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全球通史纪事本末》》 · 威廉华莱士 · 2026-07-25
“是的,阿维尼乌斯,我绝对地讨厌政治,希望你原谅我这么说。但这个问题应该已经没有什么政治意义了吧,既然你都已经抓到了他。当然,如果您还是不愿说的话,我也不会追问的。”
“不,不,年轻人,你不要误会了。”阿维尼乌斯急忙说道,“我只是给你点忠告,毕竟,太过好奇在这个危险的世界并不是一件好事。至于你的问题,我很乐意回答。那个我们在城外抓到的人,他与这件事毫无关系。”
“那他……”
“这就牵涉到一点政治问题了,年轻人。”阿维尼乌斯举起了食指止住了他。
加图只能作罢了。
“好了,诸位,在我把这位将前往叙拉古的皇帝送走之前,另外一位,请”他挪动了一下脚步,让开了路,士兵把新来的那个人忘地上一扔,阿维尼乌斯说道:“轻点,轻点,你们要摔坏了伟大的尼禄了。”
他又对加图和阿维娜说:“他还要在这儿待一会儿,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他会在天黑前离开的。是去叙拉古呢,还是去小亚细亚那全看他自己了。”
“他也自称是尼禄?”阿维娜问道。
“我相信他会这么告诉你们的。”
阿维娜想了一下,问道:“阿维尼乌斯,你真的只有这么一间牢房吗?”
阿维尼乌斯望着她,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本来还有一间的。可是最近它好像漏水了。在我把它修补好以前,我不会让任何人受水淋之苦的,即使是恶贯满盈的罪犯也不。阿维娜,我是相当仁慈的,希望你能了解这点。”
“我已经了解地够多了,阿维尼乌斯。”阿维娜说道。
阿维尼乌斯还是彬彬有礼地道了再见后,退出了牢房。
“您觉得会成功吗?”隆吉乌斯问道。
阿维尼乌斯瞟了他一眼,说道:“我有什么完美的计划没有成功过吗?”
“对不起,尊敬的……”
“只不过,那个小丫头还真的是机灵。”阿维尼乌斯说道。
众神之神 第一部 第十三章 在枯燥的日子里
一开始,他只是觉得有点光渗了进来,后来他能逐渐感觉到了眼前的一片明亮。
然后,他感觉到有人在抚摸他的额头,冰凉的的手,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
他费力地睁开眼,恍恍忽忽地看到了吉离的一个影子。
他想说话,但是吉离把手指放在他的嘴唇上示意他不要说。他又闭上了眼睛。
吉离朝窗外望去,红霞爬上了沙丘,湖水也泛起了鲜红的波涛。
她咬了咬嘴唇,站了起来,走出了房去。
在门口,她看到了湖边隐隐约约有两个人影。她很快认出了是阿琪和基纳。她不知道该怎么看待他们两个的友谊,她尽量不去评价,也不去干涉,她认为到了一定时候阿琪会自己想清楚的。基纳虽然对阿琪没有特别的感情,这是吉离看得出的,但他对待阿琪也相当地和蔼,有时还表现出关心。
吉离靠在门上,望着两个年轻人,深深得吸了口气,然后又缓缓地吐了出来。
当暮色完全笼罩了大漠时,在湖边耕作,捕鱼的人都收工回家了。灯火在村落里一盏盏地亮了起来。吉离走回了房里,她开始做饭。
过了一阵子,阿琪一蹦一跳地进来了。
“娘!”
吉离整了整鬓角,应道:“吃饭了,阿琪。”
母女两个面对面坐着,阿琪很奇怪她的母亲怎么会如此消沉,一言不发,只是慢慢地咀嚼着。以前的吉离非常开朗,母女两个总有说不尽的话。
饭后,他们还是没有说话,阿琪思忖着是不是自己和基纳的交往惹母亲生气了,这是她从以前她母亲的不像劝导,但的确有劝说在其中的对基纳的评价中得出的结论,但她还是认为母亲没有特别地讨厌基纳。所以,她又想,会不会是那个刚刚离去的陌生人让母亲这么地沮丧?
当夜,阿琪感觉到母亲的身体时不时地会抽动一下。她转了个身,裹紧了棉被就睡着了。
当阿琪在梦中与基纳尽情地在沙漠中嬉闹时,吉离正拼命地咬着手,不让自己发出声音。自从里苏斯死后,她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这种肝胆俱裂的痛苦。她回忆着究竟是什么使她对一个才认识了两天的男人会如此用心。她想到了在故乡因她而死于非命的丈夫,是不是那种将缠绕她一生的内疚在作祟,让她对重新回到一个汉人的怀抱如此地期望?
第二天一早,阿琪发现她的母亲憔悴了不少。
“娘……”
“嗯?”
“你……”
吉离收拾着床铺,应道:“什么事,阿琪?”
“没事,娘。”阿琪转身走出了门去。
“别忘了早餐。”她母亲在她身后说道。
走出了门,阿琪的心情立即好了起来,她朝湖边跑去,基纳每天早晨都要在湖边锻炼身体,他会跑步,游泳,扔大石块。阿琪有一次看到他把一块足足有一百斤重的大石头扔出了十丈远。她喜欢看他赤裸着上身,那结实的肌肉,和涔涔的汗水,不知怎么地让她觉得非常的美。
当阿琪来到湖边的时候,基纳已经在那儿了,但他没有跑步,也没有游泳和扔石块。他静静地坐在一块石头上,望着碧蓝的湖水,发着呆。
阿琪来到他身边,在他眼前招了招手,他才发现了阿琪的到来。
“阿琪。”
“想什么呢?”阿琪快活地坐在了基纳的身边。
“如果你母亲是对的话,我们就要离开这儿了。”
“那我们去那儿?”
“回到你的故乡。”
“可是这儿就是我的故乡啊。”阿琪说道。
“你把这儿当作你的故乡?”基纳望着她说。
“是啊。”阿琪也郑重地点了点头,说:“这儿是我们大家的故乡啊。”
基纳垂下了头,他捡起了一根树枝,在地上划着。
“阿琪,我的故乡是在罗马。”
阿琪凝视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你的故乡,是在大汉。”基纳拾起了一块小石子,使劲地投向湖的中央。
“咚”一声,湖面顿时泛起了阵阵涟漪。
吉离觉得又点累了,就在床沿坐了下来。
“夫人……”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吉离刷地站了起来,回眸望去。
是阿泉扶着门框站在那儿。
“啊,是你。”吉离的目光黯淡下去了。
“夫人,甘将军呢?”
“小兄弟,先请坐吧。”吉离摆了一张椅子。她顿了顿说道:“甘将军,他……他先回营禀报去了,两日内就会回来。你已经昏睡了一日了,如果早的话,他今日就能回来的。”
“噢。”阿泉拘谨地坐了下来。
吉离笑盈盈地问道:“小兄弟是否有妻室在家啊?”
阿泉红着脸,低头答道:“家中确有一房。”
“噢。”吉离若有所思地应道。
“小兄弟,请稍后,待我去拿些早点。你一定肚子饿了吧。”
阿泉站了起来,想说什么。吉离挥了挥手,让他坐下了。
当她拿来了一些糕点后,阿泉连谢也来不及说,就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吉离在一旁看着他,她想想点什么,但是思绪太乱了。她默默地走进了里屋,又坐在了床沿上。
她呆呆地坐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把手伸到了草席的下面。她拿出了一个锦囊,上面绣着精美的图案,虽然有些褪色了,但还是掩盖不了它的光彩夺目。
吉离把这个锦囊放在手掌心,慢慢地摩挲着。这是她的汉人丈夫给她留下的唯一的礼物,一对银耳坠。里苏斯建议她把它们留下,她就一直把它们放在草席底下。在里苏斯在世的时候,她从来没有把它们拿出来过。但当里苏斯也离她而去后,她发现,她的心里有一个角落——这个角落在很长时间里都无声无息——再度恢复了生机。她会时常把这对耳坠拿出来像这样抚摸着。她会问自己,难道是她对里苏斯的爱在日益减退吗?或者是对她的汉人丈夫的感情又死灰重燃了?这种近似折磨的问题使她最后不得不饮点酒来忘却它们。
“夫人。”阿泉走门口说道。
“啊,你吃完了。”吉离立即放好了锦囊,用手轻轻拍了拍头发,整了整发簪,掀起门帘,走了出去。
“夫人的手艺着实非凡。”阿泉道。
吉离嫣然一笑道:“是小兄弟你太过饥饿了。”
“夫人叫我阿泉就行了。”
“好的。阿泉。在甘将军未回来之前,你还需在再寒舍坐上一段时间。如果觉得闷的话,我可以叫小女来陪你聊聊天。”吉离说。
“啊,夫人,不用烦劳令千金了。我受你们这样的照顾,已经感激不尽了。”他想了想说,“也不知怎么的,昨日在饮酒时突然腹痛难忍,尽至昏厥过去,哎,实在是太给你添麻烦了。”
吉离脸一红,急忙说道:“小女回来了。阿琪!”她朝窗外叫道。
阿琪和基纳走到门口的时候,基纳一个人走了。阿琪望着他的背影,立在那里。直到她母亲的叫声传来,她才拖着脚步走进了屋里。
“阿琪,来和阿泉聊聊。”吉离召唤道。
“娘,基纳不肯进屋来。”阿琪好像没有听到她母亲的话。
“基纳有心事,你不要老去打搅他。还是来和阿泉说点什么吧。”
“娘,我也有点心事。”阿琪径直朝里屋走去。
吉离尴尬地朝阿泉笑笑。
阿泉理解地微微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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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超不相信甘英还会回来。
当他听说甘英失踪的消息时,并不能立刻断定他已经就此逃匿了,他可能会到哪儿散心去了,或者去追捕野狼了,大漠里的野狼时常会乱窜,有时会不小心地撞到士兵的营帐里面。等到夕阳笼罩大漠时,甘英还是没有回来,班超这才觉得他可能真的不会再现身了。或许是对他大发雷霆,或许是因为不肯采纳他的建议,班超把所有的理由都考虑了,但还是无法说服自己,同甘共苦十余年的部将,竟然会这样不辞而别。他派人去沙漠里追捕,但刻意不交代他们必须带他回来。士兵们当然非常理解地草草了事了。
晚上,他喝着酒时候,又想起了甘英。那时候,他还是过毛头小伙,班超回忆着第一次见到甘英的情景。他长得相当地帅气,而且非常地腼腆。他母亲陪他来到军营,看见的士兵都笑成了一团,他羞得抬不起头来,当天晚上她就叫母亲离开。老母亲走之前跑到班超跟前,恳求他照顾她的唯一的儿子,班超让她放心,她才依依不舍地离开。母亲离开后,甘英立刻放开了手脚,很快成为了班超的得力助手,还经常陪他一起喝酒。
可如今……。班超用力一捏,筷子断成了两半。
第二天,班超很早就起床了。他决心用清晨的冷风帮助他开始没有甘英的日子。
可是,当士兵们高叫:“甘将军回来了,甘将军回来了”时,他的心又怦怦地跳了起来。
但当他见到甘英时,他又感到一股难以抑止的怒火从胸腔里窜了上来。他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可是当甘英给他行礼时,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一拂披风,转身离去了。
甘英没有追上去,只是与他保持一段距离地走着,最后跟他走进了他的大帐。
班超入座以后,没有让甘英坐,所以甘英就低着头站在了他的面前。
班超举起了手中的酒盅,一名士兵迅速跑上前来给他斟上酒。
班超仰头一饮而尽。
“大将军……”甘英说道。
班超突然将酒盅狠命掷向甘英。甘英没有躲闪,酒盅砸在他的额头上,然后掉落在地上,“哐当”。
帐内的人都不敢喘气了。
“大将军。”甘英停顿了一下,看到班超没有反应,就继续说:“大将军,甘英不辞而别是甘英的不是。可是如果我向大将军禀报而后行的话,大将军会同意我去吗?”
班超还是不说话。
“大将军,这次我去,并非一无所获。”
班超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还是不予理睬。
“大将军,迦腻色伽的确没有骗我们……”
“甘英!”班超拍案而起,大喝道,“你究竟想把我害到什么地步,迦腻色伽那个无信小人难道骗了我还不够惨吗!”
“大将军,他没有……”
“住口!”
“大将军你看看我带回来的宝物吧。”
“我不要看!”
甘英从怀中掏出了那只手套。
“大将军,你看……”他把这只手套戴上了。
“甘英,你……”班超没想到甘英居然会在这时候和他开玩笑。
甘英把手捏成了拳。
一束光从他的手心钻了出来。
班超张大了嘴,讲不出话来了。
“大将军,看!”甘英使这道光越变越长,一边还慢慢挥舞着。
“哼,西域异术,何足挂齿。”班超把头转到了一边去了。
甘英微微一笑,走到帐边的一名士兵前,拔出了他的佩剑。他把那道光和佩剑猛力一击,正如当日在草场在吉离指点下所作的一样。那剑顿时断成了两截,前半截“哐啷”一声,掉落在地上。
帐内的几名士兵发出了惊呼。
“大将军,你赠给我的“苍梧”宝剑也断在了此物之下。”甘英道。
“苍梧?”班超心中一凛。
他缓缓站起身来,走到了甘英面前,打量着这不可琢磨的神器。他想用手去碰。甘英大叫道:
“莫碰,莫碰!”他迅速松开了手,那道光当下消失地无影无踪。
“大将军,此物碰不得,甘英当初鲁莽,不慎碰了一下,只觉得全身一阵剧痛,之后身体松软无力。亏得我身体还算强健,勉强还能站立,若是换作一般人,恐怕早就即昏厥过去了。”
班超没有说话,作了个手势示意他再演示一番。甘英照做,再捏紧了拳头,那道光就又渐渐生长起来。
班超在帐内踱了几步,说道:“除了此物,你还得到了什么?”
“大将军,请到帐外一观。”甘英说道。
班超狐疑地跟他走到了帐外。
甘英见帐外营帐林立,士兵众多,实在不是演示的地方,边朝校场走去。
班超和一行随从也跟随而去。
校场上此时正空无一人,只有夹着沙粒的风在刮着,残破褪色的军棋在风中呼呼作响。
甘英、班超一行人走到了阅兵台上。
甘英从怀里掏出了那个盒子,打了开来,递到了班超面前。
班超看了看,疑惑地说道:“几颗黑豆?”
“大将军,你看好了。”甘英一笑,用手指夹了一粒放在了掌心之中。然后,他用力把他掷了出去。
那粒豆飞出三十余丈后,落到了地上,就在它触地的一刹那,一个巨大的火球从地上窜起。这个火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卷起一阵烈风,席卷了整个校场。校场上顿时天昏地暗,飞砂走石。众人若不是站在阅兵台上,那必然会卷入其中,到时恐怕是难逃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即使是这坚固无比的阅兵台,也被摇地来回晃动,仿佛要倒塌一般。
班超看着眼前的这般天摇地动的景象,好像僵住了一般,过了好一阵子才喃喃问道:“这是何物……”
纵是是已经见识过它的威力的甘英也惊地说不出话来了。上次在草场时,他被吉离拖到大石头后面,所以无缘亲眼目睹它的真正爆发的情景。
“这是,来自大秦国的宝物。”甘英缓缓道。
“大秦国?”班超回想不起来听到过这个国度。
“禀告大将军,大秦国是安息国以西的一个国家。自古就与中原不相交通,所以我们没有听说到过也不足为怪。”
班超没有说话,望了望已被破坏地面目全非的校场,走下了台阶,朝将军大帐走去。甘英和一班被刚才的景象惊地神志不清的人也跟了上去。
班超低着头走着,甘英快步赶了上去。
“大将军,迦腻色伽说的没错,这是个绝世的秘密。如果我们……”
班超举起手止住了他。
当他们到达营帐后,班超让甘英入了座。借着他又遣散了帐内的其他人,只留下了甘英和他两人。
班超揉了揉额头,说道:“你给我讲一讲这件事的始末吧。”
甘英眼睛里发出了喜悦的闪光。他把在自己在大秦国部落的遭遇和这些人的来由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班超,只是把吉离和自己的纠葛这一段省略了。
班超听完后沉默了半晌。
“大将军,我希望。”甘英看了看他的脸色,小心斟酌着说道:“我希望,能够满足大秦国一族人的愿望,让他们能从此定居在塞内。从此安居乐业,作大汉的子民。”
班超想了想说:“你一定累,先去休息吧。”
“可是……”
“我知道你的心思。”班超拍了拍他的肩膀,
甘英觉得他和班超已经前嫌尽释了。
“他们等着我在两日内回去。”
“我会另派一人去的,你把路线告诉他就行了。”
甘英还想说,但看到班超不容置疑的眼神,就只能作罢了。
“你去休息吧。”班超说。
众神之神 第一部 第十四章 普鲁塔克的精彩故事
“你知道他是谁?”狄昂问道。
普鲁塔克看了他一眼,微微点了一下头。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还会让你活在世上?”
“他不能让我死。”
“哦?”塔西佗朝他看了眼,他正在翻一部非常故旧布满灰尘的书。
“因为,呃,因为,你知道每个人都有他们的用处。”
“如果你能确切地说一下你的用处的话……”狄昂对他的吞吞吐吐有点不耐烦了。
“啊,你们想知道的话,当然,如果你们想知道我会告诉你们的。”他又故作神秘地凑近狄昂的耳朵说,“但如果换作我是你,我情愿不知道。”
狄昂摇了摇头说:“如果他还能自由行动的话,我的确要忌惮他三分,但是现在他……”他指了指那块布,说,“瞧,你都已经知道了。嗯,你是他的什么人,朋友?或是其他什么有关系的人?我们不是来收拾他的,听清楚了,普鲁塔克,相反,如果我们不能尽快地把他给找出来,他可能会成为一桩阴谋的牺牲品,从这种意义上讲,我们甚至是来帮他的。”
普鲁塔克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并不是他的朋友,狄昂,没有人会因为是他的朋友而感到自豪。在我对你们讲述我和他的关系前,你是不是能把你们的身份,我的意思是你们代表的是谁?我不想在这种时候站错了队。”
“我们代表,”狄昂笑了笑,说:“罗马皇帝。”
普鲁塔克抱着头在屋子了走了几步,然后,他停了下来,说道;
“好吧,我告诉你们。”他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
“你们知道,我在彼奥提亚出生而且大部分时间都在那儿度过,但是在年轻的时候,我在雅典读过书。雅典是个美妙无比的城市,狄昂,你是希腊人,你去过雅典吗?”
“去过一两次。”狄昂干巴巴地答道。
“啊,那真是太妙了!如果不是我父亲扯着我的耳朵把我拖回了德尔斐皮斐亚,我才不会离开它的。”普鲁塔克好像相当地激动,手舞足蹈,唾沫飞溅。
狄昂咳嗽了一声。
“好的,好的,我明白了。”普鲁塔克停了一下,继续说:“在雅典的时候,我遇到了一个漂亮姑娘,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她应该叫托姬。托姬她真的是个绝代佳人,她的眼睛,啊,那双勾魂摄魄的黑眼睛,你只要看上一眼就会完全迷失了方向。噢,我的托姬……”普鲁塔克闭上了眼睛。
狄昂敲了敲桌子。
“噢,对不起,你们一定不会喜欢听一个半老头子讲他的罗曼史的。可是托姬是个重要的人物,我不得不提到她。托姬的父亲是雅典的执法官,他经常会接见一些来自各地的重要人物。有一天,有个脸部完全被一块布蒙起来的人要求他的接见,克力斯图尔特,噢,托姬的父亲,当然不会接见不肯报上名来的客人。他委婉地拒绝了这个要求。”
普鲁塔克离开座位走到一张小桌子前,拿起了一个陶罐。
“要水吗?”他问道。
“不用。”狄昂说。
普鲁塔克给自己倒了一杯,咕噜咕噜地喝了一大口。
“三天后,克力斯图尔特最喜欢的两匹骏马死了。是被人毒死的。接着,那个蒙面的人又出现了,他再次提出了要求克力斯图尔特接见的要求,并且暗示了那两匹马的死只是个开始,如果他的要求不能得到满足的话。克力斯图尔特发怒了,他让仆人们立刻把这个无礼的人赶出他的府邸。又过了三天,克力斯图尔特的牧场着火了,关在羊棚里的羊全部被烧死了。而就在那天,蒙面人又出现了,他再次提出了同样的要求。这次他不用暗示,克力斯图尔特也知道了他干了什么。他派人把那个人抓了起来,接着他开始找证据,希望能够找到证据后治他重罪,可是在他找到证据的那天,那个人服毒自尽了。”普鲁塔克停了下来。
“怎么?完了?”狄昂不相信听了半天的神秘故事会是这种结局。
“噢,狄昂,你太性急了。故事才刚刚开始,这是个戏剧性的暂停。”普鲁塔克又喝了一口水,说,“嘿,狄昂,我听说你是个演说家,不是吗,你应该懂这种技巧的。”
狄昂愤怒地瞪了他一眼。
“好了好了,我们继续。那个人死后,大家都以为事情就此平息了。但是三天后,那个蒙面人又出现在克力斯图尔特的府上。当然,又理智的人很快就会想明白,这个人和死掉的那个人一定是两个人,两人都蒙着面,当然目的是让人以为他们是一个人。可是在那种突然出现的恐怖气氛下,那些愚蠢的妇人吓傻了,到处制造那个死掉的人从地狱从地狱回来报复的谣言。就是克力斯图尔特也仓惶失措了,他最后决定接见他。他们会面时没有人旁听,所以没有人知道他们谈了什么。但从最后克力斯图尔特离开时的愤怒的表情看,会谈一定相当地不顺利。又三天平静日子过去了,正当人们认为那个魔鬼已经回地狱去了时,克力斯图尔特的最心爱的东西,他的宝贝女儿,美丽的托姬,失踪了。”
普鲁塔克又停了下来。
“你真的有讲故事的天分。”塔西佗在一旁说。
“谢谢。”普鲁塔克点头致意道。
“接下来,就是我登场了。”他的兴致又高了起来,“你们知道,我和托姬互相爱恋着,当我听到她失踪的消息后,我连悲伤都来不及体味一下,就开始着手寻找托姬的行动。我荒废了学业,日出晚归,马不停蹄地找遍了整个雅典城,但是,还是没有发现她的任何踪影。就这样,半个月过去了。那天我走到了护城河边,躺在了草地上,正在思念着与托姬相处的快乐时光。突然,一块阴云遮住了我的脸,我定睛一看,正是那个蒙面的人。我从地上跳了起来,朝他扑了过去。可你知道怎么了?他只用了一只手,就一下子把我按倒在地上。我一边吃着泥土和青草,一边听他说着,他要我给克力斯图尔特带口信,如果能够答应他的要求,托姬就能够安然回家。”
“他提了什么要求?”狄昂问道。
“不,他没有告诉我,只是说告诉克力斯图尔特就行了。克力斯图尔特当然知道了。”
“接下去呢?”
