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全球通史纪事本末》》 · 威廉华莱士 · 2026-07-25
《全球通史纪事本末》
作者:威廉华莱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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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神之神 第一部 楔子一
前天傍晚,克拉苏和他的儿子在从赫里奥波里斯神庙中出来时,突然仰天跌倒。而就在之后晚一点光景,克拉苏的坐骑萨乌斯在溜缰时淹溺在幼发拉底河里。大战将至,这两件事立刻被当作不详的征兆,迅速传遍了整个军营。恐慌像乌云一样笼罩在人们头顶。克拉苏不得不亲自到各个营地向士兵们解释这两次事件只不过是意外,而并非天意,他甚至还撩起铠甲的下摆向他们展示了自己只不过受了点擦伤的小腿,以示上天对他的眷顾。最后,克拉苏还将最先把意外发展传播为恶兆的两名士兵处决了,才使各种议论不至于振聋发聩到能够传到他的营帐。
尽管如此,克拉苏明白,不利局面并没又多大的改观。毕竟,与来自罗马的压力相比,勉强平息的军队中的恐慌实在是微不足道。人人都知道克拉苏的敛财本领非凡,但确实很少有人看好他的军事才能。经过几十年的征战,他甚至连一次正式的凯旋式也未曾领受过,对一名与盖乌斯·尤利乌斯·恺撒、格涅乌斯·庞培齐名罗马统治者来说实在是有点说不过去。更重要的是,几乎所有罗马人都认为这场战争的真正肇因是克拉苏对恺撒在高卢取得成就的嫉妒。在废除卢齐乌斯·科尔涅利乌斯·苏拉的法令时,在击退斯巴达克思的凌厉攻势时,罗马曾经站在他一边。但现在,她抛弃了他,无论是平民,骑士还是元老都站在他的对立面。更糟的是,连祭司,包括著名的阿克列乌斯也对这次进军发出了诅咒。而阿克列乌斯的咒语,罗马人都知道的,是从来没有落空过的。
尽管如此,马尔库斯·里基尼乌斯·克拉苏今天还是身披战甲,骑着一匹新的坐骑,踏上了战场。他明白自己的劣势,但他更清楚自己的优势。罗马军队的兵锋在过去两百年里,几乎没有被阻挡住过,当然,这得除掉在斯奇比奥掌权前的对迦太基的第二次战争。
骑兵的利剑和铁蹄,重装步兵的坚固盾牌和长矛,加上弓弩手的密集的箭阵,一切敌人都不可能抵挡这样的攻势。而罗马的传统就是,只要你取得胜利,一切的喧嚣就会立即停止,一切的任性妄为都会被既往不咎,。胜利能给无赖以荣誉,能给强盗以冠冕,能给野心家以权力,能给独裁者以人民的支持。无论是马略、苏拉还是恺撒都可以证明这点。所以罗马尽管对这场战争和克拉苏本人都非常反感,但与此同时他们还是准备好了招待胜利者得胜归来的盛大酒宴和凯旋式。所有人都知道,在战场战争之后,克拉苏很可能将成为罗马的新主人,如果恺撒不能采取有效的应对行动的话。
如果克拉苏是个时间充裕又斤斤计较的人,他一定会在元老院上大声疾呼:你们错了!他的财富已经使能够支配他想支配的一切了,在元老院里叫嚣最甚的人,在广场上最能煽动的人,都会屈服于这种力量的威慑之下。如果他愿意,甚至恺撒或者庞培也会主动向他挥动橄榄枝的。他不需要罗马,或者罗马能提供的任何东西。但克拉苏就是克拉苏,他不会去为自己向罗马辩解,一方面,这太累了,罗马人已经习惯了在会议上叫嚷,通过音量的大小而不是理智来裁定是非,对此,克拉苏已经是无比厌倦了。另一方面,他知道罗马没有人会有这种想象力,会理解他的这次行动的重要性,他们会嘲笑他以拙劣的谎言来为自己的鲁莽辩解。克拉苏对此深信不疑,毕竟,在他刚从梅特拉斯·庇乌斯听到这件事时也认为这个老头被疾病折磨地产生了幻觉和异想,直到他拿出了那项决定性的证据。克拉苏不可能把这个证据拿到元老院去,所以他不可能说服他们,因此他早就放弃了努力。
尽管这是克拉苏一个人的梦想,但是如果实现的话,将会给罗马世界带来无与伦比的改变。朱庇特也不会有这么大的力量,克拉苏经常这样想,我终于知道了自己需要什么,只有这样的力量才是我应该有的。这种信念使他变地非常偏执,除了这个追求,他可以不顾其他的一切;妻儿、好友、元老院乃至整个罗马都被他抛诸脑后。他的意识当中只有这么一件事值得他去做。凡是挡在通往他的目标的道路上的一切,无论是行动还是言论都被他认做是要彻底清除的,他将会尽全力铲除它,在此之前绝对不会罢休。所以当那个傲慢的帕提亚使臣指着自己的掌心对克拉苏说:“啊!克拉苏,你要是能到达塞列乌凯亚,头发就会从这里长出来。”时,他怒不可遏,当即拔剑将那名使臣一剑戮死。
在这个时候,今天的中午,太阳毒辣地灼烤着大地,卡尔莱荒原上的一切还未死亡的东西仿佛都在不停歇地燃烧着,好像直到化为灰烬,阿波罗才打算放过他们。帕提亚人的军队经过几次临阵撤离后,这次终于打算与罗马军队决一死战了,他们开始列兵布阵了。
“尊敬的马尔库斯·克拉苏,并不是我贬低我们的对手,但是这次我们是赢定了。”副将阿克基纳说道:“我们有7个军团,8000名骑兵。可是他们,哈,我几乎可以数出他们的人数来。”
“说实话,我比你更迫不及待地等待着一场胜利。但是,当汉尼拔到达波河河谷时也只有这么点人。而且,阿克基纳,千万不要小看了苏列那——我们的敌人,他的军事才能相当地出色。”
“反对罗马的奇迹不会一次又一次地发生。”
“但愿如此,”克拉苏叹了口气,又好像在喃喃自语:“可它毕竟发生过阿。”
帕提亚人擂响了战鼓,同时还展开了战旗。色彩斑斓的旗帜在晃眼的阳光下泛起了一片彩光。罗马军阵中发出一片赞叹声。确实,只有很少见多识广的罗马人听说过制作这种旗帜的原料。即使是克拉苏这样的富商大贾也只是在接见几名来自贵霜国的商人时才听说过一次:这种被称为丝绸的精美织物来自遥远的赛里斯国,据说它是由一种虫子吐出的丝编织而成的。“啊……”贵霜客人想了一会儿说:“就想蜘蛛吐丝那样。”克拉苏当然听过就一笑了之了,谁会相信这种奇谈怪论呢?谁见过用蜘蛛丝来编织衣服的呢?
“这就是一个奇迹啊!”克拉苏看到这样的盛景也感叹道。
帕提亚人的战鼓越擂越响,阵中士兵的狂啸声也震耳欲聋。
克拉苏看了看太阳,阳光刺地他眯起了眼。
“是时候了,马尔斯让这一切见分晓吧。”他拔出了佩剑,整个罗马军阵中顿时寂静无声。
克拉苏举起了剑,然后缓缓地向前挥去。罗马大军开始前进,向着克拉苏的梦想前进。
众神之神 第一部 楔子二
在克拉苏发兵帕提亚的一个半世纪后,又有一位著名的人物烦躁不安地面对着战场。
迦腻色伽十分清楚东汉帝国的强盛,也非常明白自己的对手是东汉最有名的戍边将领班超。东汉帝国的前身西汉王朝曾经打败了当时军事实力最为强大的匈奴人,而匈奴则在溃逃过程中击败了大月氏,迫使她向西南败退。贵霜作为大月氏的后代,如果与东汉从出身相比较,实力显然是不在一个档次。虽然西汉式微之后,东汉的景况已经大不如前,但对于任何一个西域国家,她还是个必须顶礼膜拜的上国。而汉军主将班超镇守西域已近二十年,其作战经验和长期经营西域建立的威信,使他的影响力和实力已经大大高过了当地诸国的国王。东汉皇帝有班超代守边关就从此不再过问那里的事了,班超事实上已经代表了东汉对西域的绝对的控制。
迦腻色伽遇到的与克拉苏同样不利的一点就是:贵霜帝国内部几乎无人支持这场征伐,商人们反对与长期同商的东汉帝国交战,因为这会使他们的生意大受打击;婆罗门贵族则以此为契机加紧反对他们的异教徒统治者;而于阗、莎车等被贵霜征服的小国也开始为恢复国家而蠢蠢欲动。
还有一点迦腻色伽比克拉苏更为糟糕,克拉苏至少还知道他追寻的是什么,但迦腻色伽就连这一点也十分地模糊。来自西方的那两名僧侣仅仅是告诉了他一个惊世骇俗的奇迹,而没有提供更多的细节,甚至连一点明确的证据也没有。但是,迦腻色伽是个信神的人,他会无条件地相信神创造的奇迹,既然两名神的服侍者信誓旦旦地说有这件事,那他最好还是相信。因为,要达到他建立帝国的雄心,他只能仰仗神来创造这个奇迹。所以,现在已经不是他信不信的问题了,而是如果这整件事都不是真的话,贵霜帝国的霸业就付诸流水,而伟大的迦腻色伽也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了。
和克拉苏相同的另一点,迦腻色伽的军队在人数上也占有绝对的优势,广阔的边境使汉军把兵力分散地很开,班超目前可调度的军队是没办法挡住贵霜倾巢出动的大军的。只要在汉军援兵赶到之前,击败班超,就能控制西域要道,然后只要稍加以时日就一定能找到通往这个天大秘密的线索。如果说建立帝国的野心是迦腻色伽真正发兵的原动力的话,兵力上的优势才是他敢于发动战争的勇气的基础。
迦腻色伽回头望了望自己身后如山的兵阵,信心又有一定程度的增长。他这样围攻汉军城池已经有十日了,班超始终不肯应战。据探子回报,城中士兵士气低落,尽管班超亲自上城墙鼓舞士气,但疲惫不堪的士兵已经不能被主将的言辞所打动了,昨晚又一队汉军士兵趁夜色逃匿了;几名主将之间也产生了矛盾,据说班超与他的副将之间的意见长期不能统一,两人已经到了互相责骂的地步了;还有,能用于作战的箭矢也将耗尽,汉军已经准备在守城时使用石块了。种种迹象表明,汉军已经濒临崩溃了。而在贵霜这边,南方调来的象军已经快赶到了,从高原来的这种庞然大物将会给只熟悉平原作战,只适应和骑兵、步兵交战的汉军以沉重打击。龟兹的粮草也已经联系上了,从龟兹和贵霜的良好关系看,他们会不遗余力地为贵霜提供粮草。迦腻色伽现在要做的的确是等待胜利了。
汉军的城墙已经伤痕累累,以前上面曾经生长着一些旱生植物,远远望来好像是一堵绿色的墙,现在只剩下坑坑洼洼的表面,在风吹得厉害的时候,会发出怪异的啸叫声,听了令人汗毛倒立。阳光被这白森森的墙一反射,更加地刺目了。
迦腻色伽没有打算在这一波攻击中打垮汉军,但至少要让对手受到严重的创伤,在短期内不能恢复元气。他抬头望了望天色,已经正午时分了,要在天色变暗前结束战斗的话,现在应该开战了。
迦腻色伽长啸一声,贵霜军发出一片欢呼声;听见这样的声响汉军城墙上顿时忙乱成一团。迦腻色伽使劲一勒马缰,马被勒地前腿离地,翘在半空当中。他在空中站立起来,又是一声大吼。贵霜士兵开始象蚂蚁一般涌向汉军城墙。
众神之神 第一部 第一章 在罗马的一天
加图家的墙非常厚实,而这一家人的嗓门又不大,所以邻居们不太有机会听地到这一家人有限的争执声,加上加图夫妇在公众场合总是给人以相互谦恭有礼的印象,而两个孩子也显得特别地乖巧和温顺,因此,这家人的和睦是有口皆碑的。马尔特·加图并不是富比王公的豪商,但是他的家底还是相当的殷实,给予妻子和子女以舒适的生活是不太有问题的。光是他们家的几名奴隶的食宿条件也足够让一般的平民羡慕的了。总之,什么是幸福的家庭,毫无疑问,加图一家就是个相当不错的典范。
但是,这一天下午,提图斯·科尔涅利乌斯·加图突然对他的父亲说:“我受够了,我要离开这个家。”
老加图顿时好象老了十岁,他小心翼翼的问道:“我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吗,我的儿子?”
“不!您已经做地够好了,对万能的朱庇特发誓,您是全罗马最称职的父亲。”
“那是我有什么地方做地令你不满意吗?”他的母亲眼里泪花闪动着。
“不,妈妈,你也是我最爱的人。”
“或者……”
“不,不是你们的缘故。我只是不能再生活在你们的翅膀下面,永远在你们的安排下生活了。人只有一辈子,我不想浪费了这次宝贵的机会。”
“难道你不想继承我的产业,做一名有声望的商人,就象你的哥哥那样?老加图几乎是在哀求了。
“不。”加图看了看坐在角落里的兄弟,突然感觉到一种令他不舒服的东西涌上了喉咙。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拜托尤利乌斯舅舅给你谋个一官半职。”他的母亲也绝望地说。
“不!妈妈!”他声音更加地高了。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说:“儿子,我敢断定你现在要做的是去一趟神庙,只有朱庇特才能驱除你那些荒诞危险的想法。听我说,你现在太激动了,冷静一下,去散散步,我让阿里斯托安陪你去,这样感觉会……”
“够了,父亲,我已经25岁了,不需要一个哄我玩的保姆。我要的是,”他顿了顿说,“自由。父亲,是自由。”
“难道我们没有给你自由吗?你在这个家里可以做一切你想做的事,儿子。”
“包括去当一名诗人吗?”
“我们希望你选择一个有前途的职业……”
“我还想娶阿琵达拉。”
“噢。”他母亲蒙上了眼,喃喃地说道“他对她还念念不忘。”
“儿子,你完全可以选择一位出身更好的姑娘,维迪诺亚家……”
“父亲!”他大叫道,脸涨地通红。
一阵沉默后,老加图又说道:“人生难道不是这样吗?为了得到生活的享受而奋斗,然后享受生活。”
加图没有回答。
老加图认为自己的话起了作用,觉得有可能说服他了:“皇帝也赞成这样的生活,他提供给我们足够多的节日和娱乐。”
加图还是不声不响。
“如果你需要更大的自主权,过几天,我就把与高卢的生意交给你一个人处理,我绝对不过问,你甚至可以在业余时间写写那些你喜欢的诗歌。”
“如果你觉得在家里住不自在,你甚至可以搬出去住,我可以在维纳斯广场附近给你找一个住处。”
“只要让我们知道你在哪里。”他母亲补充道。
过了一阵子,看到他还是没有反应,老加图说:“儿子,你累了,先上楼休息吧。明天早上你的情绪会恢复正常的,考虑一下我的话,你会觉得有道理的。”
等到儿子上楼之后,老加图对妻子说:“他会想通的,他是个聪明的孩子。”他认为自己又成功地化解了一次家庭危机。
但当夏天湿闷的夜晚降临时,加图翻过了墙,离开了这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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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多在清晨的罗马城外看见他时,并没有给他多少注意。这个年轻人衣着还算上流,但举止明显稚气未脱,行走之中把初涉世者的生硬、胆怯表露无遗。又是个傻乎乎的富家公子哥儿,西多想道。
在这么清冷的早晨,没有多少人会愿意到城郊这样荒凉的地方来散步,尤其是在这样的假日——由于皇帝的仁慈,罗马的假日是越来越多了。大多数人在这个时候会选择在床上与妻子或情妇继续一夜未尽的缠绵。
但罗马毕竟是罗马,在这个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奇迹的城市里,你可以见到五花八门的人,包括乐意在这个时刻到城外散步的人。
西多的目光在那个愣头愣脑的年轻人身上没有停留多少时光就转到了那个在灌木丛中游荡的年轻女子。她相当年轻,身材苗条轻盈,从脖子到肩膀和背部的曲线非常优雅,在数影婆娑中,她曼妙的行止更是把这种优雅发挥到了及至。,“这一定是哪座神庙的女神。”西多赞叹道。
在树林的尽头,还有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中年男子坐在一块巨大的石头上,他双眼盯着罗马城的城墙,表情严肃,手撑着下巴,身体一动也不动,要不是衣摆不时随风飘动,别人一定会以为这又是罗马名匠的一尊栩栩如生的雕塑。一定是名诗人,想在刺骨的冷风中寻找灵感。想到这里,西多笑了起来,诗人,真是奇怪的人啊。
从被薄雾笼罩的罗马城的方向,传来一阵马蹄声,黑衣男子猛地从石头上站了起来。当那个骑马的人靠近,面目得以辨认之后,他从石头上跳了下来。骑马的人骑到他跟前,跳下马来,两个人迅速地交流了几句,便一同骑上了那匹马,向着荒原的深处奔去。
看来他不是诗人,诗人都习惯走路,不会骑马,西多思忖着。这个时候,又一阵更为密集的马蹄声从罗马城的方向传来。一队身着盔甲,手持长剑的骑兵从城内疾驰而来。刚骑了不远的黑衣男子回头望了望,两腿一夹,大喝一声,加快了马速。
在场的所有人都很快弄清了是怎么回事。天哪,向神圣的阿波罗起誓,我绝对没有想到他竟然是个逃犯,他的气质那么地高贵,举止那么地优雅,西多拼命地摇着头。他们会被抓住的,两个人骑一匹马怎么会跑地过罗马骑兵呢。
骑兵们很快在他们面前掠过,朝他们的猎物奔去。前方的荒原没有什么高大的灌木阻挡,所以即使这两支人马跑了很远了,这里的观众还是可以把他们的举动看地清清楚楚。骑兵的速度当真相当的快,很快就离黑衣男子只有二十多步了。其中的一个带头的举起了弓箭,他使劲一拉,一支箭脱弦而出。西多看到骑在黑衣人身后的那个人突然从马上跌落了下来,那马也失去了控制,狂颠了几下,把黑衣人也颠落了下来。
骑兵们很快把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黑衣男子团团围了起来。为首的那个跳下马来,俯下身来,好象一只猎犬一般仔细地辨认着自己的猎物。生命真是如草芥啊,西多叹道。过了一会儿,那个骑兵仰起了身子,朝他的下属不知道说了什么,然后把黑衣男子抱了起来,扔到了马背上。
骑兵们重新整了队,朝罗马城弛去。当他们经过刚才惊心动魄一幕的几名看客时,那个为首的骑兵举起了左手,骑兵们又停了下来。
西多顿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为首的那人环顾了一下,说道:“全部带走!”
骑兵们一拥而上,将在场的三个人团团围住了。
“喂,我是遵纪守法的人啊,你们想干什么?普鲁塔克老爷会找你们算帐的。”西多大声抗议着。
那个年轻人和那个姑娘好像被吓呆了,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喂,胆小鬼,说话啊,告诉他们我们不是逃犯。”看到两人没有反应,西多只能一个人对抗一整支罗马骑兵队,“不要碰我胳膊!你!干什么!”
有个骑兵在他头上来了一下,西多当即摊倒在地了。
相比之下,其他两个人就明智地多了。在这种情况下,最好的应对就是沉默和服从。所以,最后,四名俘虏,两个坐在马上,另外两个却躺在马背上,被押进了罗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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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的,加图就觉察到对面的那个人相当地难缠,他时不时地抱怨,还没完没了地挑逗那个年轻姑娘。幸好,那个姑娘丝毫也不显得轻薄,只是偶尔地应上一两声。加图对此感到非常地欣慰。
从内心讲,加图是同情这些没有修养的平民的。他们将一辈子生活在无知和愚昧中,为蝇头小利争地头破血流,根本认识不到除了肉欲和金钱以外的快乐,更不会知道去追求,享受这些快乐。他经常提醒自己要善待这些不幸的人,尽量给与他们宽容和帮助,以弥补世界对他们的不公。但是一旦他亲身面对这些势利、刁钻、肮脏、凶狠、粗鲁的人时,却总是有一种极不舒服的感觉涌上喉咙口。他总是想使自己的表情尽量自然一些,和善一些,最好在聆听他们无边无际的聒噪时能够带上一丝微笑。可是最后,他还是不由自主地板着脸,皱着眉来熬过这段痛苦难耐的时光。
那名缄默的年轻女子总是保持着一种非常优雅的坐姿,双目检视着自己的长发,时不时地用手掸去落在她那绸缎般的秀发上的灰尘,动作简洁而轻柔。不仅是西多,就连加图也不免对她的万方仪态由衷钦慕。她是个非常有修养的姑娘,他想道。
当然,西多不会因为别人的冷淡而节省自己的唾沫。连续不停的说话才能使他略微宣泄一点无故遭受牢狱之灾的气愤。不过,上天好象是为了弥补这次灾难给他带来的痛苦,特意把他和这个漂亮小妞关在同一室中,虽然附带送来的那个傻头傻脑的富家公子哥儿有些多余。要是能和她在一起,我宁愿一辈子待在这倒霉的破地方,他想着想着心情就好了起来。
地牢的门开了,两个全副武装的士兵走了进来。他们辨认了一下各个人的容貌,小声商量了一会儿,最后走到了加图的跟前。
“请站起来。”其中的一个说道。
加图站了起来。
“请和我们走。”
加图一声不吭地随他们走了出去。
“噢,可怜的少爷!”西多戏剧性地悲鸣道。但他很快意识到这对他实在是件好事,现在没有人会干扰他和那个漂亮妞独处一室了,所以又立刻开心了起来。而那个年轻姑娘眨了几下眼后,又恢复了往常的冷峻。
加图被带到了一间宽敞明亮的大房间,这个房间装修地相当的豪华,嵌在墙壁上的铜把房间照地金光闪闪。有几个年纪有点大、但衣着十分华丽的人坐在一张长桌后面。
一个体态稍嫌臃肿,而且有点秃顶的人站了起来,仔细地打量着加图,过了一会儿,他转过身去好象在思考或者回忆着什么。突然,他又转过身,问道:“年轻人,你是马尔特·科尔涅利乌斯·加图的儿子?”
