,不管你觉得是我已经失去了冷静判断事务的能力,请看在我们的友谊的份上给我这次机会。我并不一定企望发生奇迹,但至少你得给我们一段时间准备。”

“准备什么?”

“准备怎么应付阿维尼乌斯的盘问和他加给我们的罪名。”

图拉真也许是认为这个理由并不十分荒谬,就无奈地点点头。

“感谢你,亲爱的图拉真,我不会忘记我们之间的非凡友谊的。”塔西佗说道。

“塔西佗,不要跑了太远。”

“请放心吧,图拉真,我不会傻到直接落到阿维尼乌斯手中,而不给你邀功请赏的机会的。”塔西佗说完转过身来。

“狄昂,库索斯,我们走。对了,带上他。”他指了指尼禄。

他又回头对一直呆呆站在那里的众基督徒说:“各位,你们随这位将军走吧,你们也看到了,他不会为难你们的。你们很快就会被释放的,阿维尼乌斯没有那么多的牢房。”

“那你呢,库索斯?”有人问道。

“我会和这两位朋友再留下一会儿。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很快会赶来的。”库索斯说。

众人听了领袖的话,感到不再恐惧和迷茫,乖乖地随着士兵们走下山去。

当人流快要走尽的时候,图拉真说:“你们真的还要我在这儿等?”

塔西佗说:“抱歉,图拉真,给我一次机会。如果没办法脱身的话,我会来找你的。”

“我们走吧。”他朝狄昂他们说。

狄昂,库索斯,尼禄以及押着他的两个年轻力壮的人恩多尼亚和哈卡拉,最后是塔西佗,又朝山上走去。

“我们要跟上去吗?”图拉真身边的一个百夫长问道。

“不,”图拉真缓缓地说,“他们走不远的,会回来的。塔西佗应该知道这样的挣扎是徒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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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真的认为我们能找对翅膀飞走吧。”狄昂问道。

“不,说点理智的话,狄昂。”

“可是阿维尼乌斯的卫队和图拉真的军团把山前山后围了个水泄不通……”

“那又怎么样?”塔西佗说。

狄昂惊鄂地望着他,如果不是因为他的冷峻的表情,狄昂几乎认为他受刺激过度而崩溃了。

“那又怎么样?塔西佗,我们走不掉了。”狄昂停了下来。

库索斯和其他人也都望着塔西佗。

“好吧。如果你们都那么地迫不及待的话。”他转过了身,朝着尼禄说,“尼禄,你来揭开他们的疑团吧。”

“哈哈哈哈,”尼禄笑了起来,“没想到,我居然还会有用。哈哈哈,请先把我的眼睛释放出来,好吗?”

“库索斯,可以吗?”塔西佗说。

库索斯示意恩多尼亚把尼禄的眼罩拉了下来。

尼禄使劲地眨了几下眼睛,但好像还是无法适应阳光的刺激,眯起了眼。

“我有多少日子没有看到阳光了?”他叹道。

“如果你能尽快告诉我们一些有用的东西,那你以后就还有很多机会看到它。”塔西佗说。

尼禄没有理睬他,他转了个身,面对着不远处,像一座盆景一般的罗马城。

“啊,那是马尔斯广场。”他用手指着城内说。

“是的。”塔西佗说。

“啊,如果你足够仁慈的话,能否告诉我,那座奇怪的建筑物是什么?”尼禄问道。

塔西佗望了望库索斯,一个长期在边境任职的人是无法详细地指认出罗马的每一幢建筑的。

“那是新修建的浴池。”库索斯替他回答道。

“哦,浴池,我喜欢浴池。我曾经在我的宫殿建造了不少浴池,我还曾经打算把温泉……”

“我让你和我们一起走而免于再次落入阿维尼乌斯的手中,不仅是想要听你个人的历史。”塔西佗说。

“如果我现在不讲点,你们就没有机会再听到了。反正我们迟早还是要落入阿维尼乌斯手中的,不是吗?”

“如果你能正确地为我们指路的话,就可能避免这样的灾难。”

尼禄望着他,想了想说:“我曾经是个皇帝,但现在不是了,而且早就不是了。你能够从我这儿得到什么?”

“好吧,我给你一点提示。”塔西佗拍了拍前任皇帝的肩膀,好像他们是很长时间的老朋友一样,“这儿是园林山。”他跺了跺脚,好像在提示对方注意他的脚下。

尼禄看了看地面,又望了望塔西佗。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叫了起来:“是的,园林山,我记起来了。我想起来了!”

之后,他又狐疑地看看塔西佗,说:“你怎么会知道的?”

塔西佗淡淡一笑道:“兴许还没有来得及告诉你,我经常研究历史。”

“这可不是一般的历史。”

“研究一般的历史累了的时候,我就喜欢研究不一般的历史。”

“对不起,塔西佗。我不喜欢老是像个傻瓜一样听不懂别人在说什么。”狄昂在一旁发起牢骚来。

“哦,实在抱歉,我的朋友。我想伟大的尼禄会乐意告诉我们这儿的历史。”

他们都朝尼禄望去。

“好吧。既然你们想知道的话。我可以告诉你们。”尼禄挑了块大石头坐了下来。

“园林山曾经是我的皇家园囿,我经常在这里狩猎,郊游。但是,在我的执政末期,我的敌人逐渐增多,我碰到过几次危险的暗杀事件,但这种事我能够对付。可是后来,我听说了伽尔巴的军队已经开出了西班牙,正朝罗马驶来,起他行省的总督或者也背叛了,或者阴奉阳违不肯出兵襄助。最后,为了给自己一条后路,我命人修建了一条从园林山通往罗马城内的暗道。万一到了形势不妙的时候,能够让我安全的撤离。”

“这也是你最后逃生的途径喽?”狄昂问道。

“不,后来我知道了,只要没有见到我的尸体,他们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即使逃脱了,也不会停止亡命天涯的命运。因此,我培养了多年的替身终于派上了用场。”

“你让你的替身代你死在了你的敌人的剑下?”

“现在想起来,克里维纳真的是个好小伙子,他好像我的亲生兄弟一般。我指的不仅是他的外貌,他的气质和智慧都堪与我媲美。”尼禄说道。

“一个甘愿替一名暴君而死的人,恐怕没有资格戴上这些你授予的美妙花冠。”塔西佗说。

“他不是心甘情愿的,我骗了他。我给他喂下了毒药,然后……”

“好了,尼禄!”塔西佗打断了他,“如果你不想让我们把你从这里扔下去的话,不要再说废话了,快带路吧!”