“接下去?接下去,那个人在我的后脑勺上狠狠地敲了一下,我就不省人事了。当我醒来时,我已经躺在家里了。然后,我马上跑到托姬家里,把那个人的通牒告诉了克力斯图尔特。克力斯图尔特陷入了巨大的痛苦之中。他无法放弃他的女儿,但是他也时个相当守法称职的官员,至少在雅典人心目中是这样的。看到他左右为难的样子,我恳求他照那个人的话去做,千万要让托姬平安归来。最后,他被我说服了。”
“他同意了那个要求?”狄昂说。
“你看,人们总是希望自己能够办事公正,秉公执法,但是,当他们碰到这样的问题时能怎么办呢?你不能责怪他们。人都是这样的,你不能要求他们做违背他们天性的事。那种能坐视自己的女儿命丧黄泉的人只不过是一个不错的,可以用来教育人的理想化的偶像。在现实中,理想化的人已经很少了,你还能指望有理想化的官僚?”
狄昂沉默不语。
“克力斯图尔特一家最后快乐地团聚了。而我这个相当关键的人物却被拒之了门外,当我向克力斯图尔特提亲时,他断然拒绝了,他说他不希望有一个软弱的女婿。你们瞧,他就时这样评价一个挽救他女儿生命的人的。软弱,懦夫,我成为了他推卸责任的替罪羊了。接下来,我只能草草结束了在雅典的旅程,回到了彼奥提亚。”
“这已经是将近三十年前的事了,如果我还能见到托姬的话……噢不,她一定也老了,美丽的眼睛也一定有了鱼纹,细长润滑的脖颈也一定缠满了坠肉。就像街上随便哪个丑陋臃肿的中年妇人了。”他自言自语道。
“你不会说这个故事真的讲完了吧。”狄昂问道。
“是啊,浪漫的故事的确令人回味,但事实就是如此,我已经讲完了。我不能再添油加醋了,对吧,塔西佗?”
塔西佗善意地笑笑。
“可是你还没讲到我们要听的东西。”
“没有吗?难道你还不知道那个蒙面的人是谁?”
“可是你如果只是和他见过一面的话,他怎么会现在还记得你,这个时候会来找你帮忙?”狄昂越说声调越高。
“啊,不要急,狄昂,三十年前的浪漫故事的确结束了,但这并不防碍新的故事在三十年后展开。如果你还想知道地更多的话,还需要一点耐心。”普鲁塔克又提起了那只陶罐,“要水吗?”
狄昂点了点头,他真的觉得有点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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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继续吧。”狄昂手一抬,姿势相当优雅。
“谢谢。”普鲁塔克也彬彬有礼地回应道。
“文明的希腊人。”塔西佗好像是在自言自语,他背对着他们,手里还在翻着一本本的书。
两个希腊人都朝他望了望。
普鲁塔克轻轻咳嗽了一声,说道:
“你们知道的,人们都不太喜欢回到让他们伤心的地方去,那里的哪怕是一丝丝的空气也会使他们悲痛欲绝。而对我来说,雅典就是一个痛苦的回忆,我早已发下重誓,绝对不回雅典去,因此,这30年来,每次在希腊的各个城邦穿梭旅行,我都会尽量避开雅典,当同行的人进城去游玩时,我会在城外等他们。同样,一年前在去科林斯的一次旅途中,我也打算绕过雅典然后继续前进。可是,亲爱都狄昂,不知是因为雅典是我的厄运之城呢还是伟大的阿波罗为了三个月前我没有按时给他供奉祭品而要惩罚我,在这次曲折的翻山越岭中,我被一伙强盗抓住了。”
“希腊强盗?”塔西佗问道,依然背对着他们。
狄昂愤怒地看了他一眼,摆摆手示意普鲁塔克继续说下去。
“很遗憾,塔西佗,和你想象地不一样,希腊人也有不得已靠刀剑和匕首生存的人,当然,这在罗马人到来之前并不多见。”普鲁塔克说道。
塔西佗没有说话,但狄昂觉得他的背影在发出气愤的“哼哼”声。
“即使是这些人,我是指把我绑架到山上的那伙人,他们也相当地有教养。其中有一个叫跛子鲁希斯的人,和我非常谈地来,他让我给他讲各地的奇闻逸事,而我则得到他的一些礼物的馈赠。”
“你收下了吗?”狄昂问道。
“当然,干吗不呢?”普鲁塔克瞪着眼睛说。
“不知道你有没意识到,普鲁塔克,强盗的礼物通常都不是,怎么说呢,嗯,都不是正当地得来都。”狄昂说。说完他又觉得塔西佗的背影好像在笑。
“哦,不,亲爱的狄昂。你误会了,我,普鲁塔克怎么会接受那样的礼物。跛子鲁希斯给我的都是他自己发掘出来的和他自己做的非常有意思的小玩意儿。瞧,我这儿还留着一块。”普鲁塔克从怀里拿出了一块小石子。
狄昂凑过去看了看,是一块光滑的大理石,除了上面的纹样有点象一只狮子外,也没有什么特殊的。
“呃,相当别致。”狄昂想不出什么其他的词可以褒扬这样一件特殊的工艺品。
普鲁塔克得意地收起了那块石头,继续说道:“还有做成项链的贝壳,如果你们想看都话,我可以……”
“不!”狄昂叫道,但他马上觉得太唐突了,又补充道:“谢谢,谢谢你的好意。可是,我们下次再看吧。现在,还是你都故事比较吸引人。”
“哦,抱歉,我又扯开去了。”普鲁塔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我在他们那儿过地挺不错的,有地吃有地住,只是经常要躲来藏去的。当他们去山下抢劫时,我就会在山上做点砍树劈柴的工作。”
“你的意思是,希腊的强盗把人劫持后,就专门让他们做点家务,然后还送给他们一些礼物?”塔西佗说道。
“不。”普鲁塔克说道,“他们还拿走了我都钱袋,里面有我的全部盘缠。而且如果不是他们嫌我年纪大的话,我也要和他们一起下山的。”
“噢。”塔西佗应道。狄昂觉得他的这个“噢”发音相当古怪,他听了很不舒服。
“事实上,我们合作地还是相当愉快的,我不知道如果我年轻十岁会怎么样,或许他们就会让我一起去抢劫,这可就不太愉快了。”普鲁塔克笑了笑,继续说,“真正的强盗并不那么好当。我被他们带到山上后大约过了一个半月,发生了一件恐怖的事。”
他咽了一下口水,说道:“有一名强盗,如果我记得没错都话,他叫飞毛腿安泰,被人杀了。尸体没有手和脚,被挂在山脚下的树林里。只剩下脑袋,在呼啸的山风中摇摇晃晃……”
“当然,普鲁塔克,你都故事相当骇人,但你能不能不要再添油加醋,制造让我们觉得不舒服的气氛?”
“噢,抱歉,狄昂,没想到你的胆量也不大。”
“这和我都胆量没关系。只是……”狄昂说。
“好的好的。那我尽量不再作艺术的渲染了。”他又喝了口水,说道,“强盗们被激怒了,他们发誓要叫杀害他们同伴的凶手血债血偿。但是,在以后的几天里,不仅凶手没有找到,而且又一名强盗被杀害了,这次尸体漂浮在山下的小溪里,全身一丝不着。”
普鲁塔克来回看看两个听着,好像在观察他们的反应。
“请继续说吧。”塔西佗转过了身,面对他说道。
普鲁塔克满意地笑了,他继续说:“三天后,又一名强盗被杀了,他都下半身被埋在了土里。强盗们惊惶失措,他们召集所有人开了一次会议,有人提出了散伙都提议,得到一些人的支持,而另一些人仍然主张继续追查那名凶手。最后,他们还是觉得只有为他们的同伴报仇雪恨才能了却心里的无比的愤怒。有几名强盗到山下的村庄去寻找线索,但是最后抬回来的是他们的烧焦都尸体。之后几天,陆续又有几名强盗被杀,一个是被扔下山崖摔死的,一个被压在一堆石头下面,还有一个被换上了一件洁白都衣服,好像祭司一样,他死地一点外伤也没有,应该是被毒死的。之后,强盗们再也无法忍受死亡带来的巨大都恐惧,纷纷下山逃命去了。鲁希斯走地最慢,也只有他向我告了别。”
说到这儿,普鲁塔克好像有点黯然神伤。
狄昂又敲了敲桌子。
“好的,好的。”普鲁塔克喃喃地说道,“鲁希斯走后,我也打点着行装准备离开了。我把强盗们留下来不及带走的一些财物包裹起来,打算用它们作回家的盘缠。”
塔西佗笑了笑。狄昂厌恶地瞪了他一眼。
“我走到山脚都时候,天已经黑了。我走进了一个村庄,准备找户人家留宿一夜,但是村里的人大都被这段时间发生的恐怖地事吓坏了,夜晚一降临就决计不肯开门了。最后,有一个老头答应收留我住一夜。”
“我们已经听了很多的关于强盗和死人都事,普鲁塔克,请你尽管转到我们要了解的部分。”狄昂说道。
“狄昂,请千万耐心,关键的部分马上就要到了。”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为了感谢他的好意,我拿出了一根银质的发簪,打算作留宿的费用。那个老头看了看那根发簪,笑着说:‘你是从山上下来的强盗吧。’我急忙否认。但是已经来不及了,他突然扑了上来掐住了我的脖子,他的力气是这么地大,我立刻就失去了反抗的能力。之后,他就把我绑了起来。当我清醒过来时,他正打算把我倒吊在一颗大树上。我立刻意识到了他时谁了。我说:‘你就是那个杀强盗的人?’那个老头点头承认了。之后我不断地向他解释我是被劫持上山的人,并非强盗。可是他没有理我,反而把我倒吊起来,越拉越高。直到最后我提到了我是个历史学家,他突然停了下来。他问了我几个历史问题,我都答了上来,最后他问我怎么看待克劳迪乌斯·尼禄,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提这样的问题,只能小心翼翼地说尼禄是个相当古怪的皇帝,做了一些错事,但最后我还是列举了他做的几件值得称赞的事。那个老头听了之后,就把我放了下来。他说:‘看你还有点学问,愿意为我做事吗?’虽然我当时归心似箭,但考虑到他随时会改变主意加害于我,我就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了。”
“好了,告诉我他是谁?”狄昂说道。
“不,为了故事的完整性,我不能因为你都性急而把这样关键的悬念这么早地透露给你。”
狄昂摇了摇头,苦笑着。
塔西佗抬手说道:“请吧,讲故事的人,我很喜欢这样有希腊色彩的故事。”
“这不是希腊色彩,塔西佗。”狄昂抗议道。
可是普鲁塔克得到了塔西佗的赞扬却相当开心:“睿智无比的塔西佗,谢谢你的夸奖。”
众神之神 第一部 第十五章 为着未来而奔波
用过早餐后,吉离就一直坐在门口小丘上的那棵胡杨树下。
她全神贯注地注视着连接着天际的无垠沙漠,完全不理会周遭穿梭走动的人们。
有人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她抬头望了望,是基纳。
“在等他?”他问道。
吉离点点头。
基纳掸了掸地上的灰尘,在她身旁坐了来。
“如果他不回来呢?”基纳说。
吉离看着他,嘴唇蠕动了几下,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你喜欢他。”基纳说。
吉离吸了口气,说:“基纳,你的话太多了。”
“你还是喜欢汉人,不是吗?”
“这和他是什么人没关系。”
“你在骗自己,吉离。他是你十多年来见到的第一个从大汉来的男人,你心里的汉人的血又开始燃烧了。”
“基纳,你要是有功夫胡思乱想的话,就去陪陪阿琪吧。她在等着见你。”
“你不要老是拿小姑娘来哄我!”基纳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吉离惊讶地转过头,盯着他说:“你不喜欢阿琪?”
基纳想说什么,但是他张大了嘴就是发不出声音。吉离看到他脑门上的青筋也暴突起来。他用手使劲地搓了几下脸,缓缓地低下了头,过了半晌,他说道:“阿琪是个好姑娘,可是,可是她……”
“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基纳,但是你如果错过了阿琪的话,你会后悔一辈子的。”
基纳抬起了涨红的脸,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吉离。
吉离避开了他的目光,重新望着大漠,她说道:“基纳,我们迁居到塞内,过上安居乐业的日子后,我打算把首领的权力交给你。”
“首领?那你怎么办?”
“我?我……,你不用考虑我。”吉离的表情阴沉下来。
“你想跟那个男人走。”基纳说。
吉离牙齿咬着下嘴唇,马上就咬出了血印。
基纳把一块石头朝小丘下扔去。
“你把里苏斯忘了吗?”
“你说什么?”吉离突然严肃起来。
“你已经把里苏斯忘了,你打算永远离开我们,回到你的汉人的身边,不是吗?”
“基纳。你听好了,我没必要和你解释我跟里苏斯之间的事。至于我是不是要离开,我现在还没考虑好,请你不要再胡乱猜测。”吉离说。
“为什么?这是为什么?里苏斯已经死了,他活着的时候我没有权利谈论他,难道他死了我还要活在他的阴影底下!”基纳愤怒地说道。
“里苏斯是你的首领,你应该抱有对他最起码的尊重。”
“尊重?我给他的尊重还不够吗?我已经让给他了我的所有,包括首领的权杖。我甚至连你……”
“我?”吉离诧异地望着这个激动的年轻人。
基纳一拳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我走了,你自己考虑清楚吧。”他站了起来,走下了小丘。
吉离觉得他走路的样子已经完全没有了往日的生气。
她继续坐在树荫下等待着。当一股黄沙从大漠之中腾起时,她站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她终于看清楚了。是一个人骑着一匹骏马朝村庄奔驰而来。
吉离提着裙子,从山丘上跑了下来,然后快步赶到了村口。
在村口,她的脚步慢了下来。她看清楚了来人的外貌,那不是甘英。
那个人也放慢了马速,他很容易就辨认出了要找的人。
他在吉离面前停了下来,跳下马来。
“夫人,甘将军命小的把这封信带给你。”
吉离接过了信,那名士兵感觉到她的手并不是很拿地稳这封信。
吉离打开了信。
看着信,她的脸色开朗起来,蛾眉也稍稍舒解了。
甘英在信里把班超同意大秦国人迁居塞内的事,和他被班超挽留在军营的情况都述说了一遍,他在为不能亲自赶回来安排迁居事宜而道歉后,最后还说了一句话:只隔一日,却似三秋,甘英无时不在惦记着夫人,望能与夫人早日再相见。
吉离读到这句时,几乎要站不住良。
“夫人!”那士兵急忙上前要去搀扶。
吉离摇了摇手表示自己没事,她微微一侧身,抬袖抹了抹眼角,说道:“这位小兄弟,烦劳禀告甘将军,我等一定尽快出发,不过三日,便能启程。”
“遵命。夫人,告辞。”那士兵行礼之后,翻身上马,大喝一声,绝尘而去。
吉离缓缓转过了身,朝村中走去,她怀里揣着甘英的手信,脚步非常地踏实。
村里的人都停下了手中都活计,紧紧地盯着她。
她在几名元老面前停了下来。
“吉离,你真都决定了?”一名元老问道。
吉离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我们还有多长时间?”另外一个人问。
“三天,古吉斯,三天之后,我们都要离开这儿。”吉离说。
“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走都。”
吉离想了想说:“我会和他们谈的,如果最后还有人不愿意走,他们可以留下。”
“可是这么几个人没办法独自在这里生活,他们很快会缺衣少食的。”
“我们可以时常给他们送点食物和生活用品来,当然,卡伦乌斯,当务之急是先试着说服他们。我相信他们会全面考虑的。”
“但愿如此。”
吉离看着他们想了一下,慢慢地说:“你们,都是同意离开的吧。”
“我们相信里苏斯,同样相信你,睿智的吉离。”
吉离点了点头,众元老就离开了。
吉离继续走着,当她到达家门口时停了下来。阿琪正坐在门槛上嘤嘤地哭着。
“阿琪!阿琪,你怎么了?”吉离急忙蹲下,问道。
“基纳,基纳说他不会再和我一起玩了。”
吉离站了起来,叹了口气,说道:“娘去找基纳。”
她快步朝基纳家里走去。
基纳已经在等她了。
“我想过了。”他说,“你是对的,我不能干涉首领都意志。你愿意离开我们那是你的事。”
“基纳,你如果对我不满,可以直接和我说,但是阿琪是无辜的。”
“她怎么了?”
“怎么了?你对她说了什么?”
“我只是说以后我们不能在一起了。”
“为什么?”
“为什么?你们都要走了,我们连面都见不到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你不和大家一起离开?”
“大家?吉离,你最好弄明白,是你想离开。”他顿了顿说,“你问过元老会议了吗?你问过全族都人吗?他们都同意了吗?”
吉离沉默着。
“吉离,这是我们的家。”基纳指着窗外都村庄说。
吉离缓缓地朝门口走去,一个字也没说。
“吉离!”基纳叫道。
吉离停住了脚步,回过了头来。
“你……”他想说什么,但还是没有说出口,他垂下了眼帘。
吉离走出了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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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她脸色铁青,行色匆匆的样子,人们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
“乌卡,请你和其他元老联系一下,傍晚我要召开全族大会。”她扔下一句话后,就又快步走开了。
在她身后,人们聚拢起来,小声议论着。
马马虎虎地对付过了晚餐后,吉离一早就在大胡杨树下等着了。当太阳西沉,余辉洒在大漠上时,人们陆陆续续地来到了树下。
吉离朝几位元老点了点头致意,有几位也点头回应了,还有几位却好像在注意其他的东西,把目光投在了别的地方。
吉离举起了手,旁边的人群安静了下来。
“诸位。”吉离说道,“大家也许都已经知道了,我打算让大家迁居到大汉的土地上去,大家从此就可以不再为缺衣少食、受猛兽威胁而担心了,也不用为满天的沙尘而苦恼了。你们都知道,我就是从大汉来的。”她深深地吸了口气,说道,“大汉是个好地方,水草丰盛,土地肥沃。而且大汉的军队可以是我们很好的保卫者,我们不必再担心受外族人,尤其是贵霜人的欺凌了。大汉土地广袤,人民众多,大家可以与大汉的子民互通有无,生活就会变得非常丰富,而且美满。”她停了下来,等待着大家的反应。
人群久久地没有发出声音,大家都面面相觑,希望有人能打破沉默。
“诸位有没什么想法,如果有,请提出来,我已经跟大汉的甘英将军联系妥当了,如果没有异议的话,三日后我们就出发。”吉离说。
人群在一阵嘈杂的议论之后,终于有人大声说话了:“我们怎么知道大汉会容纳我们?”
吉离望了一眼那个说话的人,说道:“这点你可以放心,西莱,甘将军已经传回了书信,大汉西域镇守使班超将军已经同意了我们的入境请求。”
“我们凭什么相信他,万一他欺骗我们呢?”又有声音叫道。
吉离首先朝基纳看了看,但看他双手抱在胸前一脸冷峻的样子,她知道了刚才的问题不是他提出来的。
“甘英将军长期在西域镇守,有着相当高的威望,他言出必行,绝对不会欺骗我们。再者说,他也没有理由欺骗我们,假使,我只是假设,出了一个意外我们没办法进入大汉的话,最多也就退回来而已。”
“没有理由?那两件我们祖传的宝物不是理由吗?”那个声音又传来了。
吉离这次看清楚了是元老秦纳在发话。
“的确,正象有的人所说的,我把宝物交给了甘英将军。”她又朝基纳那里望去,他还是不动声色,吉离继续说道,“但是,这是为了帮助甘将军说服班超将军。如果他肯放行的话,我愿意把宝物交给大汉。”
人群顿时哗然了。
“宝物是我们罗马人的,凭什么交给大汉?”有声音叫道。
“这些所谓的宝物与其说给我们带来了保护,不如说给我们带来了麻烦,这些年来,我一直提心吊胆,生怕其他国家的人来抢夺这些宝物。大家想想,如果贵霜人为了得到宝物而来攻打我们,我们且不是要遭灭族之祸?因此,我打算把宝物献给大汉,一来换取我们进入大汉领土;二来可以摆脱宝物给我们带来的桎梏。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我们世代守护这宝物,怎么能轻易将他拱手送人!”
“对!我宁愿为了宝物战死在贵霜人的剑下,也不愿意为了活命把宝物献给汉人。”
“对!对!”人群中不少人随声应和。
“安静,安静!”吉离挥着手叫道
“其实是你自己想回大汉吧!”有人叫道。
“不!”吉离吼道,愤怒地瞪着那个说话的人。那个人立刻缩了回去。
“你们以为我是为了一己私利而出卖大家吗?”她两道犀利的目光来回扫视着人群,“我告诉你们,自从成为里苏斯的妻子以后我就不再把自己当作大汉的人了。我现在是一族之长,首先考虑的是全族的利益。而这件事,是里苏斯当年就定下的,是他的梦想,希望大家能过上幸福太平的日子,而只有到大汉去,才能实现这个目标。”
人群沉默了一会儿后,又有人说:“如果我觉得在这儿过得很好呢?”
吉离用手理了理自己散开的头发,说:“如果你不愿意走,可以留下,我会派人给你定期送衣食的。但我希望你谨慎考虑,这样作并不明智。”
“你这样做就明智吗?这样匆忙地就让我们离开一百多年来居住的故乡。”秦纳叫道。
“我再重申一次,这儿不是你们的故乡。”
“这儿就是我们的故乡!”秦纳颤抖的手在空中挥舞着。
“对!对!”又有人在响应。
吉离的蛾眉锁地更紧了,她想了想,说道:“好吧,那么大家自己决定吧,赞成离开这儿迁居到大汉去的,都把手举起来!”