加图吃了一惊,赶紧开始发掘记忆深处对面前这张肥胖的脸的印象。但是任凭他绞尽脑汁,也没能得出什么结论。
阿维尼乌斯当然猜到了这个迷茫的年轻人在想什么,他挥了挥手说:“你可能不记得我了,但令尊和我是有相当深厚交情的。提到阿维尼乌斯,他一定记得在那趟到腓尼基的染料生意上我帮的一个小忙。那时你还是个小孩,才那么高。”他用手比划着。
克劳迪乌斯·阿维尼乌斯作为罗马元老院的首席元老,当然不会有罗马人不认识他,但真正见过他的人也不会很多,加图的惊讶是可想而知的。他一时无法判断自己究竟是害怕还是荣幸:“原谅我的无知,高贵无比的阿维尼乌斯,家父的确受到您很大的照顾。只是我一时眼拙,竟然没能……”
“没有关系,我并不靠认识我的人多吃饭。”他边嘟囔着边挥了挥手,“我们还是谈谈眼前的事吧。我猜你已经知道了这次请你来的原因了。”
“说实话,尊敬的阿维尼乌斯,我与你们要找的那个人完全没又一点关系,在今天之前,我甚至没又见过他。”
“当然,当然。我个人是绝对相信加图家族的人的。但为了洗脱你的嫌疑,请你最好讲讲在这一大清早到城外去的理由。”
加图觉得不应该把家庭内部的纠纷向外人述说,但也不敢拒绝阿维尼乌斯的要求。他思忖了一会儿,当然,时间相当地短,短地让人相信他仅仅在回忆而不是在编造,这当然得归功于他那出色的编故事的能力。
“我的老师,科凯乌斯·普洛乌鲁斯建议我在清晨去郊外僻静的地方散步,他告诉我只有这样才能使心灵恢复平静,得到净化。您知道,他是位哲学家。”
阿维尼乌斯看着他的眼睛,加图感觉到一阵强烈的不自在。他知道如果现在表现出任何的慌张的话,自己的小小的谎言就会被识破。他能做的就是使目光坚定地盯着前面的那根立柱,表现出自信和心安理得。
“是的,你说地对。”阿维尼乌斯说道,“年轻人尤其需要这样的修炼。”
加图等待着他的下一句话。
“我希望你不要对这次的经历产生任何的误解,对罗马的责任使我们必须保证绝对不能放过任何一名阴谋者。”
“我完全理解。”
“为表示歉意,我派两名随从送你回家。”
加图几乎想拒绝了,但想到目前阿维尼乌斯刚解除对他的怀疑的情况下,也许乖乖地待在家里是最安全的。于是就跟随着那两名随从出去了。
“你不觉得好奇吗?不想知道那个连累你的人是谁吗?”阿维尼乌斯在他身后说道。
加图停了下来,转过身,说道:“不,尊敬的阿维尼乌斯,对着朱庇特的全部雷火起誓,我对政治完全不感兴趣。对于这次经历,我想我会很快忘记。没有一个人会从我这儿听到这件事的。”他行了礼,朝门口走去。
阿维尼乌斯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对身边的几个人说:“我喜欢这个小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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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图四下打量着,即使是马尔特·加图的儿子也从没有见过这么华丽的建筑,但看到两名随从一前一后紧紧地跟着,也觉得不太好意思这样无礼地在别人家里随便张望,便加快脚步朝前走去。
走出大门,前面是一大块空地。空地上停着几辆车,还有几名卫兵守候在车边。当加图走过其中的一辆车时,一个黑影突然从车上窜了出来,眨眼之间已经扑到了他的身上。他的喉咙被紧紧地掐住,呼吸变地无比困难。四肢很快失去了反抗的力量。但就在眼前的一片模糊中,他在一瞬间辨认出了对他不利的正时那个在城外被抓捕的黑衣男子。在完全失去意识之前,加图依稀看到有许多卫兵正拼命要把这个疯子从自己身上拖走。
众神之神 第一部 第二章 在西域的一天
月亮很大很圆,但光芒暗淡。
沙漠里的风呼呼地吹着,遇到山坡或者石墙为障就化作凄厉的哀号。叫地人汗毛直树。
好在阿泉不是个轻信鬼神的人,他坐在帐前,为了保存一点热量而蜷成一团。在迷迷糊糊中,他在回味着与妻子的恩爱缠绵。在这蛮荒之地,通过想象中的欢娱寥解生活的烦躁和苦闷是阿泉的唯一的快活。轮到他守帐时,整天整夜地在心底里与爱人幽会已是例行之事。他有时也与同伴们交流心得,从南方来的几个毛头小伙子对这些事很好奇,时不时地向他打听这方面的趣事。阿泉就经常会毫无顾忌地把和妻子间的事添油加醋地讲给他们听。阿泉讲地有滋有味,而他们也会听地兴奋难耐,而旁边的几个老兵则一边喝酒一边听他们胡侃,听到绝妙之处就会掷杯大笑。
这种事本来只是在一般的士兵间流传的,职位稍高的军官为了维持尊严,就会板着脸走过在讨论这些事的营帐,如果想要走地慢一点那更要作出皱着眉头的表情,以表示不忍卒听。但是这两日,甘英将军却亲躬士兵营帐与他们高谈此事,甚至与阿泉他们这些已有妻室的人交流行事技巧,所述之生动,所含之深刻,着实令人刮目相看。
“他一定是喝多了。”黑木撞了撞阿泉的胳膊说道。
“谁知道呢,你不能说当官的就不能讲这种事啊。当官的也是人啊。”阿泉边喝边说。
“我看他是有点不对劲。”黑木嘀咕道。
“昨天大将军对他发了很大的火。”尹离说。
“哈,你们瞧!我就知道。”黑木说。
“当官的也不容易啊。”阿泉说。
“大将军就没人敢这么骂他。”黑木说。
“谁知道他在京城的时候,有没被皇帝老子骂过。”尹离说。
“大将军在边关快20年了,皇帝早就把他给忘了吧。”阿泉喝了口酒说,“想骂也骂不到他个边儿啊。”
当阿泉正在梦中温柔乡里耳鬓厮磨时,有人轻轻推了他一下。他睁眼一看,惊出了一身冷汗,来人就是甘英。
“甘将军,我……”阿泉当然不愿意被判个当值偷闲扣半个月的薪饷,想要争辩几句。
甘英止住了他,做了个叫阿泉小声的手势,又招了招手,示意跟他走。阿泉并不急于过问甘英带他去何处,他知道军官的命令不容属下置疑,况且甘英向来非常尊重士兵,从不任意差遣士兵。所以一旦他发出命令,那必定是有要事。
他们潜进了马房,甘英蹑手蹑脚的样子好象不愿意让人听见动静。阿泉觉得非常奇怪,身为副将的他完全可以向马夫直接要马的,何必这样偷偷摸摸。莫非他想要逃离军营?阿泉心里咯噔一下。联系到大将军对他的发火,和这两天他的反常举动,这样的想法并非没有道理。如果我和甘英将军一并遁去,到时着了军法,必定是不能生还了。但想到甘英平时待他不薄,那一次如果没有甘英接济他回乡盘缠,他必定不能在父亲临终前见上最后一面。阿泉暗暗一叹。罢了罢了,今天哪怕是赴汤蹈火也随甘将军去了。
甘英解下了两匹马,让阿泉跟他自己各骑一匹。他望了望月亮,好象在辨认方向,然后,他双腿一夹,朝着沙漠的深处奔去。阿泉也策马跟了上去。
夜幕下的戈壁除了鬼哭狼嚎般的风声外,剩下的就是铺天盖地的沙尘。阿泉不得不把颈围解下,包裹在头上,只露出了双眼。但为了防止沙子吹如眼睛,他不得不迷起眼。他完全不辩方向,全凭在黑暗中紧紧盯着前方甘英的依稀可见的背影和马蹄声他才不至于走失。他盼望着甘英能够尽快停下,但前面的影子依然快马加鞭,丝毫没有打算停下的样子。
当旭日的霞光披到了沙漠上时,甘英才勒住了马。
在不远的一处盆地中,有一座村落,傍着一滩湖水,四周点缀着一些戈壁中难得一见的绿色灌木和各种野草。用砖土垒起的房子高低起落,大小各异,但在这样的沙漠腹地,自然能够提供的色彩少地可怜,整个村庄都沉浸在一片灰蒙蒙之中。
阿泉正在诧异这沙漠中的异景时,从村庄中走出几个影子。想必是听见动静来探看的吧。待走到近处,他看清了来人的面貌,心中不禁一凛。只见那些人身材魁梧,上身赤裸;有的褐发赤须,有的金发碧眼,而且眼凹鼻高,明显异于汉人或者西域诸国之人。阿泉纵使行军万里,西域的各方国哪个没有去过,但也从未见过这般雷公下凡的骇人情景,当即向后倒退一步。
甘英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不用怕。”但想到当日自己头会见这些人时的大惊失色,他也知道面对这种景象,不由人不怕。
那些人互相用着一种阿泉从未听到过的语言在谈论着什么,有个肥壮的还象公鸡那样发出咯咯的声音,好象在大笑。
“将军,这些是什么人?怎么长相这般不堪,讲话也是如此古怪。”阿泉问道。
“这就是我们来的目的,探明他们的虚实。”甘英微微一笑,向前迈了一步。
那些人做了些奇怪的姿势,像是在打招呼。甘英也一弓腰以示回礼。阿泉明白了甘英一定在此之前和这些人打过交道,心里的恐惧也自然地减少了大半。
那些人作着手势,叽叽咕咕地说了一阵,然后转身朝村庄走去。
“走吧,今天我们就要揭开一个举世无双的秘密了。”甘英也跟他们走去。
阿泉心中纵有千万个害怕,但看到甘英大步流星已经走去很远,也不得不快步跟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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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与这些人打过一次交道,知道一些对方的手势的意思,但甘英还是没办法和他们进行进一步的交流。对于他们的语言,甘英完全没有办法听懂。对这些人究竟是什么人他更是一点头绪也没有,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他们肯定不是西域人,在西域的各国,绝对没有这种外貌的人和这种语言,甘英可以以十余年闯荡西域的经验来保证。
除此之外,这个村庄的房屋也是甘英所从未见过的。屋子一般都是由砖土垒起来的,木头很少用到,而且屋子的形状多以方形为主,间或有一两间房子有个坡顶。撑起屋顶的圆柱子也是由石头和砖土搭起来的,式样相当过怪,上面还刻着一些花纹,阿泉上前一看,竟是一对遍体不着一缕的男女在纵情歌舞。他顿时倒退了三步。
“将军,这伙人外貌粗野,习俗荒淫。实在不是善辈啊。”他凑到甘英的耳朵边说。
甘英想如果自己没办法听懂对方的话,那对方想必也不会听得懂他的话,所以他毫不掩饰地大声回答道:“这些人的确是面目可憎,你我都要小心防范。不过,从他们的居住情况和谈吐间的语气看,应该不是蛮人。瞧,那个白胡子的老头在看书呢。”
“我倒觉得,像你们这些在背后折损别人的人才是蛮人。”一个清脆如银铃的声音从帘子后面的另一间房子里传了出来。
甘英和阿泉好像被重锤猛地敲了一下,当下呆住不能反应过来。
帘子被撩了起来,从中走出了一个身材娇小的年轻女子。这个女子乌发黑眼,又说得一口中土语言,自然是汉人无疑了。
在这么一群从未见过不知底细的外邦人中,居然会有一名汉人女子,这是甘英想破脑袋也没办法想出个究竟来的。倒是阿泉,因为在这等凶险的境地能够遇到同乡而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亲切,心中的恐惧已经消去了大半,纵是这个女子出言不逊,他也觉得聆听这种久违的清脆声音实在是一种享受。
待到稳住心旌,他仔细把她打量了一番,虽说这个女子的外貌和言语都是汉人的,但她的打扮却着实怪异。只见她浓密的黑发绑成两支粗大的鞭子,垂在两侧耳畔;纤细的脖子上套了一个金环,身上的衣服仅仅是一匹布,在身上缠绕了一圈后在肩膀上打了个结扎住。脚上着了一双齐踝皮履,颜色甚是夺目。
那女子见阿泉盯着自己看地入迷,便双目一瞪,喝道:“你这个人,怎么如此无礼!这样看一位姑娘,太放肆了吧!”
阿泉脸上顿时一片红霞。这时甘英上前一步,双手一拱,说道:“姑娘休怪,他只是没见过你的衣服,像姑娘这样的衣服在中原是不太看得到的。啊,对了,敢问姑娘是何方人氏,怎么在这荒凉之地啊?”
阿泉心里正感激甘英巧妙地把对方话锋引开,谁知那女子仍旧不已不饶,继续指着他鼻子说道:“你对本姑娘这般无礼,不给我赔礼的话,休想轻易脱身。”
甘英见对方不仅不回答自己急需知道的问题,反倒对鸡毛蒜皮点小事纠缠不休,不禁大为尴尬。他提高了嗓门,再次说道:“敢问姑娘从何方而来,怎么会在此地落脚?”
那女子好像这才发现他这个人,回过身来,在他身上飞快地一瞟,说道:“本姑娘就生在此地,长在此地,你想怎么样?”两条柳眉向上挑,显得咄咄逼人。
“阿琪,放肆!他们是我的客人。”一个妇人从另一间房间里走了出来。这个妇人也是黑头发黄皮肤的汉人,而且不似其女,她着了一身汉装。
“娘啊!这些人很无礼呀!”那姑娘嗔道。
妇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微微一笑,说道:“想必是甘将军大驾光临了。”
“正是在下,阁下是……”
“我的名字并不重要,说出来,甘将军也不会知道的。甘将军只要知道,是我请甘将军来的就可以了。”
甘英见她不愿相告,也就不再勉强,他思忖了一下后说道:“不知夫人邀我等来有何贵干?”
“难道我不请将军来,将军就不来了吗?”那妇人笑着说。
甘英心中一怔。的确,迦腻色伽认为在这个村庄了隐藏着价值比他生命还大的秘密,而甘英既然相信了他,并苦劝班超以迦腻色伽的生命换取这个秘密所在地的方位,哪有不到这里揭开这个秘密的道理。他已经为这个不知结果的秘密付出了太多的代价了。班超已经不再信任他,并且已经打算奏请皇帝调他回京了。如果不及时揭开这个秘密,重新获得班超的信任的话,那他的边关生涯即将结束了。这对大多数人来说,并不是一件坏事,但是,对甘英来讲,离开他洒下血汗,寄托梦想的西域边关,那不啻是剥夺了他的半条生命。因此,不管收不收到邀请,他都会来这儿探个究竟,这是毫无疑问的。
真正奇怪的是,他居然会接到邀请。当他第一次见过几个这样面目狰狞的人后,第二天,其中的一个就送来了一封请贴。墨汁写的汉字,字迹娟秀。上呈:甘英将军亲启。想自己闯荡西域十余载,名字被人知道并非什么了不起的事,怪就怪在对方居然能如此主动,在甘英正打算去探究他们的底细时先发制人邀请他前往。甘英将请贴拿给班超看,希望能改变班超对这件事的想法。但班超始终对听了甘英的话,放走迦腻色伽而耿耿于怀,见甘英还对迦腻色伽的鬼话执迷不悟,便大发雷霆,将酒桌一角踢成了两半。
见甘英不答,那妇人又说:“甘将军不必多虑,我邀请你来,绝对没有恶意。只是想帮助你解答心中的谜团。”
“帮助我?”
“同时也要仰仗甘将军助我等一臂之力。”
甘英觉得越来越琢磨不清楚了,说道:“夫人,恕我等愚钝。如果夫人先将此事来龙去脉讲一下的话,在下感激不尽。”
“将军恕罪。”那妇人莞尔一笑,“我一时忘了将军从中土而来,对此地的事一定不甚了解。”
甘英轻轻哼了一声。
那妇人眨了眨眼,说道:“甘将军镇守边关,威名远扬,见识也必然非凡。但我等的所在,可曾为甘将军知晓?”
甘英的脸比较地黑,因此看上去他声色未动。
“我等是何方人氏,可也为甘将军所了解?”
甘英皱了一下眉头,但很快又松开了。
“这些人所讲是何种言语,甘将军……”
“惭愧。”甘英抱拳道。
“甘将军,请随我来。”那妇人招了招手,“阿琪,你也来。”她走进了帘子后面的房间。
甘英不动声色的跟了上去。阿泉显然未得要领,说道:“你这妇人,太过无礼!甘将军他……”
“阿泉!”甘英大喝一声。
阿泉只能住口。
可那个叫阿琪的姑娘还不肯歇,她狠狠地瞪了阿泉一眼,说道:“你要是再敢如此嚣张。我就叫基纳来揍你。”
阿泉当然不会知道基纳是何人,但想自己拼杀战场这么多年,练就了一身本领,如果单打独斗自己未必吃亏,正要答话,看到了甘英的眼色,只好忍气作罢。
阿琪见对方好欺负,更是不肯罢休:“你要想四肢完全走出这里的话,快给我陪……”
“阿琪!”轮到那妇人大喝一声了。
阿琪见母亲不快,只好杏眼圆睁,拂袖而去。
“甘将军请。”那妇人掀起门帘一角。
甘英小谢一声,一脚跨将过去。阿泉虽然对阿琪的无礼颇为气恼,不想随他们而去,但环顾四周,见了那些面目如雷公般的人,当下觉得阿琪的辱骂也是相当的可人。于是也钻过了门帘而去。
众神之神 第一部 第三章 罗马皇帝的客人
当罗马世界的皇帝从睡梦中醒来时,他的贴身侍从已经在床边等候多时了。涅尔瓦意识到他又将开始为罗马操劳的一天了。只有在夜晚,他才能享受到宁静和安详,他才能用心而不是脑去思考。当阿波罗从窗口塞进第一缕阳光时,他就成为了耀扬罗马这个伟大帝国光辉的皇帝和医治罗马这个巨大毒瘤的医生。他微微地叹了口气,闭上了眼。他必须,也有权利享受最后一刻的安宁。在他很小的时候,他的保姆,女奴克尔努斯就告诉过他,早上起床前的片刻的合眼的效果好过一晚上的睡眠。
鲁福斯对这个虚弱的老人的要求非常理解,他知道一旦他醒来的话,不会在床上停留地太久。他在旁边静侯着。
过了一会儿,涅尔瓦睁开了眼睛,他说:“鲁福斯。”
“高贵的罗马守护者,我在这儿。”
“让我看看又有谁在等待我这个老头子。”涅尔瓦吃力地坐了起来。
“来自北方行省的普布利乌斯·塔西佗在等候您的接见。”
“哈,我的小朋友终于回来了。”涅尔瓦神色开朗了起来。他下了床,鲁福斯迅速地在他身上披上了绛红色的长袍和紫色的披肩。
“让我们去见见他吧。”
塔西佗等在皇帝的寝宫里已经有段时间了。作为涅尔瓦一手提拔的重要官员,他一回罗马就迫不及待地来见他的恩主。在图密善主政时,他被调往了北方行省。虽然在一般人眼里北方行省的财政官员是个富地流油的肥缺,但是如果被调往那里的话,他就无法参与到罗马的政治中,也就无法发挥他出色的政治才能。所以,当涅尔瓦提议把他调回罗马,被广泛地看作是他为了取代图密善的亲信势力,巩固自己的基础的重要措施,因此遭到相当一部分人的反对。所以,直到昨天,塔西佗才得以重返罗马。
在皇帝的客厅里,塔西佗见到了涅尔瓦。当看见这个已经衰弱地几乎站立不住的老人时,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暗自叹道:如果不是天神在缩短他的生命的话,那一定是罗马皇帝的宝座在加速他的死亡。
“尊敬的……”
没等他客套完,罗马皇帝就一把抱住了他。
在这衰老的身躯上,塔西佗感觉到了一种仍然在挣扎的力量,使得这副只要稍微抱
地紧些就会粉碎的骨架能够幸存。
“普布利乌斯·塔西佗,已经有三年了吧。”皇帝说不出其他的话了,只能用手使劲地拍打他的肩膀。
“托您的福,北方的各个行省还在源源不断地向罗马纳税。”
“不,塔西佗,不,我们之间不需要谈这些。你坐下吧。我也要坐了。相信你也看得出,我的身体不允许我站地太长。”
“伟大的涅尔瓦,您还是相当的结实的。”
“哦,塔西佗,我了解自己的身体。人人都知道我行将就木了。”涅尔瓦眼睛盯着天花板。
“可是……”
“不要打断我,普布利乌斯·塔西佗,听我说。你能及时回来我很高兴。但你必须要了解一点事。”皇帝在座位上坐了坐正,又说,“我的时间不多了,有许多人已经在讨论将由谁来接替我承担守卫罗马的义务。阿克塔鲁,叙利亚军团司令;秦纳,西班牙总督;还有埃及的驻军长官都在向我表示他们的诚意。”
“但是罗马历史上没有让军人执政,尤其是行省出身的军人掌权的先例啊。”塔西佗说道。
“是的,是的,你说的没错。但是,塔西佗,你不要忘了,罗马的荣耀就是建立在她强大的军事力量上的。只要军事实力一被虚弱,罗马就不会安宁。”
皇帝顿了一顿,继续说:“尼禄不知道善待人民,图密善不知道与元老院妥协,而我,涅尔瓦,缺乏的是与军队的沟通。如果我的继任继续这种关系的话,军队将越来越难以控制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您说的对。不知道您现在意瞩何人呢?”塔西佗说,好像在谈论一件与他毫不相干的事。
“塔西佗呀塔西佗,我说过我打算把罗马的未来交给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吗?”
“但是您……”
“没错,我们需要的是军队的支持,但绝对不会吧罗马变成军队的附庸。军队是罗马富强的保证,但是他决不能主宰罗马。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塔西佗?”
“高贵的涅尔瓦,但您怎么能使军队仅仅满足于对罗马的义务而不产生野心呢?”
皇帝在座位上挪了挪,说:“对,这是个问题,是个巨大的问题,是我面对的最为棘手、又关系到罗马未来命运的问题。你怎么看,塔西佗?”
“我?说实话,我完全没有头绪,在您提醒之前我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那好。”皇帝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这个问题我把他交托给你,希望在我有生之年能听到你的答案。”
“可是……”
“塔西佗,我们谈点别的吧。”皇帝走到了巨大的窗前,撩起了窗帘的一角,他望着窗外说道,“你认为,罗马的伟大在于何处?”
