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部分
《《泰坦穹苍下》》 · 新月 · 2026-07-25
“知道了!”摄政王不耐烦地打断门外的传令官。他回到穿衣镜前,在把身上的将校服整理完毕之后才转向仰在床上的女人:
“你就不用去了!常驻河口和黑森林一线的士兵都是粗人,他们身上有股讨厌的马尿味儿,我一闻见就发愁!”
萨沙伊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她知道哥哥不喜欢自己在军人面前抛头露面,这并是男人的嫉妒心理,而是她的哥哥对能够影响帝国军人的一切人和事都有一种本能的反感!不管是泰坦近卫军还是安鲁的水仙骑士团,读都是属干奥斯涅安鲁莫瑞宗特地私有财产,他不喜欢自己的军人用充满敬意和崇拜的眼光盯着另外一个人。他对军力地占有欲胜过一切,这种状况在他打赢第二次卫国战争之后变得更为明显。
“亲爱的哥哥,如果你觉得自己无法动笔。我可以为你代劳……”
安鲁主母再次把丝棉被缠到身上,她指了指摆在书桌上地信纸。
“别动那个心思!”奥斯卡突然朝着小妹妹瞪了过来。不过他的视线又在转瞬之间变得无比柔和:
——------—------—------------——---—---—---—---—---—---—
“萨沙!放松点好吗?那只是给阿莱尼斯的家信,我不知道该对她说什么,正在为这件事发愁呢!”
主母大人发出一声嗤之以鼻地轻叫:
“哦啦!你真的当我是白痴或是别的什么东西?”
奥斯卡望回镜子,他把摆在锦盒里地肩章勋章还有家族徽印小心地置于将校服上的固定位置:
“萨沙!不是我说你,你是聪明人。你知道有些事不适合在都林讨论!”
萨沙伊从卧窗上跳了起来,她对这个男人在某些事件上的优柔寡断已经彻底失去耐心:
“我的哥哥!首都贵族和南方贵族都已选择臣服安鲁,对付剩下的那些小鱼小虾只用一点点调味品就足够了!整个泰坦都在等待你和阿莱尼斯彻底摊牌,她要交出皇权、她要正式退位、她要……”
“你说够没有?”
奥斯卡话音转冷,他不喜欢萨沙伊对这件事表现得过分热络。
“听我把话完好不好?”安鲁主母走到男人身边,她像一个尽职的妻子那样为丈夫调整着金光闪闪的军礼服:
“奥斯卡,至少你在这种时候离开都林是正确的选择。我们不能给外人留下逼宫的名声,阿莱尼斯也清楚这一点,所以她在听说你要视察地方军区的时候极为配合地选择了保持沉默。不但如此……她在私底下还曾向我表达过退位地决心,只是要选一个合适的时机罢了!”
帝国摄政王拧起眉头:“这是真的?阿莱尼斯对你说起过退位地事情?”
“当然……我和她是无话不谈的朋友、姐妹!”安鲁主母面不改色。她一边说一边忙着整理男人身上衣料:
“其实不管阿莱尼斯怎么想,退位这件事必须提上日程,这是安鲁的需要。也是忠于你的军人臣民地需要!泰坦需要你在最有利的时间加冕称帝,难道你想让阿莱尼斯继续在汉密尔顿宫主持政务吗?”
奥斯卡没有言语,尽管他还无法确定这个问题的准确答案,但他只是知道自己并不希望阿莱尼斯以泰坦国主的身份担纲政务。这对他来说必定是一种威胁,他只是口头上不愿承认。
“父亲曾经对我说……为什么水仙骑士绝对服从安鲁?答案是家族骑士在四百年的岁月中养成了绝对服从的习惯!”萨沙停下手里活计,她扳过男人的面孔,直视奥斯卡的眼睛:
“亲爱的!一旦人们养成了服从女皇陛下的习惯,时间一久,首都贵族又会重拾起与安鲁进行抗争的勇气,莫瑞塞特皇室的凝聚力会慢慢死灰复燃!你不会等到那个时候对不对?”
奥斯卡终于点头,他必然不会等到那个时候。
“我的傻哥哥!那你是在等什么?”萨沙伊一边说一边大力亲吻了一下丈夫的面孔:“快醒醒吧!如果你不给阿莱尼斯一个明确的要求,她是不会主动退位的!她是泰坦女皇,她的骄傲不允许她主动放弃头顶的皇冠,这一点我可以肯定,因为我太了解她了!”
“她能主动放弃是最好不过的……”奥斯卡的口气有些动摇,妹妹说的道理他都懂,但作为一个男人,他还无法要求自己的妻子做出那么大的牺牲。这与国内的政治局势没有多大关系,只是出于一个丈夫对妻子的尊重。
“奥斯卡,亲爱的!我理解你在看待这件事时的心情,也知道你很矛盾,你甚至还会自责!但你得明白,这是安鲁改朝换代的最佳时机!”萨沙伊失去了往日的安详和平静,她的面孔涨得通红,亢奋的情绪令她地四肢微微发抖:
“别再傻了!也别再犹豫了!你和阿莱尼斯都在进退之间欠缺一个借口!一个能让全世界的讨厌鬼统统闭嘴的借口!只要有了这个借口。阿莱尼斯就可以安心做她地皇后,而你……我的哥哥,我地丈夫。你会是安鲁王朝的一世陛下!你会是……”
“萨沙……”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用一根手指掩住妹妹的嘴唇:
“让我静一静好吗?让我静一静……我会尽快答复你的!”
安鲁主母不再言语,她目送注定要做皇帝的丈夫走出船舱。舱门渐渐合拢,萨沙倏地把门拦住:
“奥斯卡!”
帝国摄政王回转身,他望向小妹妹地面孔。
“相信我……没人会伤害你的!”
奥斯卡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可他不太明白妹妹的话包含着怎样的潜台词。什么叫“没人会伤害你”泰坦帝国的主宰者已经战胜了所有的敌人,他在这个大帝国已经听不到敢于抵触他的声音。那么在这种情况下……萨沙伊到底想说什么?
“小心!”
摄政王心中一惊,脚下不由一滞。
“我的殿下!您可得留神!”塔里窜到老伙计身边,他探出手为奥斯卡挡住额头。就在泰坦摄政王的头顶上,一根粗大的桅杆露出了一截钉子头。
“这是谁干地活儿?这是谁造的船?”炮兵将军被一根钉子气得直发抖。
“算啦!”奥斯卡露出一副心事重重的神情,他扯着老朋友地衣襟站到船头。
帝国摄政王的坐舰缓缓接近渡口,由后赶来的九艘护卫战船已经拦住渡口的上下游河道,船上地水手和泰坦尼亚掷弹兵全都穿戴着军礼服,他们紧守岗位,面目严肃。
号炮突发轰鸣,旗语在各舰之间飞传。肖泊河两岸一派紧张肃杀的风光。大队人马在岸基上浮动,船上的人只闻脚步和马蹄的轰响,千万名军人聚集到一处却没有一丁点的喧哗和叫嚷。
搭载摄政王殿下的船舰缓缓靠上渡口码头的栈桥。水手们向着桥面抛下绳索,码头工人立刻接过,然后便把粗大的缆绳拴在桥墩上,大帆船待停稳之后便放下铁锚。这就代表帝国武装力量最高统帅抵达了访问北方集团军群和斯坦贝维尔独立战斗群的第一站。
“立……正……”
就在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身影出现在船舷上的时候,由远及近,在渡口上列队的近卫军阵营立时发出整齐悦耳的口令。声声口令一直向黑森林中扩散,仿若回音一般在大河与天地之间不断流转。
“这儿有多少人?”奥斯卡稍稍有些惊讶,若是以一个方队来推算,传令官的每一声呼喝都代表一个整编团。
“不清楚……”加布里,约翰特上将有些尴尬地摇了摇头:“马里亚德佳渡口是斯坦贝维尔家族的防区,斯坦贝维尔公爵只是宣称会有一次隆重的接待。”
帝国摄政王瞪了一眼近卫军总参谋长,又恶狠狠地看了看刚刚获任军情局长的卢卡斯迪亚巴克尔中将!他们一个是第二次卫国战争的总策划、一个是近卫军历史上最年轻的中将局长!难道这两个家伙连何种规模的接待仪式都搞不清就敢放最高统帅下船?