人们犹豫地互相观望着,有的人把手半举不举的伸在半空中,有的要举起来,但看着旁人的目光就又缩了回去,到最后,几百人里只有寥寥没几只手举起来了。
吉离的心当下就凉了半截,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里苏斯的梦想,她的心血,甘英的全力鼎助一下子都付诸流水了。她感觉到了无助和绝望,这种感觉自从里苏斯死后就从来没有出现过,里苏斯死后,她已经学会了用自己的智慧和魄力来解决问题。但现在,她强烈地觉得需要里苏斯在在她前面替她扛这副重担,可是……。
基纳已经感觉到了她的神情不对了,他迅速推开人群朝她冲去,可是还是晚了一步,在他赶到之前,吉离已经全身一软,砰然倒地了。
在场的人都停止了议论,寂静无声地注视着她。
基纳飞快地跑了上去。他抱起了她,托起了她的脑袋,摇晃了着:“吉离!吉离!”
吉离费力地睁开眼,轻轻地说道:“你愿意走吗?”
基纳点了点头。
吉离笑着摇了摇头,又闭上了眼。
基纳看着她,手不由轻轻地颤抖起来。
就在这时,一声大叫传来:“狼群来了!”一个人慌慌张张地跑着,一边惊恐地叫道。
人群顿时乱作了一团。
狼群是在沙漠里居住的人的最大的敌人,它们群居群起,所到之处生灵涂炭,只要几百匹狼就可以血洗一个村庄。狼群地可怕在于它们绝对没有怜悯,无论老幼妇孺,只要被追上了,所有的生命都休想在它们的獠牙下逃生。
为了抵御狼群的攻击,历届首领都组织建立了工事,里苏斯更是把全村除了出入的四个路口外,都用石块砌成了围墙,这样就大大增加了阻挡狼群的能力。
吉离在昏昏沉沉中听到了叫喊,顿时好像被利箭击中一般,双眼猛地睁开了。她使劲地用手撑着地,想站起来。
“你要干什么?”基纳说。
“是狼群吗?”
“是的,可是我会……”
吉离没等他说完已经站了起来。
“现在你还不是首领,还没到你尽责任的时候。”说完,她快步随着人群朝村口跑去,脚步零碎,有时会踉踉跄跄的。
基纳沉默了一阵子后,低下了头,也跟了上去。
在村口,所有的人都注视着沙漠与天空交界处。
很快,他们听到了一种打雷般的低沉地轰鸣声。吉离感觉到了地面的震动,沙子好像在锅子里炒着一样剧烈地跳动着。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着所有人的心头。母亲们把孩子们塞到了裙子和长袍后面,男人们紧张地攥紧了拳头,喉结上下抖动着。
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黑色的线。这条线从一开始的模糊变得越来越清晰。
“我的天哪!”
“天啊!”
“救救我们吧!”
人群中发出了悲鸣和哀号。
吉离看着眼前的景象,不敢相信的摇着头,她的眼睛快要瞪出来了。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狼群,这已经不是几百匹狼了,而是成千上万匹狼,好像整个沙漠的狼群都倾巢出动一般,铺天盖地的,像洪水一般朝村庄袭来。
众神之神 第一部 第十六章 普鲁塔克讲完了故事
“说实话,他待我相当不错。除了提供给我的除了衣食以外,他还有大量的藏书,天,数量相当地大,足足摆满了两个屋子,我从没见过私人收藏那么多书的。你们知道,经过一个多月的没有书的日子,突然置身于一座图书馆的感觉是怎么样的。啊,简直美妙极了。”普鲁塔克闭上了眼睛,好像非常陶醉的样子。
“本来我答应为他做事只是权宜之计,只要他肯把我从树上放下来,我就会找个机会溜走的,毕竟从一个老头的手中逃跑总要比从一群强盗手中逃跑要简单地多了。”他摇了摇头又说,“可是,当我面对这么多书的时候,我的想法完全改变了。我决定暂时留下,直到把这里的珍贵典籍全部读完为止。你们想象不到的,他的藏书里面有着很多其他图书馆都没有的稀世奇书,我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弄来的,但是他确实几乎把半个亚历山大里亚的图书馆搬了出来。”
狄昂眨眨眼睛,笑了。
“哈,狄昂,你不相信?你怎么能不相信一个诚实的希腊人?你知道庇西特拉图的自传有多厚吗?你知道伯里克利的演说集有多少篇目吗?你知道亚历山大给罗克珊写的情书有多肉麻吗?”
狄昂呆住了。
“如果尤利乌斯·恺撒没有把这个图书馆烧掉的话,你或许可以看到这些内容,但现在,只有我才看到过。”普鲁塔克挺了挺胸。
“或许日后我可以借用你的这些珍贵的知识,我相信你已经把他们都熟记于胸了吧。”塔西佗说道。
“没有问题,亲爱的塔西佗。”他搔了搔脑袋说,“不过,或许,你不会喜欢,我是说情书啊,风流韵事之类的。”
“那伯里克利的演说,庇西特拉图的传记呢?”
“你要知道,人的脑袋只有一个,必须对要吸收的知识有所选择……”
塔西佗举起手止住了他:“我明白了,啊,还是请你继续你的故事吧。”
“不过那些奇闻逸事里面也会透露不少的历史细节…… ”
“我知道,我知道。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会向你请教希腊人的情爱史的,现在请吧。”塔西佗说。
“噢,好的,我是不是太罗嗦了?刚才说道哪里了?”
“你在那个老头那里读了很多的书。”
“噢,对了,对了。他除了让我看书外,还经常要我和他进行交流。你们绝不会想到的,他的知识是如此丰富,思想是如此深刻,真的,他的智慧绝对不亚于我们中的任何一个。和他交流的确相当有乐趣。他似乎是斯多噶主义者,常常强调禁欲和无为,希望如此能达到一种所谓的和谐的境界。”
“请等一下,普鲁塔克,刚才你说你被吊到树上的时候立即明白了他是谁,我还以为你是说他就是那个杀强盗的人。”狄昂说道。
“没错啊,他的确就是杀害那十个强盗的人。”普鲁塔克答道。
“可是如果我没有理解错的话,你刚才又说他名斯多噶主义者?”
“的确没错。你以为这不可能同时发生在一个人身上吗,亲爱的狄昂?”普鲁塔克笑了,他兴奋地搓着手说,“先不要急,我们很快就要进入解答你的疑团的部分了。”
“我希望真的能解释这一切,对此我很怀疑。”
“怀疑是你的权利,但事实总归是事实。我们都相信事实,不是吗,塔西佗?”
塔西佗点头表示同意,同时作了个请他继续的手势。
“在刚和他接触的那段时间,我也和你一样,狄昂,以为自己认为他就是那个杀强盗的人是错的。直到那天晚上的一件事发生。在那个村庄里,每户人家通常都会养上一两条狗,因此听见狗吠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可是,我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发现他——你可以叫他是我的主人,或者是我的朋友,至少那时候还是——就是这位朋友非常惧怕狗的叫声,每次听到狗叫,他都会表现地相当紧张,虽然他尽量掩饰着,但是那种难以抑止的恐惧引起的颤抖是没办法遮盖的。”
“那天晚上,我们从村外的山坡上归来——我们通常在那儿聊天,那天我们在谈论的是苏各拉底的道德观,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在我们回来的途中,村里的狗都在吠叫着。他显得相当地不舒服,如果不是我搀扶着他的话,他一定会摔倒的。当我们快要到家的时候,意外的事发生了。一只凶猛的黑狗,也许是他的主人没有拴住吧,突然从路边窜了出来。我的朋友脸色苍白,豆大的汗珠满脸都是。那只狗并没有就此罢休,它在我们身边转了几圈后居然朝我们扑了上来。我的朋友被狗扑到在地上,正在我准备把那条狗从他身上赶走的时候。他突然发出了一声恐怖的叫喊。”普鲁塔克停了下来,又喝了一口水。
“我无法向你们描述这种声音,这不是人能够发出来的。即使是一百只狮子围着你一齐吼叫你也不会觉得这样的毛骨悚然。在他发出叫声的同时,他手上突然多了一样白晃晃的东西,是一把匕首,我不知道他随身会带这样的东西。接下来的景象是极其疯狂的一幕。他突然从地上翻了起来,左手掐着那条可怜的狗的脖子,左脚抵着狗的肚子,他的右手拿着匕首拼命地朝那条狗戳去,一边戳还一边咬牙切齿地叫着。你们不可能见过比这更狂暴的事了,那条狗很快变得血肉模糊了,它凄惨地悲鸣了几声之后就没有声音了。最后当那狗完全成为一摊肉酱时,他才喘着气从地上站了起来。听见动静跑出来旁观的村民,还有我都被吓呆了。他的全身沾满了血污,摇摇晃晃地朝村民们走了几步,村民们忙不迭地后推着。这时,他大声地叫道,显得相当愤怒:‘如果谁再把狗随意放出来的话,就是这个下场!”他把匕首往地上一掷,正好插在了那只狗的残骸上。”
“那天晚上,我坐在床边没办法躺上去。我相信,只要我闭上眼就一定会作恶梦的。在黑暗中坐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我听见了他的声音,他说:‘你睡不着?’我轻轻地‘嗯’了一声。他说:‘你没有什么想问,或者想说的?’我想了想,说:‘你能把我想知道的告诉我吗?’‘如果可以让你知道,我都会告诉你。’他说。我问道:‘是你杀了山上的强盗吗?’他说:‘是的。’我当然要追问他为什么这样做。他回答说:‘他们夺走了我最珍贵的东西。’我愣了愣,问道:‘那是什么?’他沉默了一会儿,叹了一口气,说道:‘在你来之前,一直陪伴我的是一个小男孩,他叫苏依。在两年前我从克立特把他带了回来,他是个孤儿,当时他失足掉到了河里,快要淹死了,我把他救了上来,从此以后他就一直跟随我。他是个非常聪慧的孩子,非常漂亮,非常可爱……’他好像说不下去了,我走到了他的床边,坐在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过了一小会儿,他又继续说道:‘他,他是那样地迷人。’我不觉得用迷人形容一个男孩子并不十分妥当,但考虑到他的心情,也就没有说出口。他接着说,‘他替我看管这些书,还会和我聊天,还为我做饭,他照料着我的生活。我已经不能离开他了。’他停顿了一会儿又说:‘他常常在树林里玩耍,这也是我经常去树林的原因,他还经常玩滚球,这也是我为什么留着这些玩具的原因,每当我回家时,他都会开心地扑到我的怀里,让我拥抱他,亲吻他。他和我完全融为了一体。我们两个的心连在一起,每当我闭上眼睛,他天真纯洁的笑脸就会浮现在我面前,他会伸开双臂朝我扑来,他……。’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对一个孩子有这样的感情总是非常奇怪的事。他停了一会儿又说:‘可是那些强盗,他们却把他从我这儿夺走了。’我说:‘他们虽然抢劫,可是据我所知他们从来都不杀人的啊。’他突然大声叫道:‘但是你知道他们干了什么吗?这帮畜生!他们玷污了他,他们把这个纯洁的孩子给玷污了!当我赶到的时候,他的身体留着血,痛苦地躺在地上哀号……,你不会明白这种景象对我的打击的。’尽管以前我听说过这种荒唐的事,但是真的要接触到了还是觉得非常非常地,你们想象地到,那种异样的感觉。”
普鲁塔克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我还是替那个男孩担心。就说道:‘你是说,他还活着喽。’他又陷入了沉默之中,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地吐了口气,说道:‘不,他已经死了。我亲手把他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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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我们知道他是谁了。”狄昂说道,他看了一眼塔西佗。
塔西佗点了点头。
“这种事也的确只有他才做得出来。”普鲁塔克郁郁地说。
“他接着又说了什么?”
“没有了,我听到这里已经无法继续坐在他的身边了。我走回床边睡觉了。当然,是不可能睡着的。”普鲁塔克说。
“他呢?”
“他在哭。”
“哭?不,不可能!他怎么可能会哭?”狄昂摇着头说。
“是真的,他那种恐怖嘶哑的哭泣持续了一个晚上。我就在床上听着他的哭。”
“哎。”狄昂哀叹一声道,“他毕竟也是人啊。”
“这之后呢?”他问道。
“第二天会天亮的时候,我才睡着,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他已经起床了,或者说他压根儿就没睡过。我一个人坐在床边想着他昨晚说的话以及做得事。过了很长时间,门开了,他走了进来,扔给了我一本书,还说:‘看看这本书。’说完他坐到了自己的床边。”
“什么书?”狄昂问道。
“不要急,狄昂,我会告诉你的。我翻了翻那本书,里面尽是些奇怪的图案,有的一些是狮子、老虎的样子,有的像是面目粗陋的神像,还有的是说不上名字的妖魔鬼怪,有的甚至只是一些黑点。图案的下方都有一段文字写在那里,像是人的名字和有关这个人的介绍。我正在疑惑的时候,他说道:‘最后一页。’我翻到了最后一页,那里只有一个图案,是一个圆形的环,里面仿佛又两个小人在跳舞。下面还写着一个名字。”普鲁塔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道:“克劳迪乌斯·恺撒·尼禄。”
他来回地扫视着两位听众。
“普鲁塔克,我们都早就知道他是谁了,你没必要这样装神弄鬼的,你还在期待我们大吃一惊吗?”狄昂说道。
普鲁塔克沮丧地低下了头,说道:“好了狄昂,我只是忍不住要发挥一下我的艺术创作能力。”
“你的艺术,嗯,相当精彩。”狄昂喝了口水说,“亲爱的普鲁塔克,你能不能在把整件事告诉我们之后,当你一个人坐在这间小屋里时,再慢慢地,仔细地把它进行艺术的加工呢?”
“好的狄昂,我知道你们还有很多事要去办。”这名艺术家只能继续往下讲,“你们要知道,当时我对他是谁还完全没有头绪,因此在看了他说的那页书后,我依然不知所以。这时,他把左脚搁在了床上,撩开了长袍。在他的大腿内侧,有一个圆环状的图形,和那本书上所绘的一摸一样。我惊鄂地朝他望去,他垂下了长袍,重新把脚放了下来。他说:‘相信你所看到的。’我朝他叫道:‘我怎么会相信呢?你是个疯子。’他摇了摇头,站了起来,说道:‘你还记得30年前雅典城外的事吗?’我立刻想到了那个在雅典的护城河边让我给克力斯图尔特带信的蒙面人。‘你不认识我,但我在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就认出你了。’他说道。我摇着头走出了门外。接下来,我在树下躺了一整天。想的都是关于雅典的回忆,同时我也想明白了所有以前未解的谜团,只有这么解释才能把所有的事情联系到一起,这个人只能是尼禄。这个诈死的皇帝为了给自己一个藏身之所而胁迫克力斯图尔特,克力斯图尔特显然不是他的对手,为了自己的女儿,最后只能妥协了,让他定居于此。我再树下翻来覆去,长于短叹,想着想着,夜幕降临了,当猫头鹰飞到我的头上发出凄厉的鸣叫时,我站了起来,走回了屋子。他在屋子里等我,给我准备好了晚餐。‘尼禄。’我叫道。他抬起头来,望着我,说:‘很久没听到有人这么叫我了。’我扑了上去,抓住他的衣服叫道:‘你毁了我的幸福!你毁了我的幸福!’”普鲁塔克激动地表演着,手舞足蹈。
狄昂急忙装着喝水,用杯子挡住了自己无法掩饰地笑容。
“可是他一掌就把我打开去了。”普鲁塔克继续说道,“他说:‘如果你说的是克力斯图尔特的女儿的事,我劝你趁早忘了她吧。居我所知,她早就嫁作人妇,膝下已经儿孙满堂了。’我叫道:‘如果不是你,托姬现在应该还是跟我在一起的!’‘你以为我害了你吗?’他说,‘不,不,你作了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你帮助了一位罗马皇帝,让他得以在雅典城外的整个小村庄里安然度过了30年。你应该自豪。’我拿起了一个杯子朝他掷了过去。”
“天,你知道对他这样做的后果吗!”狄昂说道。
“不,我当时气疯了。以后让我再这样做一次,我是绝对不敢了。还好,感谢睿智的雅典娜,尽管他年纪已经相当大了,但是动作还是相当地敏捷,他一把就抓住了我扔过去的那只杯子。”
“你是说,他躲开了你扔过去的杯子?”
“不,我说的是他抓住了那个杯子,不过杯子里的酒却溅了他一身。”
狄昂张大了嘴,摇着头。塔西佗在一旁依旧一声不吭,但他已经停止了翻看那些书了。
“他慢慢地走到了我的面前,狠狠地盯着我,我以为他要杀了我,可是他却说:‘如果你不想喝酒的话,就不要浪费。’我完全呆住了。他又说:‘吃完饭,早点睡。’说完就走出门去了。’我不知道该做什么,愣在那里好半天,觉得服从他,或许是对的,毕竟他是罗马皇帝,不是吗?于是我就吃了饭。”
“如果因为害怕而听从他的话,这并不可耻,普鲁塔克,毕竟他是尼禄。可是,说他是一位罗马皇帝,好像……”
普鲁塔克红着脸低下了头:“好吧,我承认我吓坏了。那天晚上我很早就上床了,尽管还是没办法入睡。第二天很早,我就被他叫了起来,他肩上背着一个包裹,说道:‘我们要走了。’‘为什么?’我问道。他说:‘那条狗的主人进城去了,他会带人回来的。我们不能在这儿待下去了。’我说:‘如果你要走的话,我也得走了,不过不是和你一条路。’他说:‘你是说,你要离开我吗?’我沉默了一会儿,鼓起勇气说:‘是的。’他说:‘你要去哪里?’我说:‘罗马。’他说:‘我和你一起去。’我惊呆了,他居然要和我去罗马,那个对他来说最危险不过的地方。”
“他一定是有目的的。”狄昂说。
“不,他说他只是想和我在一起。”
“为什么!”狄昂叫道。
“我怎么知道!事情坏就坏在这里,是我说要去罗马的,他要跟我一起去我又不能反悔,只能和他一起到罗马来了。”普鲁塔克苦笑着说。
“按他的脾气,应该会逼迫你和他去他要去的地方,如果他真的希望你陪着他的话。”狄昂嘀咕着。
“他怎么可能逼迫一个大活人呢,如果那样的话,我随时都可以在半路逃跑的。”普鲁塔克说。
“你可能不知道他的手段。”狄昂说,“如果他想要你和他一起,你绝对离开不了他三步,除非你变成了一具尸体。我记得尼禄有一次去拉文那,路过一个村庄时看到一名农妇正在种田,他命人把她叫过来要她和他一起去拉文那,所有的人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那名农妇当然不肯了,挣扎着要逃回家,最后,尼禄叫来了她的丈夫,当着她的面把他给劈成了几块。”
“我没有家人,可以无所顾忌。”普鲁塔克说。
“那名农妇后来也逃了,但是,三天后,人们在她家门口看见了她的尸体,全身赤裸,鼻子和耳朵被割掉了,眼睛被剜去了。”
“他不会那么对我的。”普鲁塔克感到自己拿不稳杯子了。
“你真的那么想吗?”狄昂讥讽地笑着。
“不管怎么说,他还是没有逼迫我跟他走,而且是随着我的意愿,来到了罗马的。”
“所以说,这才让我觉得奇怪。”狄昂摇着头,又转向了塔西佗,问道:“你怎么看,塔西佗?”
“他或许是有目的的。”塔西佗说。
“什么叫或许?难道他冒这么大的风险到罗马来还有可能是为了陪他?”狄昂指了指普鲁塔克。
“这可能是他向我表达歉意的一种方式。”普鲁塔克嘀咕着。
“歉意? 难道你不知道,尼禄是从来不道歉的,他唯一表达后悔的方式就是让令他后悔的东西从他眼前消失。”狄昂说。
“我觉得他并不像你说的那样,狄昂,毕竟我和他一起待了几个月。”普鲁塔克说,“他有伤心的时候,他也有痛哭流泪……”
“我没有说他不会伤心,不会流泪,只不过减轻痛苦的方式与你我不同。”
普鲁塔克沉默了一会儿说:“不,你不会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他是个哲学家,历史学家,有时他还会作诗。在刚开始相处的那段时光我们都很快乐。”他用手摩挲着那个陶杯光滑的外壁,说道,“直到那天晚上的事发生,就在一眨眼前他还在高谈苏哥拉底,突然间就变成了一个凶残的恶魔,你们想象不到那条狗死地有多惨。”
“就像有的人对花,或者其他什么植物过敏那样,或许,他对狗也过敏。”塔西佗在一边说。
“我没听说过一个过敏的人会变成一个魔鬼。”狄昂说。
“这和其他的过敏可能不一样,不是那种全身长出红斑,或者手上奇痒无比那种肉体上的过敏。而是,而是,怎么说呢,一种精神上的过敏。”
“精神上的过敏?”
“对,你想想看,狄昂。他也许是一种见到狗就会狂暴不安的人,这样就可以解释这一切了。”
狄昂打量着这个面无表情的罗马人,说道:“塔西佗,我要说,你的想法相当有创意。你以前研究过人的精神吗?”
“没有,狄昂。”
“或许我们应该找个空挡聊一聊。”狄昂说。
塔西佗点了点头。
“如果你们再继续讨论哲学问题,我得叫西多给你们准备晚饭去了。”普鲁塔克说。
“如果你肯赏光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去广场上品尝一下罗马的美食。”狄昂说。
普鲁塔克搓着手说:“说实话来罗马这么几天,一直都是西多照顾我的饮食,真的还没有去外面吃过。”
“带西多一起去吧。”塔西佗说。
“我知道你是个平等主义者,塔西佗。”普鲁塔克笑嘻嘻地说,“事实上,我也是的,你不说,我也会带他去的。西多!西……”
狄昂拦住了他:“我们还有点事要谈,叫他一起去的话不方便。”
那个机灵的年轻人却已经来到了他们跟前了。
“西多,我有点事要出去,你自己做饭吃吧。不用等我了。”普鲁塔克说道。
“好的,老爷。”年轻人快活地答道,不用顾虑这个老头的挑剔的口味会让他省事不少。
他们一行四人很快来就到了广场边上的一家小酒馆里。
“应该没有我的事了吧。”普鲁塔克在用完餐后,擦着油腻腻的嘴说。
“正相反,亲爱的普鲁塔克。你还有很大的忙要帮。如果我们去找尼……”
“嘘……”塔西佗急忙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狄昂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你是唯一见过他的真面目的人,没有你,我们找不到他的。”
“还有,”塔西佗插进话来,“普鲁塔克,你能再说说那本记载着尼……,我是说记载着他身上的图案的那本书。”
“怎么,你感兴趣?”