“尊贵的涅尔瓦,你给我出难题了,罗马的伟大之处是如此之多,我怎么能说地完呢?”他顿了顿,说,“罗马给世界带来了光辉,给大地带来了荣耀,他征服了蛮荒之地,并且把它们变成文明的世界。啊,我没有办法一一列举,您知道的,这太难了。”
“你已经说地很对了。”皇帝严肃地对着窗外说,“文明,这才是罗马真正值得骄傲的。罗马对世界的影响太大了,以致他的一举一动都改变着世界。我不希望,他给世界留下最多的记忆是血腥的杀戮和征服、荒唐的娱乐、腐败的政治。”
看到塔西佗没有回答,皇帝继续说:“看,塔西佗,这个雄伟的城市,现在是多么地光芒万丈啊。但是,我从我自己的衰老得出了一点经验,任何物质上的辉煌总有一天都会被时间拖入湮没。法老的金字塔再沙漠中风化,亚历山大里亚被大火焚为平地,甚至尤利乌斯·恺撒的功绩也已经被人所淡忘。”他转过身来说,“文明,只有罗马创造的伟大文明才不会随着时光的流逝而褪色。如果1000年后罗马还能为人所怀念,这完全得归功于卢克莱修和西塞罗他们。”
“您的想法相当有启发性。”塔西佗说道。
皇帝笑了笑,他相当欣赏这位老部下讲话方式:“好了,普布利乌斯·塔西佗,请你原谅,我的身体不允许我再多发牢骚了。在见下一位从希腊来的朋友之前,我必须休息一阵子。”
“愿您身体安康。”塔西佗行了礼,向大门走去。
“啊,请等一下。”皇帝又叫住了他,“阿维尼乌斯如果问起的话……”
“请您放心,我会小心行事的。我先告辞了。”
涅尔瓦相当满意地看着他离去时的背影。我以前也有这么宽阔的肩膀。他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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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昂走进皇帝的会客厅时,涅尔瓦正在等他。他好像全身无力一般瘫在椅子上,头靠在椅背的顶端,眼睛盯着天花板。这就是岁月阿,狄昂暗自叹道。
“无比的尊荣属于你,伟大的涅尔瓦。”他微微地一弓腰。
“啊。”皇帝好像一个木偶突然被牵扯了起来,他挣扎着从座位上坐正起来,“亲爱的狄昂。我的朋友,你终于肯离开你的希腊小岛,屈尊到万恶的罗马来了。”
狄昂微笑着。
皇帝伸出手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怎么样,罗马还不太糟吧。”皇帝又问道。
“如果您是在问我对罗马的喜爱程度的话,我必须遗憾地告诉您,除了可爱的妇女们,罗马没有一件事是我喜欢的。”
皇帝喜欢这样的回答,这是狄昂才会有的回答。他开心地笑了。
“伟大的涅尔瓦不会再问我对他自己的感受吧?”狄昂笑着说。
“好了好了,狄昂。”涅尔瓦很久没这么开心了,这就是他千方百计要把狄昂召到罗马来的原因之一。他挥了挥手,说道:“狄昂,你是要先娱乐呢,还是先谈正事?”
“我想罗马的天赋就在于提供给人们无尽的欢愉吧。”
皇帝击了一下掌,会客厅的左侧门开了。
“祝你愉快。”皇帝做了个请的手势。
狄昂鞠了一躬,然后大步迈向那算门。
“啊。”皇帝又说,“但愿你留点力气,亲爱的狄昂,我们还有事要做。”
狄昂停了下来,嘴角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微微一点头。转身又向门内走去。
皇帝又瘫在了椅子上,他摸着自己光秃秃的头顶,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狄昂是他见过的最有才华的几个人之一,也是旨趣最为独特的人之一。他不会对一屋子的金子看上一眼,珍馐美味也无法让他感到快乐。只有肉体,人最为本能的欲望的迸发才能触动他的兴奋的感觉。为了最大程度地调动起这种感觉,他发明了许多的方式和技巧,许多只要看一眼就会让发誓严守节操的人当场昏倒的娱乐节目。这种特定的娱乐成为了狄昂做事所要的唯一的回报,也是调动他的智慧的唯一的引子,是他存在的唯一的理由。在一些地方,狄昂是极度淫荡和邪恶的代名词。即使是涅尔瓦,在一开始也没办法接受这样荒唐的习惯。
“狄昂,你必须明白,你的这样的生活会毁了你才华的。”
“难道你不明白吗,涅尔瓦?如果没有这样的生活,我就没有才华。”
“至少可以收敛一点……”
“如果你希望我给你带来的智慧收敛一点的话。”
当涅尔瓦终于放弃了劝说时,他成为了狄昂最为信任的人。狄昂会把一些从没有对别人说过的想法跟他说:“你知道,涅尔瓦,性才是人类的本源。一切人类社会的存在物包括人本身都是性的产物。”
“狄昂,如果我说你的靴子和你的阳具没有什么联系的话,你不会反对吧。”
狄昂从地上弹了起来:“你错了,涅尔瓦,之所以我要买这双靴子,就是因为它的皮革让我想起了女人小腹的那块光洁无暇的皮肤;我在有空的时候会摩挲它,这会给我一种类似自慰的快感。”
涅尔瓦仰起头看了看自己的靴子,说:“如果我说我对我的靴子没有这种想法的话……”
“你以为你没有这种想法吗?噢,亲爱的涅尔瓦,那你摩挲你的靴子是为了什么呢?”
涅尔瓦想了一下,说:“你不能说服我,让我承认事实上我脑海里根本没有的想法。”
“性是人人都会想追求的体验。关键是它是由心产生的,而不是理智,你的理智会告诉你它多么地肮脏,会告诉你摸摸靴子只不过是摸摸靴子,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但是你的心才需要性,是你的心在让你在摩挲靴子的时候体会快感。理智不会把心的想法传达给你,但这种想法确实存在。我就能体会到。”
“狄昂,你的理论相当新颖。”
“涅尔瓦,我知道你不相信我说的。”
“我说了,你的理论……”
“不,我知道你的想法。我并不会责怪你的,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像我一样听到心灵的呼唤的。”说完,他站了起来,走下了山岗。
涅尔瓦一个人躺在草地上,看着夜幕中的群星。他要么是天才,要么是疯子。他想道。
当然,涅尔瓦即使不相信狄昂关于性的理论,但绝对不想浪费他的才华。在希腊期间,狄昂是他最重要的谋士,他能付给他的报酬是每隔两天送给他一个漂亮的黑发姑娘,狄昂相当不喜欢金发,他说这让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当涅尔瓦登上了罗马皇帝的宝座后,必须考虑到形象的问题,暂时停止了与狄昂的合作关系,但不久他就强烈感觉到了狄昂的头脑的重要性。为了使狄昂同意到罗马来,他已经暗地命人挑选了罗马最勾人心魄的黑发妓女,并且提供了自己的宫殿作为狄昂娱乐的场所。
涅尔瓦盯着左侧的那扇大门,等候着狄昂完事后出来。他让人特意关照了妓女们小心一点,要适可而止。
鲁福斯从柱廊走了出来,来到了涅尔瓦的跟前,小声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皇帝站了起来:“鲁福斯,在我下决定之前,你知道该怎么办的。”
“是的,请您放心。”鲁福斯行了礼,迅速地退了出去。
这时,左侧的门开了,狄昂走了出来。
涅尔瓦走上前去,看到了他略显疲色。说道:“狄昂,如果你不能保证你的身体正常工作的话,我也没法保证一直为提供给你这种娱乐。”
狄昂笑着说:“我的身体不会仅仅为娱乐跨掉的。不过,涅尔瓦,噢不,应该说尊敬的……”
“狄昂,我不希望你把我当作皇帝。就当我们还是在希腊吧。”
狄昂注视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好吧,涅尔瓦。不过,我得感谢你提供的小小的插曲。”他挤了挤眼睛。
“插曲?”
狄昂兴致极高地描述了那段刺激无比的插曲。
“该死的鲁福斯,他有时候真是太过热心了。”皇帝暗自骂道。
“为了感谢你的恩惠,我同意暂时留在罗马。”
“但愿你在这个腐朽的地方住地惯。”
“我已经开始喜欢她的腐朽的一部分了。”
皇帝笑了起来。
“或许你很快会喜欢她的其他部分的。”他顿了顿又说:“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们要谈点正事了。嗯,有点麻烦要解决。”
“如果没有麻烦,你不会不嫌麻烦地召我来的。”
“的确如此。”皇帝笑着说。
“在开始正题之前,我能不能再提个问题?”
皇帝抬手表示请。
“那个瘦高个,嘴唇下又颗痣的女子叫什么名字?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在一段时间里,你不用再换其他人了。”
罗马皇帝哈哈大笑起来,他真的开心极了,心情也好了很多。
众神之神 第一部 第四章 三个人的不同的命运
如果说加图因为父亲的一层关系而得以从阿维尼乌斯那儿顺利脱身的话,那么西多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他反复强调自己只是一名牧羊的奴隶,绝对不是任何企图不轨者。但他在解释为什么会在一大清早连羊也不带就到城外去这点时,显然没有多大的说服力。
“我家主人让我勘查一下城外附近的草场。”西多想了一下说。
“你认为,在一个大冬天,地上都是光秃秃的时候来查看草场是明智的吗?”
西多嘟哝着:“鬼才知道,可是——并非我要贬低我家主人,尊敬的老爷——但是,普鲁塔克主人考虑问题时确实和一般人有些差别。”
阿维尼乌斯觉得在哪里听到过普鲁塔克这个名字,但印象并不是抬深刻,他回过头去,问身后的人:“你们听到过这个名字吗,普鲁塔克?”
“好像有一位作家叫普鲁塔克的。”庞培乌斯·隆吉乌斯说道。
“对,主人整天都趴在桌子上写啊写的。”西多叫道。
阿维尼乌斯转过头来,说道:“我并不喜欢欺压奴隶,事实上,我释放了我的很多的奴隶,但前提是他们忠诚守法。我会向你的主人去证实你所说的,但在此之前,还得暂时委屈你在我这里再待上一段时间。”
他一扬手,两名卫兵又把西多带了下去。
西多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不满,一方面他知道,普鲁塔克一定会替他开脱的,自己只不过在这儿再待上一段时间而已。另一方面,由于那位年轻女子的存在,或许留在这儿更让他开心。
但是他很快发现自己的算盘落空了,那个年轻女子在一等到他被带回地牢,就立刻被卫兵带走了。她是阿维尼乌斯要过问的最后一个对象了。
元老的身份不允许他对一个女子太过严厉,因此阿维尼乌斯挑选了一个最为和善、最为有效的问题开始:“那么,年轻的姑娘,你能否告诉我们,你是谁?而你的父母又是谁呢?”
那个姑娘抬起了头,说道:“阿维娜,保民官莫比伦的女儿。”
阿维尼乌斯没有出声,也没任何特殊的表情显露,但观察敏锐的人还是可以看出在那姑娘说出自己的父亲的名字的一刹那,他的身躯猛地一震。
莫比伦并不是什么有实力的大人物,与保民官这个自从苏拉时代就日渐没落的官职相应的是他在罗马的发言权甚至还没有阿维尼乌斯身后的几位颇有地位的元老大。但莫比伦真正令人胆战心惊的是他在平民中的巨大的煽动力。阿维尼乌斯相信,至少有两到三次平民针对元老院的暴乱是由莫比伦在幕后指使的。
“啊,莫比伦,亲爱的卡狄乌斯·鲁福斯·莫比伦。”阿维尼乌斯念叨着。他在房间里踱了几步,然后对阿维娜说:“亲爱的小姐,原谅我的冒昧。对卡狄乌斯·莫比伦的景仰是每一位罗马公民都应有的。作为高尚的莫比伦的女儿,想必也一定是出类拔萃的。我们向你提出一些问题目的完全是要把你拉出一桩重大阴谋之外——当然了,莫比伦的女儿是不可能与阴谋者有关系的——请你千万不要误解我们的用意。”
“如果不介意的话,是否能告诉我。”阿维娜抬起头,闪闪发光的眸子紧紧盯着阿维尼乌斯,“这件几乎要将我卷入其中的大阴谋究竟是什么事?”
“亲爱的阿维娜小姐,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是叫这个名字吧,一位年轻姑娘的纯洁心灵遭受到这种恶毒阴谋的侵染,那比她的圣洁的躯体受到玷污还要严重啊。”阿维尼乌斯当然不会笨到把这件事告诉莫比伦的女儿。
“是的,您说地对。”阿维娜明白了。
阿维尼乌斯本来想再盘问几句的,但他考虑到言多有失,如果让这个小姑娘逮到点重要情节告诉了她的父亲,那势必会引来另一种势力渗入到现在已经非常棘手的事端之中。根据现有证据看,莫比伦和其他保民势力并没有察觉到这件事,这已经让阿维尼乌斯谢天谢地了。还有,阿维娜对她为何会在清晨到郊外去解释显得相当有自信和说服力。
“作为罗马妇女森都利亚大会的新成员,我必须在清早的罗马城外采一条被阿波罗的光辉照射到的第一株橡树的树枝。”
身为首席元老,阿维尼乌斯对罗马的五花八门的会社组织多少有点耳闻,而罗马妇女森都利亚大会的奇特入会仪式他也听人说起过。
“像你这样高贵的姑娘,应该进贞女祭祀团的。”他嘟哝着。
阿维娜的嘴角露出礼节性的一缕微笑。
“如果您相信……”
“当然,当然。我们从一开始就相信你事无辜的。”
“那么,我是不是可以……”
“当然可以。”阿维尼乌斯抢先答道,“我会派最好的护卫送你回家的。”
“非常感谢你的好意,可我想我还是认识从高贵的阿维尼乌斯府上回家的路的。”
阿维尼乌斯又是一怔,他这才知道这个姑娘从一开始就知道他的身份了。
“那么请代我向令尊大人问好。希望他原谅我们对他的爱女的冒犯。”
“冒犯?不,不,我会告诉我父亲,受人尊敬的阿维尼乌斯邀请我参观了他宅邸内最有趣的建筑。”
阿维尼乌斯当然不会在意一个小姑娘的讥讽,他笑着招了招手。两个卫兵走上前来。
“你们护送这位美丽的姑娘到门口。”
阿维娜行了礼,跟随卫兵走了。
过了一阵子,待到他们走远了,阿维尼乌斯问道:“他现在安静了些吗?”
“是的,他已经相当平静了。按照您的吩咐,我们对他以礼相待。现在他已经开始接受我们提供的食物和饮料了。” 庞培乌斯·隆吉乌斯说道。
“你们想,他会这么容易屈服吗?”阿维尼乌斯皱起了眉头。
“按照他的性格来说,不会这么轻易就与我们合作的。”披索·曼里乌斯·科斯塔说道。
阿维尼乌斯低着头,慢慢地踱着步。
“你们认为,这是怎么回事?”他问道。
“如果他能恢复平静,可能因为两个原因。或者是他放弃了对抗,决定与我们合作,正和你判断的,目前来看这样的可能性不大;或者是,他已经开始采取行动,准备对我们不利。”科斯塔说。
“但他一个人被关起来,能够采取什么行动呢?而且没有人知道他已经落入了我们手中,当然不可能有人来营救他。”隆吉乌斯说。
“你能保证皇帝也不知道吗?”科斯塔说,“虽然他衰老地连路也走不稳了,但他耳朵和鼻子还是相当灵敏的。”
“你说地没错。”阿维尼乌斯说,“对于皇帝,我们确实要提防。但是,如果考虑到自己的利益,皇帝是不会和他合作的。如果能够抓住他,皇帝一定会立刻将他处决的。所以对于皇帝与他合谋的可能性,我们可以暂时不用考虑。”
“要是,他还有同党的话。”
“这就是我们要调查的。为了防范这种情况的发生,绝对不能让有关他的任何消息走漏出去。”阿维尼乌斯说。
“这请您放心。”
“啊,对了,”阿维尼乌斯又说,“加图的儿子没事吧。”
“卫兵已经把他送回家了,虽然他没有知觉,但是只不过是暂时休克,休息一两天就会痊愈的。”隆吉乌斯说。
“天哪,他的力气还是大地惊人啊!”阿维尼乌斯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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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图从一个恶梦中惊醒,在床上坐了起来。他梦见了一根硕大的羽毛从天上飘了下来,笼罩在他身上,突然,羽毛变成了一块黑布蒙住了他的脸。他挣扎着想扯掉这张布,但是总是觉得手脚被束缚住了。在黑暗中,他看到了阿维尼乌斯的脸,狰狞地朝他扑了过来。
他喘了几口气,回想起来了之前发生的一切。无疑,现在他正躺在家里,熟悉的房间和摆设,还有这张床。他感到安心了很多,又瘫倒在床上。
正在窗外的马尔特·加图终于放心了,他又拿起水壶去给他的橄榄树浇水去了。
下午的时候,加图终于睡够了,当卡伦西娅走进来时,他说:“妈妈。”
这个女人几乎要哭出来了。但是她丈夫提醒过她:绝对不能向儿子提起以前的事,绝对不能给他造成我们在责怪他的印象。所以她只是轻轻地说:“儿子,你醒了。”
当加图提出要到外面去散散步时,她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同意了:“提图斯,早点回来吃饭。”
当她从儿子的房间出来时,等候在外面的老加图说:“你做地对。”
加图走到门口的时候,扭了扭脖子,还是觉得相当地酸痛,他用拳头敲了敲后颈,想道:他的力气可真大啊。
在这个阳光明媚的下午,罗马城是不会缺乏娱乐的。神庙门口有不少小贩在卖一些从小亚细亚来的铜器和波斯地毯;有个身上衣服少的可怜的黝黑的女人不停地扭着,浑身扭地像一条蛇,企盼着有人会为这些简单又没艺术感的动作而往他前面的陶罐里面投点硬币;另外一些年轻的不必为生机烦恼的姑娘在水池旁嬉闹着,沾湿的衣服贴在身上,的确吸引了很多正直的罗马公民的目光。
但是,加图没有空去理会这些人的兴致盎然,毕竟,这些娱乐根本没办法跟美妙的阿琵达拉相提并论。他匆匆地穿过一条条街巷,直奔卡里古拉酒馆——现在的人用前元首的尊讳来命名娱乐场所时的确太不顾忌了,好在也没有人会去怀念这位可怜的皇帝。
但是,当他到达那里时,阿琵达拉的哥哥里奥古这么说:“哦,提图斯,来找我妹妹?她出门了。”
“出门?她上哪儿去了?”
“噢,恐怕这不能告诉你,这关系到我的这个。”他用手做了盖砍头的姿势。
加图没功夫听他的胡说八道,他叫道:“我已经跟她说好的!”
“说好什么?我的好妹妹好像没告诉我嘛。”
“她什么时候回来?”
“谁知道呢,一些老头子可能会动作慢一点。”里奥古笑着说。
加图很想冲上去揍他,但是他现在缺少的是力气。
“怎么,走了?不等我的妹妹了?”里奥古在他身后叫道。
加图用脚狠狠地踢了一下地面。
“要是这个小子不阻止阿琵达拉接待其他人的话,他的确可以做我的妹夫。”里奥古喃喃地说。
加图觉得没有力气再走回家了,但又怕被回家的阿琵达拉看到,所以他就靠在一个墙角坐到了地上。他仰着头,艰难地呼吸着,好像空气中只剩下了街角散乱的死鱼的腥臭和走路的人踢起的沙尘。他感到了一阵眩晕,房子和街道好像都倒了个了。他抱着脑袋倒在了地上。
“提图斯,提图斯!”
他马上辨认出了这个声音的主人。
“阿琵达拉!”他费力地用手撑起自己的上半身。
“提图斯,你怎么了。”阿琵达拉蹲下来,望着他的脸,相当削瘦,没有血色。
“阿琵达拉,阿琵达拉,你去哪儿了?”加图使劲地抓住她的手问道。
“我……”
“我们不是说好的嘛!由我来供养你,甚至你那个讨人厌的哥哥。不是嘛!”加图叫道。
“提图斯,不要这样,提图斯,我……”
“小伙子,有一些话你可以问我。不要为难这位姑娘。”
这时,加图才注意到阿琵达拉的身后的那个中年男子,瘦瘦高高,深红色的长袍套在他的身上,好像在打仗时在节杖上系的那束红色流苏。
加图吃力的从地上站了起来。
“我很同情你,年轻人。”那个瘦高个说,“阿琵达拉是个非常棒的姑娘。”
加图没有说话,他的拳头替他说了。就在那个人想来扶他的时候,他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在他下巴上来了一下,那个人立即轻飘飘地飞了出去,加图也再次倒在了地上。
“提图斯!”阿琵达拉惊叫道,冲过去扶那个人。
“阿琵达拉!”加图叫道。
阿琵达拉看了他一眼。但还是把那个人扶了起来。
加图完全瘫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那个人从地上站了起来,掸了掸长袍,又摸了摸下巴,突然,他笑了:“我喜欢。哈哈哈,我喜欢你这个人。罗马人中的异类,要不是这样,那就是罗马人还有救啊。”
阿琵达拉诧异地望着他,而加图还是在地上一动不动。
那个人揪着加图的衣服,使劲地把他拖了起来。
“来,年轻人,我来教你点东西。”
阿琵达拉冲了上去:“不,不,尊敬的老爷,不要打他,不要打他啊!”
“打他?不!我干嘛打他,他可是我在罗马见到的最有前途的年轻人。”
阿琵达拉当然不知道他这么说到底是什么意思,只能帮他把加图扶着走了。
“我们去哪儿?”
“能去你那儿吗?”
“不,我哥哥会火上浇油的。”
“那就去我那儿吧。”
加图不情愿地让那个人扶着他,但他一点力气也不想使。
“嗨,小伙子,用点劲吧,如果你不想把我的这把骨头压碎的话。”
“你是谁?”加图迷迷糊糊地说道。
“狄昂,普鲁萨的狄昂。”
“加图。”
“加图?写《农业志》那个?”
他又想了一想,好像自言自语一般:“噢,他已经死了好多年了。”
“说真的,阿琵达拉真是位好姑娘。”
加图费力地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他赶忙把头闪开,生怕再吃他一拳。
加图没有任何行动,很快又低下了头,靠在了阿琵达拉的肩膀上了。
狄昂拍了拍他的脑袋说:“嘿,不要睡着了,我们可抬不动你的。”
加图实在坚持不住了,双腿一软,扶他的两个人一时没有防备,手一松,加图应声倒地。
狄昂摇了摇头,说道:“如果你不愿意走,那就我跟阿琵达拉两个人走喽。”
看到他依然没有反应,狄昂知道他已经不省人事了。他俯下身去拉他。就在他扯加图的衣襟时,从加图的怀里滚出了一团布。
狄昂把那块布捡了起来,抖开来一看。
“对着万能的朱庇特和朱诺起誓,我认识这个笔迹。”他的脸都白了。
众神之神 第一部 第五章 吉离和甘英
真是不错。”吉离注视着甘英的脸说。
“什么? ”甘英不太明白,“请问您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吉离微笑着。
或许是因为离开了那群面目可憎的人,或许是与两位美貌女子坐在一起的缘故,甘英觉得全身都舒畅了很多。
“甘将军。”吉离说。
“嗯。”甘英说。
“你要酒吗?”吉离把脸别了过去。
“自然好了,如果方便的话。”甘英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样语出唐突。
“阿琪,拿酒来。就是克萨姆酿的那坛。”
“克萨姆?那坛很珍贵的啊,娘!你不是说要等将军祭祀那天才喝的嘛。”
“夫人,我们不喝也没……”甘英赶忙说。
“不,”吉离止住了他,“阿琪,今天的日子也非常重要,你去把那坛酒拿来。”
“娘……”
“快去。”吉离柔声说。
阿琪撅着嘴气鼓鼓地走了。
“甘将军,小女不太懂事,万望不要见怪。”
“夫人,实在是我们冒昧啊。”
吉离又目不转睛地盯着甘英看。甘英转战沙场多年,从来没有畏惧过任何凶横的敌人的敌视的目光,但如今,在一个女子的灼人目光下,他的脸也觉得火辣辣的。尤其是在这么一位相貌卓绝的妇人的逼视下。尽管从她女儿的年纪看,她已经不再年轻了,但单从容貌讲,任何人都不会相信她会超过35岁的,而甘英再过一个月正好四十有二。
“夫人。”他低着头说。
“嗯。”吉离笑着应道。
“你知道,我们已经出来很长时间了,大将军正等着我们去回禀……”
“甘将军,千万不要误会,我并非想耽误甘将军的时间,只是想一边饮酒一边再与甘将军细说。啊,小女已经把酒拿来了。”吉离站了起来,伸手接过阿琪捧来的酒。
她揭开坛盖,皱了下眉,好像在自言自语一般:“怎么封地这么严实还会有虫?”