“我知道你们会对我的行为嗤之以鼻,说实话,我现在也是这么想的。但是,请你们不要把对一个刽子手的谴责加到以为可怜的老人和可悲的囚徒身上。”尼禄向他们伸了伸手中的镣铐。

“不,尼禄,除非我们都到了安全的地方,否则我不会把它们取下的。”塔西佗说。

尼禄无奈地摇摇头说:“好吧,我带你们去那儿。但记住你的诺言,一旦到了安全的地方,你必须解下安在一个皇帝身上的镣铐。”

“我记得你刚才还称这个皇帝为刽子手。”狄昂说。

尼禄白了他一眼,转身朝山上走去。

“跟上他。”塔西佗说。

“塔西佗。”狄昂说,“你怎么会知道关于秘道的事的?”

“很简单,尼禄在修秘道的时候,我还是一个毛孩子,当时正在这附近玩耍。”

“你在开玩笑?尼禄修的是秘道,不是公路。他会让一个小孩知道这样的事?”

“孩子有孩子的优势,他看上去既纯真又使人没有戒心,只要等到看守的卫兵睡着了,他就可以偷偷溜进工地去看个究竟,当然他当时还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直到若干年后,他回想起当初的可疑的景象,才判定那是尼禄修建的秘道。”

“塔西佗,我得说你在冒险和探秘这一行里有天赋。”狄昂笑着说。

“谢谢,狄昂。”塔西佗朝他眨眨眼。这是他想象地出的最轻松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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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上去洞口不大。”狄昂说。

“你得知道,建造一条秘道可不太兴师动众。我没办法招到足够的信得过的人力。”尼禄说。

塔西佗拉开了洞口的藤蔓,小心地走了进去。

过了一会儿,洞内传来了他的声音:“来吧。进来吧。”

洞外的人也都钻了进来。

“把洞口的石块堵上。不要让人发现了。”塔西佗说。

“是的,恩多尼亚、哈卡拉,你们用石头堵上洞口。”库索斯说。

很快两个身强力壮的年轻人把洞口堵上了,洞内一片漆黑。

“如果你摸地到洞壁的话,兴许能够找到几支火把。”尼禄说。

塔西佗朝洞壁摸去。

“是的,有火把。”他说。

“还有火石。”尼禄说。

“对。你真的考虑地相当周到啊。”塔西佗说。

“谢谢。”

很快黑暗的洞里出现了一道火光。塔西佗把点燃的火把一支支地分给了众人。

“小心一点,可能会有蛇。”尼禄有小声地嘀咕着,“这也是我不太愿意用这条通道的原因了。”

“这还有多长?”狄昂弯着腰吃力地走着。

“还有一段路吧,相当与从维纳斯广场到罗马广场吧,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尼禄又说,“我想你年纪没有我大吧。”

狄昂厌恶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这是什么!”叫哈卡拉的年轻人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

塔西佗拿火把靠近去照了照。

为数不少的人的骨骼散落在地上。

哈卡拉吓得倒退了几步。

“这是这么回事!”塔西佗朝尼禄叫道。

“哦,那些可怜的秘道修建者。”尼禄好像一脸无所谓地样子,用脚踢着这些森森白骨“我告诉盖乌斯·布鲁图把他们都弄走的,这个玩忽职守的人还是没有照我的意思去做。或许他也急着逃命去了吧。”

“你下令把这些人都杀了?”狄昂问道。

“这是一条秘道。”尼禄说,“要是太多的人知道了它的存在,那干脆就叫它克劳迪乌斯·尼禄大道好了。”

“可你说过他们值得信赖的啊。”狄昂说。

“是的,我信赖我的胞兄不列塔尼库斯,我信赖我的姑妈雷必达,我更加爱我的母亲,美丽的阿格里皮娜。可是他们后来怎么样了呢?”尼禄说。

“你是个疯子。”塔西佗说。

“以前曾经是,我得承认。”尼禄说。

“尼禄,你口口声声说现在的你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可是我还是没办法从你身上看到这一点,无论是你的语言还是行为。你谈论他人的死亡就像谈论一只苍蝇被人踩死,谈论你的过去好像仍然充满了自豪。”狄昂说。

“你说对了一半,狄昂,你是叫这个名字吧。”尼禄停下来说,“我的确已经看淡了人类的死亡,而且也看淡我自己的罪孽,尽管我知道那是罪孽。我评价一切已经没有了道德标准,只是重复事实。”

“重复事实有什么用呢?”塔西佗说。

“没有道德的评价能够帮助我们得到心灵的平静。”尼禄说。

“听起来,你好像还是没有多大的变化。”狄昂说。

“不管你们怎么看,我已经脱胎换骨了。但是基于与我刚才说过的同样的原因,我也没有兴趣把这门高超的艺术交给你们。”尼禄说。

狄昂看了看库索斯,说:“你们把他的脑袋敲坏了?”

“不!”库索斯争辩道,“我们不会像他那样虐待手无寸铁的人。”

“或者他受了什么刺激,谁在黑暗之中逃亡了30年难免都会有点神志不清。”狄昂说。

尼禄听了他们的议论,摇摇头,叹了口气。

众神之神 第一部 第三十一章 罗马皇帝的双重危机

涅尔瓦一早就感到有点头痛。他当然可以去请医生,但是为了能过给自己多一点单独思考的时间,他最后选择了用医生交给他的一点知识进行自疗。他用拇指的一个关节顶着太阳穴,使劲地揉搓着,然后又在额头上找到一个位置搓了起来。

“啊……”他好像如释重负一般靠在了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这时他的脑海里浮现出狄昂和塔西佗的影子。

“他怎么去了那么久还没回来啊?”他自言自语道。

皇帝在空旷的大厅里坐了很久。

最后,他站了起来,背着手,走到了窗前。

葡萄藤光秃秃的,在冬天的寒风下残留的几片土黄色的枯叶发出了沙拉沙拉的声响。

皇帝突然觉得一阵悲戚上了心头。他想起了以前的日子。那时候希拉还是个小姑娘,穿着对她来说还是有点大的束腰长裙。她在金黄色的无垠的麦田里奔跑着,棕色的长发在空中舞动着,麦子的秸秆在沙沙地作响……。她的白皙粉嫩的脖颈,她纤弱的手臂,微微隆起含苞欲放的胸脯,以及,纯真恬美的脸蛋……。

“啊……”皇帝轻轻地喊出声来。

他想伸手去够那枝葡萄藤。但是当他把颤颤巍巍干枯蜡黄的手伸出窗外时,他知道了,这已经不再是他能够够到的距离了。而好多年前,比这远地多的东西,他也能轻易地得到。

他又缩回了手,叹了口气,然后就离开了窗户。

他想应该为塔西佗他们而考虑了,休息时间结束了。

可是,当他一坐下来,希拉的面容就又出现在他眼前。

“哦,希拉,你还是那么地漂亮……,可是你为什么那么早离开我。我的年纪比你大一倍,可是你却比我还要早去见沃尔库斯……。我不知道你怎么想,但是,我要告诉你,尽管我们相处的时间很短,但是我很快乐,很快乐……。这是我漫长人生中最快乐的一段时光……,希拉……,我的侄女,我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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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皇帝的忠仆鲁福斯走进了皇帝的客厅时,发现他倒在地上,椅脚的旁边。他好像睡着了一般,表情安详而静谧,笑容淡雅而甜蜜,布满皱纹的眼角有一滴泪水在闪耀着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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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尼禄说。

“到了?”狄昂左右望了望,“出口在哪儿?”