“那可能是难得的资料。你知道的,对研究而言。”塔西佗说。
“你真是好运气,塔西佗。”普鲁塔克得意洋洋地从怀里掏出了一本卷地皱巴巴的书。
狄昂目瞪口呆地望着他。
“瞧瞧吧。”普鲁塔克把书扔到了桌子上。
狄昂狐疑地拿起来翻了几页。
“天哪,这不可能!”他才看了两页就跳了起来。
“怎么了?”
“这怎么可能?连我都在里面?”
“对了,刚才忘了告诉你了,你的那个标记可不那么雅观啊。”普鲁塔克哈哈地笑了起来。
塔西佗马上凑了上来。
狄昂转身挡住他的视线:“你不会感兴趣的,塔西佗。”
“我没有看过怎么知道会不会对它感兴趣呢?”塔西佗说。
狄昂把书藏在了身后,说道:“这本书到底是谁写得,记载这些东西有什么用?普鲁塔克”
“这是不久前尼……,是他告诉我的。”普鲁塔克眨了眨眼说,“这还是他在做皇帝的时候的事,当时他在他的寝宫里抓到了一个人,并且从他身上搜出了这本书。他当然不会放过一个这样大胆的人,他马上命人把他拖到狮笼去了。可是没过多久他就后悔了。当他翻开这本书后,他立刻发觉这是个不可思议的奇迹。这本书里面记载的都是罗马世界的所谓名流的最为隐私的秘密,这些秘密除了当事的人自己知道外,很少还会有第二个人会知晓,有的甚至连这些人自己都未必察觉到。比如说克劳迪的右膝盖边上有一个阿瑞斯的头像,而老普林尼在小腹处纹上的则是一株古怪植物的树叶,当然了,还包括了亲爱的狄昂的臀部的三颗黑痣。”
狄昂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有看了看塔西佗一眼。不过塔西佗的表情反而好像更严肃了。
“我不知道,他怎么会知道的……”
“狄昂,或许是你的哪个情妇告诉他的吧。”
“可那个时候,我还很年轻。不会……”
“噢嗬,狄昂。”普鲁塔克笑着点点头。
“那个时候,你就已经进入名流的行列了,狄昂,你应该感到高兴才对。”他说。
“真不敢相信……”
“是的,唯一的遗憾是,他居然没有把我给记载进去,我的脖子后面有个胎记的,像个罐子的样子的。你们看到了没有。”他指着自己的脖子说。
“或许是你的这个胎记太明显了,他觉得没有兴趣吧。这并不代表你不算名流。”塔西佗安慰道。
“的确,”普鲁塔克沮丧地说:“的确,这本书的作者寻找的都是不易为人发现的秘密。只可惜,他的贪心太重了,居然把念头打到了尼禄的头上。”
塔西佗连忙左右张望了一下,还好酒馆里的人都没有在注意他们。
“好的好的,塔西佗,我一定当心。”普鲁塔克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如果他还没有完成就被抓住了的话,那个人的标记怎么会绘在上面呢?”狄昂说。
“问地好,狄昂!”普鲁塔克说道,“尼……那个人在经过一番研究后,觉得能够名列这本书是一种荣誉,因此就自己把自己的标记给绘了上去。你们看,有的人就是这样。”
“啊,这是他的个性。”狄昂说道,“你怎么不考虑把你的那个胎记也描绘上去呢?”
“狄昂,你不用讽刺我。这本书不是我的,我不能这样做。”普鲁塔克站了起来,“我们走吧。时候不早了。”
狄昂付了帐后,他们走出了酒馆。
“尼禄,啊,终于可以痛快地说出这个名字了。”普鲁塔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尼禄在罗马城外和我分手后,就把这本书暂交给我保留了。”
“他真的仅仅是陪你来罗马?”狄昂问道。
“看上去像是的,他到了城外后,就不敢进去了。他和我说他会在城外等我的,只要我打算离开罗马的时候,他就和我一起走。”
狄昂上下左右仔细地打量这这个有点肥胖,头顶有点秃的人。
“你干什么,狄昂?”普鲁塔克觉得非常便扭。
“你看上去,与一个漂亮的小男孩没有多少相似的地方。”狄昂说。
普鲁塔克一愣,等到他醒悟过来,立即破口骂道:
“狄昂,你真是希腊人的耻辱,只有你才有这么肮脏的思想。”
狄昂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好了,诸位,今天就到这里吧。我和塔西佗昨晚都没睡,今晚一定要好好地休息一下。亲爱的普鲁塔克,明天还要麻烦你和我们一起去跑一趟。”
“如果你继续说一些无意义的蠢话的话,我决定不与你合作。”普鲁塔克说。
“好的好的,普鲁塔克,我保证不会再冒犯你了。”狄昂开心地说道。
“明天打算去哪里?”塔西佗说。
“当然按照尼禄的那块布上所说的,去找阿维尼乌斯喽。”
“我不觉得阿维尼乌斯会蠢到让我们找到他,他一定把他藏到了一个我们找不倒的地方。”塔西佗说,“况且,万一这只是一个陷阱……”
“我再强调一次,我看人的眼光是不会错的,那个叫加图的小伙子绝对不可能是阿维尼乌斯的手下。我们先去涅尔瓦那里一趟,如果他给我们一些人手的话,哪怕阿维尼乌斯房子再大要找一个大伙人也不是什么难事了。而且有了皇帝的授权,即使是陷阱,阿维尼乌斯也不能把我们怎么样”
“但这可能会使涅尔瓦的声望受到影响。”
“不,请你放心吧,涅尔瓦的声望没有那么轻易动摇的。”
“我还是怀疑……”
“塔西佗,振作点,阿维尼乌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但我们也不是等闲之辈,不是吗?”他朝普鲁塔克望去。
普鲁塔克觉得他这才说了句中听的话,于是狠狠地点了点头。
众神之神 第一部 第十七章 白色獠牙的攻击
很多人的脚已经迈不动了,他们对即将到来的浩劫天灾已经完全麻木了,他们的身体颤抖着,脑袋已经空白一片了。
吉离也不是很容易地从那种绝望之中摆脱出来的,她左右看了看这些目光呆滞、牙齿打架、伫立在原处的人,用手敲了敲自己的额头,希望使自己冷静下来。
“基纳!基纳!”她叫着。
“在这儿!”基纳应道,吉离看到他的脸色非常白,好像还没从巨大的恐惧中恢复过来。
“快!快带人去拿掩体!把四个路口全部堵起来!”
“这样……有用吗……”
“这是我们唯一的希望,如果不赶快把路口堵上,明天早晨,这里就是一块平地了!基纳,你害怕了?”吉离如炬的目光紧紧地盯着他的脸。
“不!”基纳愤怒地叫道,他也望着她的脸,感觉到她的眼神正在传输给他力量,“我们赶快开始吧!”他转向人群大声喊道:
“泰勒斯!马尔特斯!还有塔克乌斯!我们去拿掩体!快!快!”
他一边喊着,一边推攘着人群,让他们立即从神志迷糊中清醒过来。吉离也帮他拼命地在推着众人。不少人在他们的推挤下,恢复了意识,开始行动起来。
“乌卡,你快带元老们到安全的地方去,还有,带上孩子们。”吉离叫道。
“可哪儿才安全啊!”乌卡说。
吉离咬着嘴唇想了片刻,说道:“去我的家!我那儿非常坚固,而且非常大。快带他们走!”
“阿琪,阿琪!你在哪里?”
“娘……”阿琪缩在一个角落里,全身哆嗦着。
吉离蹲了下来,擦了擦她的泪水。
“不要怕,阿琪。娘在这儿。你快和孩子们一起到家里去,我会叫基纳来保护你们的。”
本来不提到基纳,阿琪已经快要停止抽泣了,吉离这么一说,她再也忍不住了,把头埋在膝盖上,嚎啕大哭起来。
吉离回头望了望越来越迫近的狼群,又看了看女儿,这时基纳正好和几个人抬着掩体冲了出来。
“基纳,把掩体放在那儿,帮我把阿琪送回家去。”她叫道。
“那你呢!”基纳叫道。
“我要在这儿指挥。你快去!”
“好!我马上回来!”
“快去!”
基纳把掩体朝地上一扔,转身朝阿琪走去。
他蹲了下来,抚摸着阿琪的脑袋,阿琪的手用力一甩,把他的手打开。
“阿琪,快走,再不走来不及了。”他一把抓住她的肩膀,把她望上拽。
阿琪哭叫着拼命用拳头敲打着他。
基纳不顾阿琪的反抗,强拉硬扯地把她从地上拖了起来。
“基纳!”吉离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基纳回头望去。
“沙袋呢!”吉离叫道。
所谓掩体就是用木头扎成的高大的篱笆和栅栏,份量很轻,如果上面不吊一些沙袋的话,很快就会被狼群冲垮的。
基纳狠狠地敲了自己脑袋一下。
“马尔特斯!克鲁萨斯!尼里!库萨克!快和我去拿沙袋!”他叫道。
一群人立刻朝库房奔去。
吉离在纷乱的人流中穿梭着,她走上了小丘,观察着整个村庄的防御情况。
年轻人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布置掩体,基纳带领着另外一些人背着沙袋往掩体上挂,不一会儿,东面、北面的掩体已经完成了。
“基纳!”吉离把手做成筒装,对着基纳大叫着。
基纳左右张望几次后,终于发现了站在小丘顶端的吉离。
“基纳!那边!”她指了指南面的路口。
基纳立刻领会了她的意思,带着一些人朝着南面的路口奔去。
她又朝逼近的狼群望去。那股黑沉沉的烟已经越逼越近了。
看到南面和西面的掩体基本上已经完成,她冲下了小丘,朝北面的路口跑去,那儿是狼群最先会到达的地方。
基纳他们在布置完各路口的掩体后,也都来到了那里。
吉离用手使劲地扳了扳掩体,掩体轻轻地摇晃着。
“它们能行吗?”她疑惑地问道。
“正象你所说的,它们是我们最后的希望,如果它们都不行的话,我们只能把命运交给天神了。“基纳叹道。
吉离扫视着周围的人,他们都表现地相当坚定,但他们的目光还是流露出了恐惧。
“孩子们和元老都安置好了吗,乌卡?”
“都已经安置好了,我还在门口放了几个沙袋,如果我们支持不住的话,至少他们还能支撑一段时间。”乌卡说。
天色越来越暗,饥饿的野狼的眼睛发出了绿色的光芒,这连成一片的绿光仿佛是从幽冥地狱来的死神的指路灯发出的一般。任何人见了都会心寒胆颤。
吉离深深地吸了口气,说道:“点上火把。”
人们迅速地拿出了火把,一杆杆地点上了,很快,整个村庄都是点点星火。
“准备好了吗?”吉离叫道。
“阿特拉斯!”人们高喊着这位伟大的神邸的名字。
沙漠里的狂风夹着沙子和狼群的吼叫声,席卷而来,吹地人摇摇晃晃。
吉离一手遮着眼睛,一手举着火把。仔细观察着狼群的动向。烈风把她的一群吹得在空中狂舞。基纳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他觉得她现在的样子真的像一尊女神像。
“它们来了!”有人叫道。
狼群已经近在咫尺了。
吉离在这一瞬间想到了甘英,她觉得非常奇怪自己怎么会首先想到他而不是里苏斯,接下来,她立即感觉到了一种强烈的内疚,就像当初她离开家乡随里苏斯而去时对她的汉人丈夫的内疚一样。
突然,前面的掩体猛地撞到了她的身上,如果不是她及时抓住了栅栏上横档上,她的身子已经飞出去了。是狼群,它们像洪水撞到堤坝上一样撞到了掩体上,掩体猛地向后一震。
“你在干什么!”基纳朝她叫道。
她看了他一眼,用手擦了擦脸上的尘土,叫道:“大家顶住,不要让掩体后退!”
一些人跪在了地上,死死地顶住掩体的下方,其他人注意着吊在掩体上的沙袋,如果沙袋掉了下来,就要立刻把它重新挂回去。
狼群在第一轮的攻击受阻后,逐渐向两翼展开,对于坚固的围墙,它们毫无办法,里苏斯留下的遗产这个时候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于是狼群继续往两边冲去,企图寻找到突破口,很快它们到达了东面和西面的村口,在那里它们也受到了顽强的狙击。它们继续向两侧蔓延,直至在南面的路口回合。至此,整个村庄完全被狼群包围了。
密密麻麻的狼,围个水泄不通,尤其在各个路口外结集地更为众多,它们用爪子刨着地,口中发出沉闷的哼叫声,唾液也不停地滴到了地上。
“我得去其他的路口看看。”吉离对基纳说。
“这里交给我吧。”
吉离朝东面的路口跑去。
东面的路口由乌卡负责,但是秦纳也在一边帮忙指挥着。
“秦纳,你应该和其他元老一起去安全的地方的。”吉离叫道。
“不,休想!”秦纳喊道,“我不会在这个时候躲起来的!”
“乌卡,你把他拖回去!”
秦纳狠命地把乌卡的胳臂甩开,叫道:“要我回去?除非你抬我的尸体走!”
吉离望着他,摇了摇头说:“乌卡,你给我看好他,不要让他作危险的事!”
“我不用人管!”秦纳扭过头去不看她。
吉离说:“乌卡,这里就交给你了。”
“你放心吧。”乌卡说。
吉离转身要离开了,背后传来叫声。
“吉离!”
她回头望去,是秦纳,老朽的身躯颤颤巍巍地站在那里,一头的白发被狂风吹得满脸都是。
“小心……”他说道。
吉离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她又去了南面和西面的路口,尽管狼群围得严严实实,但是一时半会儿,它们还是无法穿透防御的掩体的。
最后她又回到了北面的路口。
“其他路口怎么样?”基纳问。
“暂时还能抵挡。”吉离说。
“要抵挡到什么时候?”
吉离沉默着。
基纳已经知道了答案。如果没有奇迹出现的话,这样的掩体,迟早会被狼群冲破的。
黑压压的狼群不停地撞击着掩体,它们好像已经觉察到了这些脆弱的障碍并不是坚不可摧的。围攻围墙的狼也加入到了攻击掩体的行列中,很快,狼群分为了四块,分别对付四道路口的掩体。而东面路口因为直面狼群,受到的压力最大。
隔着这些篱笆和栅栏,吉离借着火光可以清楚地看到野狼狰狞的嘴脸。一些狼已经把长嘴伸进了掩体的空挡里,它们口中喷出的腥臭无比的热气已经使掩体那边正在抵抗的人们掩住口鼻,屏住呼吸了。
一头狼猛地张开大口,露出了锋利的獠牙,吉离拿起一柄剑双手握紧,狠狠刺去。那狼痛得急忙缩回了脑袋。
吉离吁吁地喘着气,垂下了那柄剑。
“你没事吧!”基纳在远处叫道。
“我没事!”她抹了抹汗水,叫道。
“你们看!”一个在后面帮忙传递物品的妇女叫道。
大家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在掩体与围墙的交接处,由于两者的上方并没有连接缝合地非常严实,因此这里存在一个空挡,比两边的掩体和围墙都要矮上一截。有几头狼已经发现了这里的奥妙,正在拼命想望上爬,希望能通过这儿跳进掩体里面。有一两只它们的前爪已经够到那里了。
“尼里!路基乌斯!快!再去拿两个沙袋,把那个洞补上!”吉离叫道。
“沙袋已经没有了!”尼里说。
“快!再去装几个!”
两个年轻人迅速跑开去了。
吉离想自己跑过去,可是她才走了一步,身后的掩体就猛地退后了一步。她只能回过身来再次使出全身力气把它死死抵住。
“基纳!”她大叫道。
“什么!”他应道,但是他也已经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在顶住掩体了,脸涨地通红。他是无法离开那里的。
“克利维娅!”她又朝身后叫道。那里还有几名妇女。
“什么事,吉离!”那个女人应道。
“去那个漏洞的地方,拿几个火把,把狼吓退。你能办到吗!”
“没问题,交给我吧!”她拿了两个火把朝那里跑去。
“泰勒斯,借你的肩膀用一下。”她说到。她一脚踩在泰勒斯肩上,跨到了围墙和掩体交接的那个低凹的地方。
“小心,克利维娅!不要靠地太近!”吉离叫道。
“知道了!”克利维娅用火把一逼,本来已经把前爪搭上的几头狼又缩了回去。
她的兴致立即上来了,左一捅右一戳,企图爬上来的狼都被她的火把逼了回去。
在火光中,她汗涔涔的脸显得相当地妩媚。克利维娅已经24岁了,在这个男人多女子少的村庄里,她真的是一颗灿烂夺目的明珠,不少的家庭都替它们的儿子来提亲。可是克利维娅并不是那么善于利用自己无与伦比的外貌,她还是把自己当作一个小姑娘,整天在外面玩耍,对提亲的人一概回绝。即使对泰勒斯这样忠厚老实,又诚心诚意喜欢她的年轻人她也是仅仅表现地稍多了一点热情,但这样的特殊待遇已经让泰勒斯心满意足了。
她站在那里欢快地叫着,挥动着火把,好像自己正在担任一个人击退整个狼群的角色。
吉离笑着摇了摇头,她非常喜欢这个姑娘,她是阿琪的最好的朋友,但和阿琪一样,她也有任性的毛病。
就在克利维娅开心地大叫的时候,一头狼猛地跳了起来,跳地相当的高。它的前爪钩住了克利维娅的脚,然后借着它落地的重量往下拖去。克利维娅促不及防,当即仰面跌倒,狼爪的一拖,使她的身子迅速像掩体外落下去。她在慌乱中,双手抓住了掩体上的木条,尽管没有落到地上,但是在狼爪的拖拽下,她马上就会坚持不住的。
吉离已经看呆了,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突然,本来在克利维娅下方的泰勒斯猛地跳上了掩体的缺口,一把抓住了克利维娅的手。
“坚持住,克利维娅!”他叫道。
“泰勒斯……救救我……”克利维娅哭叫着,她双脚拼命地甩着,想摆脱狼爪的纠缠,但狼爪始终紧紧地拖住了她的腿。
泰勒斯朝下面像海洋一般黑压压的狼群望了望,对克利维娅说道:“克利维娅,请你记住我。”他亲吻了一下她的手。
吉离发现他的举动不对,大叫道:“泰勒斯!你要干什么!马吉妮!鲁西亚!快阻止他!”
两名妇女立刻朝他奔去。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泰勒斯纵身一跳,跳到了掩体外面。
“不!”克利维娅死心裂肺地叫道。
泰勒斯在狼群中举剑狠劈,一剑把抓住克利维娅的那头狼的前腿劈断。
“克利维娅,快走!永别拉……”
嚎叫着的狼群很快把他埋没在黑暗中。
马吉妮和鲁西亚迅速把已经哭得像个泪人的克利维娅拖了上来。
由于泰勒斯离开了他的岗位,他这边的掩体明显倾斜了。几头狼利用这个斜坡,几步踏上了那个较低的缺口。
三个女人吓得滚下了掩体。
那几头狼也猛地扑了进来。
吉离脑袋嗡一下大了,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们的防线已经崩溃了呢?
“基纳当心!”她发现一头狼正在冲向全力以赴顶住摇摇欲坠的掩体的基纳。
基纳一手顶住掩体,一手持剑狠命劈去,那头狼“呜嘤”一声倒在了他脚下。
“尼里!路基乌斯!”她突然看到了救兵,两个年轻人正背着沙袋跑来,“快堵住那个缺口!”
尼里立即抵上了原先泰勒斯的位置,把掩体重新推了回去,狼群就没办法在爬上来了。路基乌斯举起沙袋,把那个缺口给堵上了。
那几头窜到掩体内的狼,东突西跑,但很快或者被男人用剑劈死,或者被女人用石块砸死。
吉离突然听见一声尖叫。
她回头一看,不禁半条魂魄飞到了云外。
一头恶狼正朝着在地上缩成一团的阿琪奔去。
阿琪已经吓得站不起来了。
“阿琪!”吉离大叫道。
眼看那狼就要扑到阿琪身上的时候,只见一个人影闪过,挡在了阿琪面前。几道剑光之后,那恶狼已经轰然倒地了。
吉离定睛一看,原来是阿泉。阿泉自从下午就一直在房中休息,见到乌卡把元老和孩子们带了进来,尽管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看他们的手势和惊惶失措的样子已经能猜出一办了。他当即那好武器冲了出来。
“小兄弟,谢谢!”吉离朝他叫道。
“不用不用!”阿泉不好意思的搔了搔脑袋。
阿琪在这个刚才救了自己一命的男人背后,注视着他的背影,眨了眨眼睛。
“基纳!”吉离又朝基纳叫道,“我不是让你把阿琪带走的吗!”
基纳低下了头。
阿泉走到吉离的身边,说道:“夫人,我来替你吧。”
“真是多亏了你了,小兄弟。”吉离说。
“那里的话,夫人。”他抵住了掩体,吉离就退了出来。
“夫人,现在怎么办?”阿泉问道。
“我们只能希望狼群会在天亮的时候退去。”吉离说。
“现在才入夜不久,我们能撑那么长时间吗?”
吉离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夫人,你在草场上用的那种宝物或许会有用。”阿泉说。
吉离苦笑着摇摇头说:“我已把它交给了甘将军了,身边哪怕一粒也没又留下。”
他们陷入了沉默之中。
“娘,”阿琪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你说的是你放在锦盒中的黑豆吗?”
“是的,你……”吉离惊讶地望着她。
“我,我这儿还有几粒。”阿琪红着脸说。
“你怎么会有的?”