“那些人要是一块儿冲上来把我撕成碎片那该怎么办?”
加布里和卢卡斯面面相觑,他们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确切一点说是他们根本就没考虑过这个问题是否真的会成为一个问题。
“真是算了吧!”奥斯卡摆了摆手,他本就是来看望他的军人,只是心情欠佳,再加上船上的生活始终令他头晕脑涨,这使他那多疑的心性变得无以复加。
军号和军鼓响了起来,斯坦贝维尔家族的军官集体已经等在桥面上,领头的自然是当代的斯坦贝维尔公爵,奥斯卡早年的传令官惠灵顿就陪在父亲身边。
“向神圣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摄政王殿下致敬!”斯坦贝维尔公爵没有半句多余的废话,他在等到最高统帅踏足桥面之后便向这位民族英雄和帝国的现实主宰者致以军礼。
“向伟大的斯坦贝维尔军人和他们的统帅致敬!”奥斯卡回礼,然后他便朝着独霸一方的公爵大人张开双臂。
经过一阵大力拥抱,帝国摄政王转向笑吟吟的惠灵顿,他先是看了看老朋友的制服肩章,又看了看这名勇士的面孔:
“我说……这个小家伙是不是升得太快了?”
斯坦贝维尔公爵在打量儿子的时候自然是满眼舒适,他得感谢光明神!他甚至已经看到斯坦贝维尔会在小儿子的手中发扬光大,在一位盖代君主的徽下建立不世奇功:
“是啊殿下!正像您说的那样……这个傻小子在冲锋的时候总是跑在最前头,真该把他降为列兵,让他到厨师营去削土豆!”
奥斯卡揽住公爵的肩膀:“说真的!他是斯坦贝维尔人的骄傲,我就是通过他才了解了斯坦贝维尔人的忠诚和勇武!”
公爵挺起胸,他朝着身边的家族将领大喊了一声:“你们都听到最高统帅说过的话了吗?”
惠灵顿第一个掣出腰间的骑士剑:“万岁!摄政王殿下万岁!”
欢呼沸腾,一瞬间便到达顶峰,斯坦贝维尔勇士都知道他们面对的是带领泰坦军民取得一场又一场伟大胜利的神圣王者。万岁的呼声由码头逐渐扩散,一直蔓延到森林的最深处。
“哦啦……这里有多少斯坦贝维尔勇士?”奥斯卡的面孔还是那副轻描淡写的模样,但他的话音已经透露出一丝逼问的意味。
“我的殿下!他们都在……”斯坦贝维尔公爵自豪地扬起额头:
“不过当然,除了束手边疆的一线部队,超过六成的家族武装都在这儿了!”
奥斯卡下意识地望了一眼一言未发的总参谋长和军情局长,事情有蹊跷!斯坦贝维尔公然调动十余万人的部队,可帝国的最高统帅却对这件事一无所知。
“你们……我的意思是你们是要给我一个惊喜吗?”
公爵看了看位列摄政王身边的几位军部大员,他不卑不亢地点了点头:
“是的殿下!的确是一个惊喜!若是您的史记官也能见证这件事,相信她会用伟大这个词汇来形容!”
奥斯卡搔了搔额头,他察觉到阴谋的意味,可他又不是十分确定。
他一向如信任兄弟一般信任惠灵顿,进而也对斯坦贝维尔家族产生好感,但面前这位公爵表现出来的态度隐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威胁……
即使奥斯卡不想这样理解,可这种不安全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尊敬的殿下,请您检阅……”斯坦贝维尔公爵让到一边,给帝国的主宰者腾出空位。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看了看神情恭谨的一干将领,这时正好传来雷束尔的吐气声。
帝国主宰者摇了摇头:“我能用自己的方式检阅您的部众吗?”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看了看神情恭谨的一干将领,这时正好传来雷束尔的吐气声。
帝国主宰者摇了摇头:“我能用自己的方式检阅您的部众吗?”
“当然!”斯坦贝维尔公爵再次向帝国摄政王致以军礼:“您是最高统帅,您是泰坦军人的唯一信仰!”
奥斯卡翻身跃上高大的巨马,雷束尔发出一阵低喘,它很久都没有放开胸怀全力奔跑了!就在这位伟大的统治者打马而出的一瞬间,他在恍然之间留意到一个诡异的场景,如果他没看错的话……军情局长和近卫军总参谋长分别向此地的主人打着眼色。
斯坦贝维尔公爵带头发出万岁的呼声,气象万千的天地之间再次响起声势雄壮震耳欲聋的呐喊:
“万岁……泰坦……万岁……祖国……万岁……圣英雄王……万岁……伟大的国主……”
“伟大的国主?”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驾驭世间最高贵的战场生物在千千万万的士兵面前飞驰而过!斯坦贝维尔丛林战士是那样自豪、是那样鼓舞!他们为统帅而欢呼、他们统帅而骄傲!可他们的统帅却在马背生出一股胆颤心惊的念头。
“是哪里出问题了?哪来地国主这个称呼?”奥斯卡心知肚明,士兵们的呼语都是斯坦贝维尔家族将领事先安排好的!泰坦是莫瑞塞特地泰坦,是帝国女皇的泰坦。他们为什么称呼自己是国主?他们难道不清楚这样明目张胆地叫嚣地后果?
“我是不是掉进了一个圈套?”最高统帅由岸基冲入森林,入目的地方都是士兵,耳中回荡的声响全是欢呼。他在一群狂热士兵的包围之中,他无处可逃!
“殿下!殿下!”一个欢快的声音引得帝国摄政王勒住马头。
“殿下!最高统帅!797年。妻女山前,我在您地步兵阻击锋线上!”
“哦啦!妻女山……”奥斯卡面露微笑,他上下打量着面孔热切的中年军人:“老兵!你还好吗?过得怎么样?”
“托您的福……托您的福……”老兵激动得直发抖,他的眼底闪烁着泪光。他竟和神明一般英武的大英雄王一同征战沙场,只要想到这一点他便感到万分雀跃!那种心情就像割了十几个鬼子兵的脑袋一样!
帝国摄政王在马背上弯下腰。他凑进老兵的面孔:“你告诉我,是谁教你们喊号子的?不是祖国万岁泰坦万岁那一套,我是指最后那句……”
老兵突然整肃面孔,他攥起拳头敲了敲心口处的铠甲:“殿下!那是兄弟们地心声,心里话哪还用人教?您为泰坦赢得了最伟大的胜利,您为泰坦军人赢得了最伟大的声誉!包括我在内,一切都是属于您地!您是帝国名副其实的主人……兄弟们,我说得对不对?”
四周的丛林战士用整齐的呼声回答了一位老兵地心声,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默然以对,他不明白这算怎么一回事。他的士兵或者说是军人集团正在怂恿自己登上皇位。
告别热血沸腾的老兵,雷束尔放开四蹄继续奔驰,林地广袤深远。
士兵的群落仿若无穷无尽。帝国摄政王始终被刺耳的欢呼和声声雄壮的呐喊包围着,他能体会到丛林勇士的激情,也能体会到泰坦军人对他的信仰和崇拜,可当这种激越的情感积累到令人恐惧的地步。奥斯卡一旦身临其境,他就感到通体冰寒。
越过无数面盾牌,越过无数面军旗,帝国摄政王终于由排头冲至队尾。他放任雷束尔继续奔跑,直到高大的战场生物被一从鲜嫩的青草吸引过去。
欢呼声仍在林地中徘徊,久久不散,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端坐在马背上,他在思考整件事的合理性!这项视察地方军区的建议是由近卫军总参谋部数位高级参谋联名提出的,并得到作战部部长和总参谋长的共同认可,理由是帝国的安全态势已经趋向平稳,帝国武装力量最高统帅应该也必须去慰问那些奋战在各条战线上的将士。
奥斯卡深以为然,他确实需要避开都林,避开由他一手制造的血腥清洗。这样一来……总参谋部和作战部就可以和地方军区连通一气,然后便有了斯坦贝维尔家族集结六成主力部队会兵马里亚德佳渡口这件事!可问题是……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雷束尔突然由草地上仰起头,它的大耳朵前后转动,目光异常警惕!帝国摄政王的视线穿越了投射着无数道光线的茂密林丛,东南西北各个方向都有全副武装的骑士向着他的立足点缓缓靠拢,奥斯卡把手按在弯刀的握把上,他不相信有人敢在此时此刻对他不利。
“殿下!为了您的安全着想,至少是在最近一段时间,请您无论如何也不要离开我的视线!”新上任的军情局长迪亚巴克尔子爵牵马走出圣骑士组成的散兵线,他朝最高统帅恭身施礼。
摄政王松开刀柄,他看到卢卡斯,也看到近卫军总参谋长,还看到值得信赖的惠灵顿和传令官的老父亲。
“我的侍卫呢?怎么一个都不见?他们不是应该跟着我吗?”