“右边有一尊我的塑像,看到没有?”尼禄说。

塔西佗拿了火把上前照了一照,说:“是的,不过我得说,这雕像可一点不像你。”

“那时,我还年轻。”尼禄有点沮丧地说,“把它向前推倒。”

塔西佗轻轻抹去了雕像山的灰尘,然后把它向前推了一下。

可是没有任何变化发生。

他回头看了看尼禄。

“你力气用地不够,这座秘道是为我而设计的,要有我的力气才能把它推倒。”尼禄说。

塔西佗要紧了牙关,又试了一次,结果还是没有用。

“现在的年轻人已经不把锻炼身体当回事了。”尼禄说。

塔西佗没有理睬他,朝着走在后面的年轻人说:“恩多尼亚,上来帮我一下。”

那个魁梧结实的年轻人立刻跑了上来。

“把这座雕像用力往前推。”塔西佗指示他说。

恩多尼亚抱住了那尊雕像,用尽了吃奶的力气,把它往前扳。

雕像发出沙拉拉的声音,好像移动了一点。但是仅此而已,没有更多的变化。

“还是不够,还是不够!”尼禄说。

塔西佗看了一眼,说道:“也许你在年轻的时候的确了不起,我是指气力方面,因为在其他方面,你不太会为人所称道。但是,尼禄,现在没有人想你当初那样有蛮力了。”

尼禄发出了“哧哧”的嘶哑的笑声。

“这没什么好笑的,尼禄。”塔西佗好像有点恼怒,但是他不会让人察觉到这种情绪。不要人别人看出你的弱点,恺撒和奥古斯都都这样说过,“如果不想出一点办法的话,我们就被困在这里了。”

“好吧,好吧,小伙子们,让开。”尼禄说。

“不,尼禄,你不行的,或许你以前行,但是……”

“让开或者被困。”尼禄说。

“塔西佗,或许他真的还有点力气,想象那个差点被他掐死的孩子。”狄昂说。

“哦,你说的是那个被阿维尼乌斯抓起来的年轻人?真幸运,他把我的消息带了出来。不过说实话,当我第二次在阿维尼乌斯的地牢里看到他的时候真是惊讶极了,我几乎以为是我的计策败露,而使他被阿维尼乌斯抓回来了。”尼禄笑着说。

“留着力气来推开这道门吧,尼禄。”塔西佗让开了,同时他也示意恩多尼亚让开了。

“谢谢。”尼禄彬彬有礼的说。他走到了那尊雕像前。

“我真怀念过去的时光。”他抚摸着雕像的头说道。

“快!”狄昂叫道。

尼禄朝他笑了笑,然后用手臂缠住了雕像的脖子,因为他的手还被铐着。

他反复地调整着位置,希望能够找到一个更合适发力的地方。但似乎都不能令他满意。他举起双手,说:“能不能……”

“想都别想,尼禄。”塔西佗斩钉截铁的说。

“好吧,好吧。”尼禄嘀咕着,抱紧了雕像。他咬着牙,用力往后一扳。

“轰隆”一声,雕像向后倒去,与此同时,一道强烈的阳光射进洞里。一块挡着洞口的巨石被挪到了一边。

“倒是还管用啊。”尼禄拍了拍手中的灰尘,走了出去。

狄昂和塔西佗互相望了一眼。

“看来我们真的需要锻炼体魄了,塔西佗。”狄昂说。

“是的。但我想我们没有尼禄那样充裕的时间去锻炼了。”塔西佗朝洞外走去。

其他人也跟了出来。

“对着神圣的朱庇特起誓,我认识这个地方。”塔西佗说。

“是的,天哪,这是涅尔瓦的花园。”狄昂说。

“以前曾是我的。”尼禄说。

“真是太方便了。我们以后可以长期使用这条通道。”狄昂说。

“或许还可以开设几个驿站。”尼禄说。

狄昂瞪了他一眼。

“那是鲁福斯!”塔西佗说。

鲁福斯的听觉相当灵敏,他立即转过头来。他很快就惊讶地发现了这些不速之客。

“你们……”

“鲁福斯!”狄昂热情地朝他招呼道。

“可是……,我没有看到你们进来了。”鲁福斯头一次怀疑自己对这座宫殿的控制是不是如自己想象地那样全面。

“不,我们不会再未得到你的或者皇帝的同意前进来的。”

“可是……”

“这说来话长了,亲爱的鲁福斯,请你先带我们去见伟大的皇帝,我们现在有急事要见他。”狄昂说。

“可是……”鲁福斯犹豫道。

“还可是什么,我们带来了他最想见到的人。”

鲁福斯摇了摇头,说:“我恐怕皇帝他现在无法接见你们。”

“出了什么事?鲁福斯。”塔西佗发觉他脸色不对。

“中午的时候,皇帝他晕倒了。现在身体状况很不好。医生认为过分的忧虑和缺少睡眠是他的健康的最大的敌人。所以……”鲁福斯说。

“我明白了。”塔西佗说。

“皇帝没事吧。”狄昂问。

“你们是他最信赖的人,我不能对你们撒谎。皇帝他,他的情况很糟糕。”鲁福斯说。

“到底有多遭?”

“医生说如果能平安地度过今夜的话,那就有康复的可能,否则……”

狄昂和塔西佗的脸色都凝重起来。

“鲁福斯,请你安排让这些朋友暂时歇息一下。但是这个人要多派人看守,千万不能让他离开这里半步。”塔西佗说。

“一切遵照你的指示。”鲁福斯说。

“我们会在这里等着皇帝康复的好消息。”塔西佗说。

鲁福斯迟疑了一下,说道:“好的。那我先告辞了。”说完,他就带着其他人走了。

“库索斯,好好休息一下。”狄昂说。

“谢谢你,狄昂,还有塔西佗,能与你们同行是我的荣幸。”库索斯说。

“你忘了谢我了。没有我,你们现在还在园林山上。”尼禄说。

“没有你,我们也就不会去园林山找麻烦了。”狄昂说,“快走吧。尽管我不怎么喜欢你,但你还是应该休息一下,我相信你有好长时间没睡过软绵绵的床了吧。”

尼禄一愣,然后缓缓地说道:“是啊,你说地对,我很久没有在这座宫殿里睡觉了。我曾经在这里最豪华舒适的床上睡了十多年,而现在,却要靠人家的施舍才能在这儿落脚休息了。”

“你伤心了吗?”塔西佗问。

“不!”尼禄急忙答道,“为什么要这么说。你以为我还会留恋过去吗?”