“以前我觉得好玩就偷偷藏了几粒的……”
“可是,我的锦盒里我都数过的,一粒没少啊。”
“我,我把几粒小石子磨成了那样的形状,所以……”
“你真是胡闹!”吉离怒道。
“夫人休怪,阿琪姑娘这次可真的是帮上大忙了。”阿泉在一边说到。
阿琪感激地望了他一眼。
“快!快去把他们取来!”吉离对阿琪说。
阿琪一路狂奔而去。
不一会儿,她就又跑回来了。
她得意地摊开手掌心,果然是几粒那威力无比的绝世宝物。
“一共5粒,在四个路口各用一粒,还有一粒以防万一。”吉离说道,“阿琪,你带一粒去东面路口,交给乌卡。我去西面路口和北面。小兄弟,这里就交给你了。”
“夫人请放心。”阿泉答道。
吉离把一粒黑豆放到了阿泉的掌心中。然后和阿琪分头跑开了。
看他们跑远了,阿泉退后了一步,捏紧了那黑豆,狠命一掷将那黑豆抛到了掩体外面。
“大家快趴下!”阿泉叫道,但刚出口他就意识到了一个问题。这些大秦国的人没法听懂他讲的话,只是莫名其妙地瞪着他。
一声巨响从掩体外传来,伴随而来的是难以忍受的灼热。紧接着一阵前所未见的狂风袭来,掩体顷刻间就被刮倒在地,所有的人都被强风推倒在了地面。
过了一阵子,阿泉从沙堆里抬起头来,吐出了嘴里的沙子,朝路口望去。
只见村外的狼群尸横遍野,铺满了沙漠,幸存的几头狼也夹起尾巴一瘸一拐地朝沙漠深处逃去。
因为有掩体的保护,人们基本上没有受伤,他们退开了压在身上的掩体,惊喜地面对着眼前的景象,涕泪横流。
又有几声巨响从其他几个方向传来。接着,又是几头狼四散逃向沙漠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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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要黎明的时候,吉离疲惫地走上了小丘,坐了下来,靠在了树上。她望着满山遍野的狼尸,支离破碎的掩体,还有在掩体边痛哭到现在的克利维娅,闭上了眼睛。
过了良久,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她睁开眼望去。是秦纳,还有其他元老以及基纳等人。
“你们……”
“吉离,你说的对,我们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了。”秦纳说。
吉离笑了。
“我们三天后就出发,和你一起走。”他说。
吉离握住了秦纳的手,摇了几下,她希望说什么,但是代替话语而出的却是如泉涌的泪水。
众神之神 第一部 第十八章 不能得到的和得到的
今天中午的饭他吃着特别香,这是伙夫用特意托人给他从关中送来的几袋米做的。他从这米饭里吃出了他的家乡的味道。
可是,扒了几口后,他停了下来,把筷子摆在了一边。
“将军……”黑木发觉他的神色相当沮丧。
“你们先吃吧。我出去走一走。”甘英站了起来,走到了帐外。
黑木他们张大了嘴看着他,面面相觑。
“这饭不好吃?”英可看了看手中的饭碗说道。
“我觉得很不错啊。这也是将军最爱吃的。”黑木说。
“八成还是为了大将军骂他的事吧。”尹离叹了口气说。
“我看不会,大将军已经和他冰释前嫌了,他不计较甘将军的贸然离营,还同意了他的请求,让那些什么大秦国的人到塞内居住。”黑木喝了口酒说,“肯定不是这回事。”
“那他还有不开心的?”
“你们怎么跟娘们似的,唠唠叨叨个没完。甘将军的事你们要弄地那么清楚干什么?”白土子说。
众人这才拿起饭碗,继续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而甘英,这时已经坐在了马场旁的土丘上。
他想起了他的母亲,只有他的母亲才给他做过这样的米饭。
他很想回家去看看老母亲,但自从那次逼亲之后,家里再也没有来过信,他生怕就这样回家如果不能弥合裂缝的话,那反而会摧垮他和他的家庭之间的最后的一丝亲情。而不去尝试修复这种间隙,倒还能使它存在一线的希望,因此班超几次给他探亲的机会,他都婉拒了。
他扳了扳手指算了一下,他母亲应该七十有五了,在他上面,有两个姐姐,都早已嫁出门去,虽然时常也会回来照顾母亲,但是,甘英明白,他母亲最希望看到的还是作为独子的自己。
他觉得脸颊上什么东西怪痒的,就用手去摸了摸,发觉居然是一滴眼泪。
他愣了一会儿,然后,掸了掸身上的沙尘,站了起来。
“是沙子吹到眼睛里了吧。”他想道。
班超很远就看到他在马场边上踯躅,就大喝一声:“甘将军!”
甘英抬头一看,见到班超满面春风朝自己走来。
“大将军。”他急忙行礼。
“探子来报,大秦国人已经出发了,不用到黄昏既能抵达。”班超道。
甘英立刻打消了刚才的惆怅,大喜过望,说道:“大将军,我们,我们一起去接他们吧。你会喜欢他们的。”
班超拍了拍甘英的肩膀,说道:“你先去休息一会儿,待会儿我来叫你。”
“多谢大将军!”甘英当即告辞,快步朝他的营帐走去。
班超望着他的背影,用手捋着自己的长须。突然,他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咳地相当地厉害,待到他拿开捂着嘴的手时,手心里都是淋淋的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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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甘英在城楼上等了一个时辰了,可是吉离他们还没有出现。
“大将军,他们会不会中途扎营修整明日再来的呀?”他问道。
“不会的,探子说他们还有不到十五里路了,而且天色也还早。这点路他们应该会继续走的,不会这么早扎营的。”班超说。
甘英尽管还是有点担心,但听到班超这样的乐观的估计也只能保持沉默了。
又大约等了半个时辰,地平线上出现了几个隐隐绰绰的人影。
“他们来了!”甘英从座位上蹦了起来,叫道。
班超的眼神已经没有当年那么好了,又过了一会儿,他才开清楚了那队缓缓朝城墙走来的人。
“人不多嘛。”他咕哝道。
“大将军,这些大秦国人本来就少,加上都是行伍出身,而随军的女子自然不会多,所以虽然过了一百五十余年,但是人丁还是不怎么兴旺啊。”请看小说网甘英兴致勃勃地介绍道。
“噢,是这样。”班超喃喃道。
甘英的目光在那队人中急切地搜索着。
一个熟悉的影子突然进入了他的眼帘,吉离娉娉婷婷的斜坐在一辆车上,一手遮住阳光,目光好像也在城墙上寻找着什么。”
“大将军,你看!”甘英话刚出口,就后悔不迭,他本想介绍吉离给班超认识,可是对于班超来讲这样激动地介绍一个陌生而又有几分姿色的女人给他,只会平添他对甘英全力保大秦国人人塞的真正动机的怀疑。
“什么?”班超问道。
“那里,那里……”甘英支支吾吾地应道。
“哪里?是谁?”
甘英突然眼前一亮,心中不禁大喜。
“大将军,那个就是阿泉。”
“噢?那个第一次到来军营的时候,还哭得不行了的那个小伙子?”
甘英经他一提醒,立刻想到了当年阿泉的那个狼狈样子,最后是班超的一顿臭骂把他给镇住了,否则,甘英相信这个娃儿真的要哭上一夜的。
“哈哈,大将军还记得呀。”
“当然了,这里每个人的事我都记得。哎,那两名女子是谁?好像也不是大秦国人嘛,像是我大汉人氏……”班超身体凑上前去,仔细地打量着吉离母女。
“哦,那是十几年前嫁到那里的一对汉人母女。”甘英说。
“哦,当真?你上次怎么没告诉我。”班超好像面有愠色。
甘英想了想,答道:“这些琐碎小事,不值得大将军劳心,管他大秦国人还是我大汉的人,入了塞还不是一样?”
“混帐!怎么会一样!”班超一掌击在椅子的扶手上。
甘英不知道他怎么会突然间发火,但想到吉离他们已经安然抵达,他也不急于与班超争辩。
吉离他们很快就来到了城下。
吉离一手扶着车沿,一手提住衣裙,小心地掂着脚走下车来,那个婀娜的身段,那种曼妙的动作,甘英看了脸红心跳。
她也已经看到甘英了,脸上的喜悦谁都看得出来。
吉离轻抬纤手,将额前的几缕秀发理到耳后,然后向甘英招了招手,朗声叫道:“甘将军!”那声音清脆欲滴,城墙上的众军士听了都不禁心旌摇荡。
班超望了望甘英,甘英尴尬地笑了笑,也挥手致意。
班超在坐着椅子上,望着城下的众人,双眉紧缩。
“班将军,是不是要打开城门……”甘英问道。
“等一下。”班超举手制止了他。
班超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了墙垛边上。
“城下人听着,我乃大汉西域镇守使班超,尔等结众到此地意欲何为?”班超大声说道。
甘英惊诧地望着他。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
倒是吉离,还是镇定自若,走上一步答道:“禀班将军,我等大秦国人氏,想入塞定居大汉,前番已与甘英将军商定……”
班超打断了她的话:“大秦国?我在此地凡二十年,从未听过这个地方。而你二人分明是我大汉人氏,怎么会冒身自居什么大秦国人?”
吉离不知道出了什么事,班超竟然会这样刁难自己,难道是甘将军没有把我们的事禀告给他?但她马上打消了这种想法,毕竟甘英曾以身试毒药,又怎么会不守诺言。她稍稍思忖了一下,答道:“小女子本是汉人,只因十数年前的一次机缘,我就来到了这些大秦国人之中。而这些人……”
“毋庸多言,汉人既是汉人,你二人走上前来。”班超说道。
甘英觉得手心里湿漉漉的。
吉离望了甘英一眼,看到他的眼神慌乱不定,知道事情不会像想象地那么顺利。
“来,阿琪。”她召唤到。
阿琪像一只刚出洞穴的小兔一般,一边走着,一边惊恐地望着城墙上全副武装的士兵。
“吉离!”基纳在他们身后叫道。
吉离回过头来。
“小心。”基纳说。
吉离点了点头。
母女两个相互搀着走上前了几步。
“再上前。”班超叫道。
他们又上前了几步。
“再上前!”班超又大叫道。
甘英惊恐地望着他。
吉离他们又朝前走去。
“停!”班超叫道。
他们停了下来。
“阿泉!”班超又叫道。
“在!”阿泉叫道。
“你也上前来。”
阿泉一路小跑到了吉离他们身边。
班超看了看与他们相隔一段路的大秦国人,捋了捋长须,缓缓地说道:“弓箭手。”
甘英全身的血液都凝结住了。
两百名弓箭手从城楼的两翼涌出来,迅速在上下两层的城墙上布满了。
“大将军,你……”甘英用手指着班超,这样大逆不道的事他以前从来没有作过。
“这些掌握如此危险武器的大秦国人,对大汉的边疆实在是个大患,我一定要将他们彻底铲除。”班超道。
“他们只不过想到大汉的土地上安居,绝对没有……”
“毋庸多言,我意已绝。”班超转过头对他说道,“看你对那女子似有情谊,我留她一条性命。”
甘英觉得喉咙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无法言语,几乎要窒息过去了。
吉离他们在城楼的底下,不知道上面纷乱的脚步声究竟所为何事。但在十几步开外的大秦国人已经把这剑拔弩张地架式都看在眼里了。
基纳咬着牙,狠狠地跺了一下地,转身大叫道:“大家快逃!”
那几百个人顿时乱作一团。所有的人都叫嚷着,哭喊着,相互踩踏着向后逃去。
班超决意不放过一个人,他当即下令道:“放箭!”
数百支箭霎时脱弦而出,朝那些逃命的人追去。
这些弓箭手是班超坐镇边关的精锐力量,正是这两百人遏制住了迦腻色伽的倾国兵力的攻势,并且让贵霜人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这些一百多年没有遭遇过战争的大秦国人没有任何躲避箭矢的经验,他们没有拿起什么遮挡物,也没又立即蹲到地上,而是在沙土中挥舞着手奔逃着,于是就很轻易地就被飞箭追上。一阵尖利的惨叫之后,大秦国人已经倒下了几十个。
基纳试图拿剑去抵挡,但在剑锋达不到的腿上,很快就被两支箭狠狠地扎到了,他哼了一声就倒在了地上。
吉离已经看呆了,她双脚一软,跪在了地上。
“基纳!”阿琪发疯一样地叫着,她冲了过去。
但只跑了两步,她就被阿泉拖住了。
阿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绝对不想让阿琪去送死,他用双手死死地钳住了她。
在城墙上,甘英冲到了班超的身边,大叫道:“大将军,快住手!快住手!”
“我不会住手的。”班超说。
“你……”甘英扯住了他的衣袖。
班超一掌把他推开,说道:“把甘将军带下去休息。”
接着,他又转过头来面对着城墙下的屠场,说道:“放箭!”
又一次密集的箭阵像暴雨般倾盆泻下。
有是一批人在惊惶失措的奔跑中歪歪斜斜地倒在了地上。
有几支箭插进了基纳的身边的沙地里。他现在已经没有办法站起来,他现在能作的最大的努力就是忍住退上的剧痛,缓慢地向后爬去。
阿琪哭叫着挣扎着,但阿泉要紧牙关不让她跑出去。
一支箭嗖地扎到了基纳左肩上,基纳仰面到地。
阿琪一口咬在了阿泉的手上。阿泉痛得手一缩,等到他反应过来,阿琪已经像脱缰野马般朝箭雨中奔去。
刚才一直处于恍惚迷离状态中的吉离突然清醒过来,她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站起来,叫道:“阿琪!阿琪!”
可是阿琪哪里是她叫得回来的。她依旧毫无防备地在箭矢之中穿梭着。
吉离脚步也站不稳了,但她好像打算追上去的样子。
“夫人!”阿泉叫道。他想去阻止,但是刚才阿琪的那口咬地他心有余悸,一时犹豫间,吉离已经提起裙边,蹒跚地朝阿琪的背影跑去了。
“阿琪!阿琪!快回来!”她叫着。
但阿琪此时的心思全部放在了基纳身上,她已经跑到了基纳身边,试图把他扶起来。但是一个魁梧的男人的身体又怎么会是这么个小姑娘扶地动的呢。
基纳一把推开她,叫道:“快走啊!阿琪!”
没有听他的,阿琪又跑到了他身边。
基纳想再推开她,但是他已经筋疲力尽了,他摇着头说:“阿琪,不要管我,快走!”
阿琪突然大哭了起来,一头扎倒了他怀里哭喊道:“基纳……,我不会让你死的。不要离开我……”
几支箭嗖嗖地插在了他们身边的地上。
“阿琪!”吉离惊叫道。
基纳看到了她。她一把松开了怀中的阿琪。
“吉离!不要过来!快走!”他叫道。
但是阿琪死死地抱住了他。他立刻知道了,如果阿琪继续这样纠缠下去的话,吉离是绝对不肯回头的。
他狠狠地一掌扇在了阿琪的脸上。
“快走!”他吼道。
阿琪惊呆了。她望着眼中这个暴怒的男人,张大了嘴跪在那里。
“阿琪!”吉离在她背后叫道。
“快走!”基纳又用力在她肩上推了一把。
但是这个时候,阿琪的全部的意识都已经飞散了,她觉得视线越来越模糊,天越来越黑。以前她也有过这样的感觉,那是她蹲在地上抓蝎子玩,还是很小的时候,当她突然站起来时,突然觉得天旋地转,一片漆黑,接着就不省人事了。之后,她在床上躺了三天才恢复过来。
吉离脚下一拌,她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她吸了口气,感觉到胸口非常地疼痛。她咬了咬牙又朝前跑去,但只是跑了两步,就两步路,她就觉得腿沉重地没法抬起来了,而胸腔里好像有一团火在剧烈燃烧着,她对自己说:“我太困了。”然后就跪倒在地上,她心里觉得很对不起阿琪,在这个时候不能来保护她,,接着她就躺倒在地上了,当她的脸贴到沙地上时,她还在想:我只睡一小会儿,一小会儿……
在朦胧中,阿琪好像看到基纳突然跳了起来,挥舞着双手,狂叫着……,然后她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甘英看到了吉离的长发飘洒在空中的时候, 立即跑到了墙垛边。他知道她会去帮助她的族人,这也正是他最担心的。他在心里狠狠地责怪着阿泉竟然没有拦住她。
可是,在墙垛中间,他看到的是这样的景象,吉离的背上插着一支箭,她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而那个曾经和她起过争执的男子已经跑到了她的身边。不远的地方,阿琪,吉离的女儿,那个刁蛮的姑娘也躺在地上。
他觉得一阵眩晕,几乎要站不住脚了。
箭矢继续如雨般地落在吉离他们的身边。
“快给我住手!”甘英朝班超大吼。
班超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准备!”他又举起了手。
“给我住手。”甘英朝班超走去。
班超缓缓地要把举起的手放下。突然他觉得脖子一凉。甘英已经把剑架到了他的项上。
“都给我住手!”他朝弓箭手叫道。
弓箭手都垂下了手中的弓,望着他。
“甘英!”班超怒眼瞪着他,“你想作反!”
“大将军!甘英求你赶快住手。”甘英望着城下不省人事的吉离,基纳正奋力把她背在身上。他手中的剑不住战抖。
“放肆!你以为班超会受你要挟吗。弓箭手!放箭!”
“我看谁敢!”甘英大叫一声,手中利剑又向前一挺。
弓箭手们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举弓。
“给我放箭!”班超大吼道,脖子上的青筋都暴出了。
“再放箭我就杀了他!”甘英也叫道。
班超猛地转过头去望着甘英,他不敢相信刚才的话是他说出来。最初他以为甘英把剑架到自己的脖子上不过是想吓唬自己。毕竟,自己是他十多年的老上司,老战友。要向自己下手根本是不可能的,这样做最多只能唬住那些弓箭手。
“你……,为了这个女人……”他已经气地说不出话来了。
“不要动!”甘英叫道。
这个时候,基纳已经架着吉离踉踉跄跄地走远了,阿琪也被人拖走了,其他的人也已经跑到了射程之外了。
甘英一把抓住班超的后领,一手持剑继续架在他的脖子上,他向把自己团团围住的士兵叫道:“都给我让开!”
士兵们陆续退开,给他让出了一条路。
“不要乱动,否则我杀了他!”甘英瞪着那些士兵,用剑指着班超说。
“混帐!不要管我,给我把这个大逆不道的贼子拿下!”班超也叫道。
“谁敢!”甘英一挺班超。士兵们退了下去。
甘英用班超做挡箭牌一步一步地走下了城楼。
“给我取马来!”他叫道。
“你逃不掉的。”班超说。
“快给我马!”甘英又一次叫道。
一个士兵牵来了两匹马。甘英定睛一看,来人正是阿泉。
“甘将军,我和你一起走。”阿泉说道。
“阿泉,你不必……”
“甘将军,阿泉没能看住夫人,难当罪责,希望甘将军给我将功赎罪的机会。”说完他就跃上马背,把另一匹马的缰绳交到了甘英手中。
“阿泉……”甘英头一次在一个士兵面前说不出话来。
“我们走吧。”阿泉说道。
甘英一手用剑指着班超,一手撑着马背,翻身上马。
“大将军,今日甘英负你,实在罪该万死。如若他日为将军所擒,请将军尽管依军法处置,不用惦记往日情分。甘英就在此别过了。大将军……,保重。”甘英收剑,双腿一夹,绝尘而去。
城楼上的弓箭手都举起了弓。
班超举手止住了他们。
他看着甘英的身影消失在大漠黄沙之中,呼吸突然变得急促,接着,他猛烈地咳嗽起来。
众神之神 第一部 第十九章 想地到的和想不到的
和前面两位一样,这个新来的囚徒也被蒙着面,手被绑在一起,拴在那块大石头上。
他的特点在于,他始终没有开口说过话。他在清醒过来后,就靠墙坐着,一动不动。
加图几次故意咳嗽几声,或者走动着发出声音希望引起他都注意,但是都没有达到目的,那个人还是静坐着纹丝不动。
加图并不是一个爱唠叨,一刻不说话就难受地全身发痒的人,而且他也并不善于交际,同陌生人在一起时,他通常都选择沉默。前次和阿维娜和西多一起坐牢的时候,他还觉得罗嗦的西多相当地讨人厌。
可遗憾的是,加图此时被他的好奇心完全掌握住了,如果不把他想知道的事弄个水落石出,那他晚上肯定是睡不着觉了。
“阿维娜,他怎么不说话?”他说。
阿维娜瞪了他一眼,说道:“我倒觉得你的话太多了。”
加图站了起来,在地牢里面踱着步,他一度走近了那个人,可是又不敢靠地太近,只是在他身边两步远的地方徘徊了一阵子就又退回了原来的地方。
“能不能揭开他的面具?”他自言自语道。
“你试试吧。”阿维娜在一旁说。
加图当然知道她绝对不是在支持自己的建议,考虑了一下他只能又叹了口气蹲了下来。
但是过了没一会儿,他又说道:“你相信吗,阿维娜?关于尼禄的事。我当然不会相信的喽,但是,他们讲地好像真的一样……”他停下来等待阿维娜有所回应。
但阿维娜除了白了他一眼外依然没有任何的表示。
加图正在沮丧的时候,意外发生了,那个坐在墙角的蒙面人缓缓地站了起来。
加图紧张地注视着他。
那个人想朝他走来,但是他的手被拴在了石头上,他走了几步就不得不停了下来。
加图感觉到了汗水正在从自己的额头上渗出来,就在这大冬天。
那个人的手扯了扯绳子,好像在试这根绳子的牢固程度。
“他想干什么!”加图说。
不过他很快就松了口气,那个人只是扯了一下子后就马上放弃了。
“赞美罗马所有的制绳匠。”加图喃喃语道。
那个人朝他们挥了挥手。
“他想让我们过去?”加图说。
那个人停住了。
“嘘……”阿维娜又瞪了加图一眼。
加图莫名其妙地望着她。在阿维娜的眼神中,他看到了一种骇人的力量,这种力量隐藏地相当地深,但是即使在那么深远地地方,它发出的光芒也让加图打了一个寒战。加图马上就觉得自己不能再开口了。
那个男人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在寂静中等待了一阵子之后,他又向他们招了招手。
阿维娜站了起来。
加图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阿维娜用力一挣,把加图的手甩开了。
“阿……”加图张口要说。
阿维娜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立即就合上了嘴,好像被施了魔法一般。
阿维娜走到了那个人的身旁。
那个人在空中摸索着,最后终于抓住了她的脸。
加图觉得自己如果再不走过去保护这名柔弱女子的话,那他实在是个懦夫了。他也站了起来,朝阿维娜身后走去。
阿维娜在被那个人抓住的一刹那,手抖动了一下。
那个人扶着阿维娜的肩膀,把她往地上按,阿维娜也配合地坐到了地上。
那个人突然伸出了左腿,然后他捋起了自己的长袍。
“万恶的魔鬼……。”加图叫道。
阿维娜回头做了一个让他安静的表情,加图只能悻悻地住口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地听从阿维娜的话。
在那人白皙的大腿内侧,一个圆形的烙印显露了出来。这像是一个印章,但是没有字,只有两个好像在扭动的人形线条嵌在外围的圆框里面。
没等加图看清楚,那个人就又把长袍盖上了,缩回了左腿。
之后,他就又恢复了刚才的姿态,靠墙静静地坐着,不说话,也不作任何的举动。
阿维娜站了起来。她望了望那个人,然后低着头走回了刚才自己的座位,坐了下来。
加图知道自己还是不能说话,只好也默默地走回到了自己坐的地方。
在沉默中的时间好像过地特别地慢,加图觉得快要过了一年的时候,牢房的门又开了。
“这位客人没有打搅你们休息吧。”在他人出现之前,阿维尼乌斯的声音就已经先行到达了。
“承蒙您的厚爱,他相当的冷静。你可以把他带走了。”加图说。
“啊,哈!”阿维尼乌斯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说:“实在不好意思,诸位,去叙拉古的船现在走不了,你们知道,大海是尼普顿的领土,他如果不愿意赐给我们顺风的话,我们必须等待。”
“你不会是说……”
“抱歉,你们还要和这位朋友再待上一段时间。我也很过意不去,请你们千万原谅。”阿维尼乌斯表现地相当诚恳,“好在他还是相当地安静,不是吗?”