“殿下!”惠灵顿凑到小主人的身边,他还是那副笑吟吟的样子:
“您别见怪,放松一些!这是斯坦贝维尔的领地,您可以把这里当作是第二个水仙郡。就像回家一样!”
奥斯卡点了点头:“你的意思是说……我可以像信任兄弟一样信任你?”
“是地殿下!”惠灵顿将腰间的长刀横于胸口:“一直都是如此……斯坦贝维尔和安鲁亲如兄弟!”
——------—------—------------——---—---—---—---—---—---—
“哦啦!”奥斯卡的面孔终于绽出笑容,该来地总会来,他反倒对接下来的事情充满期待:“我地兄弟还安排了什么节目?”
惠灵顿朝着在场将军们笑了笑:“黑森林出产世界上最纯正的杜松子酒。接下来我们要想尽办法把自己灌醉!”
酒会从中午一直持续到下午,就像传令官形容的那样。由最高军部到地方军区的高级控军将领无一幸免,他们都被烈酒和烤得松脆嫩滑的小鹿肉折磨得筋疲力尽。奥斯卡直到这时才开始感叹肠胃疾病带给他地一些好处,就在大部分人烂醉如泥人事不醒的时候,他还能凭借自己的力气翻上马背。
接管摄政王卫队的是惠灵顿中将和另外一位出身斯坦贝维尔家族的年轻将领,奥斯卡仔细观察过那个不认识的小伙子。对方年轻尚轻,可举手投足之间都是一副老兵的做派,看着就让人放心。
主营地是一座四围数十米的巨大帐幕,奥斯卡离开酒会现场,带着传令官和不认识的侍卫长走进士兵的营垒。
由于林地地限制,斯坦贝维尔家族的丛林勇士没有依照规范搭建营地,他们的白色野营帐篷遍布森林中地各个角落,每座帐篷的卷帘门上都挂着象征大精灵图腾,不过也有的士兵把英雄王的画像和大精灵摆在一起。
无论奥斯卡走到哪里都会受到士兵地热烈欢迎,这位最高统帅已经进入状态。他可以扯住一个列兵聊聊家常,也可以拉住一个军官谈谈感想;他和一名当地的战斗英雄比试刀剑,只在一眨眼的功夫就把对方掀翻在地;他和士兵中间的一名神射手比试箭艺。结果可想而知,帝国摄政王从来都不是一个好箭手,他那蹩脚的箭术引得斯坦贝维尔家的勇士笑破肚皮!一问才知道,摄政王眼里的这名“神射手”只是一支弓箭大队的厨师……
奥斯卡在士兵中间体会到久违的满足和畅快。这里的人都爱戴他、尊敬他、把他奉为神明、奉为国主。在他经过的地方士兵们先是跪下来,然后才敢与他对视。
走走停停,日光逐渐暗淡,摄政王喝多了酒,又服用了一些调理肠胃的药水,此时他已感到头重脚轻。泰坦武装力量最高统帅拒绝了一位将军出让帐幕的好意,他找到一群老兵,坐到他们中间,用借来的毯子往身上一裹,然后倒头便睡。
消息很快传到各处营地,丛林勇士纷纷赶来一看究竟,但都被挡在警戒线外面!面相凶悍的家族圣骑士可算摆足了派头,他们不让兄弟们喧哗、不让兄弟们靠近,只有几个随军画师蹑手蹑脚地走到距离酣睡的摄政王还有四五米的地方,他们摆出画板和画具,尽量不发出声音,然后便开始创作大名鼎鼎的《听——最高统帅鼾声如雷》(后藏于泰坦国家宫维多利亚女皇主卧室)
这是一幅群体肖像画,五位姿态各异面容不一的士兵将一位鼾声如雷埋头酣睡的最高统帅围在中间。画面以仰靠在干草垛里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为轴心,五名士兵不发一言,各自忙着手里的事情。
一位士兵为统帅掖起毛毯、一位士兵为篝火添置木炭、一位士兵紧握兵刃,目光坚定的瞪视一个方向、一位士兵手持盾牌,为最高统帅遮挡黄昏落日的光芒。最后一位士兵背向画面,他跪在酣睡的统帅身侧,一手按着搭在膝头的长弓,一手攥紧横于腰间的刀柄,灿烂的夕阳映得士兵背后的箭壶闪闪发亮,雕翎箭的尾羽仿佛燃起耀眼的火光。
这并不是大师的作品,但目睹这幅作品的人都能体会到满盈的情感和士兵心中的激情。也许是在战场上的一个角落、也许是在某次行军的路上,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疲极而眠,在他身边的勇士尽职尽责地守护着这位伟大的统帅。
画面的背景是亮粉色地干草和披挂着满身霞光的黑森林……森林中隐有万千士兵的身影。
“发生什么事了?”
奥斯卡猛地睁开眼,警戒线外围地一干将校连忙凑了上来。
惠灵顿望着森林外的河道一言未发,不知何时赶来此地地军情局长也只顾着搀扶摇摇晃晃的最高统帅。
“怎么回事?你们没听到吗?河道那边乱起来了!”
奥斯卡拍了拍身上的干草屑。可他发现在场的人似乎并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圣骑士为帝国摄政王牵来高大的雷束尔,泰坦武装力量最高统帅一跃上马,他得到渡口一看究竟。他地妻子还在船上!
马里亚德佳渡口一片繁忙,河滩地上竟然聚集了两个整编步兵军!
斯坦贝维尔家族的丛林战士正在搭建一座宽近四米的浮桥。支撑桥板的木船在河道上一字排开,就差十几艘的宽度便能抵达对岸。
另有一队全副武装的丛林战士在栈桥上登上渡船,河道中满是载运士兵的舷板,集结到一处的战士们大声喧哗,大声欢笑。有些经过河面抵达对岸的士兵还在向等待渡河的战友高声叫唤。
“他们去哪?他们要去干什么?”
卢卡斯看了看紧抿着嘴地惠灵顿中将,又看了看大惊失色的最高统帅,这个问题只有他来回答最为合适:
“殿下!他们要去都林……他们要向阿莱尼斯一世女皇陛下实行兵谏!”
“别开玩笑!告诉我你在开玩笑……快点!”
帝国军情局长摇了摇头:“抱歉殿下!这种事开不得玩笑!”
奥斯卡上下打量着卢卡斯:“是谁给你的命令?是谁给你地勇气?”
迪亚巴克尔子爵还是摇头:“最开始……包括安鲁在内的大部分军队将领都认为女皇陛下自动退位必然是迟早的事!事到如今,全国乃至首都大局已定,可您一点不着急,阿莱尼斯一世也没有即刻退位的决心!这是我们所知地最好的机会,您已成为泰坦帝国真正的主人,只差下一阶段的一系列法定程序,但您的妻子若是没有放弃皇权,一切便都是纸上谈兵……”
“够了卢卡斯!”最高统帅打断了他的军情局长:“传令!斯坦贝维尔家族的武装部队即刻停止渡河。原地待命……还有你!惠灵顿将军!快去约束你的部队,过一会儿我再跟你算帐!”
“殿下……恐怕已经晚了!”惠灵顿有些尴尬,这是他在从军以来第一次违抗小主人的命令:
“至少是现在。斯坦贝维尔并不是唯一一支进兵首都的部队!帝国的四大集团军群都派出了数量相当的军事代表,既然是兵谏,自然大家都有份参与。”
“好!很好!”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将手掌按上刀柄:“你们一个一个都有份儿!欺骗我、背叛我!将我蒙在鼓里!你们想要干什么?造反吗?你们知不知道威胁帝国女皇等同叛国?”