塔西佗看了他一会儿,说道:“好了好了,快和鲁福斯走吧。”

尼禄头也不会地走了。

“小心点。”塔西佗向两个年轻人交代道。

恩多尼亚和哈卡拉点点头,跟了上去。

“我们现在该干什么?”狄昂望着他们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身影,说道。

“等待,狄昂,我们只能等待。希望神眷顾涅尔瓦的身体。”塔西佗在台阶上坐了下来。

“为什么不去房间里等,和他们一起。”狄昂问。

“不,狄昂,我们应该在这儿等。”塔西佗说。

尽管没有说明原因,但是望着塔西佗的眼神,狄昂比任何人都明白他在想什么。于是,他也坐了下来,坐在他身旁。

“涅尔瓦像我的父亲一样。”塔西佗望着花园中间光秃秃的小山丘,说道。

狄昂拍拍他的肩膀。

“他也是我最真挚的朋友和长辈。”他说。

他们在皇帝的花园里冰凉的石阶上坐着,沉默之中,刺骨的寒风把残留在枝头的枯叶吹了下来。赭色的树叶像波斯的舞者一般翻滚着,扭动着,落在了他们的头上。

“这个冬天真冷啊。”塔西佗取下了头顶上的枯叶,仔细端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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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福斯突然慌张地跑了进来。无论是狄昂还是塔西佗都从没见到过鲁福斯这般的惊惶失措,就像他们从没有见过涅尔瓦惊慌过一样。

他们立刻站了起来。

“出了什么事?鲁福斯。”塔西佗说,他已经做好了接受最坏的消息的准备。

“阿维尼乌斯带着人马要见皇帝。”

塔西佗闭上了眼睛,他平生头一次感到阿维尼乌斯存在的积极意义。

“他来干什么?”狄昂问。

“可能和你们有关。”鲁福斯说。

塔西佗和狄昂相互望了一眼。

“我明白了。鲁福斯,你去照顾皇帝,别让任何人打搅他,有必要的话,叫克伦塞茨来。”

“好的。我明白了。可是……”

“这里交给我们吧。你放心吧。总算到了这一天,轮到我们来守卫为罗马守卫了一生的人了。”塔西佗说。

鲁福斯行了礼,退下了。

“我们走吧,狄昂,希望阿维尼乌斯看到我们不要太吃惊。”塔西佗说。

事实上,阿维尼乌斯的确吃惊不小,当他看到两个应该已经在园林山上被擒获的人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时。

“啊,狄昂和塔西佗……”他僵硬地笑道。

“阿维尼乌斯,你好像不太高兴见到我们?”狄昂说。

“哦,不!怎么会呢?”他的笑容总算艰难地调整到原先的状态,“尽管你们二位一天之内两次搜查了我的宅邸,但我想如果这是皇帝的愿望的话,我没有什么可说的。真的,狄昂,请不要介意。哦,对了,你们二位今天可能爬山爬类了吧……”

“对不起,阿维尼乌斯,我们今天没有爬山。”塔西佗说道。

“是吗?”阿维尼乌斯回头望了望图拉真,图拉真把目光转开了,“哦,那我一定是看错了。”

“是的,你一定是看错了。”塔西佗说。

“好吧。”阿维尼乌斯低头想了想说,“我要马上见皇帝陛下。”

“阿维尼乌斯,皇帝已经就寝了,你不会要我们吵醒一位疲惫的老人吧。”狄昂说。

“就寝?”阿维尼乌斯朝还没有下山的太阳看了看,说,“皇帝陛下的生活规律和一般人还真是不一样啊。”

“我们得原谅老人,不是吗?”

“可是,我真的有相当重要的事……”

“皇帝的身体是罗马帝国最宝贵的财富!”塔西佗提高了声调。

“是的,我同意你的说法,但是我想只是迟睡一夜应该不会对他的身体造成什么大碍吧。除非,他的健康状况不允许……”

“皇帝的健康状况一直都很好。”塔西佗说。

“按照我的估计,他至少还能保卫罗马十年。”狄昂补充道。

“我相信你们说的每一个字。”阿维尼乌斯满脸诚挚地说,“皇帝既然身体无恙,就有义务接受罗马公民对罗马安全的重要报告。”

“在睡觉的时候?”狄昂问道。

“只是一小会儿,皇帝陛下不会因为缺少这么少一段时间的睡眠而不高兴的。”阿维尼乌斯坚持道。

塔西佗意识到这样僵持下去是不会有结果的。他想了想说:“或许你可以把你要报告的重要事件先告诉我们,如果我们认为有必要,再去请皇帝来裁决。你看这样行吗?”

“可是……”

“阿维尼乌斯,你不会怀疑我们两个的判断能力吧。”狄昂说。

“不,你们两位的判断能力是整个罗马数一数二的,从你们三番两次搜查我的住宅就可以看得出来。”阿维尼乌斯说。

塔西佗没有理睬他的冷嘲热讽,说道:“既然这样,你就说出来让我们听听吧。如果确实是十万火急,我们会立刻禀报皇帝的。”

“好吧,好吧。”阿维尼乌斯不情愿地向身后的图拉真挥了挥手。

图拉真再向后面的士兵挥了挥手。

士兵们押着几十个步履蹒跚的人走了上来。

塔西佗一眼就认出了这些正是园林山上被图拉真带走的基督徒们。

“你这是干什么,阿维尼乌斯?”

“这是我今天下午在郊外的山上逮到的阴谋者。”

“阴谋者?”

“对,他们在一个山洞里聚集,有相当不少的人,这里我只带来了一部分。他们在那里密谋叛乱,准备颠覆我们伟大的罗马帝国。”阿维尼乌斯说。

“听起来相当危险。”塔西佗沉吟道,“那么你怎么知道的呢?”