阿泉几乎要把脸凑上去了。
“甘将军见笑了,是我保存酒不周,有一两只小虫掉了进去。”吉离不好意思地说,她拔下发簪,在酒坛里挑了几下,又向地上甩了几下。“将军不介意吧。”
“不碍事不碍事,酒本来就难保存。想我军营日日清酒下肚,今天有下酒荤腥已是大大的福分了。”甘英笑着说。
吉离用袖口遮着嘴笑。甘英觉得这个姿态实在是太过美妙了。
吉离斟了一杯酒,递了过去:“甘将军,请。”
“请”
一口香酒下肚,甘英顿时觉得五体通泰,舒服无比。他久居边关,时常也饮一些西域人用葡萄酿的酒,但从未饮过如此鲜美的甘霖。
“好酒啊!”他大声说道。
“这是这里的人以他们家乡的手艺酿的,味道醇厚。甘将军如果喜欢,可以多带几坛回去的。”
“多谢夫人了。只是天色不早……”
“甘将军有要务在身,我本不应拖延,但还是希望甘将军先听我讲一个故事。”吉离注视着甘英的眼睛说。
甘英侧了下脸,说道:“夫人请讲。”
“阿琪,你到米纳那儿去拿两坛好酒来,可以让甘将军带回去。”
“娘……”
“快去。”
阿琪又气鼓鼓地出去了。
“夫人……”甘英觉得不太好意思。
吉离止住了他。
“甘将军,还是先听我这个故事吧。”她微微一笑。甘英想这酒太醉了,他有点头晕了。
“从前,在汉域边关,有一个小镇。这个镇很小,只有两百多口人。镇上住着一对年轻的夫妇,他们两人从小青梅竹马,非常地恩爱。”吉离深深地吸了口气。
“有一天,那个年轻妻子到湖边洗衣,突然从沙漠里跑来了几个骑马的人。她顿时吓坏了,因为这几个骑马的人长得非常骇人,简直像是从地狱里跑出来的一样。他们被这个女子的美貌迷住了,其中的一个跳下马,向她表示爱意。但那个女子已经吓得腿都软了,一跌一撞地逃到了镇子里。骑马的人也跟来了。那个丈夫愤怒地出来阻止他们,但他们也不想罢手。最后,他们提出了用武力解决的办法。那个丈夫当然不肯,与他们争斗起来,最后他们中的一个失手把那个丈夫打死了。”
她沉默了一阵子。
“那个妻子把眼泪哭干了。她嘶哑地喊叫着拼命地打那个杀死她丈夫的人,但那个人始终不还手,最后,他还给她擦干了眼泪。这时,她抬起头看那张脸,突然觉得他的面貌并没有那么可憎。他,相当魁梧,金色的头发飘逸在空中,湖水般清澈碧蓝的眼睛充满了悔恨和,爱意。”
“最后,那个女子,她当时好像着了魔似的,不仅没有要求镇里的人帮她报仇,反而央求他们放了这些人。镇里的人无法接受这个背叛丈夫的女人,她被赶出了镇子。”
“当这个女子快要昏倒在沙漠里时,那个金头发的男人又出现在她的面前。她被带到那个男人的家里,并且被悉心照料着。最后,这个女子竟然爱上了那个杀死她丈夫的男人。”
“尽管她的心里始终在内疚,但这没办法阻止她对丈夫的怀念在心里一点点的消失,尽管他丈夫留给她的孩子在她腹中一天天地长大。”
“那个男人,对她非常地好。而且他对待那个孩子也像亲生的一样。他就这样在这大漠中守护着这母女俩,直到,他也被黄土埋没的那一天。”吉离把头扭了过去。
甘英拼命地在想这时候应该说点什么。
“甘将军,我是不是说无聊的话太多了。”她用袖子擦拭着眼角。
“夫人讲的故事非常动人。”
“那个女子是不是太过无情呢?”
“夫人,爱恨是人之常情,谁能说地出个是非呢。”甘英叹道。
“甘将军……”
“夫人。”甘英实在不知道应该说点什么。“请喝下这杯酒。暂时忘却这个故事吧。”
吉离接过酒杯,仰头就倒,酒顺着她的嘴角淌了下来。
这时,阿琪捧着两坛酒,满脸不高兴地走了进来。
“哦,对了,甘将军,讲了那么多的废话,我还没有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事。“吉离用袖子迅速抹了抹脸颊,站了起来,“请随我来,甘将军。我带你去看一样东西。阿琪,让在草场玩的孩子们都离开。”
阿琪这次什么也没说就走了出去。
甘英正想随吉离往门外走,吉离突然停了下来。
“甘将军。”她低下头说,“请不要把我讲的故事告诉小女,她……”
“夫人尽管放心。”甘英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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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场在湖边,当甘英他们到达的时候,已经有很多的小孩围在四周了,好像在等待什么期待已久的表演。
“阿琪,带孩子们离开。”吉离说道。
大多数的小孩当然不愿意错过即将来到的精彩节目,叫嚷着不愿离开。
“夫人,这些孩子,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
“甘将军,恰恰如你所言,如果他们不离开的话,会受伤的。”
甘英不能理解有什么东西能伤害到十丈开外的这些孩子。
吉离对着这些小孩用那种奇怪的语言说了几句,有两个小孩只好不情愿地走了。领头的离开后,其他的小孩也陆陆续续地跟着阿琪走了。
“夫人跟他们说了什么?”
吉离微微一笑。甘英觉得那两个酒窝当真是醉人无比。
“我告诉吉斯和鲁透斯如果他们不离开的话,就不要想再骑我的卡萨那了”
“卡萨那?”
“那是先夫的遗物,一匹马。那时还是只有那么高的小马驹,站还站不稳。”吉离用手比划着。
“对苏福斯,这就行不通了,他最需要的是我做的陀螺。这种汉人的游戏他们也相当喜欢。如果给卡依和希斯两个漂亮的发簪的话,他们也会言听计从的。”
“夫人对孩童真是慈爱有嘉啊。”
“只不过他们和我比较谈地来罢了。”她又转过身来,说道:“甘将军。”
“夫人有何指教?”
“甘将军可见过此物?”吉离从袖中取出一块柔软的织物。
“如果我没有认错的话,这应该是一只手套。”甘英说道。
“的确,这是一只手套。”吉离笑道。
甘英不能明白吉离把他特意叫到空旷的草场,又赶走了围观的孩子,仅仅是为了让他看一只手套。
“甘将军可要戴上试试?”
甘英接过那手套,戴在了手上。吉离立即退开了三步。
“夫人,这是……”
“甘将军,戴上后可有什么感觉?”
“这个手套相当柔滑、轻巧,好像没有戴上一样。夫人,这只手套是用什么材料作成的啊?”
“甘将军,请你抱一下拳。”
甘英抱了一下拳。
“甘将军,不要松手,保持抱拳的姿势。”
甘英又抱了一下拳,没有立即松开。他很快发现,有一束光从他的虎口处射出来。这束光越来越长,约莫到了有一尺长时,甘英忍不住用手去碰那束光。吉离大叫道:“别碰它!”
可是已经晚了一步,甘英在手触到那束光柱的同时,身体猛地一颤抖,他的手当即就被弹了开来。吉离很惊讶他居然没有叫出声来,这是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凡是不小心碰过那道光束的人无一例外的都大声叫痛。
尽管没有发出声音,但甘英还是相当地震惊。他目瞪口呆地望着手中的光柱。
“甘将军,你没事吧?”吉离说道。
“这是……”
“这就是他们时代守护、保卫的秘密。”
甘英仔细地端详起手中的这道奇特的光柱。
“我没有见过,甚至从没听到过有这样奇特的东西。”他说道。
他松开了拳,光柱立刻消失了。他用左手抚摸着刚才持有那束光的右手,但他的右手丝毫没有异常。他又抱起拳试了一次,那道光束又出现了,而且越来越长,当长到两尺左右,才停止下来。他感到手心里握着一个实心的东西,但有有点弹性,当他用力时,手心里的东西明显被压迫地变小了,而那根光柱也
“甘将军,你把你的佩剑拔出来。”
甘英用左手拔出了剑。
“将它们互相撞击试试。”
甘英左手持剑,右手握着那道光,使劲一砍。
甘英的那柄“苍梧”剑,顿时断成两截。这一惊非同小可,那柄剑不是一般的铁器,可是当今天下最为著名的铸剑师行卫的关门之作。行卫为了这柄剑搜尽天下名铁,耗尽心血,苦铸三年才终成大器。行卫把它赠给了班超,而班超又转赠给了甘英。这柄剑在战场上当真是削铁如泥,任何兵器碰到它除了断成两半外决没有第二条出路,而它却从来没有丝毫卷过刃。但现今,“苍梧”剑居然在甘英面前那么轻易地被截成两段,不由得甘英不倒退三步。
“甘将军!”阿泉惊叫道。
“甘将军?”吉离问道。
“啊,这,这究竟是什么东西,竟能砍断我的剑。”
“如果我说此剑不是凡人所造的,甘将军会相信吗?”
甘英收下那道光束,思忖了一会儿,觉得吉离把这道光束比作剑确实再恰当不过了,但要谈到神仙鬼怪他是万万不信的。他说道:“夫人,还是请先将此物的来龙去脉告知在下吧。”
“将军可知道大漠的那边是何方?”吉离指着茫茫沙漠问道。
“我没有去过。”甘英老实地说,“但是听人说有一个安息国。”
“不错,的确有安息国。但甘将军可知安息国再往西是何处?”
“在下不知,请夫人指教。”
“安西国以西,有一个大秦国。我们这里的人,就是大秦国的子民。”
“大秦国?”甘英念叨着。
“大秦国的人与中土人氏无论长相还是风俗完全不同,而且由于当中路隔千里,又有大漠横阻,此前从无交通,因此彼此都没有对方的印象。甘将军不知也不足为怪。”吉离说道。
“那此地的人究竟为何离开故土而居住于大汉的边界呢?”
吉离缓缓地转过身去,对着一池碧波荡漾的湖水说道:“甘将军,你看此地风景如何?”
甘英被问地一头雾水,勉强答道:“此地景色绮丽,可比仙境。夫人……”
“如果换作甘将军,可愿在此地长久居住?”
“能够在这里居住固然是好,只不过……”
“甘将军是否挂念家中妻室?”
“惭愧,在下自小随军,至今尚未成家。”
“甘将军既然无人牵挂,何不就此住下,与我们共享这桃源仙居呢?”
甘英觉得她越说越离谱了,但又不便发作,说道:“夫人,甘英一介武夫,怎么配居住此地呢?”
吉离转过身来。甘英见她双目紧闭,眼角有什么东西在闪光,知道了她在流泪。
“夫人……”他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甘将军已生戎马,当然不会驻跸于一地的。”她好像自言自语道。
甘英好像想起了什么,说道:“夫人是否惦记家人了,我的意思是……”他看到阿琪站在吉离的身后就不便再说了。
吉离没有回答,她抬袖抹了抹眼角。
“夫人。”甘英走上前去,扶住了吉离的肩膀。
“甘将军,我还是先告诉你这柄剑的由来吧。”吉离用力挣脱了甘英的手。
众神之神 第一部 第六章 女人带来的纠葛和灾难
加图在完全清醒前,就已经回想起了所发生的一切,因此,即使当他睁开双眼第一个见到的是阿琵达拉,也没办法高兴起来。他只是说:“你好,阿琵达拉。”
阿琵达拉捂着嘴走开了。加图能够看到她抽动着的背影。
或许她还是爱着我的,他想道。
“我们这是在哪里?”他问道。
“是狄昂的家里。”阿琵达拉小声的说。
“狄昂,噢。”他又闭上了眼睛。除了与他争夺阿琵达拉这一点外,他现在还没办法判断狄昂的为人,但仅此一点已经使他有足够的理由成为他的敌人了。最为令加图担心的不是狄昂想得到阿琵达拉,而是阿琵达拉有没有对这个瘦子动了真情。在以往,得到过阿琵达拉的身体的男人有很多,但加图对他们的憎恶始终上升不倒仇恨的程度,因为他知道阿琵达拉的心还属于他。但当他和狄昂在争执中,阿琵达拉对狄昂表现的关切使他对这一点也产生了怀疑。
他回想起狄昂对他并没有任何的敌意,反而主动把不省人事的他抬到了自己的寓所,这一点很令加图困惑。在他的印象里面,所有的花花公子都是那些卑鄙、下流、粗暴的人,至少在罗马城里他从来没又见到过一个例外。而狄昂,一个抢走他的阿琵达拉的淫棍,他的另一面却是一个优雅、有教养甚至还非常欣赏他的人。加图对此感到非常的不可思议。
阿琵达拉在灶上烧着水,加图在床上思考。他们就这样一言不发地度过了很长的一段时间。直到一个巨大的声响打碎了这片宁静。
“那是什么?”加图问道。
阿琵达拉早就已经跑出门外去看个究竟了。
一会儿后,她跑了进来。
“提图斯,我们得赶快离开这儿。旁边的房子着火了。”阿琵达拉急急忙忙地扶起了加图。
“我能走的。”加图自己走下了床。
阿琵达拉咬着嘴唇在一边看着他跌跌撞撞地走向门口,眼泪又要掉下来了。
“快,你还在干什么,阿琵达拉!”加图靠在门框上朝她叫道。
阿琵达拉急忙跑上去,搀扶着他。
“怎么回事啊?”加图看着那幢正在熊熊着火的房子。
“瞧!是那些人干得。”一个老太婆愤怒地指着一群人,他们正对着起火的房子欢呼。
“他们干吗要烧这幢房子?”
“谁知道呢,八成是凯尔苏斯·维路斯得罪的什么人吧。”
“这是凯尔苏斯·维路斯的房子?”加图不知道这位德高望重的元老会得罪什么人,居然遭此火焚之灾。
“加图,快走吧,火要烧过来了。”阿琵达拉说道。
“再等一会儿,再等一会儿。”加图想看看那帮纵火犯接下去要干什么。
阿琵达拉从来没想到过加图居然也喜欢看热闹,她还是不停地催促他:“快走了,快啊!火要烧过来了!”
当火势实在已经逼地不能再近的时候,加图才一手搭在阿琵达拉肩膀上费力地走了。
但还没有走到五步,他们就被迫停了下来。他们的前面已经被一对骑兵挡住了去路。
“不要放走一个!”为首的那个带头盔的人说。
很快的,骑兵就把在火灾现场的人团团包围了,所有的人都紧张地望着他们,连救火的人也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有几个人试图反抗,但很快被骑兵们用剑柄敲倒在地,不能动弹了。
加图开始后悔自己的多事了,如果早一点听从阿琵达拉的话离开的话,就不会招惹到这么大的麻烦了。这样的事已经是几天来到的第二次了,他暗自叹道。
由于这里的房子大多是砖石结构的,而元老和显贵们的豪华宅邸一般也不会挨地太近,因此当火把维路斯的房子烧为灰烬后就没有继续蔓延开去。
大约有一两百个附近的居民和好事的看热闹者被骑兵围了起来。由于人数太多,骑兵长官不能像阿维尼乌斯那样把所有的嫌疑犯带回自己的宅邸去详加审问,因此纵火者的辨别就在现场展开。
不少人在抗议,由于不少附近的居民都是有声望的公民,而骑兵们也不愿得罪其中的一两个,这时,那个戴头盔的首领站到了一个台阶上,对着在场的所有人高声说道:
“公民们,受人爱戴的凯尔苏斯·维路斯。”他用手一指一个正在一边啜泣的胖老头,声调降了下来,好像有点悲怆的说:“他的宅邸,今天,成了罪犯和叛乱者的牺牲品。”
“伟大的奥古斯都告诉我们,罗马是受神庇护的荣耀之城。”他顿了顿后,说,“但今天,我看到了,罗马堕落成了纵火者和杀人犯的天堂!”他又停了下来,环顾了一下四周。
“作为维路斯的朋友,我想替他说两句。凯尔苏斯·维路斯,我敢以我的人格保证绝对是一个最守法的公民和最称职的元老。在图密善皇帝的统治时期,维路斯为了替平民和元老争取应有的权利,勇敢地仗义执言,即使身陷囹圄也没有一天,罗马的公民们,他也没有一天停止过为了你们的权利斗争!”他好像一头愤怒的狮子,大声吼叫着。
“但今天,这样一位公民的捍卫者,却成为了攻击的对象。这是罗马对一个善良公民的回报吗?罗马,你就是这样的忘恩负义吗?公民们,你们就这样坐视不管并且对那些维持正义,赶来帮助值得帮助的人、惩罚应该惩罚的罪犯的人横加指责吗?”他声嘶力竭地大声叫着,好像希腊悲剧里的人物。
“公民们,”他的声调又降了下来,“公民们,当然,你们中的绝大多数都是忠诚的罗马子民。罗马现在需要你们,需要你们把她从阴谋者污秽的手中拯救出来,重新恢复她的秩序;重新树立她的尊严;重新——公民们——沐浴在她的荣耀之中。”他最后振臂高呼道。
“现在,公民们,你们要做的仅仅是配合,协助我们找出真凶,然后,大家就可以各自回家了。只要一小会儿,各位公民,只要一小会儿。”
看到人们的情绪平静下来,他跳下了台阶。
这个人在人群中穿梭走着,他很快来到了加图和阿琵达拉的面前。
“阿琵达拉!”他说道。
加图和阿琵达拉都抬起了头。阿琵达拉疑惑地看着这个人。
“再一次见到你,真是令人愉快。”他又说。
看到阿琵达拉还是一脸的茫然,他摘下了头盔。
“马尔库斯·乌尔披乌斯·图拉真,罗马帝国日耳曼尼亚行省总督。”他稍一鞠躬。
“啊,是你。”阿琵达拉脸上泛起了一阵红晕。
加图有种不详的预感。
图拉真拉起了阿琵达拉的手。加图望了他一眼。阿琵达拉看到了加图的目光,迅速把手缩了回来。
图拉真看了看加图,微微一笑,退后了一步。
“阿琵达拉,有机会请到鄙府来,已经三年了。多想和你叙叙旧啊。”
阿琵达拉头也不敢抬,但加图还是注意到她的脸已经红透了。
“马尔库斯·图拉真!”有个人在他们身后叫道。
图拉真朝这个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不由地一怔。
“哈,真是你啊,不摘下面具还真认不出来啊!”来人又叫道。
“普林尼。”图拉真说道。
“万分感谢你还记得我。”普林尼很快来到了他们跟前,“没想到你的演讲的天赋这么出神入化。”
图拉真刚想开口,普林尼又接着说:“如果在日耳曼尼亚,那边的人一定会被你感动的。可是,在万恶的罗马,哈,图拉真,真是委屈了你的才华了。罗马人听惯了华丽的辞藻和煽动的演说,在西塞罗和马克·安东尼的时代他们或许会聚精会神地聆听你高谈阔论,但是现在的罗马人,你首先要做的不是侵犯他们的人身和财物,否则,哪怕你再磨破嘴皮也没有人会听你的那一套的。啊,啊,啊,我们的图拉真要生气了。噢,不,不。”普林尼做着夸张的手势,好像害怕图拉真来揍他,“不过话说回来,图拉真,能够不动声色地把维路斯为元老们争取权利说成是为公民争取权利,你的水平确实非同一般。”
“谢谢你的提醒,我不会忘记你的好意的,包括上一次。”图拉真冷冷的说。
“再见了,阿琵达拉。”他挥了挥手,就消失在人群之中。
“嘿,图拉真,下次演讲千万先摘下头盔,罗马人不会听一个骑兵的话的。”普林尼在他身后叫道。
※※※※※※※※※※※※※※※※※※※※※※※※※※※※※※※※※※※※※
“堂堂的日耳曼尼亚总督,为元老院卖命。”普林尼摇摇头。他又转过身来,看看了身后的那对男女,说道:“下次图拉真再来找麻烦,不用客气,尽管来找我。”
“他倒没找什么麻烦……”阿琵达拉小声地说。
加图诧异地望着她,感觉到心里一阵酸痛。
普林尼左右打量了这两个人,微微一笑,说道:“好了,先告辞了,我住在老塔克文图书馆的楼上,随时恭候光临。”说完转身挤入了人群之中。
加图打心底里对这个陌生人怀有好感,这倒不一定是因为他赶走了试图接近阿琵达拉的图拉真,更重要的是他是位学者。对于富有智慧的人,加图向来是非常愿意接近的。老塔克文图书馆他是经常去的,他考虑下次去的时候顺便去拜访一下这位新朋友。
“加图,我们走吧。”阿琵达拉扶着他走向被骑兵封锁的路口。
两名骑兵举着长矛拦住了他们。
阿琵达拉回头望了望站在中央台阶上的图拉真。图拉真也一直在注视着她,他朝那两名骑兵大喝一声,做了一个放行的手势。骑兵立刻放下了长矛。阿琵达拉淡淡的一笑向图拉真致意,图拉真踮起脚好像想要朝她大声说什么,但最后,放弃了。
也许是太累了,加图始终没有回头望过一眼。
他们走到了被封锁的街区外面,坐在了一块石板上。加图说:“阿琵达拉,你说的那是真的吗?”