“殿下!”惠灵顿突然拔出配剑,并把刺剑的手柄递到最高统帅面前:
“您一定还记得。我在18岁的时候便开始追随您,由水仙郡、到都林、到斯布亚霍辛、再到妻女山、再到德意斯……我从没有背叛过您,您是我的统帅,我是您的传令官,我会把这层关系写进自己的墓志铭!”
奥斯卡打开了手边的剑柄,他实在找不到刺死惠灵顿的理由,传令官和那些意图对阿莱尼斯实行兵谏的军队将领只是希望能由自己登上皇位,可他们就没想过另外一种能令他和女皇欣然接受的方式吗?武力劝谏的效果和发动政变比起来还不是一回事?只不过字面上的意思好听一些。
“你们这群笨蛋!我一力避免全世界的公共报刊上出现泰坦军人谋逆或是兵变这样的字眼,你们的所作所为会把我在都林的经营全部断送!我要担上发动叛乱和背叛国家这样的罪名!”
“殿下!您大可不必担心!”卢卡斯轻轻笑了笑:“就在您由都林动身的时候,萨沙伊主母大人给罗曼教廷主教团和当世的教宗陛下写了一封信,费戈元帅也已调遣一支水仙骑兵军进入意利亚境内,相信再过不久……教宗陛下就会以世俗最高神使的名义卸下阿莱尼斯·阿尔法·莫瑞塞特王妻殿下头顶的皇冠和身上的皇权,到时您只需要考虑一个问题……在哪加冕!”
“萨沙伊……费戈……”奥斯卡发出一声呻吟,他望向停靠在码头上的快船。怪不得他的小妹妹在与他道别的时候显得那么古怪,原来一切都安排好了!
“你们想要我说什么?天底下的人都会认为是我导演了这场进兵都林的闹剧!”
“不殿下!”惠灵顿摇了摇头:“在四面八方的军人队伍赶赴首都实行兵谏的这段时间,我的父亲会代表斯坦贝维尔家族向全国发表一份声明——帝国摄政王已被软禁!除非女皇陛下能够得到公正的待遇,否则我们不会释放最高统帅!”
“你们……这是谁想出来的馊主意?天底下的人都是三岁孩子吗?”
卢卡斯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总体上来说……这是由总参谋部提出设想,由作战部负责规划,由军情局的秘密信道联络各方集团军群,由主母大人照应安鲁,由费戈元帅……”
“闭嘴吧你!”奥斯卡狂喊了一声,他最后看了一眼争相渡河的军人,然后便拨转马头冲进背后的丛林。
卢卡斯和惠灵顿相视一笑,最高统帅似乎没有即刻赶回都林的打算,也没有进一步的命令,这足以说明他始终是个聪明人!
传令官追在摄政王背后大声吆喝:
“殿下……您哪也不能去!您已被正式软禁……”
第三十六集 第五章
泰坦帝国终身执政官兼武装力量最高统帅圣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摄政王殿下被帝国西北边陲的军阀领主斯坦贝维尔公爵软禁的消息在两个星期之内传遍了整个西大陆。最初一段时间,国际国内的舆论界处于一种暂时失声的状态,直到斯坦贝维尔公爵以家族的名义、协同四大集团军群首脑联合发布了名为《圣光驾临——803·8·11告泰坦全军书》的纲领性文件,即历史上最著名的“士兵宣言”
教历803年8月11日,就在泰坦帝国的每一座军营每一座要塞每一名官兵都在传阅这份新鲜出炉的“告全军书”的时候,在中下层市民中间最有影响力的《都林新闻早报》全文登载了这份文件。
令人感到奇怪的是,起草这份纲领性文件的人并不是某位声名显赫的元帅,而是一位名不见经传的近卫军少校,报纸上的撰稿人一栏清楚地写着保罗·杰沃克的名字,认识这位子爵阁下的人都会联想到一个贪财好色能言善辩的南方佬地身影。
保罗·杰沃克子爵在大英雄王于798年领军剿匪期间就是这位殿下在维耶罗那的首席书记官,他的工作就是掌管进出摄政王办公室地所有文件。这位书记官阁下喜欢流连上流会所和贵夫人的沙龙,他在南方贵族中地口碑已经是劣迹斑斑。可到了都林却如鱼得水,并以势不可挡的姿态被善于趋炎附势的首都贵族捧为社交界的新星。
这样一个家伙,想必他的品行德行也好不到哪里去。但他有一个堪比当代文豪地好脑子,还有一张仿若蜜里调油的大嘴。他说起话来头头是道。张口闭口都会挂上主人家的尊称,他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极其军人官僚系统的喉舌,也是新一代御用文人中的第一张利嘴。
杰沃克子爵在受命起草这份文件的时候无比清晰地把握到了帝国军方的意图,他把自己关在公寓里,足不出户地琢磨了三天三夜。到了第四天,他开始起草这份奠定了安鲁王朝百年盛世的军人纲领文件。
此时此刻,颇有些自鸣得意的杰沃克子爵很好地掩藏了他的放荡不羁和一肚子地糟粕,他站在汉密尔顿宫皇朝议事厅的最中央,以汇报的形式向莫瑞塞特王朝地末代皇帝阿莱尼斯一世女皇陛下宣读他的作品:
“陛下……我可以开始了吗?”
阿莱尼斯端坐在镶着金片嵌着宝石的皇座上,她没有听到面前那个油头粉面的近卫军少校在说些什么,女皇陛下只是盯着室内地一个角落,琢磨着墙壁间隙中的泰坦式吊顶图案。
“陛下……”
一位宫廷内侍官悄声提醒正在走神儿的帝国女皇。
阿莱尼斯端正神色,她以惯常会用的那种君临天下的目光正视面前的军人:
“子爵阁下,你可以开始了!”
保罗,杰沃克连忙向帝国名义上的主宰者致以军礼。礼毕之后他便迅速垂下头,即便阿莱尼斯是一位“末代皇帝”可凡夫俗子还是不敢与她对视:
“圣光驾临——803·8·11告泰坦全军书……”
“泰坦帝国的士兵、军官、贵族、平民。无论你们的出身、品级、军衔、爵衔。在光明神面前,你们都是神圣泰坦的子民,你们都是伟大的泰坦民族的一份子,你们都是忠诚勇武的泰坦军人中的一员。如果你们承认这一点。在圣光驾临的庄严时刻,你们就该以最虔诚的心灵,为世上唯一的泰坦祈求福祗,为泰坦唯一的主宰者唱颂福音。”
“泰坦穹苍下,横亘于都林斯平原上的硝烟已经消散,千百年不间断的杀伐已经消泯,圣光笼罩祖国泰坦!向西,帝国军人走出杰斯奎里茵,他们将敌人丢弃的辎重集于瓦伦要塞,并用熔炼的铁水修补城砖:往南,帝国军人沿着多瑙河逆流而上,沿着阿卑西斯山北麓驻寨屯军,他们看到法兰王国的边界,也看到了荷茵兰王国的低地平原;东边,水仙骑士再也找不到四百年前的疆界,他们的足迹遍布整个安那托利亚,他们的声威震慑着异教徒建立的全部世界:北方,废墟就在眼前,帝国军人从血泊中站起来,他们重新铸造防线、重新排兵布阵、重新找回自信,他们面对着最凶悍的侵略者,也怀着最威严的抱负和最高贵的信念。”
“泰坦穹苍下,统治世间万物的力量已经出现逆转,帝国军人追随着一位王者的脚步,以无敌于世界的姿态矗立于世界之颠。这位王者……”
杰沃克子爵吞了口唾液,他稍稍停顿一下,偷眼观望女皇陛下的神态,阿莱尼斯以手掌托着额头,状似心不在焉。近卫军少校清了清嗓子,不管下面要说的话有多么不动听,他必须代表泰坦军人把话说完:
“这位王者的丰功伟绩如圣光一般照耀泰坦,他……”
“行啦!”阿莱尼斯突然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她从宫廷侍从递来的托盘上拣取一份当日的《都林新闻早报》
“不用这么麻烦,我自己会看!”
杰沃克子爵连连称是,他垂着头、弓着背,以最谦卑的姿态退到一边。
“还有什么事吗?”