阿维尼乌斯看了他一眼说:“这只是巧合,是神让我们发现了这起阴谋。”

“他们危险在哪里,阿维尼乌斯?”狄昂说,“我看他们只是一般的平民。”

“噢,亲爱的狄昂,最危险的人往往就是那些面目忠厚,举止规矩的人,他们守法的假象可以欺骗很多人,并以此来掩盖他们的阴谋。这些人是罗马最大的敌人……”

“等一等,阿维尼乌斯。”塔西佗已经走到了那些被押的人中间,人们向他暗暗致意,表示他们的忠诚和勇敢。“他们都挂着十字架,他们只不过是基督徒。”

“基督徒?噢,是的。他们选择的面具就是宗教,在这个邪恶的异教的幌子下,他们从事着不可告人的勾当。”

“阿维尼乌斯,罗马已经过了仅凭一两个元老的话就可以治人死罪的时代了。如果你能举出一两个例子,或许可以更可以增大你晋见皇帝的机会。”

“例子?你是说证据吗,塔西佗?”阿维尼乌斯转过身叫道:“马修斯!”

塔西佗和狄昂都浑身一震,他们几乎在同时想起了库索斯曾经告诉过他们有关这个人叛变的事。

马修斯,在同伴们鄙视和愤怒的目光中穿行着,来到了阿维尼乌斯身旁。

“马修斯,告诉这两位皇帝的代言人,你们在那个山洞里干什么?”

“我们,我们……”马修斯咽了一下口水,说道,“我们崇拜异教的神,我们过着不道德的生活,我们……”

“还有什么,告诉他们。”阿维尼乌斯循循善诱道。

“我们打算推翻现在的政权,建立一个新的罗马。”

“骗子!”

“他撒谎!”

“叛徒!”

人群中发出愤怒的喊声。

“怎么样,这是他自己招认的。我从来不用刑讯这一套残酷野蛮的东西的。”阿维尼乌斯说。

塔西佗沉默着,想着接下去的对策。

“噢,马修斯,你想说什么?”阿维尼乌斯好像演戏一般凑到了马修斯的嘴边。但是人人都看地出马修斯根本没有开口。

“什么,你说,你认识这两位……,不,不,这怎么可能,他们是皇帝陛下的人,怎么会和阴谋者在一块儿呢。什么!,不,不可能。”阿维尼乌斯一个人兴致勃勃地唱着独角戏。

他又把马修斯拉到了塔西佗的面前,大声说道:“马修斯,你看清楚了,你真的见到过他们?”

马修斯为难地望望塔西佗,塔西佗冷峻的表情让他不寒而栗。

“你如果不说,我只能把你当作骗子和他们一起关起来了。”阿维尼乌斯在一旁说。

“是的,我,我见过他们,他们和我们的首领库索斯在一起,讨论如何实行那个阴谋。”马修斯低着头说。

众神之神 第一部 第三十二章 宫门前的较量

“现在的问题是——”阿维尼乌斯转过身来,面对着塔西佗,说道,“你说你们没有到他们那里去过,而他却说见过你们。哎呀,塔西佗,我只能得出这样的结论了:你们两个人里必定有一个人在撒谎。”

塔西佗盯着他,但没有说话。

“那么,你认为到底这到底是怎么会事呢,亲爱的塔西佗?”阿维尼乌斯说,“究竟是你为了某些不希望我知道的原因而隐瞒了一些事呢,还是,这个人,”他用手指了指马修斯,说,“是他在瞎编乱造,企图诬陷你呢?”

“不!我向上帝发誓,我没有撒谎!”马修斯急得叫了起来。

“你撒谎!”

“你这个变节者,上帝不会饶恕你的!”

“马修斯,下地狱去吧。”后面的人群喊声此起彼伏。

“安静,安静!”阿维尼乌斯举起双手让基督徒们停止抗议,“现在,让我们听听高尚而又诚实的塔西佗怎么说吧。噢,对了,塔西佗,如果是这个人在冤枉你的话,请尽管指出来,我一定不会轻饶他的。”

狄昂看到塔西佗的喉结上下滑动着。

“我承认,阿维尼乌斯,今天我们去过那座山,看到过这些人。”塔西佗缓缓地说道。

人群顿时鸦雀无声。

狄昂也叹了口气。

好像为了延长效果,阿维尼乌斯推迟了很长时间才开始他的发言:“塔西佗,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真的,我很遗憾你没有信任我。但是,我想你一定是有什么原因才故意隐瞒这件事的,对吧?”

塔西佗没有回答他。

“如果你现在要反悔还来地及,塔西佗。”阿维尼乌斯好像十分关切地说,“与阴谋者串通的罪名可不小啊。元老院不会考虑你以往的功勋的。”

塔西佗还是不开口。

阿维尼乌斯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他是无法开口的,因此就继续说道:“或许你有一个正当一点的理由,那样的话,加上我在元老们面前尽力替你开脱,可能最后不至于很不光彩地收尾。你有这样的理由吗,塔西佗?如果你们仅仅是奉命行事的话,那罪责就小……”

“阿维尼乌斯!”

一声洪亮而又深沉的叫喊穿过长长的宫廷柱廊。一个瘦削的身影也出现在了柱廊之中。

“你说地没有错。是我让他们去的。”罗马帝国的衰老的皇帝由他忠诚的仆人鲁福斯搀扶着走了出来。

狄昂惊讶万分地望着这个顽强的老人。

塔西佗严肃地用目光行了礼。

皇帝用手止住了这两个有许多话要讲的人。

“接下来就交给我吧。”他说,缺少几枚牙齿的嘴咧开着。

狄昂还想说什么。

涅尔瓦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用慈祥温顺的目光帮他合上了嘴。

阿维尼乌斯这时也从片刻的惊诧中恢复过来。

“尊敬的罗马皇帝。克劳迪乌斯阿维尼乌斯前来拜见你,并且……”

“并且给我带来重要的礼物是吧,阿维尼乌斯。”皇帝说。

阿维尼乌斯一愣,他迅速地揣摩了一阵皇帝意思,但是得不出任何结论,他只能说道:“是的,尊贵的皇帝。这些人是……”

“啊!这不是我的老朋友马西安努斯嘛!啊呀,阿维尼乌斯怎么把你给带来了。”皇帝突然挣开鲁福斯的手,朝一个长满黑茬茬的胡子的基督徒走去。

“好久没有见到你了。你怎么下山来了。我不是让狄昂他们给你带去了那几本书吗?”那个基督徒还来不及躲避,就被皇帝紧紧地抱住了。

“快抱着我。”皇帝在他耳边说。

他立刻用双手抱住了皇帝。

阿维尼乌斯在一旁看着,眨着眼睛。

“阿维尼乌斯,你这么把我的这些基督徒朋友们带来了?”皇帝朝阿维尼乌斯说,好像非常开心的样子。

“这是,这是……,他们是……。”