加图摇着头说:“我希望我的父亲尽快赶来。”
“当然当然,我已经派人去通知他了。可是恐怕你还得等上一段时间,要知道,烧了元老都房子可不是一个可以轻易脱身的罪名。”
“可是……”加图想为自己辩解几句,但想到阿维娜也在场,他不能说太过自私的话,只好作罢了。
阿维尼乌斯凑近他的耳朵说:“我会帮你的,小伙子。”
加图连忙退后一步,躲开了他,同时望了望阿维娜。
阿维娜冷漠地望着他。他顿时觉得自己的胸腔里有什么地方在搅动着,使他很不舒服。
阿维尼乌斯笑着向阿维娜点头致意。
阿维娜也还了礼,但是相当简洁和迅速。
阿维尼乌斯又走近了那个坐着的人。他细细打量了他一番,又弯下腰把脑袋伸到那个人的耳边,好像在嘀咕着什么。加图发现他说话的时候脸上还挂着笑容。
那个坐这的人的喉咙里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
阿维尼乌斯满意地直起了腰。
可是没等他站稳,那个坐着的人发出了一种恐怖的叫声,加图觉得这不应该是人发出的,而像是两块生锈的铁板在使劲地摩擦。那撕心裂肺的破碎声音让他全身的每一根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在发出怒吼的同时,那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地上跳了起来,朝阿维尼乌斯扑去。
阿维尼乌斯一惊之下,迅速后退,他的身形移动地如此之快,加图都不敢相信是这个臃肿的躯体作出了这样的动作。当他站稳后,脸色已经变得惨白。
但他毕竟是阿维尼乌斯,换了别人,经过这样的惊吓都要好半天才能回过神来,可阿维尼乌斯只是在那么一瞬间才表现出了失措,而紧接着,他有恢复了那张好像有点天真,又有点狡黠的笑脸:“相当不错,相当不错。”
他转过身来,对加图说:“请放心,他并不是经常这样的。”
“到目前为止,他好像只对你感兴趣。”加图说。
“噢,那我太荣幸了。”阿维尼乌斯演戏一般向那个已经又坐下了的人行了礼。
“你不希望多得到几次荣幸吗?”
阿维尼乌斯眨了眨眼说:“恐怕我不得不把这样的荣幸留给你们了。好了,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我想我不应该打搅你们休息了,顺便说一声,现在已经很晚了。”
他朝阿维娜挥手告别后,走出了牢房。但过了没多久,他的脑袋又探了进来:“如果他冒犯了你们的话,请随时叫我。”
他亲自锁上了门。然后深深地吸了口气,说道:“这个疯子差一点杀了我。”
※※※※※※※※※※※※※※※※※※※※※※※※※※※※※※※※※※※※※※※
加图知道自己一旦开口而没有人回应的局面有多尴尬,所以,他最后选择了缄默,在这个昏暗的牢房的角落里,潮湿的石板上,躺了下来。
他很快睡着了,并且进入了梦乡。他梦到了在这个世界上他最惦记的女人,阿琵达拉。阿维娜看到他在睡梦中还时而地发出叹息。
过了不知道有多久,一来,在不见天日的地牢人们的确无法估计时间的流逝程度,而睡眠又经常会拉长人们对时间的感觉,所以加图在梦中几乎快和阿琵达拉过完了一辈子的时候,他终于醒了。他听到了杂乱的脚步声。接着,阿维尼乌斯的声音透过铁门传了进来。
“正如我所说的,只有这么一件牢房现在还在使用,其他的都在修葺之中。即使是十恶不赦的罪犯我们也不能让他们住漏水的牢房吧,不是吗?好在如今的罗马人都十分地洁身自好,我们也没有很多的罪犯可关,除了昨天把维路斯的宅邸烧为平地的那些人。这里就有两个年轻人,当然,我们必须原谅年轻人,年轻人做事总是容易冲动,但他们总归是罗马的未来。而且说实话,我也不太赞同维路斯的一些言论,他有时候太自以为是了。我打算让这两个年轻人接受点教训,毕竟他们必须认识到压在他们肩上的责任。但这也不会太长的,只要他们的父母一来,我就马上让他们领回家。”
“早就听说阿维尼乌斯以仁爱闻名,今天见到了,果然是比传言还要更胜一筹。”另一个声音说道。
加图觉得好像再那里听到过这个声音,他费劲地回忆着。但对于这个刚从睡梦中清醒过来的脑袋,这个问题的难度稍微的大了点。
“如果干脆拆掉这些牢房的话,那阿维尼乌斯,你可真是罗马最为仁慈的人了。”那个声音又说。
“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是罗马还是需要人来维护秩序。你一定不希望你的宅邸在那一天随随便便地就被人烧掉了吧。”阿维尼乌斯说。
沉默了一会儿后,那个声音说道:“如果你可以让我们进这间牢房去看一看的话……”
“当然可以,请。”阿维尼乌斯说着就打开了牢房的门。
加图坐了起来,他不希望让太多的人看到自己懒洋洋地躺在地上。而阿维娜则依旧靠着墙坐着,眼睛紧紧的盯着打开的门。
阿维尼乌斯走了进来。
“希望没有打搅你们,有几位尊贵的客人想看一下这件房子。”阿维尼乌斯说。
加图看了看他身后的人,一眼就认出了其中的一个就是那个曾经和自己争夺阿琵达拉,最后又友好地把他送回自己里修养的那个瘦高个,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他应该叫狄昂,一个希腊人。
与此同时,狄昂也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加图,他立刻明白了在这个年轻人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他看到加图要张口说话,就作了个手势制止了他。
加图也立即明白了在阿维尼乌斯面前表明他们两个以前曾经相识并不是一个好主意,于是他就又恢复了原先冷漠的表情。
狄昂在地牢里踱了一圈,最后他走到了那个蒙着面的人跟前。
“这个人是谁?”他问道。
“啊哈!”阿维尼乌斯拍了一下脑袋说,“我居然把他给忘了!这位是克劳迪乌斯·恺撒·尼禄。你们以前可能听到过这个名字。”
狄昂的眉尖稍稍跳动了一下,幸好牢房里灯火昏暗,阿维尼乌斯并没有发觉。狄昂透过余光又瞟了塔西佗一眼,他的脸上依旧死水一滩。
“你是说,嗯,他是罗马帝国的皇帝克劳迪乌斯·尼禄?”狄昂问道。
“你认为还有第二个叫这个名字的人?”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尼禄在30年前就已经死了。”狄昂镇静的说。
“碰巧在我的记忆里,尼禄也在30年前就死了。”阿维尼乌斯说。
“那……”
“哎。”阿维尼乌斯叹了口气说,“最近在各地出现了几个关于尼禄没有死的谣言,弄得人心惶惶。我特意派人去调查了这些事,还把那些所谓的尼禄都抓了起来。可惜啊,都是一些疯子,没有一个是存心作乱的人。他们一共有三个人,都声称自己是尼禄,说得绘声绘色,好像真的一样,我把其中的两个都送走了,一个去了叙拉古,另一个去了小亚细亚。要不是海风不愿意帮我们的忙,这个人昨晚也应该走的。那里对他们的疯癫病或许会有帮助。”
“冒充尼禄的疯子?”狄昂好像在思考一般,过了一会儿,他转向塔西佗,问道:“塔西佗,你听说过吗?”
塔西佗回忆了一阵子,说道:“没有,我上一次听到有人冒充尼禄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阿维尼乌斯好像很失望的样子,说道:“我本以为一定会有消息会传到皇帝陛下的耳边。现在看起来,很少有人向皇帝陛下报告现在罗马正在发生的事。要知道,皇帝他行动不便……”
“噢,阿维尼乌斯,在这一点上,你可能存在一点误解,皇帝陛下并没有任何的行动障碍,如果他要到你府上看你他会来的。而负责给皇帝传送消息的人也是相当负责的,绝对不会把疯子或者死人的消息带给他。”狄昂说道。
“听你这么说,我感到很高兴。说真的,皇帝陛下的身体健康是罗马的最大财富。”他转过身来,顿了顿说,“让我同样感到高兴的是,我的牢房里也没有皇帝要抓的犯人。”
塔西佗突然插进来说道:“为什么要给这个人带面具?”
“噢。”阿维尼乌斯看了他一眼,说道:“如果不给他带上这个头套的话,这个疯子会用牙齿咬断绳子的,这对和他在同一间牢房的两个年轻人就不太妙了。”
“难道你就一定要把他们和一个疯子关在一起?”
“我记得我已经说过了,这里只有一间牢房可用。而且这个人只是暂时待在这儿的,只要海面一平静,我就立即送他走。”阿维尼乌斯面带委屈的说。
“好了。”狄昂说,“这里的确没有皇帝陛下要找的人。我们走吧。”
阿维尼乌斯在他们身后锁上了牢门。
“如果不介意的话,”他说,“能不能告诉我,皇帝陛下要抓的是谁?”
狄昂转过身来,吸了口气,对这个胖子说:“有人阴谋反对皇帝,并且对他的地位构成了威胁。如果这个人愿意自首投诚的话,皇帝愿意放他一马。如果这个人继续与皇帝作对的话,他发誓要让这个人在世界上彻底消失。”
阿维尼乌斯听了好像很惊讶,他说道:“天,居然有人反对罗马世界的统治者,那他只能成为所有罗马人的共同敌人。”
“希望没有打搅到你,尊敬的阿维尼乌斯。”狄昂说。
“能够为皇帝出一份微薄之力,是我的荣幸。”阿维尼乌斯说。
“那我们告辞了。”
“请。有机会的话,希望还能见面。”
狄昂和塔西佗朝门口走去。
阿维尼乌斯看着他们的背影,轻轻地嘟哝着:“狄昂和塔西佗,皇帝陛下那里真是人才辈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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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有线索吗?”狄昂问道。
近卫军长官摇了摇头。
狄昂思忖了一下,说道;“你们先回去禀报皇帝陛下吧。我们待会儿就回来。”
“是。”
几十名近卫军排列成整齐的两排离开了。
“看来阿维尼乌斯还是没有把他藏在他的宅邸里。”狄昂说。
塔西佗想了想,说:“他的确把所有可疑的地方解释地非常圆满。”
“是的,他是那种会在出航前堵住船上所有漏洞的人,即使是蚂蚁咬出的缝隙他也不会放过。”狄昂说。
“他为什么要主动向我们提起尼禄的事?而且还要把他和疯子联系起来。难道他要我们相信有关尼禄的事都是疯子所为?难道他在暗示我们没有必要插手这件事?”
“他应该不会愚蠢到会认为我们会相信他的鬼话的地步。”狄昂说。
“你认为在地牢里的那个真的是一个冒充尼禄的疯子?”
“应该是的,即使不是,也只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人,最多是阿维尼乌斯用来掩人耳目的人物。否则,他不会这么放心大胆地把他关在一间普通地牢,而且又是和别的人关在一起,而这两个年轻人不久就要被释放了。”
塔西佗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说道:“阿维尼乌斯,真是一个不好对付的人啊。”
“哈。”狄昂洋洋得意地笑道,“再精明的人也有出纰漏的时候。”
“怎么了,你有什么发现?”
“塔西佗,我们要找的那个小伙子,就是阿琵达拉的小情人,叫加图的,他也在牢里。”
“你是说……”
“我一眼就认出他了,那个年轻人,正是加图。”
“看来阿维尼乌斯还没有意识到这个年轻人除了和纵火有关外,还和尼禄以及我们都有着关系。”塔西佗说。
“对,这真的是他的致命失误啊。加图是个相当关键的人物,只要等他被释,我们就可以向他了解尼禄的情况了。”
“狄昂,我有个问题。”塔西佗说,“如果加图和尼禄曾经相遇过,甚至有机会从他那儿得到那块布,那阿维尼乌斯一定不会轻易放过他的。但现在看来,阿维尼乌斯似乎并没有对他有特别的兴趣。”
狄昂想了一阵子,说:“这的确是个问题。我得承认,我现在无法回答你。不过,也没多大关系,只要加图获释了,我们就可以揭开所有的谜团。”
塔西佗点了点头。
“我们现在应该去加图的家里等着他回来。我想一个受尽委屈的年轻人一旦获得拉自由第一个要去的地方一定是他的家。而且,可能他的父母还没得到加图被阿维尼乌斯抓起来的消息,我们必须告诉他们,让他们尽快领他出来。”狄昂说。
“是不是先去和涅尔瓦说上一声?”
“我看不必拉,近卫军会向他禀报的。”狄昂说。
“那我们走吧。”
才迈出一步,塔西佗就又收回拉脚:“嗯,狄昂,你碰巧知道加图住哪里是吧。”
狄昂瞪大了眼睛望着他,说道:“为什么我要知道?我想,你才是罗马人。”
“我的确是罗马人,但我这辈子大部分时间都再外省。你不要指望我可以告诉你罗马城里的任何一个人他住在哪儿?”塔西佗摊了摊手说。
“噢,这真是糟糕透顶拉。”狄昂跺着脚说,“难道我们要在阿维尼乌斯的家门口等加图出来。”
塔西佗想拉一会儿说:“狄昂,你怎么认识加图的?”
“还不是通过阿琵达拉……,我的天哪,向伟大杜宙斯发誓,塔西佗,你真的是棒极了!我们去找阿琵达拉,她一定知道加图住在哪里。”狄昂激动地说道。
“那个姑娘应该还在你的家里吧。”
“是的,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狄昂说。
“那走吧。”塔西佗说。
两个人朝狄昂的住所走去。
过了一会儿,狄昂说:“那个骑马的看着我们的人是谁?”
塔西佗朝他用眼神暗示的方向看去。他在极短暂的一瞬间表现出了惊讶,之后就又恢复了常态,他若无其事地说:“哦,那是日耳曼尼亚总督图拉真。”
“我记得你好像对他评价并不高。”狄昂说。
“不,我只是对他的道德取向没有信心,他的才华在罗马帝国的众多总督之中绝对是数一数二的。”塔西佗说。
“哦,听你这么一说,我真的有点想认识他了。”狄昂说。
他们朝骑马的人走去。
图拉真也向他们靠拢。
“塔西佗?真的是你,我刚才还在想一定是看错了。”图拉真激动地跳下马来。
“图拉真。见到你我也非常的开心。”塔西佗不紧不慢地说。
“要是你的高兴能够写在脸上就太好了。”图拉真叹了口气,接着又说:“你怎么到罗马来了,日耳曼尼亚去年的财政结算你都完成了?”
“不,我和你一样,也是被调回来的。在你离开后的一个星期,我就收到了调令。”
“啊,那我们就能够在罗马共事了。”图拉真又把目光转到了狄昂的身上,“这位是……”
“哦,忘了给你们介绍了。这位是罗马帝国日耳曼尼亚总督图拉真,这位是来自希腊的狄昂。”
“久仰大名,如雷贯耳。”狄昂彬彬有礼地说道。
“幸会幸会。”图拉真也回礼道,“希腊人总是值得尊敬。”
他们相识微笑了一下。
“你们现在去哪儿,我正好有空。”图拉真热情的说。
“实在是非常抱歉,可是,图拉真,我们真的……”
“没有关系,我很理解。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像我这样可以整天悠闲地逛大街。”图拉真说。
“如果下次有机会的话,我们一定邀请你去城外的山上郊游,我已经很长时间没去那里了。”塔西佗说。
“好的好的!塔西佗,别忘了啊。”图拉真爬上马背,说道,“那今天就不打搅你们办事了,再会。”
“再会。”狄昂和塔西佗说道。
图拉真调转马头一路小跑,很快就消失在街道的尽头了。
“他看上去非常纯真。”狄昂说。
塔西佗点拉点头,说:“有时候,他的确非常地厚道。”
“皇帝怕他会为阿维尼乌斯效力,要我看,他并不能让阿维尼乌斯满意。”狄昂说。
“那就不得而知了,毕竟人心隔肚皮啊。他的加入,可以打破罗马城内势力的平衡。而我们能作的就是在他成为我们的敌人前,尽量争取他成为我们的朋友。”
“你说的对,这是要提醒涅尔瓦的。”
“走吧,狄昂。”塔西佗拍拍他的背说。
两个人又继续前进了。
在这个年代,在罗马城定居地人越来越多,除了原来的罗马人外,为了得到罗马公民权的拉丁人,其他地区的意大利人,以及越来越多的同盟者都涌向了这座世界之都。为了提供给这些人住所,罗马城一直在扩建,新的建筑物一幢幢地拔地而起,加上一些纪念性的广场和凯旋门,罗马城的范围不知比原先扩展拉多少倍。在塔克文时代只要走上小半天就能穿越整座城市,如今这点时间连穿过一个街区都不够。
而在这个城市的居民区,道路的狭小拥挤,而且经常会因为两边的房子的遮挡而显得昏暗使行人更加举步维艰。狄昂和塔西佗走了好半天,以为已经走了很多路拉,就停了下来,可他们回头一望,居然还能看到阿维尼乌斯的宅邸的屋顶。
狄昂望了望两边破旧的但似乎是从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房子,说道:“希望我们没有在绕圈。”
“如果我们能过来,那一定能回去。”
“哎呀,塔西佗,你别忘了如果没有近卫军带路,没准儿现在我们还没有到阿维尼乌斯那儿呢。”
塔西佗在原地转了一圈。
“应该是这边吧。”他指了个方向。
“看样子我没有别的选择了。”狄昂叹拉口气跟他走进了一条小巷。
在这么一条狭窄的弄堂里面,即使是大白天,行走的人也不太看得清楚东西摸地清方向。
“狄昂,小心脚下面的污水。”塔西佗提醒道。
狄昂提起长袍的一角,小心翼翼地跨过拉水洼。在心里面他还是承认了塔西佗在一个方面的优势,毕竟,他的年纪要比自己轻一些,眼睛当然要好使地多。
在灰暗中,他突然感到撞到了什么东西。他很快明白了,是塔西佗的肩膀。
“塔西佗,不要在这样黑暗的地方突然停下来。”他抱怨道。
“我们有麻烦了。”塔西佗说。
“什么?”狄昂透过灰蒙蒙地雾霭隐隐约约看到了巷子的尽头有几个人影。
“他们想干什么?”他问道。
“如果他们告诉我的话,你也会听到的。”塔西佗说。
狄昂又回头望了望,身后,也有几个人影。
“真的有麻烦了。”他说道。
那些人逐渐逼近了。
“我们得想点法子。”狄昂说。
塔西佗抬头看了看两边的墙,都是又高又直,还长满了滑溜溜的苔藓。最糟的是,连一扇窗也没有,即使要呼救也不会有人听到的。
“我没有法子。”塔西佗说。
“哈,你可真坦率啊!”狄昂说。
“现在只能寄望他们把我们身上的钱物拿走后能立刻放了我们。”
“塔西佗,你在日耳曼尼亚应该有机会学习一点格斗的吧。”
“不,我对野蛮人的游戏完全不感兴趣。对不起了,狄昂。”
狄昂叹了口气说:“不管怎么说,你的腿总要比我快一点吧。”
塔西佗刚想说话,狄昂把他猛地向前一推,他一个踉跄向前扑去,前面挡住去路的几个人促不及防,被推得倒在了地上。塔西佗急忙跨了过去,狄昂也跃过了那些人的身体。
“快走!”塔西佗回头叫道。
“我们一起走的话,会被追上的。你先走,我在这里挡着。”狄昂说。
身后倒地的几个人已经爬了起来。
“快走!”狄昂叫道。他用双手撑着两边的墙壁。
那几个人想推开他,可是他咬紧牙关不让他们过去。
塔西佗望了他一眼,说道:“希腊人狄昂,再见。”说完就撒开双腿向巷口跑去。
狄昂模模糊糊地看到塔西佗的身影消失在小巷的尽头的时候,终于松开了手。他轻轻吁了口气,然后,就精疲力竭地坐到了地上。
众神之神 第一部 第二十章 终于到了分手的时刻
“那两个人还跪在那里,基纳。”乌卡说。
基纳紧了紧绑在腿上的绷带,咬着牙站了起来。
“如果不是他们,我们不会这么惨的!为什么不杀了他们!”