“什么?提图斯。”她疑惑地望着他。
“你说愿意随我一辈子,你说你会嫁给我,你说你会离开你那个肮脏的哥哥和那个家,你说你不会在去干那些……”他越说越激动,呼吸也越来越急促,他的喉咙好像被堵住一样突然说不出话来了。
“提图斯,提图斯,冷静一点啊!”阿琵达拉替他捶着背。
“阿琵达拉,阿琵达拉……”他把头埋在了她的手中,说不出话来了。
“提图斯,亲爱的提图斯……”阿琵达拉抚摸着他柔软的头发,喃喃地说。
几名骑兵在他们身边飞驰而过,高叫着:“抓住那个女人!”
加图完全没有理会身边发生的事,他把头搁在阿琵达拉的膝盖上,一动也不动。要不是偶尔有几滴眼泪沾湿了她的手,阿琵达拉几乎要以为他已经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天色已经昏暗下来,街道的封锁也已经解除了。图拉真骑马经过他们身边时,稍稍放慢了速度,但他只是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阿琵达拉,qi书-奇书-齐书什么也没有说,很快消失在大街的尽头。
又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加图抬起头来,说道:“我明白了。”
“对不起,提图斯。”阿琵达拉说道。
“不,不,你是对的,阿琵达拉,你是……对的。”加图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你必须生存,靠你自己,男人都是靠不住的。”他蹒跚地向前走去。
“提图斯!”阿琵达拉在他背后大叫道。
加图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说道:“再见,阿琵达拉。”
阿琵达拉愣了一会儿,然后把头埋进了膝盖里,她的手紧紧地扯着衣摆,快把衣服扯破了。
加图知道自己不能回过头去,只要他回头看上一眼,他将无法离开。
他就这样跌跌撞撞地走着,他一开始想回家的,但是走着走着,他发现自己已经迷路了,他没有去问路,继续漫无目的地走着。
天很黑了,路上已经没什么人了,两旁的人家都点起了灯。
在一条小巷里,加图走不动了,他靠着墙坐了下来。他就这样坐着,没有发出一点声响,他想最好现在就睡着吧(奇*书*网*.*整*理*提*供),但他却睡不着。
他的脚好像被什么拌了一下,他吃力地睁开了眼。借着巷边窗口的灯光,他看到了一个女人的身影。他以为是阿琵达拉,说道:“阿琵达拉……”
但没有回答,他再仔细地一看,发现自己认错了,就说道:“抱歉,我……”
没等他说完,那个影子突然发话了:“是你?”
加图立刻清醒过来,睁大了眼睛。他惊异地发现,来人居然是那位和他同坐阿维尼乌斯地牢的年轻女子。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正在考虑是说“真巧啊”还是严肃地说一句“你好”时,那个女子做了个让他小声的手势。
“帮帮我。”她说。
加图从来没有在这样的一次邂逅中遭遇过这样的开场白。
“对不起,你,你说什么?”
“嘘!”她再次要求加图小声,“阿维娜·莫比伦。”她伸出了手。
“提图斯·加图。”加图茫然地也伸出了手。
一阵马蹄声传来。阿维娜立即蹲了下来,躲在灯光照不到的阴影中。一对骑兵来到这个巷口,其中的一个用火把照了照。
“嘿!你!”骑兵朝加图喊道。
“什么事?”加图懒洋洋地问道。
“看到一个女人没有?”
“女人?罗马从来不缺少女人。你的问题恕我难以回答了吧。”
“一个年轻女人,刚从这儿经过的。黑头发,嗯,很瘦。”
“噢,你说她啊,要是早点这么清楚地问不就好了?”
“她往哪里跑了?”
“喏,那边。”加图随便地指给了这位骑兵一个方向。
等到马蹄声逐渐远去后,阿维娜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谢谢。”她说道。
“他们干吗追你?你从阿维尼乌斯那儿逃出来了?”
“阿维尼乌斯?你认为莫比伦的女儿需要那么仓惶失态地离开阿维尼乌斯元老的府上嘛?”
“那你……”
“既然你肯救我,我告诉你也不打紧。我把凯尔苏斯·维路斯的家给烧了。”她好像非常地开心。
“是你?是你把维路斯的房子给烧了?”尽管这几天加图已经有了不少不寻常的经历,但是他还是无法相信眼前的这位娇小女子竟然是纵火犯。
“咦?你瞧见了?怎么样,维路斯完全傻了吧。”与在地牢里见到的阿维娜不同,加图发觉她非常地活泼,也许是把维路斯家化为灰烬的快意还未消失吧。
“你,嗯,为什么要这么做?要是让刚才的骑兵抓住了,他们才不会管你是谁的女儿呢。”
“不,不是我一个人干的。只不过我是最倒霉的,你瞧,你这样能跑多远?”她指着自己的长裙说道。
“你不应该冒这个险的。”加图说。
“如果不把维路斯的房子烧了,他永远也不会知道自己的家被烧掉是什么感觉。”阿维娜说,
“我不太明白,也许维路斯跟人们说的一样,贪污过行省上缴的税金。但是,他不至于到了要烧罗马公民的房子的地步吧。”
“你知道什么!”阿维娜突然大叫道。
“对不起。”经过了一阵沉默后,她说。
“这也许该我说的。”加图说道。
“姑娘小伙子们,谈情说爱到此结束了。”几个骑兵突然出现在他们身后。
加图认出了就是刚才的那几个骑兵,只不过没有骑马。
众神之神 第一部 第七章 罗马皇帝的重臣们
在皇帝的寝宫里,塔西佗一天里第二次见到了涅尔瓦。
“请原谅,塔西佗,年纪大的人容易犯困,等跟你聊完了之后,我就要睡觉了。”皇帝指着鲁福斯正在铺的床说。
“那我们就尽量长话短说吧,尊敬的涅尔瓦。”
“不,不,塔西佗,我只是为了在你前铺床的不尊重表示歉意。重要的事不能简单地一掠而过,必需要仔细的讨论。”
“您说地相当的正确。”
“如果我在与你聊天的时候睡着了,千万不要意外啊。”皇帝笑着说。
塔西佗也笑了,但任何人都只能把这个笑容做礼节性的解释。他的岳父阿古里可拉曾经不止一次告诉他,只有一个永远不动声色,不为外界的变动影响情绪的人才能在这个危险的世界中出人头地,而涅尔瓦也是相当欣赏这一点的。
“好了,塔西佗。请坐吧。”涅尔瓦抚摸着那张铺地相当平滑的床说,“我喜欢绸缎在手中滑过的感觉,这是从赛里斯国经帕提亚运来的,要是罗马能够生产这样的织物该多好啊。”
“如果罗马能产丝绸,她的财政将会大大改善。”
“你认为现在罗马的财政很需要改善吗?”涅尔瓦突然严肃起来。
塔西佗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在日耳曼尼亚和叙利亚,军团的薪饷已经非常紧张了。”
“那我调配给他们的钱呢?每个行省的预算都是计算过的啊,怎么会出现这种问题?”涅尔瓦的声音高了起来。
“正如您早上所说,罗马对军队的控制非常不利。”
涅尔瓦知道塔西佗把本来属于他的责任推给了一个虚无的罗马,给了他一个台阶,他不想辜负他的好意。他伸了伸伛偻的背,说道:“腐败和军官的结党营私,是罗马的毒瘤,但你无法把罪责加到哪个人的头上。这就是棘手的地方。”
塔西佗等待着他结束这个话题。
“我们还是来谈谈,嗯,最为紧迫的问题吧,当然,我不是说财政问题不紧迫……”
“当然,睿智的涅尔瓦,但还是让我们解决最近的问题吧。”塔西佗又一次明智地施以援手。
涅尔瓦感激地点了点头,角落里的鲁福斯也赞许地点了点头。
“你要知道,塔西佗,我的日子不多了,请听我讲完,”皇帝举起手组织了塔西佗的的插话,“有不少人在考虑我到另一个世界后由谁来担任继任者的问题,但是目前根据我掌握的事实表明,有人已经等不及这么短的一段时间了。”
“您是说……”
“是的,如果,我们不能很好应对的话,罗马将很快沦落到暴君和独裁者的手中,我是说哪怕我还活着的时候。”
塔西佗又沉默了一阵子。
“是谁?是谁胆敢这样做!”他问道。
涅尔瓦正想说话,寝宫的门开了,一个侍从探进脑袋来。鲁福斯快步走上前去,那个侍从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就出去了。
“什么事?鲁福斯?”皇帝问道。
鲁福斯望了望塔西佗。
“鲁福斯,塔西佗是我最信赖的朋友,相信这一点你也看地出来。”
“是的,罗马的至高无上的主人,狄昂求见。”
“狄昂?快让他进来。”
鲁福斯走到门口,对侍从交待了几句,侍从就走了。过了一会儿,他又带着狄昂来了。
“哈,狄昂,没想倒你还有力气晚上在到我这儿来,这位是普布利乌斯·塔西佗,刚从北方行省回来,这位是狄昂,也是不久前从希腊赶来的。”
狄昂和塔西佗相互点头致意,并且迅速地打量起对方来。
“怎么样,你还想在晚上继续娱乐吗?”涅尔瓦说。
“承蒙您的好意,我的娱乐正在我的住所等我呢。”
“狄昂,你真的会真心喜欢一个女人?真是令人难以想象啊。”
“是不是我以前曾经说过什么话让你认为我不会?”
“不,狄昂,但是,但是,我知道,以前的狄昂是不会这样的。”
“恕我无礼,以前的狄昂也有您没有认识的地方。”
“好了,好了,狄昂,如果你不是为了寻求娱乐,那你究竟为了什么在晚上还来找我?”
“如果您认为我找你只有一件事可做的话……”
“当然,狄昂,就当我说错了。”
狄昂也望了望塔西佗。
皇帝点了一下头。
狄昂立即领会到了站在自己对面的那个人也是涅尔瓦的亲信。
“请您看看这个。”狄昂从怀里掏出一块布。
皇帝接过来,看了一眼。他的脸色马上变得惨白了:“狄昂,告诉我,你是从哪儿弄到的?”
狄昂简单的把与加图的纠葛交代了一下。
“你是说,一个年轻人怀里揣着这块布?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恐怕我们暂时还没法问他,他现在因为极度的疲惫和突然的中暑而休克过去了。”
“他现在在哪儿?”
“在我那里。我能保证他暂时不会走到街上去,没有人会见到他。”
皇帝沉思了一会儿。
“这意味着什么,狄昂?他托付这个年轻人去找他的同党?”
“在我看来,至少他是有这个企图的。”
“你的意思是……”
“我认为那个叫加图的年轻人不会是他的同党,他是个相当不错的小伙子。”
“是在罗马城里最符合我的口味小伙子。”他又补充道。
“如果加图不是自愿的,那难道是被逼迫的?”
“这点,我看,我们只能等他醒来了才能解答。”
涅尔瓦只时好像才突然意识到了一直在旁边沉默不语的塔西佗。
“啊,见鬼!我们居然把塔西佗的智慧抛在一边置之不理,狄昂,如果罗马城里除了你之外我还有人信地过并且可以借用他的头脑的话,那就是塔西佗了。”
“很荣幸听您这么说。”塔西佗深深地鞠了个躬。
“对不起,塔西佗,我还没机会把整件事完整的告诉你。依现在的情况,恐怕真的要和你所提议的那样要长话短说了。”皇帝说。
“相信《历史》和《编年史》的作者一定能给我们极大帮助。”狄昂说。
塔西佗望了他一眼,他的这两本书在罗马一直没有什么读者,对于突然出现的这位知音,他多少有点惊异,但就像前面所说的,这种惊异仅仅表现在他的内心里。
“但愿如此。”他说道。
“好吧,塔西佗,准备接受一个可能颠覆帝国命运的巨大秘密吧。”皇帝说道。
塔西佗点了点头。
“狄昂,我相信你的表达能力要比我好,你来说吧。”皇帝吃力地坐回到椅子上。他需要趁这段时间好好地整理一下思维,如果在二十年前,他是不必这样做的。
狄昂说:“他们就在里面。”他把门推开,走了进去。可是里面只有一个人。
“他走了。”阿琵达拉说,她正躺在加图曾经躺过的那张床上,脸埋在床单里。
“走了?去哪儿了?”塔西佗问道。
阿琵达拉没有回答。狄昂拍了拍塔西佗的肩膀,示意和他一起出去。
狄昂关上了门,说道:“我应该料想到的。”他狠狠地击了一下掌。
“是什么事?”塔西佗问道。
“你说一对年轻男女吵了嘴,会发生什么事?”
塔西佗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们得找到他。”
“是的,如果阿维尼乌斯或者其他什么人知道这件事的话那就相当不妙了。
“他会去哪里?”
“如果你了解他的话,他不会回家的。”狄昂说。
“你了解他?”塔西佗问。
狄昂点了点头,道:“你也会了解一个会狠狠揍你一拳的人的。”
“听起来好像拳头能传递思想。”
狄昂瞟了他一眼,说:“或许会的。”
“那去哪儿找他?”
“在罗马城里,要找一个人,只凭两个人的力量是无法办到的。”狄昂缓缓地说,“ 我们需要借助皇帝的力量。”
“的确。”塔西佗说。
“阿琵达拉,你等在这里吧,一有加图的消息我们马上会告诉你的。”狄昂对着房门叫道。
他们走出狄昂的住所,外面黑沉沉的,没有一个人。有时候月亮会从云堆里钻出来,慷慨地赐给膜拜她的罗马城以静谧的光芒,但这只有一小会儿,谁都知道阿波罗的这位妹妹通常都是喜怒无常的。这会儿,月亮完全消失在夜空中。
“对着睿智的密涅瓦起誓,我从来没遇到过这么黑暗的夜晚。”狄昂叹道。
“罗马的夜晚。”塔西佗抬头看看了天空,说,“或许这里的光辉在白天已经用尽了。”
“说得好,普布利乌斯·塔西佗。这下我完全相信你就是《编年史》的作者了。”
“谢谢。”塔西佗稍稍点头致了一下意,但还是没有一点表情。
“我说,塔西佗,你生下来就戴着这张面具嘛?”
塔西佗望了他一眼,说道:“我不认为人有这种天赋。”
“你说,这是什么?天赋?你的意思是你欣赏这种板着脸孔的作风?”
“狄昂,我得说,你所说的这种板着脸的作风正是我的作风。”
“好的,塔西佗。”狄昂说道。
他们又走了一会儿,狄昂又说:“我总觉得这儿少了点什么。”
“我想你也刚到罗马没几天吧。”
“是的,你说地没错,但是……”
“或许是对希腊的回忆吧。”
“也许是吧。”狄昂低下了头,好像在思考,突然他又说:“我真的觉得这附近太空旷了,和我第一次来的感觉不一样。”
“那次你是白天来的吧?”
“是的。”
“罗马的白天和夜晚,你看,差别就是那么的大。”
“不,我不是指这个,我是说,这儿好像少了一幢房子似的。”
“或许哪个腐败的元老的房子被朱庇特的雷火劈碎了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朱庇特真的是最值得敬拜的神灵了。”
正当他们走过墨丘利广场时,有一阵马蹄声传来。
“这么晚还有人骑马。罗马人真是一刻也不肯休息啊。”狄昂说。
在黑暗中,他们看到一对骑兵广场的中央大道经过。
“好像是晚上押送犯人,有两匹马上坐着两个人。”狄昂仔细辨认着那些模糊的影子。
“狄昂,说实话我不想管别人的闲事。我们是不是还有事要做?”
“对,你说地对。”
他们径直朝罗马皇帝的宫殿走去。但是在深更半夜爬山坡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在他们到达宫殿的大门时,狄昂的衣角已经被扯破了两处地方了。
“如果元首真的是为罗马的公民服务的话,那么他的宫殿就不应该建在这么高的山上。”
“涅尔瓦不可能凭一己之力把整座宫殿搬下来的,即使他做到了,他的继任者马上又会把它搬回原处的。”
“如果涅尔瓦有儿子的话……”
“你是说要建立君主制?”塔西佗停了下来,冷冷地问道。
“我是说如果涅尔瓦的儿子真有才能,像他父亲那样的话……”
“那他的儿子呢?谁能保证他的儿子会像他祖父一样贤明呢?”
狄昂想了想,说道:“如果涅尔瓦的继任者是个暴君,那这个继任者是不是会考虑给罗马公民以挑选他的继任者的权利?或者说,如果这个继任者一意孤行要恢复君主制,那是不是会比从涅尔瓦就开始君主制要好?”
“我们不应该给专制以任何萌芽,不管什么理由,即使是涅尔瓦也不能这么做。”塔西佗说。
“你没有听我说,塔西佗。如果专制从涅尔瓦开始和专制从暴君开始,你会选哪一个?”
“我不会选让涅尔瓦作君主,如果他的继任者斗胆要犯众怒的话,罗马公民会把他推翻的。”
“噢,塔西佗,你写过历史的。苏拉,奥古斯都,卡里古拉,罗马人是拥护他们还是要推翻他们?”
“他们还没有做到让人反感的地步。他们甚至给了罗马人不少恩惠。”
“你以为每个独裁者都会赤裸裸的为君主制叫嚣吗?他们最习惯的的伎俩就是一面朝人们挥动橄榄枝,一面利用人们的支持建立自己的权力。除非他的力量已经大到无需人民的支持,否则他不会把他们一脚踢开的。”
“你是说,独裁者一般不会将人民踢到一边的?”
“以前是这样,以后我只能保证涅尔瓦不会这样,毕竟,罗马人比以前容易控制多了。他们现在只注重自己的利益,只要能获得足够的金钱,他们愿意出卖他们的自由。”
“你好像在说君主制在罗马建立是危险的。”
“塔西佗,我强调过了,如果是涅尔瓦就不危险,至少在两代人以内是这样的。”
“狄昂,如果说一点现实的,涅尔瓦好像没有的儿子。”
“对啊。”狄昂叹了口气,“那我们还争什么呢?走吧,我们得吧这个可怜的老头从梦乡拖出来了。”
他们敲了敲大门。过了一阵,鲁福斯出来开门了。
“两位尊敬的客人,正如你们知道的,罗马的统治者已经睡着了。”
“你是说他在任何时候也不愿醒来?”
“除非……”
“不管你除非什么,现在就是那个时刻了。”狄昂一脚跨进了门里。
“请容我禀报。”鲁福斯消失在黑暗里。
“涅尔瓦或许真的需要休息。”塔西佗说。
“这就是作为罗马皇帝责任。他不能坐视危险不管。”狄昂说。
“并不是所有人都想你那样时刻精力充沛。”
“不,的确不,但涅尔瓦除外。”
“我想你可能没注意到他的疲劳,你知道他有多老了。”
“不,是你没注意到。涅尔瓦始终蕴藏着巨大的能量。除非他倒下,否则他不会允许自己的活力有任何程度的削弱。”他转过身,望着山下还点缀着少许灯光的罗马城,说道:“他爱这座城市,塔西佗。”
众神之神 第一部 第八章 故事和珍馐
这些都是里苏斯以前告诉她的。他会在傍晚和她一起到湖边遛马的时候,抚摸着她长长的秀发,唱他故乡的歌谣。吉离就会问一些有关他故乡的事。当然,他也是从他的长辈那里听来的,从克拉苏被苏列那用诡计诱骗进陷阱,到五百名骑兵突围来到这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他不知道其中细节,所以在讲给吉离听的时候会自己编一点或浪漫或悲壮的小插曲,而这又经常会触动到她饱受沧桑的记忆。所以,以后吉离在谈到这段古老的往事的时候也会或心潮澎湃或潸然泪下。
“夫人。”甘英说道。
“甘将军,我没事的。”她说道。
甘英相信这个故事是真的,这也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这五百名骑兵到这里时,这里是荒无人烟的地方。阿克基纳觉得没必要再担心苏列那的追兵了,就命令就地扎营了。一百五十年过去了,他们就始终没有离开过这儿。”吉离叹道。
“五百人来到这儿,可是现在此地的人口也不会超过四百人,这是何故?”甘英问道。
“甘将军问地好。你可知这队人中,除了骑兵外,随军妇女只有二十余人,因此……”
“我明白了。”甘英叹了口气又说,“想我甘英戎马十余载未能归故乡一趟已属平生之大不幸,这些人一百五十年来从未见过故土,真是莫大的悲哀啊。”
“甘将军,你说现在大秦国是他们的故乡呢还是这儿是他们的故乡呢?”
甘英沉默了一阵子,觉得吉离说得对,对一个人来说,从小生长的地方可能比远在千里之外的虚无飘渺的故土更值得留恋。
“夫人,你可把这里当作故乡?”话一出口,甘英就后悔不已,但已于事无补了。
吉离浑身一颤。
“夫人莫怪……”
“甘将军不必自责,我身为汉人,自然以汉土为故乡,只是,”她缓缓转过身去,“只是,我把我的心留在了此处。”她又停了一会儿,接着问道:“甘将军,你可明白?”
甘英看着她渴望的眼神,点了点头。
“来,甘将军,我还没和你谈及这柄剑和这些在异乡流落的人的关系。”吉离做了个请坐的手势,两人都坐在了湖边的石块上。
“先夫在临终时,将一本世代首领守护的书托付了给我。克拉苏将军将他到帕提亚作战的真正目的和所有他知道的有关内容都记载在那本书上了,在他慷慨去苏列那处赴约前,把它和两样东西交给了副将阿克基纳。阿克基纳在这里定居后下令只有后代首领才能看这本书和看管这两件东西。先夫作为最近一代的首领得以保管这几样东西。”
“尊夫辞世后,夫人就成为首领了吗?”
“大秦国的首领推举一般按照众议裁定,而不是老首领的意愿所决定的。但先夫考虑到我母女身为异族,可能在他身后无人庇护,因此就祭出这两件神兵,逼迫众元老答应立我为首领。”
“那些人可遵守诺言?”