“尊敬的阿维尼乌斯指责他们是阴谋叛乱者,还把我和塔西佗归为同党。”狄昂适时地替阿维尼乌斯说道。

“噢,亲爱的阿维尼乌斯,你真的认为他们——这些虔诚的基督教徒,安平乐道的人民是阴谋家?”涅尔瓦指着身边的这些人说,“一开始,我还以为你只是在询问塔西佗一些情况而已,没想到你竟然会犯下这样的错误啊。他们是我的朋友,阿维尼乌斯。”

阿维尼乌斯终于听懂皇帝在说什么,要干什么了。

“尊敬的皇帝,原谅我的无知,我真的不知道你和这些基督徒有交往。”阿维尼乌斯说。

“基督徒也是罗马的公民,他们安分守己,遵守罗马的法律并且向罗马纳税,为什么我不能结交他们?在我看来他们对罗马的贡献远比那些坐在元老院打瞌睡的元老要大地多。”

“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赞成,我的皇帝。但是,我好奇的是——请允许我抱有一点好奇心——皇帝陛下日里万机,而且几乎足不出宫门,怎么会有机会认识这些基督徒呢?”阿维尼乌斯问道。

“你不相信我认识他们?”

“不,我……”

“没关系,阿维尼乌斯,我证明给你看。”皇帝笑着说道,他又转过身在基督徒中间搜寻着。突然,他又叫了起来:“嘿,那不是格涅乌斯奎罗尼亚嘛,近来可好啊。以卢斯,你的头发怎么剃掉了,那是你最有价值的财富啊。哈,差点把你放过去了,斯奇比奥,你还是那么魁梧,比起你的同名人也毫不逊色。”

他热情地和这些基督徒们打着招呼,好像他们都是他多年的老朋友一般。

塔西佗和狄昂虽然不清楚皇帝从哪里叫来的那么多的朋友,但是他们注意到了他的脑门上沁出了汗珠,在这个严寒的冬天。

“希望他还挺地住。”狄昂小声说。

塔西佗脸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可是,”阿维尼乌斯打断了皇帝的非同一般的好客,“尊敬的皇帝陛下,我并不知道他们的名字啊。”

皇帝转过身来,对他说:“你可以问马修斯,这个年轻人会告诉你我说地对不对。”

阿维尼乌斯走到马修斯旁边低声问了几句,马修斯脸色难看地咕哝着。

最后,阿维尼乌斯吸了口气,对皇帝说:“事实证明,伟大的罗马皇帝的确有着不同一般人的交际。”

皇帝笑着朝他点头致意道:“尊敬的阿维尼乌斯也有着不错的人缘啊。”他朝图拉真望去。

图拉真急忙给他行礼。

“罗马帝国的总督放着边疆不守,而跑来替你效命。我得说,你的面子比我可要大多了。”

阿维尼乌斯急忙低头道:“哪里哪里……”

所有的人都知道,形势已经完全被皇帝一手扭转过来了。

“亲爱的图拉真,如果你认为有必要把军队调离边境来拱卫京畿的话,下次应该和我打个招呼,让我好好地招待招待你。你的判断没有错,现在的罗马城非常需要一支有力量的军队来维持秩序。让我感谢你给我带来的惊喜。”皇帝朝图拉真伸开双臂。

“我一定不会再做出什么鲁莽的事了。”图拉真轻轻地拥抱了涅尔瓦。

“图拉真,我如果请你什么时候来叙叙旧,你不会反对吧。”皇帝又轻轻拍拍他的肩膀说。

阿维尼乌斯回头望了他一眼。

图拉真想了想说:“如果没有人不高兴的话,我会尽量让皇帝满意的。

“谢谢。”皇帝致意道。

“狄昂,塔西佗。”皇帝又回过身来说,“阿维尼乌斯也许还不明白我为什么让你们去见这些基督徒。请告诉他实话吧。”

狄昂看着他,琢磨着他的意思。

“说实话,狄昂,阿维尼乌斯想听的是事实。”皇帝强调道。

狄昂心领神会地朝皇帝点点头。

“为了罗马的安宁和稳定,伟大的罗马皇帝打算和罗马的基督徒建立联盟。”狄昂说。

阿维尼乌斯看了看皇帝。

皇帝宽厚而又肯定地朝他笑着点点头。

“罗马和基督徒……”阿维尼乌斯喃喃地回味着。

“基督徒现在已经日益成为罗马的一支重要力量,它的势力已经扩展到了帝国的边境。我们没有理由轻视这支力量。因此,富有远见的皇帝很久以前就已经开始联络他们中间的一些人了。或许尊敬的阿维尼乌斯会指责他们擅自召开那么大规模的集会,在那个天然的岩洞里。那我要说,你不能责怪他们,这是皇帝陛下亲自安排的地方。如果你打算在元老院就这个问题提出指控的话……”看到阿维尼乌斯有点着急的表情,狄昂笑着说,“当然了,亲爱的阿维尼乌斯,你不用解释我们也知道你绝对不会这样为难皇帝陛下的,但假使有人这么做的话,我相信皇帝一定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交代的。”他朝涅尔瓦望去,看到皇帝鼓励的眼神,就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今天中午的时候,我们奉皇帝的命令前去和基督徒们商讨继续合作的事宜。没想到被你,和这位总督的人包围了起来。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和误会,我们决定不和你们二位打招呼就离开了。可是,尊贵的图拉真还是和我们打了个照面。当然,仁慈而富有理智的他在听了我们的解释之后就放我们走了。不是吗,总督大人?”狄昂朝图拉真说。

图拉真微笑着点点头。

阿维尼乌斯吸了口气,说道:“我完全赞成罗马皇帝的先见之明,这些基督徒如果任由他们发展的话,的确会对罗马的安全形成威胁。相反,把他们加以利用的话,他们也能够发挥一点正面的作用。”

“是的,阿维尼乌斯,既然你能够理解就再好不过了,希望你能够公开在元老院为我的这项政策赢取一些支持,使罗马帝国和基督徒的联盟走上桌面来。”皇帝说。

“我一定尽力而为。”阿维尼乌斯低着头小声说。

“好的。谢谢。”皇帝说,然后他转身走上了台阶。

阿维尼乌斯左右环顾了一下,看到了站在一边的马修斯。

“马修斯,你还有什么要说的?”阿维尼乌斯问道。

“不……是的,我只是有一点不明白,皇帝陛下对基督徒的友谊非常珍贵,但我得说,在今天以前,我从没有见过皇帝陛下的任何一个随从,包括他们两个。”他朝狄昂和塔西佗望了一眼,“我不知道皇帝陛下是怎么和基督徒们联络的。”

刚才已经非常振奋的人群顿时又寂静下来。狄昂和塔西佗互相望了一眼。

阿维尼乌斯的眼中又闪出了光芒。

“那你认识我吗?”鲁福斯像鬼魂一般闪出了皇帝的背后。

“你是,”马修斯走近了一些仔细辨认着。然后,他惊叫出了声:“文德克斯!你怎么会在这儿!”