“这不能全怪他们。”基纳低声说。
乌卡瞪大眼睛望着他,不敢相信这个以往容易冲动、做事鲁莽的男人现在居然这样地沉地住气。
“况且,”基纳又说,“如果没有甘英,我们都已经丧命在箭下了。”基纳是少数几个在慌乱的奔逃中看到甘英把剑架到班超脖子上的人。
他一瘸一拐地朝甘英他们走去。
乌卡走上前去,要去扶他。
基纳摆了摆手,表示不用。
甘英看到基纳朝自己走来,心想这个人一定是来杀自己的。
他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他等了好一会儿,但是没有什么事发生,他睁开了眼睛。
他看到基纳站在自己面前,双眉紧锁,脸上的肌肉不住地抽动着。甘英知道他在尽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一旦他的愤怒喷涌而出,他和阿泉的姓命就立刻不保了。
又过了一会儿,基纳把手放到他的肩上。他感到了一阵巨大的压力,是基纳使劲在把他往地上按。
他放弃了抵抗,身体慢慢地往下沉去。
突然,基纳收住了力气,把甘英软绵绵的身体提住了。
甘英惊讶地抬头看了看他。
基纳示意他站起来。
甘英望着他,缓缓地站了起来。长时间跪在地上使他的双腿变地麻木,几乎都要站立不住了。
基纳扶住了他。
甘英感激地望了他一眼。
但基纳冷冷地回敬了他一眼。
甘英恳求的眼神望着他,在两个人无法用语言交谈的时候,或许,眼神是最有效的交流方式了。
基纳立刻知道了他想干什么。
他狠狠地瞪了甘英一眼,蛮横地摇了摇头,转过身去准备离开。
甘英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
基纳用力甩胳臂想把他甩开,但是甘英拼尽了全力,死死地拽着他的肩膀。
基纳没想到对方的蛮力并不亚于自己,这样的角力维持了很长的一段时间。最后,他把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被甘英扯住的那只手上,大喝一声,使劲一挣,但是他的腿现在已经没办法支持这么大的力量。基纳痛苦地叫了一声,就仆倒在了地上。甘英因为来不及松手,也被他带倒,重重地摔在了沙土之中。
两个倒在沙地里的男人喘着气,互相望了一眼。
甘英吐出了嘴里的沙子,站了起来,但基纳显然没有那么轻松,他试了几次,但都没办法使身体站立起来。
甘英走过去,拉住了他的手,把他扶了起来。
基纳喘了几口气后,愤怒的鼻息平静下来了。
他朝不远处的一顶帐篷瞟了眼,示意甘英跟着他。
甘英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整了整发髻。
他回过头跟阿泉说道:“你现在这儿等一会儿,我去去就来。”
阿泉点了点头,坐在了地上。
甘英随着基纳朝那顶帐篷走去。
帐篷里已经有不少人了,人声相当嘈杂。在帐篷外,基纳停了下来,狠狠瞪了甘英一眼。
甘英明白这是对他的警告,进去之后,他随时可能遭到袭击,严重地话会被围攻,到那时候,即使是基纳也没办法保护他了。
基纳掀开了帐篷的一角,帐内立即平静下来。
基纳钻了进去,他说了几句话。
甘英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看来帐内的人好像并不满意他所说的,基纳好像在相当费力地辩解着。
最后,基纳挥了挥手,示意甘英进去。甘英弯下腰钻进了帐篷。
帐篷里面坐着几十个人,他们都蓬头垢面,神态疲惫,显然还没从逃亡的困顿中恢复过来。但当他们看到甘英后,目光顿时变地如利剑一般锐利。甘英觉得自己会被这样的目光刺成一个蜂窝的。
有个人突然站了起来,指着他怒吼着。基纳及时挡在了甘英的前面,他向那个人说了几句,那人忿忿地又蹲了下去,但好像还是心有不甘。
甘英小心的迈开步去,一步一步地朝人们围着的地方走去。身边地人都用敌视的目光盯着他,还不时发出古怪的声音,即使是甘英也能觉察到这样的声音绝非善意。
他渐渐地能看到被人们围在中间的是什么了,一个身上沾满血污的人,躺在地上。甘英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人。
他三步并作两步地扑了上去,吉离身边的几个女人,看到他的样子,都吓地让开了。
看着吉离血色全无的脸,和紧紧闭上的眼睛,他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
他扶着她的肩膀,拼命的摇着她的身体。
“夫人!夫人,夫人……”他哭了,像一个小孩子一样哭了,哭得比阿泉刚到军营那天还要凄惨。
基纳把脸别到了别处去,但坐在他身旁的尼里注意到他的眼角有什么东西在闪着光。
帐内所有的人,都静静地看着甘英抱着吉离肝肠寸断的痛哭流涕。
突然,甘英停住了,他发现吉离的眼睛微微地张开了。
“夫人,夫人!”他惊喜地叫道。
吉离在黑暗中漂浮了多时,终于见到了一丝光芒,她不想放弃这一线生命的希望,就用尽了所剩的全部气力抬起了沉重如泰山的眼皮。
“夫人……”甘英看到她失去光芒的眸子。
吉离的视线逐渐清晰起来,她辨认着那个在呼唤自己的人的面容。终于,她认出了他。
甘英看到吉离慢慢有了呼吸,激动地发抖起来。他一面呼唤着她,一面用手抚摸着她的脸庞。
“我会带你走的,夫人……,我一定带你一起走。”他说道。
吉离没有听到这句话,她突然像有了无穷气力般从地上坐了起来,把甘英逼退了半步。
“夫人……”甘英惊地说不出话来。
“甘英!”吉离用嘶哑的声音叫道:“还我命来……!”说完,口中喷出一股鲜血,溅了甘英一身。然后,她好像一片树叶一样轻飘飘地瘫倒在地上,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甘英跪在她身边,一动不动。
帐篷里面所有的人都惊地无法做声,谁都没见过吉离这般恐怖的模样。
过了好一会儿,基纳走到了吉离身边。他蹲了下来,手颤颤巍巍地伸到她的眼睛上,想要合上了她的双眼。但那双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无法承受的痛苦而暴突在外的眼睛顽强地拒绝闭上。
基纳又试了几次,直到使它们合上了为止。
接着,他转过身来,看到了甘英空无一物的脸。
基纳轻轻推了推他,发现他的身体像石头一般冰凉而且坚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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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逐渐变黑了,沙漠里的风呼啸着掠过,夹带的沙子打击到帐篷上或者人身上沙拉拉地作响。剩下仅有的一片晚霞把沙丘的影子拉地很长很长,以至于坐在沙丘顶端的人的影子已经可以够到人们扎营的帐篷了。
阿泉走到了沙丘下,想要叫他,可是一转念,又把话咽了下去。
他爬上了沙丘,走到了甘英身后。他把手搭在甘英的肩上。
他感觉不到任何生命的气息,取而代之的是死灰一般冰冷僵硬的躯体。他惊地立刻缩回了手。
“甘……将军……”他结结巴巴地说。
甘英全神贯注地望着天际将要消逝的红霞,一言不发。
阿泉又叫了几声,但还是得不到回应。
他转过身正想走下沙丘,突然看到阿琪朝这边走过来,跟在她身后的是基纳。
吉离死后,既能说大汉语又能说大秦国语的人只剩下阿琪一人了,基纳如果要与甘英交流,那就非让她来从中转译不可。基纳去叫她的时候,心里完全没底,八五八书房这个小姑娘完全可能会大吵大闹,要和甘英来拼命,而让她与甘英做平心静气的交谈,基纳完全没有抱这样的幻想。
但事情却比他料想的顺利,吉离的死好像使阿琪突然长大了。她没有任何任性妄为的表现,甚至也没有掉太多的眼泪,但是,当她母亲惨死的面容在梦中出现,那她早上还是会发现,她的被褥全湿了。于是,人们看着这个姑娘在白天的时候脸上毫无表情,就都说她的眼泪在晚上哭干了。
这个世界上,除了她的母亲,但现在她母亲已经不在了,那只有基纳对她还有影响力。他向她解释了甘英在这次事件里完全是无辜的,而且如果没有他的冒死襄助,他们绝对无法脱身的。但是这个女孩子只是“噢”了几声,表示回应,几不表示原谅,也不表示愤恨。基纳想,在她身上,一定发生了相当巨大的变化。
阿琪永远都不能忘记她母亲喷血而亡的惨状。 甘英,这个名字她会记得牢牢的。但是当基纳钻到她的帐里说明来意后,她站了起来,在帐内走了几步,吸了口气,说道:
“为什么?为什么我要和他说话?”
“没有你,我无法和他交谈。”基纳尽量温柔地说。
“你为什么要和他交谈?”她问。
“我必须和他谈谈。”基纳知道自己完全可以不和他说一句话就让他走,但是这绝不能让他满足,因为他有许多的问题要问甘英。
“阿琪,求求你,帮帮我。”他望着她的眼睛。
阿琪搂了搂长发,扎成了一根辫子,又麻利地用一根头绳系住了。
然后,她转过身来。
基纳差一点站不稳了,他眼前出现的分明就是已经死去的吉离。他使劲地眨了眨眼睛,终于,看清了那是阿琪的面容。
“走吧,基纳。”她说。
基纳没想到她这么快能够理智地看待这件事,反倒是他支吾起来:“走?走……”
“你到底去不去!”阿琪问道。
“去!去!”他又小心翼翼地说:“阿琪,你真的没事了?”
阿琪望了他一眼。
基纳浑身打了个冷战,他从没看到过阿琪这样看他,以往那种或热情、或调皮、或赌气的精灵般的眼神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沧桑、冷漠、和像幽暗的湖底那样的深不可测。
在他回过神来之前,阿琪已经走出帐外了。
当阿泉跑上去迎接她时,她一把把他推开,继续往沙丘上走去。只剩下阿泉一个人在一边发楞。
阿琪走到甘英身后,站住不动了。
甘英还是那样像木头一般坐在那里,阿琪也屹立在风沙之中,即不说话,也不动。
最后,基纳走到她身旁,示意她说点什么。
她缓缓地说道:“甘将军。”
阿泉,基纳,都看到了,甘英的身体像抽筋一般剧烈地抖动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转过头来。
在他看到阿琪的一霎那,他的眼睛里一度燃起了火焰,但是当他看清楚站在自己面前的只是吉离的女儿时,这缕火焰就迅速熄灭了。
当他又要回过头去面对那轮已经半个消失在地平线下的太阳时,阿琪走上前一步,抬手给了他一个清脆响亮的耳光。
甘英望着她,张大了嘴。基纳的眼睛差一点要瞪到眼眶外面了。而阿泉,他也已经走到了沙丘上,看到这样的情状,他咽了一下口水,说不出话来。
“可以说话了吗?”阿琪说。
甘英依然是一脸的迷茫。
阿琪又劈啪两个耳光扇了过去。
“阿琪……”基纳急忙拉住她的手。
“能说话了?”阿琪再问道。
甘英猛地一阵咳嗽,然后趴在沙子上呕吐起来。
“甘将军!”阿泉大叫一声,跑上前去,跪在他身边,替他捶着背。
当甘英呕不动的时候,他坐了下来。
阿琪回头望了望基纳,说:“他可以说话了。”
基纳走到他身边,说道:“你还好吧?”
阿琪把同样的话用汉语传达给甘英。
甘英无力地点了点头。
基纳说:“我们要走了。趁着大风,沙子会把我们经过的痕迹都抹去,你们的人就不会找到我们了。”
甘英听着阿琪把话传完,抬起了头来。
“那夫人呢?”
阿琪一怔,但很快恢复了镇静,把他的话告诉了基纳。
“我们不能带她太长时间。”基纳叹了口气说,“我们得在这儿为她建一座墓。”
阿琪深深地吸了口气,又把这个意思告诉了甘英。
“不!”甘英突然从地上站了起来,基纳和阿琪都吃了一惊。
“不!”他说,“不!不能把夫人葬在这儿!”
“为什么!”阿琪冷冷地说。
“夫人她离开大汉十数年,但心中依然惦记故土,她的遗愿一定是要叶落归根,葬在故乡的土地之中。她……一定是这样……一定是这样想的……”
“胡说八道!我母亲怎么会想葬在哪里,哪里的人杀害了她,她绝对不会要去那里的。”阿琪大声说道。
“不!夫人应该葬在大汉,我一定要带她回去……我一定要带她回去。”甘英喃喃自语道。
“你休想碰我母亲一根汗毛!我母亲宁可葬在大漠之中也不会跟你走的!”阿琪叫道。
甘英啪一声瘫倒在沙地上:“夫人啊夫人……”他凄惨地叫唤着。
基纳见他们言语相争又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急忙拍拍阿琪的肩膀,问她说了什么。
“那个人要把我母亲葬到大汉去!基纳。”她说。
基纳沉思了一阵子,缓缓地说道:“阿琪,他说得没错,你母亲应该葬到她的故乡去。”他又转过身望着已经只剩下一丝光芒还在天际的太阳,说道:“能够葬在自己的故乡,那是多么的幸福啊。”
“基纳……你……”
“阿琪,听我说。”他抱住了她的肩膀,望着她一闪一闪的明眸,温柔地说,“阿琪,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归宿,我们的归宿是在这片沙漠之中挣扎直到死亡。而你母亲,她不属于这儿。”他望了一眼甘英,说道,“她属于那儿。”
“不,不,”阿琪拼命地摇着头,说,“不,我母亲属于这儿,属于这个部落。”
“不,阿琪!”基纳捧着她的脸,说:“她不属于这儿。”
阿琪望着他的坚定而又温柔的眼神,慢慢垂下了眼睑。
“告诉他,他可以带走你母亲,但是,我希望他帮我们做一件事。”基纳说。
“基纳?”阿琪诧异地望着他,“你怎么敢拿我母亲作交易!”
“阿琪,不,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需要他为我们作一件事,以弥补他给我们带来的灾难。你可以分开告诉他,以免他误会。”
基纳努力地注视着她,让她相信自己。
阿琪转过身,对躺在地上的甘英说:“你可以带我母亲走。”
甘英从地上坐了起来,不敢相信地望着她。
“但你也要带我走。”她说。
甘英愣了好半天,才说出话来:“阿琪姑娘,你可是说真的?”
“如果你不想的话,那就不用谈了。”阿琪转身作出要走的样子。
“不不!不!”甘英急忙从地上站了起来,“阿琪姑娘,我真心要送你母亲回大汉安葬,可是……”
“你不愿意带我走?”
“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这一路凶险异常,你又何苦呢。”甘英道。
“我想亲眼看看我母亲的墓,我还要为她洒上第一铲土。”她说。
甘英沉默了一会儿,说道:“阿琪姑娘,你可以和我一起走,但你一定不要小心保重,遇事谨慎。我,我已经害死了你的母亲……”他哽咽道,“……不能再害了你……”
阿琪看着这个悲痛的男人,点了点头。
她接着又对基纳说:“我准备和他一起走。”
“阿琪,你……”
“基纳。”她打断了他的话,说道,“如果我母亲不属于这儿,那我也不应该属于这儿。”
基纳刚才就有这样的感觉,但现在这种感觉更加地强烈了。他觉得阿琪身上越来越多地现出吉离的影子,他甚至觉得是吉离的魂灵在借她女儿之口与人交谈。
“阿琪……”
“我去意已定,基纳,你不用再说了。”她说,“你把要他办的事告诉我吧。”
“阿琪,你考虑清楚……”
“我考虑地再清楚不过了,基纳。我母亲死了,这里没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了……”
“那我呢!”基纳叫道。
“基纳……”阿琪的眼里在一瞬间出现了一缕温情,但很快,就消失殆尽了,她说道:“基纳,你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人。希望你以后能得到幸福。”
基纳还想说什么,但阿琪把手放到他的唇上。
“基纳,说点有用的,你想让他作什么?”
基纳的目光黯淡下来,他慢慢地说:“告诉甘英,如果他能够找到克拉苏将军寻找的宝物,把它带给我们,就算他弥补了给我们带来的损失。”
阿琪不解地望着他:“基纳,你要那宝物有什么用?”
基纳转过身,面对着以往无垠的大漠,说道:“阿琪,从这次的事我看到了个教训。如果我们没有力量,就永远没有出头之日,无论是在沙漠之中还是到那里去:无论是狼,还是人,都可以欺负我们,甚至毁灭我们。”他又转向阿琪说,“阿琪,我们如果要活下去,必须得到强大无比的力量。力量,阿琪,只有力量,你母亲,还有泰勒斯这样的悲剧就不会再重演。你明白吗!”
阿琪看着他狂暴的眼神,知道这件事已经成为了他此生不可改变的目标。
她对甘英讲了基纳对他的要求。
甘英想也没多想就点头答应下来,对于他来说,当下最为紧迫的是尽快把吉离运回塞内安葬,其他的事无论巨细,一概先放在一边。
阿琪对基纳说:“我们天亮就动身。”
※※※※※※※※※※※※※※※※※※※※※※※※※※※※※※※※※※※※※
甘英把吉离的尸体放在了马背上,自己也纵身跳了上去。
“告诉他,我一定会信守诺言,把他要的东西给他拿回来。”甘英说。
阿琪对基纳说了一通。
基纳点了点头,他从怀里陶出一包东西,交给阿琪,说道:“这是你母亲的遗物,戴在身上或许会对你们寻找宝物有点用。”
阿琪抚摸着那包曾经属于她母亲的物品,鼻子一抽一抽的,但是泪珠愣是没掉下来。
她已经不是一个小丫头了,基纳想道。
“走吧。”甘英说。
三匹马缓缓地向着太阳升起的地方走去。
过了一会儿,基纳突然在他们身后叫道:“等一下!”
他跌跌绊绊地跑了上来。
甘英,阿泉和阿琪都望着他。
而基纳却凝视着躺在马背上的吉离,突然,他搂住她的头,痛哭了起来。
他的哭声很响,被风夹着,传到很远的地方。帐篷边上的人听到他的哭声,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没有人听见过基纳哭过。
甘英先是一惊,但他马上理解了这个年轻人对于吉离的特殊情感,他抚摸着他的脑袋。
基纳死死挽住吉离的脖子,嘶哑地哭嚎着,声音越来越大。
众神之神 第一部 第二十一章 各式各样的罗马人
克伦塞茨的报告不能使他满意,但涅尔瓦知道,这不能怪他,作为近卫军长官没有人比他更称职,更忠诚。克伦塞茨统领着唯一一支完全由皇帝掌握的军队,这也是唯一一支驻扎在罗马城内的军队。事实上,他只要稍稍使用一点武力,皇帝就会向他鞠躬致敬,罗马城就会对他俯首帖耳。但是,克伦塞茨绝对不会这样做,即使他知道这样做会给他带来的一切,他也不会去做。曾经有个怂恿他的人问他为什么不这样做,他说:“我不知道,我唯一知道的是我的生命是献给伟大的罗马皇帝,而不是自己的。”后来有人向他暗示这个怂恿他的人是涅尔瓦派来的,但他只是一笑了之。不过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自从那以后,涅尔瓦对他更加器重,更加信赖了。
但是这次的事,实在不是克伦塞茨的错,他的对手是克劳迪乌斯·阿维尼乌斯,罗马最有权势和智慧的人,即使是皇帝本人,也没有把握能够抓到他的把柄。
“那狄昂和塔西佗呢?”皇帝问道。
“他们说随后就来。”
“好的,克伦塞茨,你先去休息吧。”涅尔瓦说。
近卫军长官恭敬地行了礼就退下了。
“鲁福斯。”涅尔瓦又唤道。
“我在这儿,我的皇帝。”鲁福斯像鬼魅一般闪现在一根厅柱的后面。
涅尔瓦虽然对鲁福斯的印象相当好,毕竟从很久以前开始他就一直跟随着自己,作为贴身的心腹,没有比他更好的人选。但是有时候涅尔瓦对他也有不满的地方,比如说他经常会这样神出鬼没地来往,这让他感到很不舒服。作为皇帝,他已经习惯了掌握别人,而不是被人掌握,他不希望有什么人在他不需要他的时候却在一旁侧耳倾听,这样会使他的安全感大大丧失,而这宫廷的帷幕也好像荡然无存。
他用手托着额头好像很头痛的样子说道:“鲁福斯,如果我还有什么地方能要求你的,那就是,请你下次来到这里的时候直接站到我的面前,不必在任何一根柱子或者窗帘后面站着。”
“一定会如你所愿的,伟大的皇帝。”鲁福斯说道。
但是涅尔瓦清楚地知道,下次他再来的时候还是会这样突然地出现。
这是他的习惯了,皇帝这样对自己说。
“给我把马娜维斯请到这里来。”他对鲁福斯说。
“马纳维斯?您要……”
“有时候,我们还得仰仗神的力量。”皇帝说道。
“明白了,我马上去办。”鲁福斯像幽灵一样飘浮着离开了。
涅尔瓦吃力地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阵子,卫兵来报,说塔西佗在宫外等候。
“马上让他进来。”皇帝说。
不一会儿,塔西佗就匆匆地走了进来。
“狄昂呢?”皇帝发觉他的伙伴没有一起来。
“我正么告诉你,尊敬的涅尔瓦。”塔西佗吸了口气说,“狄昂他,被抓走了。”
皇帝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被抓走了?塔西佗,你的意思是阿维尼乌斯把他抓了起来?”
“不,阿维尼乌斯暂时还没有胆子对皇帝的人下手,他们像是一群强盗,在一条黑暗的小巷里下的手,狄昂扛住他们让我先逃了出来。”塔西佗说。
“狄昂他不会有事吧。”涅尔瓦这个问题刚出口就知道问了个愚蠢的问题。
塔西佗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但愿如此。”
“我们得做点什么。”皇帝说。
“如果知道劫持狄昂的人是谁,我们的确可以立刻采取行动。但遗憾的是,我不知道他们是谁。”塔西佗说。
皇帝背着手,在原地转着圈。
过了一阵子,他说:“你看,如果我在全城张贴布告的话,那会有用吗?”
塔西佗想了想说:“事情到了现在也只有这么个办法了,希望劫持他的人认识到他们的猎物并不能使他们发财而只能使他们惹祸上身。”
“我马上就叫克伦塞茨去办。”
“至高无上的涅尔瓦,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这件事能不能让我来办。”塔西佗说。
“我相信克伦塞茨能够处理好的。”
“可是我希望亲自为狄昂做点什么。”塔西佗顿了顿说,“现在,我一闭上眼睛就会想起他挡在那些强盗的身前让我逃走的情景。我必须,你知道的……”
“我理解了。”皇帝说。
“而且我也不希望布告上的措辞太为强硬,毕竟,让狄昂安然回来是第一位的。”
“你说地很对,塔西佗,这件事就交给你办了。”
皇帝转了个身,坐到椅子上,又说;“那对于尼禄,我们现在能做什么?”