吉离笑着站了起来,原地转了一圈,说道:“看,甘将军,我不是好好的还在这儿嘛。所幸大秦国的人都讲求信誉,一言既出,决不反悔。”
“夫人刚才说有两件宝物,我才见到一件,不知……”
“我料甘将军早晚会问及此物,此物不必寻常,所以我让甘将军来到这空旷处,恐伤及无辜。”
吉离从怀中掏处一个锦盒,托在手心之中。她打开盒盖。只见盒内有数粒黑色圆豆。
甘英虽然见识了先前的那柄神剑的威力,但要他相信这点小豆能伤及十丈之外的人,确实还是相当不易。
“甘将军,这就是世代首领们掌管的至宝。”
“这是……”
“甘将军,请随我来。”吉离领着甘英到了一块大石之后,阿泉也紧随其后。
她小心翼翼地用手指钳起了一粒黑豆。
“甘将军,请拿好它,将此物朝草场的中心处用力抛掷。”
甘英不解其意,但还是接过了这粒黑豆。
“甘将军,请千万用力,如若不慎,你我今日就命丧此处了。”吉离说道。
甘英将信将疑地看了看手中的黑豆,又望了望吉离的晶莹的眸子,大喝一声,用尽全身气力,将这粒豆子抛了出去。
“甘将军快卧倒!”吉离一把把甘英拖倒在地。
甘英听到了从来没听到过的一身巨响,好像一道霹雳就在眼前炸裂。一阵强风从他们的头顶呼啸而过,然后大大小小的木屑、树叶、砂土和石块铺天盖地地落了下来。甘英一把把吉离搂到自己身下。
等待了一阵甘英见确实没有什么动静了,从大石后探出头来。之间大石前的草场已经面目全非,地面上的草皮都被剥光了,只剩下石块和沙子散落在地上。方圆百丈之内寸草不生。
“将军,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身后的阿泉目瞪口呆地望着这样的破败场景问道。
“是雷。”甘英喃喃地说道,“这是雷。”
“对,这就是我们称作的朱庇特之雷火。”吉离说道。
“大秦国居然能制造出这般厉害的武器。”甘英叹道。
“大秦国的人和汉人都是凡人,怎么能造出这样的神兵呢。”吉离笑道。
甘英疑惑地望着她。
“甘将军如果看了克拉苏将军的那本书,疑团自然会解开的。”
“恐怕此生我是无缘看懂这位将军的遗著了。”甘英苦笑道。
“如果甘将军不是急着回营的话,我倒可以替将军念上几段。”吉离说道。
甘英看了看天色,料想即使现在回营,班超也必定已经就寝。不如再留驻一夜,以听得详情吧,他想道。
吉离看他的表情就已经猜到了他的决定。
“甘将军,先请去寒舍再饮几盅吧。”
“请。”甘英行了礼说道。
当他们走到草场边上时,已有不少人聚在那边了,必定是被那声巨响吸引而来的。
“夫人。”甘英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夫人曾说这两件至宝乃是世代单传,如今这般在人前显露是否不妥?”
“先夫在临终前为了我母女的安慰已不顾先人禁忌,已将他们公之于众了。”
“如此厉害的神器,难道不怕奸人觊觎?”
吉离停下了脚步,望着甘英的脸庞,缓缓问道:“甘将军,在见识了它们的厉害之后,甘将军打算将它们作何处置呢?”
甘英一愣,想到了从迦腻色伽告知,到苦谏班超,最后亲履探查的一干过程,如今,他一直在追寻的所谓的大秘密就在眼前,他会对它们怎么看待呢?
见甘英默不作声,吉离自顾向前走去。
等她走了约莫十步远光景,甘英道:“夫人,留步。”
吉离停了下来,背对着他。
“夫人,如果信得过甘英的话,甘英愿保障夫人和夫人的宝物的安全。”甘英说道。
甘英觉得吉离的身躯好像猛地一战,仿佛遭了霹雳一般。
“夫人……”
吉离说:“请随我来,甘将军。”声音有点颤抖。
×××××××××××××××××××××××××××××××××××××
在他们正要进屋时,一个魁梧的男人挡在了门口。
“基纳,有什么事?”吉离说。
“你要出卖我们。”基纳说。
吉离没有回答,她皱起了眉头,望着眼前的这个愤怒的男人。
“一开始我们就不应该相信你这个异族女人。不应该把首领的权力交给你,不应该把我们世代保守的秘密交给你。现在你国家的人来了,你准备要出卖我们。对不对!”基纳叫道。
“你错了。”吉离说。
“我错了?”基纳没料到她的回答如此简短、明确而又不愠不火,“你把如此珍贵的至宝,我们一族世代保守的秘密,这样毫无忌惮地在大庭广众下公开,还打算拱手送给这个人。”他指了指了甘英,“你还说我错了吗?”
“你错了。”吉离还是这么说。
“你……”
“这两件宝物,里苏斯在世的时候就已经公诸于世了。”
“当时他为了一己私利,不顾作为首领的责任,以宝物威胁元老们,早就被大家唾弃。”
已经有很多人在围观了,有的是径直从草场跟来的,有的是在附近的房子里听到动静跑出来的。吉离环顾了一下,说道:
“里苏斯不仅是为了我们母女,他也是为了部族的未来着想。”
“为了部族?谁会相信?如果不是他这样肆意暴露这两件宝物,贵霜人和汉人会像狗一样来追逐它们?我们哪一天会被那些人杀了也还不知道。”
“与其永远这样躲藏,不如把宝贝交出来,以换取我们的自由。里苏斯是这样想的。”
“我们的自由?你以为抛弃我们的使命就能使我们获得自由吗?你不知道拥有这些宝贝对我们以为着什么吗?”
“永远的枷锁和无止境的恐惧。”吉离叹了口气说。“这就是它们给我们带来的一切。”
“你和里苏斯一样,都尽会说这些无稽之谈。”
“里苏斯说地对,况且他是首领,你必须听从他,基纳。”
“里苏斯将给我们带来灾难!他是首领?噢,不,不,我们没有这样的首领,他不是的,他是个懦夫!”基纳叫道。
吉离当下一愣。突然,她右手一扬,一掌扇在基纳的脸上。
基纳呆住了。
“你给我记住,基纳,要谈论里苏斯,你最好留存一点敬意。如果再敢这样放肆,我就要逐你出族。”吉离说道。
基纳看了她一眼,然后捂着脸不声不响地钻出了人群。
吉离看了看围观的人们,他们似乎还不肯离去,于是说道:“我身为一族首领,是绝对不会出卖大家的。这位甘将军是我请来的客人。他是我们取得自由和解脱的最后的希望了。请大家相信我,我一定会完成里苏斯的遗志的!”
她坚定地环顾着周围的人,目光所及之处,众人纷纷点头作散了。
甘英目睹了整个过程,虽然不能听懂他们在说什么,但吉离迅速平息冲突的魄力使他不禁暗自称赞。
阿琪从屋里跑出来,问道:“刚才是谁再嚷嚷,娘?”
“是基纳。阿琪,准备点酒菜,我要和甘将军畅饮一番。”
“基纳?”她好像全然没有听见她母亲讲的后半段话,“他说什么?”
“阿琪,去准备酒菜!”吉离突然严肃起来。
阿琪拉长了脸,慢吞吞地踱了回去。
吉离整了整发簪,转过身来说:“甘将军莫怪。一点家务事。请进吧。”
“如果夫人有难处……”甘英觉得这场冲突可能和他有关。
吉离嫣然一笑,道:“甘将军想到哪里去了,只不过是一些人不满先夫的一些做法而已。”
“但令夫已谢世多年,怎么会还有纠纷为了?”
吉离苦笑道:“先夫并非大秦国人本裔,乃是大秦国北境高卢人氏。尽管他因才华出众而被推为首领,但难免遭一些非议,甘将军,你知道的……”
甘英点了点头。
“请。”吉离说道。
“请。”甘英一脚跨过了门槛。
还是在那间刚才喝酒的屋子,吉离拿来了几个碟子和几双筷子。
“夫人,真的,如果有麻烦的话……”
“甘将军。”吉离望着他。
甘英知道了她要说什么了。
“夫人,我们来并非要夺取夫人的至宝……”
“甘将军打算就这样空手回去?那如何和大将军交代呢?”
甘英思忖了一下,的确,如果没有任何证据给班超,他会相信吗?
“甘将军,不要忘了,并不是你们自己来的,而是我请你们来的。”吉离说。
甘英一时不知道她这句话是什么用意。
这时阿琪托着两盘菜进来了。阿泉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阿琪瞪了他一眼,说:“看什么看!”
吉离说:“阿琪,不要无礼。”
阿琪忿忿地走开了。
“这位小兄弟。”吉离问阿泉道:“今年年纪几何啊?”
阿泉和甘英都一愣。
“再过两个月,就二十五了。”阿泉低着头说。
吉离笑着点了点头。
“甘将军,请用。”吉离说道,“这是此处特产,是湖边的芦苇丛中所生的硕鼠。”
甘英一听大惊失色,险些将刚拿起的筷子掉下。
吉离噗哧一声笑出生来:“甘将军浴血沙场多年,反而惧怕一只小小的鼠辈?”
“不,不,只是……”
“只是什么?”吉离不依不饶地问道。
“夫人,这鼠……”甘英刚想说,吉离就夹了一块鼠肉放入口中,津津有味地嚼了起来。甘英立即就忘了要说什么了。
“甘将军,不要客气,请。”吉离笑着说。
甘英望了一眼被煮的发红的鼠,觉得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上窜.
“甘将军,你的手怎么了,怎么发抖呀?”
甘英只得伸出了筷子,在盘子里夹了一块鼠肉。
“真的很不错的,甘将军,不要客气。”吉离又大啖了一块鼠肉。
甘英想要闭起眼睛,但想到吉离正在注视自己,就深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块肉尽量深地往喉咙里送,然后迅速地吞了下去。
“味道如何?”吉离用手托着脸,好像天真的少女一般。
“珍馐啊。”甘英马上喝了一口酒说。
“那请这为小兄弟也尝一下吧。”吉离说道。
甘英立刻一筷子夹了小半只鼠到了阿泉的面前。
阿泉看了看吉离,又看了看甘英,脸红地到了脖子根。
众神之神 第一部 第九章 再次在阿维尼乌斯家作客
“该怎么说好呢?”阿维尼乌斯叹了口气说,“我真的不想和你们过不去,但是,但是……,嗨!”他一甩袖子,看上去很懊恼的样子。
两个年轻人在一边默不作声,而惨遭焚屋之痛的凯尔苏斯·维路斯则坐在一旁哭丧着脸。
“阿维娜,你是叫这个名字吧。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但无论你要干什么都不要损害元老们的利益,这一点难道你的父亲没有教过你?”阿维尼乌斯说道。
“我父亲告诉我永远不要损害平民的利益。”
“噢,是的,莫比伦,亲爱的莫比伦一定会这么说的。”阿维尼乌斯好像在自言自语,“可是,可是阿维娜,你有必要冒着危险去烧一位元老的房子吗?”
“或许你认为没有必要,但对着神圣的朱诺起誓,罗马城里最起码有一半人和你想法相反,我只不过是替他们完成了这项任务。”
“噢,年轻的姑娘!”阿维尼乌斯好像很无奈地举起双手叫道,“罗马人还想烧我的房子,为什么你不来实现他们的愿望呢。”
“罗马人为什么会想烧您的房子,尊敬的阿维尼乌斯?”阿维娜一脸天真地问。
阿维尼乌斯觉得不应该和她再纠缠在这个问题上了,他清了清嗓子,说道:“或许你可以告诉我们是谁——我当然相信不会是可爱的阿维娜自己喽,她只不过没有那些硬拉她入伙的无耻之徒腿快而已——那么到底是谁在指使这这种可怕的事呢?”
“我好像回答过了,是罗马的子民们在呼唤我们去主持正义。”
“噢,不,我不喜欢这样的回答。”阿维尼乌斯夸张地抱着脑袋在原地走了几个小圈,又对着阿维娜说,“阿维娜,虽然有时候我们说要为理想,要为正义而奋斗,但是当遇到非常现实的问题时,你必须放下这些虚无飘渺的东西,而要对你自己的前途,你家庭的命运做一下冷静的考虑。”
“如果我不打算放下这些你看来非常空虚的东西,你想对我和我家庭怎么样?”阿维娜盯着阿维尼乌斯说。
阿维尼乌斯明白了眼前的这个小姑娘不是那么乐意听他讲道理的。
“如果你不愿意配合我的话,这件事只能等你的父亲来了再解决了。亲爱的阿维娜,请原谅。”他招了招手,两名卫兵走了过来,抓住了阿维娜的手臂。
“高贵无比的阿维尼乌斯,请听我说一句。”一直在一旁一言不发的加图说道。
“哦,年轻人,你有什么高见呢?或许你能说服你的这位朋友改变想法。”
“我想说的是。”加图顿了顿,大声说道:“阿维娜,你是我见过的最勇敢,最有智慧的姑娘,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由衷赞成。记住,阿维娜,做你要做的事!我永远支持你!”
阿维尼乌斯沮丧地摇摇头,说道:“天哪,年轻人就爱幻想。把这两位志同道合的朋友带下去,在他们的父亲能解释这一切前,他们得暂时在不那么舒服的环境下继续他们的友谊了。”
他一挥手,卫兵把他们两个都带走了。
“真是恐怖,真是恐怖。罗马的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子!”阿维尼乌斯对凯尔苏斯·维路斯说,“年轻人就只知道在父母的庇护下任性妄为,一点也不知道去做点有意义的事。”
“您说地对极了,阿维尼乌斯。可是我的房子怎么办?”
“维路斯,我会替你找出烧毁你房子的凶手的。”阿维尼乌斯友善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至于现在,你可以住在我的府上。”
“如果那个人没有钱,那谁来赔我?”维路斯说。
“胆敢来烧你的房子,维路斯,我敢打包票,他一定会有钱的。”
“你不知道在这场灾难里我损失了多少家产。”
“当然,像你这样廉洁的元老,当然。”阿维尼乌斯笑道。
“阿维尼乌斯,我事说真的……。”
“披索·科斯塔,请你送维路斯去休息吧。他真的相当累了。”
“是的。”科斯塔行了礼,扶起了维路斯,走出了大厅。
沉默了一阵子后,阿维尼乌斯说:“隆吉乌斯。”
“太阳神保佑你,伟大的阿维尼乌斯。我在这儿。” 庞培乌斯·隆吉乌斯从一根柱子后面现出身来。
“你能保证这次维路斯的事和我们的事没有任何关系吗?”
“您绝对可以放心,这次闹事的是一些基督教徒。维路斯在元老院发表反对基督教的讲话,还要求驱逐在罗马城里的基督徒。所以……”
“莫比伦的女儿是基督徒?”阿维尼乌斯摸着脑袋说道。
“我们得承认,基督教的确相当有诱惑力,许多罗马公民抛弃了朱庇特而去投靠了他们的基督耶稣了。”
“真是活见鬼了。”
阿维尼乌斯背着手在大厅里踱起步来。
“隆吉乌斯,他现在怎么样?”
“精神相当不错,他每天晚上还锻炼身体。”
“锻炼身体?”
“是的,他趴在地上用手把自己的身体撑起来。卫兵说他一般有两百多个好做。”
“两百多个?你知道他有多大年纪了吗?”
“是的,非常强悍的体魄。”
“你知道吗,隆吉乌斯,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看到他的手臂上的肌肉,我吓坏了。他后来让我过去,他摸我着的脸——你知道他准备干什么。我挣扎了一下,他就一掌打在我的脸上,我看他并没有打算用全力,但这一下就使我当场昏倒在地。接下去,我在床上躺了一个月。隆吉乌斯,我做了一个月的恶梦。”
“当时的他确实是相当地可怕。”
“现在呢?”
“现在,他在您的掌握之中。尊敬的阿维尼乌斯。”
“不,没有人能完全掌握他。”阿维尼乌斯走到窗边,“他的痕迹遍布在罗马城里,罗马不会这么快忘记他的。”
“我冒昧地问一句,阿维尼乌斯。他如果不打算和我们合作的话,您打算把他怎么办?”
“你怎么看,隆吉乌斯。”
“如果他不愿意接受您的条件。那就把他彻底埋没,绝对不能让他再出现在这个世上。”
“不,不。隆吉乌斯,我们不能这样做。他不是我们能够消灭的。即使他的肉体消逝了,罗马还会在他的阴影下过好多年。如果他不肯接受这个交易,我们就不断地说服,劝导,直到他同意。”
“万一……”
“没有万一,隆吉乌斯,我们必须不停的尝试。我们要做的事,就是绝对不能让他有其他的选择,当他只能面对一个选择时,他才能认真考虑我们的建议。”
“我们已经加派了人手,这是我们能够调集的最大的防卫力量。绝对不会有任何越狱或者营救的行动。”
“更关键的是,不能有他的半点消息透露到外面。你派的卫兵越多,能够传播谣言的嘴也越多。”
“那……”
“不要问我,隆吉乌斯,你应该运用一下自己的脑袋。我不能万事都替你们安排好。”
“只不过这件事关系重大……”
“你的意思是你承担不了这个责任,一定要我来承担喽?”
庞培乌斯·隆吉乌斯沉默着不答。
“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涅尔瓦。”阿维尼乌斯自言自语道,“尽管他自己已经连走路都相当困难了,可是有那么多睿智的头脑在替他思考。
对西多来说,最倒霉的还不是这几天的地牢生活,要是他知道他前脚刚离开,他心目中的女神阿维娜后脚就走进了那间他们曾相处过并给他留下了美好回忆的牢房,他一定会用头撞墙的。
“你说这算不算一个巧合,同样的地点,同样的人物。这是一出埃涅乌斯的悲剧吗?”加图说道。
阿维娜走到了墙角坐在了她原先坐过的那块石头上,说道:“这难道一定是悲剧吗?”
“难道你认为这还有什么值得我们高兴的?”加图说。
“至少维路斯的房子被烧了,他大部分的家产都毁了。”
“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要烧他的房子。”加图也坐下了。
“我不认为我有告诉你的必要。”阿维娜说。
加图想了一下说:“对一个救你的人你也拒之门外?”
“或许你还没意识到,你的确试图救我,这点我承认。但是现在的事实是什么呢?你看看。”阿维娜摊了摊手作无奈状。
加图把脸转了过去不去看她的动作。过了一会儿,他又转了回来,说道:“至少你得考虑我被你连累的份上,不要把我当作一个陌生人、一个登徒子、甚至一个敌人。”
阿维娜朝他嫣然一笑,说道:“我没把你当敌人,但有些事不知道或许对你更好。顺便说一句,谢谢你当着阿维尼乌斯的面支持我,你的勇气我非常钦佩。”
“不用客气。”加图苦笑着说,他躺倒在了冰凉的地面石板上。他叹了口气。
他们就这样在沉默中度过了一个上午。
吃饭的时候到了,地牢的门被打开了。走进来的并不是上次的那个送饭的卫兵,而是阿维尼乌斯本人。他微微鞠了一躬,看了看两个年轻人,他叹了口气说:“说真的,我非常不乐意看到你们现在的样子。罗马非常需要像你们这样有朝气、有干劲的年轻人。”
“谢谢您的夸奖。”加图说。
“谢谢。”阿维娜也点头致意。
“希望你们不要站错队啊。”阿维尼乌斯转过身走出门去。
送饭的卫兵捧进来了几个黑面包和一些水。
阿维尼乌斯的声音从地牢的走廊传来:“今天下午可能要委屈你们一点,我要审问几个疯子。你们知道我并不喜欢囚禁人,所以这里的牢房只有这么一间,因此你们可能要和几个疯子待上一段时间。但我保证他们对你们绝对构不成威胁,而且在你们睡觉之前他们会全部离开。抱歉了两位。”
他的脚步声远去了。卫兵也推了出去。两个年轻人琢磨着阿维尼乌斯这次要耍什么花样。
“他想让疯子把我们逼疯?”加图边啃面包边说。
“他应该知道对于连他本人都不怕的人,几个疯子是起不了作用的。”
“万一疯子伤到我们,阿维尼乌斯要怎么样向我们父母交代?”
“阿维尼乌斯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阿维娜说道。
“但愿如此。”
“至少他有件事没有说实话,这里的牢房肯定不止这么一间。”
“你怎么知道的?”
“那天我们被关在这里的时候,我听见隔壁有人在敲打墙壁。”
“对万能的朱庇特发誓,我绝对没有听见这种声音。”
“怎么说呢,你看,女人的感觉往往要灵敏一点。”阿维娜优雅地咬了一小口面包。
加图摇了摇头,又躺了下来。
相当准时,当他们用完午餐后,牢门又开了。
“我打赌他们在监视我们。”加图小声说。
两个卫兵押着一个蒙面的人走了进来。
“他怎么了?”加图问道。同时退了一步。
“如果你们不怕被疯子的丑陋吓坏并且被他的满口残缺不齐的牙齿咬伤的话,我可以帮你们把他的头套解开。”卫兵说。
“谢谢。”加图摇了摇手说道。
卫兵把那个疯子绑在了靠墙边的一块大石头上。之后,就走了出去。
“希望他不会发疯。”加图一边说一边在估计那根绑着疯子的绳子有多长。
“我看他相当地冷静。”阿维娜说,不过她也往墙的另一边靠了靠。
那个疯子冷冷地“哼”了一声。
阿维娜和加图都盯住了他。
“这儿有种香味。”那个人吸了吸鼻子,说道,“让我想起了什么。”
阿维娜拉了拉衣襟,往墙角更加靠了靠。
“这儿不会是阿维尼乌斯的花园吧。”那人笑着说。
“如果你精神还正常的话,我可以告诉你这儿是地牢。”加图说。
“精神正常?哈,阿维尼乌斯一定告诉你们我是个疯子。”那个人开心地笑了,“他真是狡猾,比以前更加狡猾了。”
阿维娜跟加图相互望了一眼。
“如果这儿是地牢的话,烦你告诉我你们是谁。”他又说道。
“如果你不是疯子的话,我们跟你的处境实际上是一样的。”加图说。
“你不会希望和我的处境一样的。”那人说。
“我想不出你除了多根绳子外还有什么地方比我们更加凄惨。”
“至少你还有个姑娘陪你。”他哈哈大笑起来。
加图看了阿维娜一眼,阿维娜把头别了过去。
“阿维尼乌斯怎么会把你们关在这里的?”那人问道。
阿维娜拉了拉加图的衣角。
“让阿维尼乌斯不开心的事有很多,你知道的。”加图说。
那个人会意了,点了点头。他从地上站了起来。
加图又退了一小步。
那个人听到了动静,笑着说道:“还认为我是个疯子?”
加图没有回答。
“你认为,阿维尼乌斯会对一个疯子感兴趣吗?”
“那为什么要把你说成是个疯子?”
“如果我是个疯子,你们回相信我说的话嘛?”