所有的基督徒都朝他望去。

“真的是文德克斯!”

“原来他在这儿。”

“难怪平时见不到他人影,原来他是皇帝的人。”

人们议论声又一次高涨起来。

狄昂摇着头,咬着嘴唇。而塔西佗则用手轻轻地抚摸着自己的额头。

阿维尼乌斯叹了口气,身形又缩了回去。

皇帝友好地拍拍鲁福斯的肩膀说:“我的老朋友,感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他又转向阿维尼乌斯说:“亲爱的阿维尼乌斯,既然这些基督徒都是我的朋友,那么……”

“当然,我尊贵的皇帝,我忙上就释放了他们。”他转身朝图拉真说:“亲爱的总督,听见皇帝的话了吗?”

图拉真点点头,朝士兵们挥挥手。训练有素的罗马士兵收好了武器,迅速撤到了两边。

“亲爱的朋友们,祝你们今晚睡个好觉!”皇帝像基督徒们喊道。

“罗马皇帝万岁!”

“罗马帝国万岁”

人们的兴奋的喊叫声冲上了云霄。

皇帝微笑着向他们挥着手,然后转过身由鲁福斯搀扶着朝宫内走去。

图拉真走到了塔西佗的身边,小声说道:“你怎么办到的?”

塔西佗微笑着说:“我说过了,图拉真,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奇迹存在。”

图拉真苦笑着走开了。

狄昂望着鲁福斯,小声说:“皇帝身边真的有基督徒啊。”

塔西佗说:“你也不知道?”

“不!我还以为你知道的。鲁福斯他……”狄昂瞪大了眼睛有点责怪地望着塔西佗。

“不!谁会想得到呢。”塔西佗说。

“塔西佗,狄昂。”皇帝回过头来招呼道:“来吧。”

他们两个一起跟了进去。

基督徒们逐渐散去了。

图拉真高声斥令着士兵们,也掉头开路回府了。

阿维尼乌斯呆呆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尊敬的阿维尼乌斯……”隆吉乌斯走上前来拉住了他的衣袖。

阿维尼乌斯使劲一甩,甩开了他的手,然后头也不会地走了。

※※※※※※※※※※※※※※※※※※※※※※※※※※※※※※※※※※※※※

图拉真翘着腿坐在一张舒适的椅子上,哼着小曲。

阿维尼乌斯像一只烦躁不安的野兽一般来回地踱着步。

“图拉真,我需要安静。”他有点愤怒地说。

图拉真拿起一个杯子,喝了一口酒。

“我必须知道是怎么回事。”阿维尼乌斯说,“为什么,开始的时候我们是胜券在握的,到最后竟然会一败涂地。”

“不要问我,阿维尼乌斯,今天我的智慧已经用尽了。”

“你说过能逮道狄昂和塔西佗的。”

“不,我想你理解错了,我没有说一定会把他们抓来给你,毕竟,塔西佗是我多年的老友了。我只是说我的确见到他们了。”

“你是说,你不愿意把他们带给我喽。”阿维尼乌斯望着他说。

“是的。阿维尼乌斯。”图拉真也盯着他说。

他们两个这样互相瞪着,过了很长一段时间。

“我明白你对友谊的理解。可是你为了和塔西佗的友谊,而放弃了与我友谊吗?”阿维尼乌斯终于开口说道。

“不要问我那么棘手的问题。你不一定会喜欢它的答案。”图拉真又啜饮了一口酒说,“不过我可以告诉你的是,塔西佗不是我放走的。”

“不是你放走的?”

“本来我也打算那么做的,不过,神比我要先行了一步。塔西佗他们就在那座被围得水泄不通的山上像蒸发掉一般消失了。然后,比我们还先来了这里一步。是神,阿维尼乌斯,一定是神的力量在帮助他们,否则没办法解释的。”图拉真说。

“虽然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类似的奇迹在我身上也发生过,你不能就那么快地把天神推到他们那边去。”阿维尼乌斯说。

“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得到神的眷顾,但现在我亲眼目睹了神在他们的阵营里,我真有点想推出这场与神的较量。”图拉真说。

“不是神,图拉真,不是神。先是连站都站不住的皇帝,然后是我从来就没放在眼里的鲁福斯,是他们在坏我的好事。本来,所有的基督徒连同狄昂和塔西佗——我们甚至很有可能把皇帝牵入其中的——他们现在都应该在我的地牢里瑟瑟发抖。”阿维尼乌斯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眼色,说道。

“或许吧,不过你也并不是一无所获。至少你知道了塔西佗诚实的弱点,诚实,这是一种高尚的行为,但有时候他会成为最危险的敌人。所以后来皇帝干脆不让他开口,而代之以狄昂了。还有,你还知道了皇帝的身体状况已经非常不好了,尽管他强打精神走了出来。但是,因为我和他拥抱了一下,所以我知道了,他的身体非常地虚弱。我们最后的一个收获是,我们知道了尼禄就在皇帝那里,这就省下我们很多的心思了。”图拉真说。

阿维尼乌斯想了一会儿,说道:“你说地对,图拉真,你说地对。”

他转过身来又问道:“你真的打算接受皇帝的邀请,和他去叙旧?”

“你知道我和皇帝没有多少旧可叙。”

“那我建议你不要去。”

“不,我得去。”图拉真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阿维尼乌斯看着他。

“我知道应该怎样和一位皇帝交流。”图拉真拍拍他的肩膀,然后朝走廊走去,很快就消失在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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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不住了,亲爱的鲁福斯。”说着,皇帝就瘫倒在地上了。

“你不应该让他起床的,你说过的,今晚是他的危险期。”狄昂对鲁福斯说。

“如果他今天不起床,那么我们这儿没有人能度过这个危险期。”塔西佗说。

“狄昂,你不要怪鲁福斯。”皇帝无力地说道,“是我听到外面的嘈杂的声音,要求出来看看的。”

“你的脸色不太好。”狄昂卷起袖口,替他擦着汗。

“不过是老毛病了,胃病,它已经折磨我二十年了,我不会那么轻易地就抵挡不住的。”皇帝淡淡地笑着说。

“不过就现在的情况看,你应该已经度过危险期了。”鲁福斯说。

“是的,我想是的,”皇帝缓缓地闭上了眼,“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我想我要休息了……”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狄昂和塔西佗立刻扶着他朝他的寝宫走去。