“你可能不会相信有这样的巧合,伟大的罗马皇帝。狄昂认识的那个叫加图的小伙子他正巧被阿维尼乌斯扣留在地牢里,名义是焚毁了维路斯房子。”
“哈,维路斯的房子。这个年轻人真的干得不错啊。狄昂没有说错,他是个好小伙子。”皇帝显露出了一些开心。
“幸运的是阿维尼乌斯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年轻人是我们接触尼禄的关键。只要等到他被放出来,据阿维尼乌斯自己说,只要加图的父母来认领,他就会立即放人。一旦他被放出来,我们就可以立即去找他,让他告诉我们有关尼禄的情况。”
“相当不错,塔西佗。干得好!”皇帝脸上红润起来。
“我恐怕阿维尼乌斯还没有通知他的父母,所以正和狄昂打算去他的家给他们稍个信,顺便留在他的家里等他回来。可是就在路上,发生了这次糟糕的劫持。”他特意删去了有关阿琵达拉这一节,他恐怕向皇帝解释这几个人的关联又得花上半天时间。
“好的,如果你要拟搜寻狄昂的公告的话,我让鲁福斯去通知他的父母。”皇帝说。
“不,尊敬的涅尔瓦,我恐怕这件事还得我亲自去,如果让阿维尼乌斯得知皇帝亲自派人参与到加图的事,他会产生怀疑的。而我,可以以私人的名义帮助他们一家。”
“你说地对,塔西佗。”皇帝说。
“我现在就去办。”
“祝你成功。”
“朱庇特保佑我们。”塔西佗行了礼,走出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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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面罩被摘下来时,强烈的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睛。
狄昂遮住阳光,说道:“这真是一个好主意,把人劫持到这种地方。”
他左右张望了一下。这是山林里,已经在罗马城外了,他可以透过树叶的缝隙看到城墙。
“实在抱歉,只有在这里,我们才能和你进一步地交流。”一个看上去非常有教养的清瘦的老人说道。
“交流?”狄昂笑了起来,“我不知道罗马人改造语言的能力这样出神入化。”
“你有权利责备我们。”那个老人又说,“在正常情况下,我们不会采取这样突兀的行为。对你所受到的冒犯,我再次表示歉意。”
狄昂用手撑着地,站了起来,拍打着身上所粘的尘土和枯萎的树叶,说道:“我想,最合理的表示歉意的方法就是,你们立刻把我送回去。”
“这是当然的,不过我希望在此之前,你能够和我们谈一谈。”
“哈,又是老一套,当然我可以走,只不过要先告诉我们点事。如果你不愿意地话,那就得在这儿待上一段时间了。”狄昂说。
“不,你可以走,马上,立刻。”那老人说。
“我相信你把我带到这儿来是有原因的。”狄昂说。
“是的,但是如果你不愿意谈的话,我绝对不愿意勉强任何人。”
狄昂站在原地想了下,然后说道:“谢谢。再会——喔,这当然这是种客套说法,你不会指望一个人会喜欢见到一个曾经劫持过他的人吧。”他说完就转身向山下走去。
“我很遗憾,尼禄的秘密恐怕只有阿维尼乌斯一个人知道了。”那个老人在他身后说道。
狄昂停住了。他慢慢转过身来。
“我想你刚才是说了尼禄这个词吧。”他说。
“是的,嗯,你熟悉这个词?”
“不。我只是觉得奇怪,你怎么会向我提这个死了几十年的前任皇帝。”狄昂说。
“噢,对不起,我想你可能会对历史感兴趣。”
“说实话,我对历史一窍不通,不过,如果是我的朋友塔西佗的话,你或许和他有的谈。普布利乌斯·塔西佗不是个简单的人物,他是当今罗马皇帝的,嗯,亲信,你可以这么认为。事实上——我可以告诉你,罗马皇帝本人对这一段历史也非常感兴趣。”
“噢,真的?”那个老人眼睛里闪着光,“如果有机会……”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安排你们见面。”狄昂忙不迭地说,“毕竟,对于历史,皇帝比阿维尼乌斯要更加充满敬意。”
那个老人笑了:“我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可是,我还有一个问题,对不起,我不得不问,嗯,我可以信任你吗?”
狄昂笑了笑说:“如果你愿意承担我的伙食,我很愿意和你们一起待两天,期间,你可以派人把我写的便条带到马尔库斯街的狄昂府上,我相信我的朋友很快会赶来的。”
老人击了一下掌,一个年轻人走了上来。
“给我们尊敬的客人上好的羊皮和鹅毛笔。”
“谢谢。”狄昂说道。
“我们对你如此无礼,而你对我们又这样地大度。我不知道该怎么赞美你了,尊敬的……”
“狄昂,来自希腊的狄昂。”
“啊,希腊人,难怪比一般的罗马人要高尚、有教养地多。”那个老人赞道。
“我想,你们也是罗马人吧。”狄昂说。
那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说:“是的,但是我们并不以此为荣。”
“噢?”
“如果这么说的话,可能更恰当一点:我们坚持认为在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都是平等的,罗马人不应该凌驾到其他人之上。”
狄昂想了想说:“听起来不象是个正统的罗马人说的话。或许你们和……”
“如果不介意的话,这个我们等你的朋友来了我们再详细谈。现在,为了表示我们的歉意,请随我先到我们的据点去喝几盅酒,为你压惊。”
“谢谢。”狄昂说道,“不过我是不是要先把给我朋友的留言先写好?”
“噢,是的,我的记性越来越差了,这也是克拉维尼他们要赶我下台的理由之一。如果你能够原谅我们拖后你的用餐时间的话,那就请你先动笔吧。克瑞斯。”
那个年轻人拿来了羊皮和笔。
“相当不错的羊皮,从美索不达米亚来的?“狄昂感兴趣地研究着。
“是的,上等棉羊皮。”
“在这上面写字简直是一种享受。”狄昂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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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西佗轻轻扣了扣门。
里面没有回音。
“阿琵达拉!”他喊道。
“是谁?”里面的人问道。
“塔西佗,狄昂的朋友。”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阿琵达拉病恹恹地走了出来。
“我给你带来了有关那个叫加图的年轻人的消息。”塔西佗说。
阿琵达拉的眼睛燃起了光芒。
“提图斯?他怎么样了,他在家里?”
“事实上,”塔西佗小心地斟酌着用词,“因为有一点小小的麻烦,他恐怕暂时回不了家。不过,啊,请不要激动,亲爱的姑娘,我保证他没事,而且现在相当安全,不过就是需要他的父亲去一趟,只要去一趟,他就可以安然回家了。”
“去哪里?”
“我想你听说过阿维尼乌斯这个名字。”
阿琵达拉一怔:“你是说首席元老克劳迪乌斯·阿维尼乌斯?”
“是的。不过,这并没有什么可怕的,元老也要依法办事,加图绝对没有任何危险。”
“可是他怎么会……”
“这个等我们见到他的父亲再谈吧。我想你正好认识他的家住哪儿吧。”
那个姑娘涨红了脸,想了想,然后说道:“不,我不知道。”
塔西佗一愣。他想了一想,立刻明白了这个姑娘的难处。
“或许你可以领我去他住的那条街,然后我自己进去就行了。”他顿了顿说,“阿琵达拉,我希望你理解,如果他的父母不及时赶去的话,他可能又要在那件黑暗阴湿的地牢里待上一整天了。”
阿琵达拉沉默良久,才说道:“我可以带你去。”
“你真是个好姑娘……”
“但我只能带你到街口。”她说。
“好的,阿琵达拉。”
塔西佗接着又说:“那我们走吧。”
阿琵达拉小心地合上门,突然她好像记起了什么,问道:“狄昂呢,我记得你们是在一起的吧。”
“他现在有点事走不开,我想如果他有了空,回来找我们的。”塔西佗又说,“走吧,我们越早通知他的父母,加图就越早可以回家。”
“好吧。”阿琵达拉径直朝街口走去。
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可谈的,况且塔西佗也不是个健谈的人,而阿琵达拉还沉浸在加图带给她的痛苦之中,因此这一路上,两个人一句话也没有说。
当他们到了一条非常宽敞,但却被一个个贩卖商品的小贩挤的严严实实地街上时,阿琵达拉说道:“就是这儿了。那幢有着红色屋顶的房子。”
塔西佗望了望果然有那么一幢房子立在一座座房屋中间。
“实在太感谢你了,阿琵达拉。”
阿琵达拉只是嘴角略微动了动。
“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在这儿等我,我相信不会耽搁太久的。等我出来我们再去狄昂的府上,相信他会好好款待我们的。”
“不了,谢谢你,塔西佗。可是我必须回家了,如果不是为了等提图斯的消息,我早就应该走了,我哥哥他一定又要唠叨个不停了。”
“那我就不多挽留了,非常感谢你的帮助,亲爱的阿琵达拉。请路上千万小心。”
“谢谢,如果有提图斯的消息,请立刻告诉我。”
“好的,多保重。”
“再会了,塔西佗。”她转身走了。
也许是因为过分悲伤的缘故,阿琵达拉看上去走路并不稳当,有时候会突然冲上前一小步,好像头重脚轻一样。
除了担心之外,塔西佗对这个不寻常的姑娘也逐渐产生了好感。
狄昂那家伙的眼光并不那么糟嘛,他暗自说道。
当他走到那幢房子门口时,看见一个中年女子坐在门槛上,焦虑地望着街口。
“请问,这是提图斯·加图的家吗?”塔西佗问道。
那个女人缓缓地站了起来:“是的,我是他的母亲,提图斯出了什么事吗?”
“不,不,请千万不要担心,令郎现在一点事也没有。”
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马尔特。”卡伦西娅对着他丈夫说道。
“请问出了什么事?尊敬的客人。”老加图说道。
“我带来了令郎的消息。”
“提图斯怎么了,他又闯了什么祸!”老加图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又不听话起来。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到屋里说话比较方便一点。”塔西佗说。
“好的,请进吧。这位……”
“塔西佗,普布利乌斯·塔西佗。”
“噢,尊敬的塔西佗,请进请进。卡伦西娅,关上门和窗。”
塔西佗走进屋里,四下观望着,他没想到屋子里头要比在外面看来要宽敞地多,内部豪华的装修和精雕细刻的家具使屋内即使不点上灯也是熠熠生辉。他又抬头向上望去,由四根立柱支撑的圆形的天花板上也雕刻着各种花纹和图案,那种色彩斑斓,看得人眼花缭乱。
罗马人的生活啊,塔西佗暗自叹道。
“请到里屋吧。”老加图边说边引着他往里走。
里屋看上去更想是一间书房,架子上整整齐齐地垒着几叠书。尽管它们看上一尘不染的样子,但塔西佗相信它们中间的绝大多数从来没有被人所碰过。
“请坐吧。”
“谢谢。”塔西佗坐了下来。
“请问,现在可以告诉我,我的儿子出了什么事了吗?”
“请不要担心,令郎现在相当安全,他正在阿维尼乌斯的府上作客。”
“阿维尼乌斯?”老加图皱着眉,念叨着这个名字。
“是的。令郎只是因为一些小小的意外被他带去做一下调查。阿维尼乌斯承诺只要他的父亲亲自来领,令郎立刻就可以回家。”
“如果你可以告诉我提图斯究竟再哪儿得罪了他,我真是感激不尽。”
“令郎被指控参与了焚毁元老维路斯的宅邸的事。”
“提图斯参与纵火?不!绝对不可能的,提图斯连火石都不敢用,怎么会去纵火!”老加图愤怒地叫道,“这是诬陷!这是无耻的诬陷!”
“请不要激动,既然阿维尼乌斯已经答应放人,那只要你去一趟就可以解决问题了。尊敬的阿维尼乌斯还是比较讲信用的,不是吗?”
“讲信用?噢,对,他当然讲信用了,如果你知道他在上次的染料生意上敲了我多大的一笔,你就会明白他为什么那么讲信用了。我敢向至高无上的朱庇特发誓,他的钱袋现在一定笑的合不拢嘴了!”
“为了你的儿子,我想你还是会答应他的要求的吧。”塔西佗说。
“我还有选择吗?难道我会愿意看到我的儿子被关在那间潮湿的地牢里?”
“我要说,你是个伟大的父亲。”
老加图平静下来,他苦笑着说:“并不是所有人都这么认为。”
“不,别人的想法是别人的事。事实是你确实尽了一个伟大的父亲应尽的职责。”塔西佗顿了顿又说,“如果你正好有空的话,我建议你立刻就去。”
“是的,我不能再让提图斯受片刻的痛苦了。卡伦西娅,把我的钱袋拿来!”马尔特·加图叫道。
“我还有一件事要拜托你。”塔西佗说。
“尊敬的塔西佗,我正不知道怎么来感谢你及时地来给我们报信,如果你有什么麻烦请尽管和我说,虽然我即将面临一次厚颜无耻的勒索,但我相信还是能满足你的要求的。”
“不,不。你误会了,我是说如果阿维尼乌斯问起谁给你们报信的时候,请把我说成是令郎的朋友。”
“就这些?”老加图对于他的如此简单的要求惊讶万分,他已经习惯了人们向他提苛刻的条件了。
“如果你允许的话,我想暂时待在你的家里,等待令郎回来,我还有点事要和他谈。”塔西佗说。
“没有问题,尊敬的塔西佗,你尽管在这儿歇息,我相信我的妻子一定会好好招待你的。”
“那实在太感谢了。我等着你们回来。”
“我去去就来,再会。”老加图匆匆走出门去。
“提图斯是他最爱的儿子。”卡伦西娅说道。
众神之神 第一部 第二十二章 缓慢,悱恻的永别
当黑木走进来的时候,班超正在喝着药。
“大将军。”黑木小声说。
“什么事?”班超抬头看了他一眼。
“嗯,那个……”黑木犹豫着。
“说.”
“大将军……,甘将军……回来了……”
班超把碗放在一边,站了起来。
他来回地在帐内踱着步。
“他来干什么?”他问道。
“小的不知道,不过甘将军马背上还放着一个女人,她好像已经死了。”
“噢,难道他想来寻仇?”
“不,不会的,甘……”
班超瞪了他一眼,黑木把半截话咽到了肚子里去了.
“带我去看看。”班超说。
黑木低着头走了出去,班超跟了出去。
当他们走到城楼边上时,黑木停了下来。
“大将军……,甘将军不是有意要冒犯你的……,请你……”
班超看了他一眼,没有理睬,走到了城楼上。
他往城下望去,看到甘英和阿泉还有另外一名女子各骑着一匹马,立在城门前。
甘英看到班超的身影,大声叫道:“大将军!”
班超冷冷的回了句:“甘将军,近来可好!”
“托大将军的福,甘英的脑袋还在脖子上。”他勒了一下马缰,又说,“大将军,甘英今日来有一事相求,希望大将军成全。”
“我,凭什么要成全你?”班超说。
“大将军,甘英今天不想再酿争端,只求大将军应允我等将这名大汉的女子葬到大汉的土地上,使她魂归故里。”
“甘将军果然重情重意。班超佩服。可是你不要忘了,你现在已经不是大汉的将军了,而是叛逃的重犯,你叫我怎么能答应你入塞呢?”
“大将军……”
“甘将军,休要多言!我班某在此一天,你就别想再迈入大汉的土地一步。你快快离去,今日可以饶你不死。如若再多言,必叫你飞箭穿心。”
甘英回头望了望阿琪,阿琪冷漠地回望着他。
如果不是阿琪姑娘跟着,我可以用夫人的宝物把城门炸开,他想道。
他策马沿着城墙走着,一面思忖着应付的办法。
“甘将军,怎么还不速速离去,难道一定要逼班某……!”班超叫道,可是没有说完,他就剧烈的咳嗽起来。
甘英往城墙上望去,看到咳地缩成一团的班超。
“大将军,你不要紧吧!”
班超还是咳个不停。
“大将军,大将军!”
“不……用你管……,甘英……你………”班超连话也说不清楚了。
“大将军,你快些歇息吧!”甘英叫道。
“你休想……进城……”
甘英摇了摇头,又叫道:“大将军,你身体有恙,就不要再勉强了。”
“放肆!”班超怒目圆睁,大喝一声。
“大将军……”
“甘英!我班超的身体哪里轮地到你来评判!”
“可是……”
可能由于愤怒,班超逐渐停止了咳嗽。他又叫道:
“好!你若是敢和我比试一场,我就原谅你这次的无礼!”
“甘英不敢。”
“混帐!你敢这样诋毁我,又不敢与我大大方方地比试一次!甘英,我真是瞎了眼把你这样的懦夫当作我的心腹!”
甘英沉默着不语。
“怎么了,甘英!还是不敢?好!如果你敢和我比试,若是你赢了,我就放你等过去!”
甘英听了,猛地把头抬了起来。
“大将军!此话当真!”
“哼!班某什么失信于人了。”
“大将军,甘英实在不配与大将军比试,以将军的神武,甘英必无赢的可能……”
“休要废话,甘英,我知道你武艺了得。”班超环顾着四周的众军士,说道,“也知道,这军中的兵士们都对你十分钦佩。服从你甚于服从我。”
“甘英不敢。”甘英急忙说。
“哼!我今天就要当着众将士的面和你比个高低,看看究竟是谁才配做这西域镇守使!”
甘英慌忙下马,单腿跪地,说道:“大将军明鉴,甘英此番作乱,绝对没有这种企图在其中,实在是因为……”他站了起来,奇*shu$网收集整理慈爱地抚摸着马背上吉离的脸庞。
“甘英,我不管你有没有这种企图,如果你今日不与我比试,我绝不罢休。不要说想过关,就是想留下一条命恐怕也难!”
甘英望着这个花甲老人这样激愤的怒号,知道如果不与他比试,今日真的无法脱身了。
“大将军!你想比什么!”他说道。
“哼!我知道你善射,今日本将军就与你比射技!拿弓来!”
两名兵士递上了两把弓,和几支箭。
班超接过弓箭,在手中掂了掂,想了一阵子,对甘英叫道:
“甘将军,今日我们就来比个痛快的。我们互射对方,谁射的准,谁就算胜出,凡有死伤一概不得追究。最重要的是,谁都不能躲闪,谁躲闪了,谁就算认输。怎么样,甘将军!”
甘英一惊。如果要互射的话,凭着班超的一腔怒火必将置自己与死地,而倘若自己不能射中班超,那必无取胜的可能,但是要他作出伤害班超的事那又是万万不行的。
他低头看了看吉离,她好像安详地入睡着,沉浸在梦乡中。
“大将军,何必一定要互射呢。不如比试射物……”
“混帐!本将军今日一定要与你做个了断,否则我凭什么继续镇服这边关!你若贪生,那快快离去,免得丢了小命!”
“大将军……”
“还要废话!”班超把弓箭丢下城墙去,“快快拿弓!”
甘英缓缓地挪动着步子,走到弓箭面前。
“大将军,我有一事相求!”甘英说道。
“快快讲来,休想拖延!”
“如若甘英不敌大将军神威,性命不保,希望大将军能成全这位女子入塞安葬的愿望。”
班超一愣。过了一会儿,他说:“我答应你。”
“甘英先谢过将军。”说完,他敏捷地拾起了地上的弓箭。
“好!甘将军,今天班某与你在此地一绝生死!我们互相射一箭,射准者胜!”他说完举起了弓。
“大将军……”班超看着这个曾经生死与共,并且待己若父的老人,哽咽地说不出话来。
“休要多言,举弓吧!”班超在城楼上叫道。
甘英举起了弓箭。
“我数到三,一起松手!”
“一!”
甘英拉紧了弓弦。
他眼前仿佛出现了自己第一次见到班超的那一幕,年轻俊朗的班超,豪爽地邀请自己喝酒,拍着他的肩膀称兄道弟。那时,甘英觉得自己突然间多了一个能够依赖的兄长。他觉得开心极了,甚至把在帐外的老母亲忘地一干二净了。
“二!”
他又想起了他们两人出使龟兹的那几天。龟兹国王在酒中下了迷药,把他们二人都迷倒,关入牢中。他想以此要挟汉军,从大汉手中换取领土。班超用身上佩戴的护心铜镜做挖勺,和他一起挖了有半个月,居然挖穿了5尺厚的墙壁,最后得以脱身。龟兹国王随即遣使来道歉,从此不敢再造次。那半个月在牢房中的岁月,那一起唱着酒歌,挖破了指甲,双手滴者血却互相鼓励,一起在危难中谈笑的时光,已经过了十五年,还是十六年?……
“三!”
甘英闭上眼睛,但眼前依然是明亮刺目。
他的指尖松开了。
那支羽箭脱弦而去,在空中尖利地嘶叫着,阳光照射在它的表面泛起一阵炫目的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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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好吧。”阿琪轻轻拍拍他的肩膀。
甘英还是趴在坟堆上,把头埋进了土里,拳头锤打着沙土。
阿琪当然非常地伤心了,毕竟,黄土下埋着的是她的母亲,她唯一的亲人。可是,即使是她,也不会悲痛欲绝到这种地步。
她望着这个满嘴是泥,涕泪横流的男人,陷入了沉思。
阿泉在一旁也没有说话,他只是呆望着甘英。他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的甘英。
当太阳又一次准备消失在沙漠的尽头时,甘英精疲力竭地躺在了坟边。
“我们得给她立块墓碑。”他喃喃地说道。
“哼呵。”他笑了起来,“我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我母亲叫吉离。”阿琪在一旁说。
“吉离,吉……离……”
“吉利的吉,离别的离。”
“吉离,吉离……”他轻轻地重复着这个名字。
阿琪转过身去,对阿泉说:“帮我去找块大石板。”
阿泉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咽回了肚子里。他走开了。
阿琪把目光重新转回到了甘英身上。
他躺在地上,双眼紧紧盯着正在变黑的天空。
阿琪从腰边抽出了一把匕首。
她走到了甘英身边。
这就是她执意要跟随他入塞安葬母亲的原因,她要让甘英在母亲的面前偿命。
她跪在了他身边,举起了匕首。
甘英的双眼依然无神地望着天空,完全无视周遭的一切。
阿琪擎着那柄匕首,纤手在风中微微地颤抖。
最后,她把手放了下来,垂到了地面上。
当甘英从恍惚中清醒过来时,他发现阿琪无力地跪在自己身边,手中还持着一柄匕首。
他叹了口气又闭上了眼睛。
于是,在风和黄沙之中,他们都沉湎于空无一物的思绪中。
过了一会儿,阿泉拖着一块大石板来了,阿琪碰了碰甘英。
“给我娘立碑吧。”
甘英默默地从地上坐了起来。他抱着膝盖,并且保持了这个姿势很久。
阿琪和阿泉把那块大石板搬到他的面前。
“把你的匕首给我。”甘英说。
阿琪递给了他。
甘英轻轻抹去了覆盖在石板上的沙尘。
“应该写点什么呢。”他自言自语道。
他跪在石板前苦思冥想着。
过了一会儿,他用匕首在沙子上划了几个字。然后,转向阿琪,问道:
“可以吗?”
阿琪浑身一震,但她深深地吸了口气后,又恢复了镇静。她点了点头。
甘英举起匕首要往石板上刻。
但是当匕首的剑锋触到石板的刹那,他停了下来。
“不,我不能这么写。不能这么写。她不会……”他喃喃自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