“除非我们也疯了。”
“这也许就是阿维尼乌斯的目的了。”
“一个不是疯子的人很容易证明自己是正常的,阿维尼乌斯不会冒这个险来欺骗我们的。”阿维娜终于开口了。
“阿维尼乌斯完全可以肯定你们不会相信我说的话。”那人说道。
“这得看你说了什么。”
“对,这正是之所以阿维尼乌斯能够放心的原因。”
“我想最好你先把要说的告诉我们,我们会判断它的真实性的。”阿维娜说。
“我如果真的说出来了,阿维尼乌斯的目的就达到了。”
“听着,如果你不说出来我们还是不能肯定你是正常人。”加图说。
“那至少也不能断定我是个疯子。”
“如果你不愿意说,就不要说了。”加图坐到了地上。
阿维娜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如果你是理智的人,我相信你的话再令人难以令人相信也会有存在事实的一面。”
“谢谢你,年轻的姑娘。”那个人说道。
他清了清嗓子,停顿了一下,好像在思考,接着他说:“我是克劳迪乌斯·恺撒·尼禄。你们可以叫我尼禄。”
众神之神 第一部 第十章 话语的琐碎和心的破碎
甘英瞪了阿泉一眼,阿泉只能把本来打算从肚子里出来的东西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不知道甘英今天是怎么了,平时要是碰到这种情况,他肯定会带头跳起来把那个伙夫狠狠骂上一顿。当然伙夫是个男的,而且长得很丑。
不过以往甘英是不会因为男女或者美丑的缘故而把要说的话塞回肚子里去的。阿泉估摸到了眼前的这个妇人正在以前所未有的影响力改变甘英。
他并没有觉得吉离有除了美貌之外还有什么地方值得他注意,而甘英应该是不会对美貌动心的。甘英曾经告诉过他,他年轻的的时候,大概比阿泉年纪还小的时候,他的母亲从家乡给他带来了一个貌如天仙的姑娘,要他立即成婚,他拒绝了。他把那个姑娘挡在了帐外,又说不出理由,所以他母亲郁郁回家后,就再也没有来边关看过她的儿子。现在阿泉的脑子乱作了一团浆糊,他不敢相信甘英突然会有这么大的改变,居然会对一个妇人如此惟命是从。
“甘将军,如果不够的话,我叫阿琪再去煮两只鼠来。”吉离笑道。
“千万不可!”甘英急得从地上半跪起来。
吉离诧异地望着他:“甘将军,莫非是小女手艺不精……”
“啊,不,不。”甘英脸涨地通红,“夫人莫怪。令千金实在是当家的好手,只是我们当真已经吃不下了。”
甘英希望这时阿泉也能说两句,只是阿泉此时正用尽全身气力阻止肚子里的秽物往喉咙里窜上来,实在无暇帮上忙。
“既然甘将军已经酒足饭饱,那我就不勉强了。”吉离站了起来。
甘英想了想,说:“夫人,如果可以的话,那种鼠肉,着实是美味,我想烦劳令千金再做一点,我带回营给众兄弟们也尝一尝。不知……”
阿泉目瞪口呆地望着他。甘英的表情还是泰然自若。
吉离眼中闪烁着惊喜,立即说道:“甘将军,哪里的话呢。我立刻吩咐小女再去做两份。”
吉离走了出去,背影看上去相当开心。
“将军你……”阿泉说。
“莫管闲事。”甘英轻轻一掌击在他的脑袋上。
吉离再进来时,手中多了一样东西。
“甘将军,这就是方才与你谈及的克拉苏将军留下的手书。”吉离把它递了过来。
甘英定睛一看,认出了那是一叠薄羊皮,用一根粗线缝在一起。他接了过来,翻看了几张。那些字都是像草书一般的杂乱无章的线条,完全不似汉字,即使是西域的方国也没有这样的文字。
“将军如果感兴趣,我可以为将军读上几段。”吉离说。
“那就有劳夫人了。”甘英把那本羊皮书递还给她。
“甘将军请坐。这位小兄弟也请就座吧,这个故事非常长,你要想站着听的话恐怕会累着你的腿的。”吉离笑盈盈地对阿泉说道。
阿泉看了看甘英,甘英点了点头。他就挑了块漂亮的花布垫子坐了下来。
“这是小女最喜欢的垫子。”吉离说道。
阿泉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他寻思着她是不是埋怨自己抢了阿琪的座垫,于是便半只脚站了起来。
“不,不,小兄弟,千万别误会。我只是这么说说而已。”吉离急着说,挥着手示意阿泉坐下。
阿泉只好又坐了下来。经过这一折腾,阿泉不知怎么的,忽然感觉到肚子一阵地不舒服。
一定是那块鼠肉了,他想着。
“所谓天妒英才,甘将军,克拉苏将军的一生正验证了这句话啊。”吉离叹道。
“天妒英才。”甘英望着窗外喃喃地说道。
“甘将军也有这等感触?”吉离观察到了他的神色变化。
“夫人见笑了,我甘英一介武人,怎么敢和这位克拉苏将军相提并论呢。”甘英说。
阿泉觉得肚子越来越难受了,他用手紧紧地掐住自己的胃。
“甘将军,天生之才未必天都能用,有多少人都存有这样的遗憾啊。我不信依甘将军的才能会甘心被长期发配在这荒漠之中。”
“班超将军的才能远甚于我,也已在这边关多年。西域各国都臣服于将军的雄伟之下,如果没有班将军,不知道边关会成什么样子。”
“这是他的命,也是他的归宿。”吉离转过头望着窗外无垠的大漠,说道,“班将军或许与边关有一种宿缘吧。但甘将军,你和他不一样啊。”
“夫人。”甘英望着吉离。他从来没有听到过这样的话,一直以来他听到的都是要求他忠于职守的话。这样的鼓励他觉得非常新鲜,他的血液告诉他吉离或许是对的。
阿泉感到快要坚持不住了,他的意识正在逐渐消失。
吉离莞尔一笑,道:“甘将军,你最喜欢做什么?”
“最喜欢?”甘英陷入了沉思。
“甘将军小时有什么向往?”
“我,我在幼时曾经希望长大后去作一名商人。”
“商人?”吉离吃惊不小。
“我想赚足够的钱。”甘英说
“甘将军想的是赚钱,在你小时候?”吉离张大了嘴。
甘英缓缓地叹了口气说:“我想有很多钱,这样我要给全村的人都盖上屋顶不漏的房子;全村人都不用干活,整天都在田边乘凉讲故事;我还希望有了钱村里就没有人会像我爹那样死地那么惨了。”甘英低下了头。
吉离也低下了头。他们两个都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阿泉“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阿泉,喂!你怎么了。”甘英马上站了起来,扑到了阿泉的身边。
吉离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
“阿泉!阿泉!”甘英使劲地摇着阿泉。阿泉双眼微开,嘴唇蠕动着,但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甘将军。”吉离小声说。
“阿泉!”甘英还在摇着他。
“甘将军!不用再摇了。小兄弟他中毒了。”吉离大声叫道。
甘英好像突然被蝎子蛰了一下。
“甘将军,我本来打算等到你们离开前再告诉你们的。但不知何故,小兄弟的毒发地如此之快。”
“夫人……”
“甘将军,并非是我要加害二位。”吉离痛苦地说道,“我实在是有苦衷啊。甘将军!”
“阿泉他会怎么样?”
“小兄弟他只要服了解药就没事的。”吉离赶紧从袖中掏出一包粉来。
甘英一句话也不说。他从吉离手中接过药粉就往阿泉口中送。
“甘将军,我本打算用我们一族世代守护的至宝与将军交换我们到大汉境内永远居住的权利。你知道,这些人一百五十多年与世隔绝,这种滋味是多么地难以忍受啊。这两件宝物像枷锁一般紧紧套在他们的身上。为了这一族人的自由和幸福,我下定决心要把宝物献给大汉。但我希望甘将军会劝说大将军同意我们的要求。”吉离吸了口气说:“我当然相信甘将军的为人,但是,但是……,甘将军,你要知道这关系到几百人的命运,我不得不有所防备。所以……”
“夫人!”甘英举手止住了他。
他缓缓地放下了阿泉,使他平躺在地上。然后他又站立起来,走到了窗前。
他捧起了那坛酒,说道:“想必夫人是当时在酒中驱虫时下的毒吧。”
吉离举袖掩面转过了身去。
甘英举起酒坛,“咕噜咕噜”望肚子里灌去。”
吉离听到动静不对,急忙转身,看到他的举动她吓得魂飞魄散。
“甘将军,你不要啊!”她冲上去夺甘英的酒坛。
甘英的膂力哪里是吉离可以撼动的,直到他喝尽了坛中的酒,才把它放下。
“夫人这下可以放心了吧。”
“甘将军……”吉离浑身一软,跪倒在地上。
甘英顿了顿又说,“这一族人的心愿,我一定会尽全力去帮助他们实现的。”
“来,夫人,还是先给我念念那本书吧。”他说。
吉离抱着甘英的手臂,已经泣不成声了。
念完信的时候,吉离几乎要支持不住了。
甘英扶住她,让她平躺在地上,把她的头搁在自己的膝上。
吉离仰望着甘英的脸,泪水扑簌扑簌地涌了出来。
“夫人……”
“甘将军……,我求你,先吃了解药吧。”
“夫人,这件事,你就不用多费口舌了。我甘英既然已经把酒都喝了下去,哪有再用解药的道理。”甘英把头扭到了一边。
吉离用手抚摸着他的脸,把它转了回来,使他看着自己。
“甘将军,你答应过要帮我们得到解脱的,是吧?”
甘英点了点头。
“如果你性命不保……,如何帮我们完成心愿?”
甘英想了一会儿说:“夫人当初下药,肯定会考虑到这点。这药力不会太快发作,只要我帮夫人达成愿望,夫人一定会给我们解药,是吧?”
吉离闭上了眼睛微微点了点头。
“但甘将军,你喝下的是整坛酒啊……”她突然扯着甘英的衣领叫道,“这样的药性究竟什么时候会发作,我也不知道啊!况且这位小兄弟他现在就发作了,很可能是我没有估算好剂量啊!甘将军,你如果不马上服药的话,要是突然发作而身边又没有解药,后果不堪设想啊!”
甘英把她的几束松开的头发捋到了耳后。
“甘将军……”
甘英点了点头。
吉离笑了,她闭上了眼睛,神情像睡在母亲怀里的婴儿般安详。
甘英想她可能需要休息,就用手托着她的头,打算把它放在垫子上。
“不,不,甘将军。”吉离立即睁开了眼,她挣扎着站了起来,“还是先服解药吧。”
甘英给她抹掉了脸颊上的泪痕。
吉离从怀里掏出了一包药粉。甘英伸手去接,但被吉离的目光止住了。
吉离望着甘英的眼睛,把药粉送进了他的嘴里。
甘英突然攥住了吉离想要伸回去的手。吉离惊恐地望着他。
“夫人。”甘英说。
吉离说不出话来。
“娘!”阿琪忽然出现在他们身后。
吉离缩回了双手。
“甘将军,你还有要事在身,我就不耽搁你了。”她用袖子擦拭着眼角。
甘英当下会意了,说道:“不敢再烦劳夫人了,甘英就此告辞了。”
“阿琪,你为甘将军做的煮鼠呢?”
阿琪递上了一个用树叶包裹的东西,眼睛狐疑地来回打量这两个人。
吉离接过包裹,迅速避开了她女儿的目光。
“甘将军,给。小女的一点心意。”
“有劳了。”甘英朝阿琪微微颔首致意。
阿琪撅着嘴走出房去。
“甘将军莫怪,小女从小刁蛮惯了。”
“哪里哪里,实在是我们打搅了令千金太多了。”
吉离从怀里掏出了两样东西,正是刚才在草场给甘英演示的两件神物。
“甘将军,如果带这两件东西去,一定会对说服大将军大有裨益的。”
“可是,夫人,这是你们世代守护的宝物,怎能随意交托他人。”
“这两样东西固然是宝贵,但如今为了使甘将军能够马到功成,已经到了他们亮相人世的时候了。”
甘英考虑了一下,还是接过了吉离递过来的两件宝物。
“这位小兄弟怎么办呢?”吉离指着地上昏迷不醒的阿泉说道。
甘英思忖了一下,说道:“夫人,如果不麻烦的话,能否让他在此处修养两天。我将在两日内赶回来。”
“甘将军尽管去吧。我会好好照顾小兄弟的。”她好像想到了什么,又加上了一句:“小女也会的。”
甘英拱手抱拳,道:“有劳夫人了。”
“甘将军,请。”吉离为他掀起了门帘。
甘英大步走到房外,他看到方才和吉离有过一段争执的高大男子正朝他走来。
他站在原地不动,镇定地等待基纳走到面前。
“基纳!”吉离叫道。
基纳狠狠地瞪了甘英一眼,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形状奇怪的东西。
吉离定睛一看,惊叫起来:“首领节杖的狼头!”
甘英困惑地看了她一眼。
“这一族人的首领应该持有一杆狼头节杖,但先夫因为出身异族,当选首领必然遭到非议,前任首领的儿子,也就是基纳,他在交出了节杖后拒绝把节杖上的狼头交给先夫。先夫看在他父亲的面上也没有计较。此后,基纳以此为理由一直拒绝承认先夫首领的地位。”
甘英回过头去,看着基纳。
基纳把狼头递向了吉离:“我没有承认退出。”
“你应该会成为一名好首领的。”吉离说。
基纳“哼”了一声,说道:“不用你告诉我。”他顿了顿说,“我只能相信你一次,如果这个人出卖了我们,你知道后果会怎么样。”
吉离接过了狼头,说道:“他绝对不会出卖我们的。”
基纳转身离开了。
“他说什么?”甘英问道。
吉离望着基纳远去的背影说:“他在尽他做首领的职责。”
“你会把首领的地位交给他?”
吉离回过头来望着甘英的眼睛,说:“这有什么不妥吗?”
甘英沉默不答。
“当甘将军帮这一族人迁居塞内后,我会和元老们商量让基纳做首领,毕竟一个女人做一族之长,实在是太累了。”
“那你呢?”甘英想了下说。
“我?”吉离诧异地望着他。
“夫人难道没有为自己打算?”
吉离低下了头。
“甘将军以后有什么打算?”她问道。
“我?我会继续在边关值守,为大汉的边境安宁效犬马之劳。”甘英望着大漠说道。
吉离转过了身去。
“夫人你……”
“甘将军,还是早早启程吧。”
“夫人……”
“天色已晚……”吉离的声音突然抖动了一下,“甘将军早去早回。”她还是背对着他。
甘英跨上了马夫牵来的马,说道:“夫人保重。”
他双脚一夹,大喝一声,策马朝沙漠奔去,背后扬起一阵黄沙。
吉离转过身来,望着他远去的身影。
“娘,基纳呢?”阿琪在她身后叫道。
她一手捂着嘴,一手指了个方向。阿琪快步跑了。
吉离已经看不倒甘英的人了,但她还是紧紧地盯着那团泛起的黄沙。
或许是时间太长眼睛酸了,她觉得视野里一片模糊。
众神之神 第一部 附篇 克拉苏的信
我不知道谁会拿到这封信,我也不在乎。在你看这封信的时候我或许已经完成了我毕生的梦想;当然,也可能,如果想地最糟的话,我已经死在了帕提亚人的剑下。
虽然被我的敌人击败的可能性并不高,但考虑到在战场上冲杀意外实在难免。万一,我无法活着走下战场,这个秘密将永远在人间消失,这实在是个无法弥补的遗憾。所以,假使我没能完成我的使命的话,为了让这个秘密重现人世,为了让众神的荣耀重新回归大地,我,马尔库斯·克拉苏恳求你,不论你是我的朋友还是敌人,接下这个艰巨而又光荣的任务,去发掘“众神之神”之所在。
最初,这是梅特拉斯·庇乌斯,一位高贵的元老告诉我的。梅特拉斯·庇乌斯在他家的储藏室——据他自己说,那儿整整有上百年没有清理过了——找到了一只手套和一盒黑豆般的东西。这两样东西有着神奇的力量。如果你看到这封信的话,相信你也一定领略了他们的威力,因为我打算将他们和这封信在我上战场前交给一个我信地过的人,如果我出了意外他将全权处理这两样东西,但不管他怎么处理,他必须带上这封信。
自从梅特拉斯把他们交给我后,他们始终没有离开过我的身体一步,即使沐浴,我也会把他们用牛皮包起来系在腰上。他们已经完全左右了我的生命,我活着的目的只能是去揭开他们所携带着的更大的秘密。
梅特拉斯很遗憾他自己已经不能这么做了,在他把这两件神物交托给我时他已经会七十岁了,而现在,当我提笔在写这封信时,他已经过世快十年了。梅特拉斯是我敬重的人,他高尚、睿智、有教养而且诚实。与这两件神物一起给我的还有揭开这个秘密的关键:一段没有人知道来由的古诗。
我现在把这段诗歌照抄如下:
主君临世界!
愿大地充满欢乐,
愿遥远的海岛也满怀欣喜!
密云与浓重的黑暗环绕着他,
正义与公正是他王权的根基。
烈火是他的前驱,
烧尽了他周围的仇敌,
他的闪电照亮了世界,
大地见而战栗。
在众神之神的面前,
峻峭的群山如同融蜡,
诸天都在宣扬他的公义
……
这段不完整的诗就是揭开这个秘密的唯一线索。梅特拉斯手中原先还有一段这首诗的引言,可惜已经遗失了,幸亏他的记忆相当不错,把这段引言的大致意思告诉了我。引言说的是:这首诗是寻找“众神之神”的指引。只要能解开这首诗所蕴藏的深意,就能找出他的正确方位。遗憾的是,这首诗只剩下了一半,而且丝毫没有提供给我们任何有关揭开这道谜题的思路。
但是,就在半年前,从帕提亚传来了一个重要的消息,那就是塞列乌凯亚的皇宫里也发现了同样的一首诗。这是一个非常振奋人心的发现。但是帕提亚人没有意识到这点,他们拒绝了我进入塞列乌凯亚搜寻的要求。结果还把这件事演变为一场战争。
我很遗憾,事情发展会到这种地步。但是,为了让永恒的荣耀和尊严统治罗马,我们必须去迎接任何挑战。如果我的夙愿没有在我生前实现,拿到这封信的人,请你把这个神圣的使命继续下去。愿“众神之神”保佑我们。
众神之神 第一部 第十一章 《道德论集》的作者
皇帝看了看他们几个。
“没有他的消息,尊敬的罗马皇帝。”纳瓦·克里门斯低声说。
皇帝转过身望了望狄昂和塔西佗。
“或许……”狄昂张口想说。
“不,狄昂,请相信克里门斯,如果他无法找到他,你就不要指望还有人能找到这个小伙子。”
“可是一个人不可能凭空从罗马城里面消失啊。”
“狄昂,塔西佗。你们听说了吗?昨天傍晚,元老凯尔苏斯·维路斯的房子被人烧了。”
“维路斯?”狄昂想了想,说:“是谁干的。”
“一群狂热的基督徒,他们似乎对维路斯在元老院发表的针对基督徒的讲话很不满意。”涅尔瓦吃力地走回了自己的座位,克里门斯想去扶他,他挥了挥手拒绝了,“你们看,罗马的事务相当复杂啊。”
“那和这件事没有关系喽。”
“狄昂,是我给你安排了住所,所以可能在这方面比你更能观察到一点东西。”皇帝捋了捋胡子说道,“维路斯的房子离你的寓所不到一百步路。”
“万能的朱庇特知道的,塔西佗,我跟你说过那里少了一幢房子。”狄昂激动万分。
“你说是好像少了一幢,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塔西佗说。
狄昂没有理他,对皇帝说:“您是说这两件事还是有关的喽。”
“现在我们还无法确定,但你不能否认存在这样的可能性。顺便说一句,有人看到了日耳曼尼亚总督图拉真在现场作了一次演讲,据说相当精彩。”
“您把图拉真也召来了?”塔西佗问道。
“问题就在这儿。”皇帝摇了摇头,道,“我没有召过他。事实上,他现在在罗马城的消息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的。”
“那他回罗马干什么,罗马帝国的总督不是那么随便可以走动的?”狄昂问道。
“应该另外有人把他召来的。”皇帝说。
“您是说……”
“除此之外,你还有什么更好的解释吗?”
狄昂陷入了沉默。
“他作演讲干什么?”塔西佗问道。
“似乎他带了一队人在抓捕烧房子的凶手。”
“帝国总督亲自来保卫元老们。”狄昂笑了。
“你对图拉真印象如何,塔西佗?你们一起共事了三年,不是吗?”皇帝问道。
“高贵的涅尔瓦,您知道日耳曼尼亚是罗马帝国最为危险的边疆,各种势力强大的蛮族聚居于此。但在图拉真治下,日耳曼尼亚始终平安无事。”
皇帝点了点头说:“他的确很努力,也非常有成效。或许你可以再给我们提供一些关于他的品质的看法,塔西佗,我是指他的为人。”
塔西佗想了一下说:“日耳曼尼亚的财政官佩达尼乌斯·科斯塔受贿了20000塞斯退斯,图拉真把他处决了,之后又抄了他的家。而当地商人进贡给他20匹良驹、10柄镶嵌着产自阿非利加的宝石的短剑并给他铸了一座青铜像,希望他能减免坐商税,结果,”塔西佗环顾了一下周围的人,说:“结果他照办了。”
皇帝用手托着下巴,想了一会儿,问道:“从你个人说,你喜欢他吗?”
“只能讲欣赏。”塔西佗回答道。
“欣赏?”
“就他的才能而言。”
“也就是说你不看好他与我们合作的前景喽。”
塔西佗沉思了一阵子说道:“要我看,这非常冒险。”
皇帝看了狄昂一眼。
“从塔西佗的描述看,图拉真似乎并非完全不可争取,但也确实有很大的风险。”狄昂说道。
皇帝说:“我会考虑这件事的。图拉真的势力相当地大,我希望他能为我们所用。”
他回头望了克里门斯一眼,说道:“忠诚的纳瓦·克里门斯,请先回去休息吧。你一定累坏了。”
克里门斯望了塔西佗和狄昂一眼,行了礼,就告退了。
皇帝又对他的两名亲信说:“那现在我们怎么办?”
“或许我们可以从那块布的线索查起。”塔西佗说道。
“你是说我们把那个年轻人的事放在一边?”狄昂说。
“有时把暂时难以解开的绳子的一头放一下,先去解另外一头,可能会有更大的效果。”
“塔西佗说地不错。”皇帝说,“那块布可能能帮我们解决很大的问题。”
“难道我们真的要去找那个普鲁塔克?如果这是个圈套的话,后果不堪设想。”狄昂说道。
“我们不必以皇帝的名义去找他。而是以学者的名义去造访。如果我猜地没错的话,他应该就是那位《道德论集》的作者,你的同乡,从希腊的喀罗尼亚来的普鲁塔克。”塔西佗说道。
“可我从没听说过这个人。”狄昂疑惑的说道。
“狄昂,或许是因为他写的是《道德论集》,不合你的胃口吧。”皇帝笑道。
“噢,我讨厌和这种人打交道。”狄昂甩着手说到。
皇帝揉了揉太阳穴,缓缓的说道:“塔西佗,不要打草惊蛇。”
塔西佗点了点头。
“希望你们给我带来好消息。”皇帝说。
两人恭敬地行礼告退了。在宫殿门口,狄昂说:“你有没有这种感觉,塔西佗,希腊人的修养总是比罗马人要高一筹。”
塔西佗看了他一眼,说道:“没有,狄昂。”说完又向前走去。
狄昂摇了摇头,也紧步跟上了。
当他们到达罗马广场时,他们迷路了。
“我是希腊人,你不要指望我认识罗马的每条路。”狄昂摊了摊手说道。
一个穿着普通的年轻人走了过来,塔西佗拦住了他。
“嗨,年轻的罗马公民,你是否听说过这附近有条叫鲁希斯的街。”
“噢,尊敬的客人,首先我必须申明,我并没有资格作光荣的罗马公民,我是索西乌斯·塞涅齐奥老爷的奴隶。如果您问的是鲁希斯街的话,它就在广场的另一边。您瞧,就在那尊奥古斯都像的右边有一条街,就是那儿。”
“谢谢你的帮助。年轻人。”塔西佗给了他几个铜币。
“实在太感谢了。”那个人激动地几乎要跳起来了。
“如果不介意的话,我想再问一下是不是有一位叫普鲁塔克的希腊人住在那儿。”狄昂不想浪费了这几枚铜板的价值。
“啊哈,这几天,怎么有这么多人打听普鲁塔克老爷啊。”
塔西佗和狄昂交换了一下目光。
“你是说,这几天还有人来找过他?”