众神之神 第一部 第三十三章 加图的转机

敲了几下门后,普鲁塔克没有听到任何回音。

“他们好像消失了一样,这几天完全没有踪影啊。”他自言自语道。

他拖着腿朝巷口走去,既然没有找到要找的人,他只能回家了。

他忠实的奴隶西多寸步不离地跟着他,到昨天为止,这个年轻人的心情一直非常糟糕。他无缘无故蹲了一次监牢,而他一心想攀谈攀谈的美丽姑娘对他又相当地冷淡。他的倒霉经历还没有结束,昨天晚上他又打破了一只贵重的来自撒丁尼亚陶碗。他坐在地上嚎哭起来,把他好心的主人弄得手足无措。最后,普鲁塔克声明免去他打破碗的罪过,而且承诺在不久的将来会赦免他的奴隶身份。尽管西多没有考虑过释放奴的地位究竟会比一名奴隶高多少,但至少,他感觉到在名义上,他和他的主人已经没有太大的区别了。当然,他不会因为自己的身份的改变而离开他仁慈的主人,他当场痛哭流涕发誓说要追随他的主人一辈子。普鲁塔克慈祥地摸摸他的脑袋,告诉他如果他肯学点一技之长并且努力工作的话,他会为他去申请公民身份的。到此为止,西多几天来的阴郁情绪一扫而光。当普鲁塔克提议去拜望一下狄昂他们的时候,他没有像以往那样以各种理由推三阻四,而是非常欢快地答应下来,并且一路上蹦蹦跳跳的,使得普鲁塔克不得不故意走得离他远一点儿,以防有人误认为他在和一个疯子同行。

“尊敬的老爷,你不去其他地方找你的朋友了?”西多说。

普鲁塔克惊讶地望着这个年轻人,在他印象里,西多是非常讨厌在离家太远的地方到处走动的,依他所见,不仅仅对奴隶,即使是对普通的罗马公民而言,在现在的罗马城里到处闲逛也是相当危险的一件事。

“你真的没有意见,如果我们去找他的话?”普鲁塔克问道。

“绝对没有,我的主人,能够陪你办事是我的最大的荣幸。”西多恭恭敬敬地说。

普鲁塔克感动地握住了他的手说:“西多,你是我遇见过的最忠实、最可靠的朋友。”

西多被他的“朋友”的称呼吹得轻飘飘的,好像一下子飞上了云霄一般。

“我们走吧,去皇帝的宫殿,我想你认识路吧。”普鲁塔克说。

西多狠狠地点了点头,尽管事实上他对怎样去那里根本不知道,他从来没有想过会去那种地方,但是为了表示对他的主人的忠诚,他想也没想就应承了下来。

结果,由于西多这样的鲁莽,他们直到快中午的时候才到达皇帝的宫殿所在的小山的山脚下。

“我说西多,你难道不觉得饿吗?”普鲁塔克问道。

“禀告我的主人,我必须承认,我的肚子的确已经空荡荡了。”西多说。

“皇帝陛下不会开心有人在他的宫殿里发出肚子咕咕叫的声音吧,我们得吃点东西啊。”

“你说得千真万确,我的主人。”

“可是,这里附近因该没有什么小酒馆或者面包房了。”普鲁塔克沮丧的说道。

“不用担心,我的主人,西多已经为你解决了一切了。”年轻的奴隶得意洋洋地从怀里掏出很大一块面包。

普鲁塔克的眼睛立即闪闪地发起光来:“我亲爱的西多,你比普洛米休斯还要伟大啊。”

年轻人听了夸奖,嘴角都咧到了耳根下了。

主仆二人就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扳开面包吃了起来。

一个年轻人走了过来,坐在他们的身边不远处的一根木桩上。

西多不经意地看了一眼,他立刻认出了这个公子哥正是当初和自己同居一囚室的难友。

“喂,你!”他叫道,西多对陌生人就不会有特别的礼貌。

“嗯?”加图朝他这边望了过来。

他辨认了一会儿,终于认出了这个没教养的年轻人是谁。

“是你?你没事吧。”加图说。

“没有被阿维尼乌斯剥下一层皮已经是万幸了。”西多悻悻地说。

“那就好。”加图把脑袋又转了回去。他实在不想和这个毫无共同语言的人聊地太多。那样的话,简直对他是一种折磨。

“嘿,那个年轻姑娘呢!”西多显然不想善罢甘休,而且他心里的确有所挂记。

“年轻姑娘?”加图皱着眉头稍稍想了想,料定他所说的必然是阿维娜,就说道:“不知道,也许被她父亲带回家了吧。”

“你凑巧知道她住在哪儿吧。”

一股无名怒火顿时在加图胸中燃起,他好不容易用他老师的教导克制住自己的情绪,用手抹了抹鼻子,冷冷地说:“对不起,我不知道。”

西多沮丧地摇摇头,又啃起自己的面包来。

普鲁塔克看了加图一眼,向加图问道:“他是谁?”

“我怎么知道,尊敬的主人。”西多的情绪变化是相当快的,现在,他又恢复了原先的老大不情愿的语气。

“你不认识他,还和他搭讪?”普鲁塔克平心静气地说。

“不,我并不是不认识他,只是叫不出他的名字。他就是和我一起在阿维尼乌斯的地牢待了一天的公子哥儿。”

“啊,这位就是叫加图的年轻人啊。”普鲁塔克自言自语道。

西多惊诧地望着他的主人,不敢相信他怎么会知道那个人的名字。

“我们不要去打搅他了。看他神色匆匆的样子,一定有非常急的事去办。”普鲁塔克说。

果然,加图又稍微歇了一小会儿,就站起来,继续赶路了。

“我们也走吧。”普鲁塔克擦擦嘴说。

西多懒洋洋地离开座位朝山坡上走去。

他们走了没几步,西多就停了下来:“我的老爷,我真的累死了。”

普鲁塔克知道他因为一位姑娘的缘故而情绪变糟,也不想太过责怪,毕竟他也曾经年轻过。于是他说道:“西多,这并不是什么高山,马上就到了,坚持一下吧。”

“噢,”西多仰天叹道,“我的老爷,我们已经走了那么多路了,还要爬山啊。你看看,我们是从哪儿走来的啊。”在他们所站的位置,可以鸟瞰到罗马城的一半范围,“哎呀,我几乎看不出我们的家了。我的主人,那儿是罗马广场,那儿是奥古斯都的雕像,那儿……”他突然停了下来。

真耐心听着他的忠仆发牢骚的普鲁塔克转过头来,问道:“西多?”

他看到西多张大了嘴站在那儿,眼珠子快要瞪出来了。

“出了什么事,西多?”他问道。

“我的主人,你快来看啊,那个人,你说叫加图什么的,在那儿。”西多指给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