阿莱尼斯扫视了一遍在场军政官员,她一边说一边使劲儿揉着额头,一副即使有事也不会理睬的模样。
——------—------—------------——---—---—---—---—---—---—
“没事就散了吧……”帝国女皇望向一边。内侍长连忙捧来一盏笨重地金铃,阿莱尼斯在金铃上敲出一声脆响,这就表示朝会已经结束:
“大家出门的时候都小心一点。都林城里到处都是军人和醉汉……”女皇说完话便站了起来,室内的一众官员连忙单膝跪地。他们都能听得出帝国皇帝是在挖苦那些没事跑来捣乱地近卫军官兵。
两名侍从官由后拖起泰坦皇帝的百折长裙,裙摆上以金线描画着繁复地图案,阿莱尼斯举步前行,按照惯例,她得走出皇朝议事厅。接受百官朝拜,还要在门外的走廊上转一圈,让那些期盼瞻仰女皇威仪的贵族大员见上一面。
一世女皇陛下没有省略这些细节,她的出现在走廊上引起一阵骚动,但骚动的场面很快便恢复平静,所有人都已跪在地上,连贵妇人养在笼里地金丝雀都不再发出声音。
阿莱妮斯停下来,盯着那个笼子看:
“这是谁带来的?”
提着笼子的贵族夫人连忙起立,向着垂问的女皇陛下再施一礼:
“陛下,是我带来的!”
阿莱妮斯盯着这个女人。她觉得对方有些眼熟,仿佛在哪见过一般,不过女皇陛下的脑海中很快就窜出一个名字。这是她由孩童步入少女时代之后最重要的玩伴:
“光明神在上!你是林默依,你是林默依对不对?我差点认不出你了!”
阿莱尼斯差点乐得跳了起来,她抓住这名贵妇人的手,像个孩子一样又叫又笑。全然不顾身前身后还跪着一片人群:
“陛下……这位是林默依鲁贝利伯爵夫人……”
阿莱尼斯望了一眼出言提醒她的宫廷内侍,她笑呵呵地转向少女时的玩伴:“林默依!你结婚了?这可太好了!我……”
没等女皇陛下说完,林默依鲁贝利伯爵夫人已经不着痕迹地甩开阿莱尼斯地手,同时再次跪伏于地,嘴里还口口声声地叫着女皇万岁,只是再也没有抬起头,而是专注地盯着女皇的裙摆。
“林默依……”
阿莱尼斯发出一声呻吟,她的朋友是怎么了?她地朋友曾与她同睡一张床,她的朋友曾与她同用一个浴缸,她与朋友无话不谈,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忽略身边的朋友?阿莱尼斯茫然四顾,她想起来了,是在洲年,她的小脑袋刚刚意识到身为帝国公主地权柄和权柄带来的喜悦!林默依在山路上为她挡了一箭,她却把自己最要好的朋友留在南方养伤,十余年不闻不问,直到今天。
阿莱尼斯退开一步,她看不到林默依的面孔,却感到遍体生寒,她环顾左右,跪在地上的不是她的臣民,而是一头又一头的恶犬。她讪讪地探出手,轻轻地扶起少女时代的玩伴:
“林默依,我要走了!”
林默依鲁贝利伯爵夫人什么都没说,她也没想到自己在有生之年还能见到这位贵为帝国女皇的朋友,她望着皇帝陛下缓缓退开,望着皇帝陛下默默走出宫殿。困于笼中的金丝雀突然开始鸣叫,清脆的啼声在高大的殿宇中间回荡不绝!人群发出一阵起立的杂音,各种各样的地方口音喧哗不断,几名多事的贵妇人围住了孤零零的林默依,她们争相巴结这位能让帝国女皇停下脚步的夫人,连带那只普普通通的金丝雀也被捧上了天。
这就是皇宫,这就是皇权之下的世界。
阿莱尼斯上了马车,她回头看了一眼高大巍峨的汉密尔顿宫:
“季妥瓦爷爷……你看它像不是像是一个巨大的鸟笼?”
泰坦帝国的内阁总理大臣眯住花眼,他把帝国皇权的最高象征扫视了一遍:
“陛下!依我看……与其把它比作鸟笼,还不如把它比作一件艺术品!”
“艺术品?”阿莱尼斯皱起眉头,单就建筑本身而言,汉密尔顿宫确实是集合了泰坦建筑大成境界的里程碑,可它的每一块墙砖和每一根横梁都结满灰网,女皇陛下有些自知之明。她和宫殿一样,都不干净。
“是啊!”老公爵发出一声呻吟:“统治的艺术、权谋地艺术、战争的艺术、凶杀的艺术、撒谎地艺术……它是这么多艺术门类的综合载体,它自然是一件货真价实地艺术品。”
“呵呵……说得好啊!”阿莱尼斯终于换上开朗的笑容:“上车吧老爷子!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季妥瓦公爵跟随女皇陛下登上马车。他并不在乎目的地,这位看穿一切的老人只是希望阿莱尼斯一世女皇的华丽座驾预备了酒气香醇地饮品。他相信此时此刻的女皇陛下也需要酒精的抚慰。
护卫骑士撑起了莫瑞塞特王朝的黄金狮子旗。王者之路立时陷入寂静,女皇陛下的仪仗是一支全副武装衣甲鲜艳的圣骑士中队,圣骑士仔细控制座下的高头大马,像巡游一样招摇过市,引得数以千计的路人争相围观。
都林城郊在摄政王被软禁的半个月内已经集结了二十余万近卫军官兵。这还不算驻扎天鹅山极其附近地区的十余万红虎骑兵。这些来自四方军群地帝国军人名义上是向女皇和最高军部请愿,可阿莱尼斯又不是第一天做皇帝,她已经知晓一代皇朝的终结就在明天、后天……总之不会拖到7月21号,803年7月21号是卡尔查克特战役即泰坦帝国第二次卫国战争胜利日的周年纪念,如果谁在那一天敢于违背帝国军人地意愿,愤怒的士兵们就会把这个人拖到英雄塔底,再把她撕成碎片。
“今天是几号?”
“陛下……十八号!您已问过三遍!”
阿莱尼斯没有言语,十八号……二十一号,她还有三天的的时间。
都林城被近卫军官兵团团包围,站在英雄塔上。每个方向都能看到阱阱相连地军营。最高军部已经对赶来请愿的士兵下了严令,没事不许到城里来捣乱,可这项禁令没有约束军官。来自天南海北的各级近卫军军官把这当成游览首都的好机会。他们经常结伴游街,一玩儿就是半个月!
最近一段时间,都林城内每一家酒店的上座率都比往常提高了一倍,可军人若是喝醉了就会闹事。闹起事来就会大打出手,不管是校官还是尉官,两句话说烦了就会抡起拳头大干一场,鼻青脸种是必然的,牵好他们在进城之前都被缴械。
首都保卫师的巡城兵马在第一场两个司令部的军官混战过后便开始了长达二十余天的宪兵生涯,可他们又不敢随便抓捕那些打架斗殴或是嫖妓不给钱的军官,这些敢在城里胡作非为的近卫军军官多半都是挂着四五个骑士勋章的战斗英雄,他们有权放纵,也有权享受和平。
据说作战部部长拉里勃兰上将已经多次强调军纪军律的重要性,可这位将军只是说说而已,他又不会带着执法军警上街抓人,再加上赶到都林的各军长官都聚在天鹅山城堡避暑,下面的师团干脆撒手不管……
都林城歌舞生平,看着军官们扬长而去,普通士兵心中的那团火就愈烧愈烈!他们已经得到通知,是女皇陛下不允许他们进城,这些简单粗暴的勇士只得等待摄政王回来的那一天。
“奥斯卡怎样了?”
阿莱尼斯一边说一边揉搓着有些僵硬的手腕,她保持托腮的姿势已有很长时间。
“哦啦……”泰坦帝国的内阁总理大臣学着那位最高统帅的口气轻叫了一声:“我的陛下!这个问题您已问了六遍,比今天是几号多出三遍。”
“我知道他过得很舒坦!我只是随便问问!”