“千真万确,老爷,更巧的是也正是我指给了他们普鲁塔克老爷住所。只不过,他们没有像您那样慷慨。”那人朝塔西佗挤挤眼睛。
“你认识他们吗?”塔西佗说。
他想了想说:“不,我不记得认识他们。不过他们的衣着相当精致,应该是一些有身份的人。啊,西多来了。老爷,那个人,从水池旁边走来的那个人,他就是普鲁塔克老爷的小厮西多。他可以带你们去见他。”
他朝西多挥了挥手。西多快步走了过来。
“天啊,克萨奥,你知道这两天我倒了什么霉吗?有个老爷莫名其妙地把我抓了进去,仅仅因为我看到了他们抓了一个人。直到今天早上普鲁塔克老爷才把我从那里领了回来。嗯?这两个是什么人?你新认识的朋友?”
塔西佗说:“瞧,这就是绳子的另一头。”
普鲁塔克很少住在罗马,他通常都只在这儿待上一两个月,然后就又回他在喀罗尼亚的小别墅去了。而自从两年前他担任了德尔斐皮斐亚的阿波罗神庙最高祭祀后,到罗马来的时间就越发显少了。因此,尽管在学者中间他享有着一定的名声,但在罗马人中,真正认识他的并不多。
他在罗马的小屋也非常不起眼,既然一年里面大部分时间它都使空着的,那再修整扩建也没有多大的意思。通常在普鲁塔克回希腊时,都是西多替他看守这间屋子。这个活泼的年轻人虽然是奴隶的身份,但在普鲁塔克的家里,他并没有觉得自己和一般的仆人有什么区别,甚至有些时候普鲁塔克还把他称作“得力的助手”。他替他的主人安排起居,为他收拾凌乱的书房,为了能维持这笔产业,他还得去牧羊。普鲁塔克答应过他,牧羊的收入除了日常开支外,可以由他全权支配,这也是他热爱这份工作的最重要的一个原因。
热爱工作,热爱主人,并不代表他愿意替他的主人背黑锅。普鲁塔克在向阿维尼乌斯解释了派西多去看草场的原因后,还得不厌其烦地来安抚他的奴隶。
“你知道的,西多,并不是我有意要欺骗你,罗马的其后和希腊的确很相象,但是在希腊,人们还是可以看得到草场的草皮的,哪怕它们都已经枯萎了。我完全没想到在罗马,草会完全地,就这样消失了。”普鲁塔克的手在空中挥舞着,唾沫飞溅,好像在描述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可是老爷……”
“没有可是,西多,我下次叫你做事前会考虑一下这样做是否合理,不会再让你受不白之冤的。”
“我希望……”
“你希望要什么?多几天假日,还是多一点的……”他手里翻转着几个铜板,伸到了西多的面前。
西多明智地选择了后者,普鲁塔克老爷最后终于用几个铜板平息了一场主仆之间的风波。
当塔西佗和狄昂踏进普鲁塔克家的低檐房门时,这一家的主人正在伏案工作,他好像昨晚没有睡,眼神惺忪,相当疲劳的样子。
“老爷,有两位客人要见您。”西多说道。
普鲁塔克头也没抬,依旧挥笔疾书,嘴里说道:“西多,等一下,马上就好了,稍微等一下……”
西多摊了摊手朝狄昂说:“老爷就是这样的。”
不过普鲁塔克也相当地遵守诺言,不一会儿,他就扔下了笔。他搓了搓手,又用手搓了搓脸,脸色的确好了点。他又飞快地理了理头发,整了整衣服。
“啊,你好,你好,我是普鲁塔克,欢迎,欢迎来寒舍!”他礼貌地招呼道。
“这位是普布利乌斯·塔西佗,我是狄昂。很高兴见到你。”狄昂也还了礼。
“你是希腊人?”普鲁塔克眼睛里闪着光。
狄昂微笑着点了点头。
“哈,希腊人,彬彬有礼的希腊同乡。你使我有了一种回到了文明的希腊的感觉。”
狄昂看了塔西佗一眼。但塔西佗好像在看别的东西。
“你瞧,我是个好客的人。如果客人是从希腊来,那我就更加开心了。希腊人不会找别人的麻烦。”
“啊。”狄昂轻轻咳嗽了一声,说道:“事实上,这个事实上。尊敬的普鲁塔克。”他看看塔西佗,可是罗马人好像还是把目光停留在别的地方。
普鲁塔克竖起耳朵在等着他说下去。
“事实上……”
普鲁塔克拍了一下脑袋说:“你们还是来找麻烦的,不是嘛?”
狄昂难堪地笑了笑:“尊敬的普鲁塔克,我们的确是有事而来。”
“没关系,没关系。”普鲁塔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我生下来就是为解决人们的问题的。”
狄昂笑了笑。
普鲁塔克把他们让进了里屋。
“请坐,请坐。让我听听一个希腊人和一个罗马人找我有什么事?”
塔西佗冷不丁地问道:“你在写书嘛?”
普鲁塔克目光迅速转到了这个寡言的罗马人身上:“是。没错。对了,你是……”
“普布利乌斯·科尔涅利乌斯·塔西佗。”
“你不会是写《编年史》的那个塔西佗吧。”普鲁塔克仔细地打量起他来。
塔西佗微笑着说:“为什么只有希腊才人读过这本书呢。“
“天啊,真的是你?”普鲁塔克的眼珠子都要瞪到眼眶外了。
“我也读过你的一些书。”塔西佗说。
普鲁塔克兴奋地搓着手,脸涨地通红。
“你现在在写什么?”
“噢。”普鲁塔克立刻走到书桌前,拿来了他刚才在写的手稿,“这是这两天在构思的一个提纲。”
狄昂拉了拉塔西佗的衣角,但他好像没有察觉。
“哦,希腊名人传?”塔西佗念道。
“是的,我打算为希腊历史上的名人各写一篇传记,最后汇成一本书。”
“我看过你的书,似乎它们都相当地,怎么说呢,有创造性。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塔西佗说。
“当然,我明白你的意思。尊重历史当然是我们的首要目标,但是一些逸事趣闻就像一道菜上的好调料一样吊人的胃口。”
“也许就因为缺乏你的这些调料。”塔西佗叹道,“我的书很少有人问津。”
“不,不,我也知道的,我的书现在还有人在读,但它们都像人们喜欢聊起的街头的笑话,现在的人愿意听,但过两年就没人再觉得好笑了。而你,伟大的塔西佗的书,则是不朽的,一千年后人们还会到图书馆去搜寻你的书,而那个时候,我的书早就被人扔进了垃圾堆里面了。”普鲁塔克好像有点暗自神伤。
“说不定你的下一部著作就能够成为不朽的作品。”塔西佗翻着这部书稿。
“真的?你真的认为我还有希望?”普鲁塔克激动地问道。
“如果你肯少用点调料的话,你的作品是相当不错的。”
狄昂又扯了扯塔西佗的衣角。
“怎么了,狄昂?”塔西佗回过头来问道。
“或许你忘了,除了有趣的文学交流外,我们来还有其他的目的。”
“哦,是的,狄昂,是我的不是。”
狄昂并不觉得他在诚心道歉,他甚至觉得和普鲁塔克讨论写作也是塔西佗为了把他从希腊人联盟里拉散出来的一点小伎俩。看来他干地相当不错,现在感到孤立的变成狄昂了。
“睿智的塔西佗,我请你千万在我的这部书的写作过程中常常地来指点一二。”
塔西佗笑着点了点头。
“或许你还可以看看我的另外一个计划,日耳曼尼亚人的历史。”普鲁塔克已经睡意全消,他在杂乱的书桌上翻找着。
“日耳曼尼亚人?”塔西佗喃喃地说。
“对,很吸引的人题材,罗马人现在喜欢有点神秘,又点暴力的故事。如果它又是真实的,那简直就棒极了。哈,就是这部了。”普鲁塔克又翻出了一部书稿。
塔西佗快速地浏览了几行。
“血腥的民族,淫荡的风俗,生人献祭。”他念着,眉头皱了起来,“普鲁塔克,你去过日耳曼尼亚吗?”
“没有,但是这有什么关系吗,罗马的图书馆可以给我提供足够的材料。”
“如果你没有到过日耳曼尼亚,普鲁塔克,我敢说,你没有资格写这本书。”塔西佗把书稿扔到了桌子上。
狄昂注意到他脸上有种少见的表情,似乎蕴藏着强烈不满和愤怒,幸亏这是在塔西佗的脸上,也只有狄昂能够观察到这种变化。
“但是……”普鲁塔克还想说点什么。
“如果不介意的话,普鲁塔克,我们现在应该谈一点正事。”塔西佗说。
“可是……”
塔西佗掏出了一块布,递给了他。
普鲁塔克犹豫地接过了这块布,他看了看,脸色突然变地惨白。
众神之神 第一部 第十二章 和尼禄们聊天
加图咽了一下口水,说:“嗯,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非常清楚我在说什么,就像我知道我还活着那样清楚。”那个人说。
“你怎么能让一个有理智的人相信你是一个,一个死了30多年的人?”
“阿维尼乌斯就是因为相信你们的理智才胆大到会把我和你们关在一起的。”
加图张大了嘴,摇着头,紧紧地贴着墙壁坐了下来。他看了看阿维娜,但她没有任何表情。
“你们今年几岁了?”那人问道。
“我25。”加图说。他又一次朝阿维娜看去,但是她把目光投到了自己的指甲上。
那个人也好像在等待阿维娜回答,但阿维娜好像无意去理会他。
过了一会儿,他好像放弃了等待,说道:“25,也就是说,我做皇帝的时候,你还没有出生。”
“可是我知道尼禄的确是死了。”
“是谁告诉你的?我想你不可能亲眼看到的吧。”
加图想说什么,但他知道自己说的话会立刻被他驳回的,于是就只是张了张嘴,没有发话。
那个人好像叹了口气,就躺倒在地上了,他喃喃地说道:“最糟的是,我没有证据啊。哼,伟大的克劳迪乌斯·尼禄居然无法证明自己的身份,真是讽刺啊。”
加图用手抓了抓头,想了想,说道:“或许你应该先把事情的始末告诉我,比如说,假使你是尼禄,那位我只在传说中接触过的皇帝,你是如何起死回生的,这几十年又躲藏在哪里,现在又怎么会落到阿维尼乌斯的手中的。如果你能够说地圆满的话,我说不定会相信你。”
“在世人的眼里,我已经死了几十年了。”那个人叹道。
“是的。尼禄死地并不光彩,比活着的时候好不了多少。当然我也是听说的。”
“谢谢你告诉我人们对我的看法,这是实话,我需要听点实话,我以前听地太少了。”
“我听说是埃帕弗洛迪图斯,尼禄的秘书把匕首插进了他的喉咙的。”
“是的,我的确让他这么干的。当他已经会要完成的时候,一名百夫长冲了进来阻止了他。这名百夫长至今我还不知道他的名字,但他的确救了我,克劳迪乌斯·尼禄的命。他同时也改变了我对生命的看法,我不能就这么轻易的让我的对手得逞,我必须活着,让他们在睡觉时也要时时地战栗。”
“他为什么要救你。噢,我是说如果你是尼禄的话。”
“不知道。”那人回答。
“不知道,你不知道那个救你的人的名字,甚至连他为什么救你也不知道?”
“或许是对皇帝的忠诚吧。你说还会有什么呢?”
“你难道没有问他。”
“不,你能问一个死人吗?”
加图呆住了,不知道说什么。
过了半晌,他才开口道:“你是说……”
“是的,我把他杀了。”
“你把一个忠心耿耿来救你的人杀了?”加图觉得自己嘴巴里非常干燥,味道苦涩。
“他是除了我忠诚的心腹埃帕弗洛迪图斯和斯皮库鲁斯外唯一知道皇帝还活着的人。”那人说道。
“阿维娜,你说句话吧!”加图终于忍不住了,叫道。
阿维娜瞪了他一眼,还是一言不发。
“你相信了吗?我的年轻的朋友。”
加图没有回答,他坐在那儿抱着腿思考着。
“你是不是怕我也会把你们杀了灭口?”那人哈哈地笑了。
加图继续保持着缄默。
在无声中又度过了难熬的一段时光后,门终于开了。
“年轻的朋友们怎么样,难道我们的这位克劳迪乌斯·尼禄没有让气氛活跃起来?”阿维尼乌斯说道。
加图吃惊地盯着他。
“怎么了?他不会没有告诉你们他是谁?他过去可是逢人就说的啊。”阿维尼乌斯走过去轻轻踢了踢躺在地上的那个人。
“不要碰我!”那人猛地挥动了一下胳膊,叫道。
“噢,伟大的尼禄的怒火。”阿维尼乌斯故作惊乍道。
“阿维尼乌斯,他,他究竟是……”加图结结巴巴地说。
“先不要急,年轻人,待会儿,我敢保证,你就会明白的,等你见了另一位新朋友后。”
“我希望你尽快把我的父亲找来。”
“好的好的,令尊是我的好朋友,你知道的,他的确有一段时间没到我这儿来过了。我会尽快请他过来的。”
加图又坐了回去。
“走吧。”阿维尼乌斯招了招手,两名卫兵走了进来,把那个自称尼禄的人架了起来,拖走了。走的时候,那个人还拼命的挣扎。
等到他们的声音远去后,另外两名卫兵又拖着一个人进来了,这个人也带着黑色的头套。
“你们的新朋友。”阿维尼乌斯说道。
卫兵把那个人扔到了地上。
“你们很快又会认识的,我保证。”阿维尼乌斯行了礼,退了出去。卫兵紧接着就把牢门锁上了。
那个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如果不是呼吸使他的背部起伏,加图会以为他已经死了。
加图知道阿维娜不会发表任何意见,也就没有朝她望去。而阿维娜则聚精会神地剥着指甲。
过了不短的一段时间,地上的那个人咳嗽了几声。 接着,他又吃力地用手臂撑起半个身体,使自己能够翻过身来。
尽管有头套挡住了他的面容,但加图从那个人裸露的胸口看出他的年纪已经相当大了。
他又咳嗽了几声,然后急促地呼吸着,好像随时就要喘不过气来。
加图好像受了传染,也小声地咳了一下。
那个人好像在树林中听见了动静的兔子,突然屏住了呼吸,用手臂撑起上半身,脑袋紧张地来回转着,好像希望能透过那厚厚的面罩能看见点什么。
“有人嘛。”他叫道,嗓音干枯嘶哑。
“有两个和你一样不幸的人在和你分享这件牢房。”加图说。
“你们是谁?”他问道。
“我想我说过了。你可以叫我们狱友。”
“为什么把我和别人一起关,阿维尼乌斯一直把我关在单独的一间牢房里的。”
“也许,他现在不太重视你了。”
那人一点也不理会加图的俏皮话,继续自言自语道:“他想干什么?”
“谁?阿维尼乌斯?他干的事就是让我一下午都摸不着头脑。”
“在我来之前,发生了什么?”
加图不知道关于那个自称尼禄的人的事是不是应该保密,正在犹豫间,阿维娜开口了:“在你来之前,来了一个自称是克劳迪乌斯·尼禄的人,后来又被阿维尼乌斯带走了。”
尼禄,尼禄。”那个人念叨着,“多么熟悉的名字啊。”
加图不解地看了阿维娜一眼,阿维娜依旧是不动声色。
“阿维尼乌斯准备相当充分啊,甚至想用鱼目混珠来瞒天过海啊。”那人说。
“对不起,你说什么?”加图问道。
“你看那个尼禄是真的吗?”那人问。
“说地像是那么回事,但是你知道,这太荒谬了。尼禄他……”
“他死了。”
“是的。快30年了。”
“如果我说他没死呢?”
“怎么,你也相信他的奇谈怪论?”
那个人笑了。
“年轻人,我不知道你怎么会相信一个粗俗的凡人会是罗马帝国的皇帝,但是,有一点你得相信他说地没错。尼禄还活着。”那人说道。
“我才是真正的克劳迪乌斯·恺撒·尼禄。”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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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不是疯子,那一定我是。”加图说。
那个人从地上坐了起来。
“你最好考虑一下,是什么东西让你认为我不可能是尼禄,年轻人。”
加图拼命地摇着脑袋:“不,不,这不可能!不可能!”
那个人说道:“理由,你有什么理由证明尼禄已经死了?”
“这是事实,是每个罗马人都知道的常识啊。”
“你喜欢听来的事实呢,还是亲眼看到的事实?”
加图看了他一眼,说:“不,你说服不了我的。我不知道你们在搞什么鬼,但事实总归是事实,尼禄,他死了,已经有30年了。”他拍着坚硬的石板地面说。
“噢,那看来不能指望你了。”那个人又躺下了。
“如果你说你是尼禄,你又有什么证据呢?”传来声音的是阿维娜。
加图惊异地望着她。
“哦?你感兴趣,小姑娘?”那个人又坐了起来。
阿维娜笑着说:“是的。我对尼禄很感兴趣。”
“真的?你和尼禄有关系吗?”
“我希望你先回答我的问题。”阿维娜说。
那个人轻轻咳嗽了几声,说道:“你以为,阿维尼乌斯还会把能够证明我就是尼禄的东西让我带在身边?”
阿维娜叹了口气说:“说了半天,你还是不能证明你自己喽?”
“所以我会和你们关在一起。”
“好像在哪里听到过这种解释。”阿维娜说道。
“谁会相信呢?”加图在一旁说道。
那个人好像在思考,过了一会,他还是没有开口,反而又躺了下来。
于是,沉默又降临到了阿维尼乌斯的地牢。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铁门又打开了。
“啊!和新朋友相处地还不错吧?”阿维尼乌斯打着哈哈走了进来。
“托您的福,今天和两位克劳迪乌斯·尼禄待在了同一件牢房里。”加图说道。
“噢,那太对不住了。你们知道,伟大的尼禄不太喜欢让别人这样接近的,在平时,他会把对他不敬的人扔到狮子的巢穴里。”阿维尼乌斯把手伸到脑袋的两侧,做着狮子的样子摇摆着,好像在他面前的,只不过是两个小孩子,而他则是个在善意地吓唬他们的长者。
加图注意到阿维娜的表情突然凝重起来,她的拳头也攥地紧紧地,她的胸脯也剧烈地起伏着。
“啊,美丽善良的阿维娜。你怎么了?”阿维尼乌斯也注意到了她的变化。
阿维娜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阿维尼乌斯立刻知道了她在想什么:“我当然明白你的感受……”讲到这儿他突然想到阿维娜还不知道她的身份已经被自己掌握了,为了不让她存有更多的戒心,也为以后对付她的父亲更多一块筹码,他觉得还是不要再继续说下去为好。
“谢谢。”阿维娜冷冷地应道,她当然不会知道阿维尼乌斯真正要说的是什么。
“好了,让我们向这位伟大的人物致敬吧。他马上要被送到叙拉古去了。那里据说有一位能医好他的幻想症的医生。如果他也医不好的话,那里离海岸也相当地近,他知道该怎么办的。”
“那前面那个人呢?”
“前面的那个?噢,对了,他要去小亚细亚了。”
“为什么……”
“他和他不一样。”阿维尼乌斯用脚踢了踢躺在地上的那个人,说道:“那个人并不真的认为自己是尼禄。”
“阿维尼乌斯,我不是很明白你的意思。”加图说道。
“年轻人,其知道地太多对你并不太好,不过看在他马上就要离开的份上告诉你也没有太大的关系。那个人,是一名阴谋叛乱者。”
“你是说,他是想用尼禄的名号来造反?”
“说地很对。幸好我们发现地早。”
“我不觉得用尼禄的名号是个好主意。”加图摇了摇头说。
“你瞧,他们能借用名号的人都已经不再人世了,这些人都举行了葬礼,全罗马人都看到了他们的遗体。而只有这位像传奇一般死于非命的皇帝,他的尸体由于被焚毁地太匆忙了,所以经常会有人宣称他还活着,希望能冒充他的名头来招摇撞骗。从他死后开始,我见到的这样的人物最少也能组成一个百人队了。”
加图想了一下,问道:“他真的死了吗?我是说克劳迪乌斯·尼禄。”
阿维尼乌斯突然严肃起来,他转过身来,面对着这个单薄的年轻人,说道:“对你这样有修养的年轻人来说,我不认为这是个好问题。”
加图低下了头,坐到了地上。
“阿维尼乌斯,或许你可以告诉我们,为什么你会在今天招待两位尼禄?”阿维娜问道。
阿维尼乌斯转向了她,微微一笑,说道:“我几乎要把你忘了,亲爱的阿维娜。很遗憾我今天要招待的尼禄,不止两位。”他指了指自己的身后。两名士兵又拖来了一个人。
“抱歉,他可能还要打扰你们一阵子。”
“好,就算三位。”阿维娜眨了眨眼说道,“为什么?”
阿维尼乌斯又笑了,笑了相当开心。但加图总觉得他太开心了一点,脸上的肌肉好像不太自然。
“好问题,阿维娜,好问题。呃……,这么说吧,我喜欢集中处理一些相似的事务。你知道,近几年来,各地出了几个这样的冒充者,以前我一直无暇顾及他们,但是现在www奇Qisuu書com网,我觉得有必要使罗马的公民不再受到这样的欺骗了。于是,我把他们都搜集来进行甄别。”
“甄别?难道您认为还会有真的不成?”阿维娜问道。
“嗯,或许是我用词不当,应该说把他们都抓起来进行审判。”
“那天在罗马城外的那个人也是其中之一吗?”加图问道。
阿维尼乌斯缓缓转过身,面对他,思忖了一下,说道:“我好像听说你是不太关心政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