阿莱尼斯没好气地瞪了过来,她的心情可不算多么愉快:
“他在斯坦贝维尔人的领地会不会遇到危险?你知道……边境上还有德意斯人驻扎的正规军……”
老公爵淡淡地望了女皇一眼:
“陛下,您这么问就奇怪了!摄政王殿下是被软禁,斯坦贝维尔公爵自然不会让他四处溜达,更不会让他接触危险!斯坦贝维尔家族处在风口浪尖上,这个时候若是出了什么差错……我是指都林,万一您的安全真的受到威胁,我相信奥斯卡绝对不会放过斯坦贝维尔家的任何一个人。”
阿莱尼斯转过头,她有些了然地打量着总理大臣:
“您的意思就是说……我还是担心自己吧……对不对?”
季妥瓦公爵没有言明,这件事得靠帝国女皇自己去体会。只要阿莱尼斯在位一天,泰坦帝国的臣民就会奉她为尊,有些话自然不是臣民该说的,就像保罗,杰沃克子爵起草的那份文件。文件从始至终也没出现“女皇退位”这样的字眼,士兵宣言只是简单扼要地阐明了泰坦的现实国情,同时又用大量的篇幅神化美化那位带领泰坦民族走向永恒的人。
“陛下!出城了,咱们到底去哪?”总理大臣极为讨巧地换了话题,同时还在脸上换过一副好奇的神情。
阿莱尼斯的视线飞出车窗,穿越城市之外的一方山林:
“咱们要去莫瑞塞特王朝的皇陵,我给自己选了一处陵寝……”
莫瑞塞特王朝的皇室陵园、也是莫瑞塞特家族的墓地就坐落在贝登勃格镇的郊外,这个古镇位于都林城的东南方,距离首都三十余里。
此时正值盛夏,无论是森林还是田园,道路两侧的景致都覆盖着一层耀眼的光线。光明神是慷慨的,他给予泰坦婀娜壮美的山水湖泊、给予泰坦广大的疆域和丰富的物产。这一切都属于神明,也属于统治这个帝国的王者。
阿莱尼斯在马车上小睡了片刻,当她睁开眼睛,皇室车队已经远离都市、远离军人的营盘。入目的一切都在宣泄欢欣鼓舞的情感,女皇应该骄傲、应该自豪,可她只是面带微笑。用讥讽地眼光打量着土地、原野、森林、湖沼。她拥有一切,但她还是不明白,在奋斗半生之后。
爱过恨过哭过笑过,为了什么?
皇权的威严在于这项权利等同神明于世俗的崇高。就在车队经过地时候,士兵、平民、商人、贵族,无论是谁,只要看到卫队执掌的皇旗和皇室马车地图腾都要跪倒路边,连抬头仰视的资格都没有。
泰坦人民信奉皇权。他们卜一出生就要受到皇权构建的种种律法的制约,他们忠于国家、忠于民族,但这些抽象概念无法掩藏忠诚的本质,在帝国内部,忠诚地根本就是对皇权的绝对服从。
中央集权制的大帝国,皇权强盛,国家对人民的控制力就越高;皇权势微,国家对人民的控制力就越低。阿莱尼斯一世女皇的王朝是强是弱?这个答案很明显,意欲请她下台的军人已经包围了首都,而她的丈夫也攫取了皇帝的绝大部分权利。并以满身功勋和神圣的光环巩固了他对国家机器地控制。阿莱尼斯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只不过真正面对的时候还是有些为难。
皇室仪仗在进入贝登勃格之前照例停了下来。百人圣骑士中队吹响了半米长地银号角,通知小镇上的居民皇帝已然驾临,做好恭迎圣驾的准备。
贝登勃格在泰坦第一帝国时期就是莫瑞塞特家族的世袭领地,莫瑞塞特地祖先就是在这个小镇上生息繁衍。直到一位英明神武的家长将王位上的泰坦尼亚皇帝拉下马来,自己取而代之。
莫瑞塞特走出了贝登勃格,泰坦第二帝国便随着新一代王朝的崛起迅速发展壮大,莫瑞塞特的荣耀带动了贝登勃格的辉煌,昔日的小镇成为皇室家族成员的聚居地,成为名副其实的国中皇城。车队在等待片刻之后终于开始移动,队伍行进缓慢,位于队中的女皇车驾已能听到由远及近的欢呼声。贝登勃格的居民自古就是莫瑞塞特家族的领民,在莫瑞塞特登临帝王宝座之后,镇上的居民就被免去赋税、免去兵役、免去衡役”卜镇一派兴旺发达,朝向街市的住宅都似首都贵族的官邸一般气派。这些最纯正的皇民迎接过所有的莫瑞塞特皇帝,也见证了每一位莫瑞塞特皇帝的葬礼,他们无比热爱着皇帝,只要这位皇帝姓莫瑞塞特。
小镇已然沸腾,阿莱尼斯·阿尔法·莫瑞塞特的突然到来引得狂热的镇民纷纷涌上街头,他们没有准备鲜花,没有准备彩绸,而是备齐了数万枚巧克力糖,这是小镇的特产,也是莫瑞塞特皇室给小镇送去的福音。
阿莱尼斯终于笑了,她打开车窗,身手去接那些花花绿绿的糖块,护卫骑士匆忙赶了上来,用马匹和盾牌将女皇与人群彻底隔绝,阿莱尼斯不以为意,她喜欢这个地方,更喜欢这里的人,在这里她能感到自己是一位受人爱戴的皇帝,在都林……贵族们已经称呼她是汉密尔顿宫最碍眼的家伙。
女皇接到了好几枚糖块,她笑得像无知的孩童一般灿烂。记得小的时候,她最喜欢跟随父母回小镇扫墓,不过令这位女皇陛下记忆犹新的自然不是家族墓园,而是铺天盖地掉进车厢的巧克力糖。
曾经一度,阿莱尼斯像所有的孩子一样疯狂迷恋巧克力糖,可她的母亲严格控制她的饮食,她只在扫墓或是祭奠祖先的时候才能用裙摆兜住数不尽的糖果,然后再把自己关进房里,仔细计算财宝的数量,还会保存包装精美的糖纸。
是什么时候开始淡忘?
阿莱尼斯录开糖纸,尝了一尝。
“哦啦……”女皇学着丈夫的口气发出一声赞叹,然后便将手里的糖果递给临坐的总理大臣:
“简直是人间美味!您要不要来一些?”
拉舍尔季妥瓦老公爵连连摆手、不断摇头:
“谢谢陛下的美意,我可不敢消受!人老了,牙掉了,生活也不再美好!您还年轻……享受生活的日子还长着呢!”
阿莱尼斯点了点头,她听得懂,也明白老公爵的言下之意。她的生活已经偏离了轨道。只要一次小小地调整就可以解决问题,关键是她会不会拿得起、放得开,她要在三日之内完成选择和取舍的全过程。她还年轻,所以她会迷惑。
街道上站满了人。快乐的人、欢乐地人,他们为女皇欢呼、他们为女皇祈祷,他们都知道女皇的处境,但他们无法改变整个泰坦,也无法动摇那位新地王者。人群的狂热多半是无助造成的。有人笑、有人哭、有人呐喊、有人保持沉默,阿莱尼斯一世女皇陛下的到来并没有起到鼓舞人心的作用,反而赶上日落地晚钟。
红日西斜,天还亮着。贝登勃格是举世闻名的皇族家园,也是泰坦帝国最重要的巧克力生产基地,这里家家户户都在经营巧克力作坊,专供盘踞都林的首都贵族。这种昂贵的奢侈品给小镇带来了庞大的利润,也让风光无限的莫瑞塞特皇室在很长一段时间被人戏称为“巧克力王朝”
不过话说回来,贝登勃格受皇室庇护是一回事,贝登勃格的巧克力享誉世界则是另外一回事。
印有王朝图腾的标识、印有东方花纹的特殊包装纸……这些在贝登勃格巧克力面前都没有必要。它们地口味成了最为真实的标志。从原料的挑选开始。贝登勃格巧克力就已成为最高贵地奢侈品,选自非罗大陆的优质可可豆、西葡斯的杏仁、马里兰的花生、意利亚地开心果、波本的天然香草在住宅背后的作坊被精心制作成内馅、外皮等巧克力的各个部分。以传统工艺,在红铜大锅中制作成果仁糖、精细研磨的杏仁饼、花生软糖。还有女皇陛下最喜欢的香草巧克力糖。
阿莱尼斯很久没有吃糖,她甚至忘记了“甜”的味道。
车行一路,女皇的唇瓣已经糊上一层巧克力浆汁,她还意犹未尽地砸着嘴。用舌头把嘴唇四周清理一遍,再接连喝掉几杯葡萄酒,然后才心满意足地叹息了一声:
“真快活……”
“您指什么?”
——------—------—------------——---—---—---—---—---—---—
老公爵笑呵呵地打量着孩童模样的皇帝陛下,他有种很强烈的感觉,皇帝是回到出生的地方做决定来了。
“我指一切!”
阿莱尼斯也笑了,她被酒精熏得面目赤红,笑容之中囊括了丰富的情感,只是没有了皇帝该有的矜持和威严。
马队行出市镇,进入一片皇家园林,夕阳的光火点燃了树梢,丛林外就是开阔的草坪和一望无际的田野,丛林深处则是一栋砖石结构的大屋,大屋旁边有一座样式古老的教堂,教堂后面就葬着二十多位统治泰坦的皇者。
造访皇家墓园需要一整套严格的章程,即使阿莱尼斯贵为帝王,可她仍要遵守祖宗定制的规范。
女皇车驾在大屋前停稳,圣骑士下马,分列道路两边,大屋里的侍者全部出迎,在石子路两侧跪了一大片。阿莱尼斯下车,在声声“万岁”中走进了家族的祖屋,这间老气横秋的乡间别墅与莫瑞塞特皇室的恢弘过往极不相称,可莫瑞塞特家族从未将它推倒重建,而是把它妥善保存了六百余年,他们要用这间老屋提醒每一个在位的皇帝……莫瑞塞特由这里开始,也将在这里结束。
进入大屋,阿莱尼斯突然感到有些疲倦,吃到胃里的巧克力混合酒精开始剧烈燃烧,她扶住一张木桌的桌角,可桌子下面突然钻出一个面孔娇好长相甜美的小女孩儿,女孩儿叫着父皇父皇,冲着坐在桌边的一位中年男子不停地笑。
阿莱尼斯晃了晃头,看在眼中的女孩儿还没有桌子高,那个被女童称为父皇的中年男子笑呵呵地站了起来,他抱起女儿,用一条绣着黄金狮子的手帕擦掉了女儿嘴边的巧克力果浆:六卜心啊!偷吃还不知道擦嘴,将来你可怎么治理这个帝国?”
小女孩儿倔强地别开头:“我不要!我要糖果,不要帝国!”
“好!好!”中年男子四下偷瞧,他的妻子显然不在这里,这位父亲就像魔术师一样变出一颗果仁夹心糖:
“小阿莱尼斯不要帝国,只要糖果!这很好!你的一生一世都会像糖果一样甜蜜快乐。”“父皇……”
阿莱尼斯泪流满面,她要去拥抱那位身形魁梧的皇帝,可阿尔法三世陛下竟然凭空消失了!
“请女皇陛下沐浴更衣……”
侍从官出言催促。
神情恍惚地帝国女皇豁然回头。她看到的一切都是无比熟悉的,这里有她童年时遗留地木马,有她捉迷藏钻过的衣橱。她地母亲曾在卧室里哄她入睡。她的父亲曾抱着她徜徉屋后的花海,她有快乐得无以复加的童年时代。她有爱恨情长的少女时光,她拥有了一切,却失去了自我。
大屋原本没有浴室,为了方便历代皇帝地起居,皇室侍从在数代之前就清理了官邸的阁楼。并把占地近百平的阁楼改造成一间简单朴素的大浴室。
阿莱尼斯只能在侍女的帮助下才能褪去身上的繁复装束,她的权杖和皇冠收在一只装饰精美的木匣里,两名侍女将木匣捧出门,交由一面浑身都裹在黄金铠甲中的圣骑士。这名骑士就像塑像一般站在门口,他所担负的使命就是守护泰坦帝国地皇权象征。
阿莱尼斯赤裸着,她在镜中审视自己的胴体。毫无疑问,她是一个美丽的女人,美得一塌糊涂、美得惊心动魄,特别是她赤裸地时候!光线在她的肌肤上流转,有阴影的地方平坦无垠。有光彩的地方玲珑突兀,她还年轻,她急待绽放。
帝国女皇走进四围边长两米地陶瓷浴缸。浴缸外镶嵌着一只珐琅铸成的黄金狮子,阿莱尼斯就在浴缸里抚摸着狮面图腾的曲线,这个过程就像亲历了莫瑞塞特皇朝四百年来的雨雪风霜。
“置屏风……”
侍女们便依命摆上屏风。
“请总理大臣……”
侍女便依命请到拉舍尔季妥瓦老公爵。
“公爵阁下请坐……”
侍女便在遮挡浴缸的屏风外摆上座椅,老人向女皇施以谢礼。然后才不卑不亢地坐了下来。
“退……”
侍女依言而退,留下女皇陛下和一位内阁重臣。
“拉舍尔季妥瓦公爵阁下……我有一个问题,请您如实相告。”
内阁总理大臣眨了眨眼,他又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要对帝国女皇如实相告的问题必然十分严重。
“我的退位诏书,您是不是已经准备好了?”
“陛下……”
“请您如实相告!”阿莱尼斯打断季妥瓦公爵,她又重复了一遍。
“陛下……”老人颤颤巍巍地单跪倒:“如您所请,莫瑞塞特王朝阿莱妮斯一世女皇的退位诏书确实已经准备好了,只差落上您的印信,还有您的亲笔签名……”
阿莱尼斯缩在浴缸里,无意识地拨弄着水花:
“这么说……我已经退位了?”
季妥瓦公爵没有言语,他也不敢回答是或不是,他面对的人是帝国的皇帝,这个人受到神明的庇佑。任何对她的冲撞和轻侮都会受到神明的惩戒,这是皇权的骇人之处。
“奥斯卡怎么样了?”
阿莱尼斯再次想到这个问题,她的丈夫,那个让她又爱又恨的男人。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怎样了?或者是说他到底打算怎么做?
“摄政王殿下应该就在回程的路上!”
女皇望向屏风后面的老人:“我问过六次,这是第七次,你肯说了?”
内阁总理大臣尴尬地笑了笑:“陛下!依我看……有些事情您还是不知道的好!您还要陪摄政王殿下走完一生,您要为他生孩子、要为他看孩子、要为他培养继承人,值得您操心的事还有不少,现在您不妨休息片刻,或是干脆给自己放个长假!总之您得保持低调,www奇Qisuu书com网低调才有稳定,稳定才是治国安邦的根本。”
阿莱尼斯笑了笑,听听啊!人家说得多好!为丈夫生孩子、为丈夫看孩子、为丈夫养育孩子,这就是一个女人的命?
“奥斯卡什么时候能到都林?”
“7月21日,卡尔查克特战役胜利日周年祭奠,摄政王殿下会在英雄塔下主持祷告颂魂的军礼仪式。”
“哦!他的时间可安排得真紧那……”女皇陛下浅浅一笑:“到时我想问他一个问题,不知道他会如何回答我……”
“什么问题?”
女皇陛下从浴缸里站了起来,老公爵连忙面对屏风上的模糊身影垂下额头。他盯着地板,不敢稍显唐突。
“我要问他爱地是我?还是汉密尔顿宫里的那把硬邦邦的黄金椅子……”阿莱尼斯拣取浴巾裹住身体,她朝屏风后面摆了摆手:
“公爵可以退下吧……谢谢您能如实相告!”
老公爵始终弓着背。保持鞠躬地姿势,他就这样退出浴室。视线绝不沾染女皇陛下的皮肤,哪怕是其中一角。
门外地侍女在公爵退出之后鱼贯而入,她们为皇帝陛下取来一套朴素的丝绸长裙,并在放置长裙的衣架下面摆放了香炉,香炉里燃着桅子花干粉。拭净擦干身体的泰坦女皇在香炉两边稍稍分开腿,清爽的香氛便驱走了她地倦怠和疲劳。
阿莱尼斯在半个小时之后才换好衣物化好妆容,她兴高采烈地走出门,又向着恭候多时的总理大臣热情地招了招手:
“走吧!去见识一下我的陵墓!”
季妥瓦公爵苦笑着点头。从古到今,历史留名的盖代君主都通过华丽奢侈的陵寝走向永怛。尽管西大陆盛行的造陵规范远远不及东方大陆的帝王和非罗大陆的法老,但修陵造墓同样是一位西方君主在世期间经营的最重要的一项工程。
经过那间罗曼式样地小教堂,莫瑞塞特皇室的墓园就隐在一片树墙迷宫之中。季妥瓦公爵有些恍惚,他在年轻的时候曾随同阿尔法二世皇帝来过一次,那次是白天,皇家陵园显得拥挤、狭小。没有一点领袖群伦地气度,也没有一点泰坦至尊的风范。他为此还向阿尔法二世皇帝提出了改建皇陵的倡议,可二世陛下只是笑了笑。然后便再无下文。
“那是我的父亲……那是我地爷爷……”
阿莱尼斯走在一条并不宽裕的墓道上,她分别指点着两座黑黝黝的神庙式大理石建筑。这两座六米见方的石殿就是典型的泰坦式帝王陵墓,虽然不大,陪葬品也不多。但切割大理石的工艺和建筑上的雕塑都是能够流传千古的无价之宝。
“这是我的……”
阿莱尼斯停了下来,她用带着迷幻色彩的视线打量着泰坦第二帝国末代皇帝的陵寝。墓地上的建筑刚刚打下地基,工匠已经休息去了,墓园内空无一人,只有圣骑士的火把在不远的地方发光闪烁。
“怎么样?比我父皇的要高出半米,比我爷爷的要宽出五分,我是一位女皇,皇朝的先祖应该让我一让!”
总理大臣没有说话,他在等,女皇陛下不会没来由地请他来看墓地。再说他也看得出,这个坚强的女人并没有发疯,只是一下子失去了所有。
“在我死后……我就会躺在一具水晶棺里,遗嘱上已经写明我要带去天堂的东西,我的子孙会为我准备好。他们会往我的棺椽里面注入防腐药水,我就等着他们封闭棺木。我可以不去思考、不去期待、不去痛苦……很轻松……”
季妥瓦公爵指了指墓地旁边的材料场,那里堆放着一块已然磨出光亮的黑色大理石:
“那是您要撰写铭文的墓碑吗?”
阿莱尼斯点了点头:“是啊!不过墓志铭我还没想好……”
“那您现在在想什么吗?”
泰坦帝国的女皇陛下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我在想……您可以回去了!”
季妥瓦公爵专注地打量着帝国女皇,难道再没下文了吗?就在总理大臣打算告辞的时候,一世女皇陛下突然将一封漆着私人印章的信件塞到对方手里:
“我自己起草的退位诏书,不用麻烦任何人!”
老公爵小心翼翼地接过这份划时代的文件,他激动得手足颤抖。
阿莱尼斯转向墓地,她一门心思地打量着自己的归宿……所谓帝王,若是盖棺而论的话,无非是一段墓志和一捧尘土。
第三十六集 第六章
天亮了,朝阳璀璨。群山的阴影环绕着一块巴掌大小的平原,平原外有一条大河,明晃晃的,映着阳光,自西向东,在翠绿的原野和一望无际的森林中间陡然转身,向北,在地平线的最远端化为一缕雾蔼,疑似登临天宇,又或消失不见。
国道随着地势起伏、伸展、拐弯,一直向着大山中的小平原。一骑飞驰而过,马蹄声惊醒了幽深寂静的山林,谷中都是蹄声奏鸣的回音,不久之后又传来骑士的大声呼喊:
“快……跟上……快……”
由后赶来的骑士加快了速度,一行六人并驾齐驱,都是军官。他们穿着洗白了的军衣,伏在马背上,支起腿,在马匹飞速前冲的时候尽量不用早已麻木的胯部接触马鞍。
“快呀!快……”
为首当先地骑士不断吆喝,这是一位近卫军上校,也是泰坦帝国首都军部通讯处的长官。他和部下在一处山坡上收紧队型。两马并排,跑了一会儿便转过山弯。
山坳里趴着一座小小的驿馆,馆主刚刚起床。正在场院里地水井边洗脸。马蹄声由远及近,上了年纪的驿馆长官就向着蹄音响起地山道上望了一眼。
“皇旗……”
馆主发出一声惊讶的叫喊。他丢开水桶,向着木屋一阵猛跑,一边跑一边叫着门徒的绰号:“倒霉蛋!倒霉蛋!是首都来的大人……是首都来的大人……”
首都来地大人一路急行,走村过镇,到这里已经是旅途中的最后一处驿馆。上校老爷率先冲进场院。他在马厩旁边勒住马,前冲的惯性带得他的身体差点冲落马下。
“换马!换马!快……”
驿馆主人有些为难,上校一行六名骑士,用的都是最好的驿马,可怜他的驿站,驴子不少,马却不多,凑活到一起也只有三匹,还有一匹马在几天前就害病瞎了眼。
“不够……老爷……”
上校和骑士们在水桶里狂饮一阵冰凉的井水,他们浑身满是灰尘。
面色异常疲倦。上校四下看了看,他没有发脾气,因为时间不允许。
这位军官挑选了两名年纪尚轻身强力壮的部下继续赶路。他们换上新马,在冲上山道的时候甚至来不及跟同伴告别。
“哎呀呀……往下地路可不好走了!”
驿馆主人看了看通讯官的背影,又看了看横亘在山谷间的乌云。
“咦?刚刚还是晴天……”一位留在驿馆地军官诧异地念叨了一句。
“是啊!”驿站长官点了点头:“最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这天……说变就变!”
余下的三名骑士没有言语。他们只是相视而笑,然后便有一人揽住驿站长官的肩膀,并把两枚银泰塞进小吏手里,这个意图很明显,客人需要最好的招待,他们从首都出发,一夜之间就赶到了肖伯河畔地河套平原,他们需要休息、需要酒、没准还需要女人。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离开女人,确切一点说,这只是个身量小得可怜的小女人,他将身体的某一部分由这个小女人的体腔内抽离而出。这个过程十分短暂,也十分无聊,甚至能够听到“唰”的一声,然后便是无穷无尽的悲哀。泰坦摄政王并不认识这个躺在床上的小女人,他只是觉得对方尚算稚嫩,而且漂亮、高贵。
奥斯卡离开之后就下了床,他走向室内的书桌,书桌上没有任何公文或是纸张,而是摆满各式各样的酒瓶,这里有红酒、白酒、预调酒、果酒、鸡蛋酒、还有河套平原特产的一种调和了虾油的烧酒,奥斯卡不喜欢,但他喜欢用这种烈酒修理女人。
他喜欢这个说法……修理女人!听上去就很滑稽!只有失败的男人才会想在女人面前证明自己是个男人,而且证明的过程就是修理女人的过程。男人可以骂女人、可以打女人,可以想怎么干就怎么干。奥斯卡还记得自己在这个小女孩儿身上第一次尝试肚交的情形……哦啦!那可真是惊心动魄,比打一场卫国战争还要艰难。
摄政王殿下拣取了一瓶杜松子酒,空的:拣取一瓶苏拉利亚白酒,空的;拣取一瓶787年的威士忌……该死的!这可真是见鬼!这里再没有一瓶酒了吗?
奥斯卡猛地打开卧室的橡木门,走廊里立刻响起军靴撞在一起的声音,最高统帅倚住门口立柱,他四下看了看,结果一个熟人也找不到,他不想麻烦这些木桩一样的卫兵,只得再把屋门关上,他百无聊赖地上了床,极不耐烦地点燃雪茄,透过烽烟缭绕的气雾,帝国摄政王又看了看身边那个半死不活的小女孩儿,她虽然幼小,但会逐渐衰老:她虽然漂亮,可总会变丑。除了光明神,谁也不能脱出这个宿命。
摄政王已经对软禁生活彻底失去兴趣,他只是照顾身边那些控军将领的脸面,也算是给泰坦军人的逼宫行动找个台阶。
半个月了,为了不让困于卧室的最高统帅感到厌烦,斯坦贝维尔公爵用他那固执死板地脑袋瓜想出了一系列人性化的娱兴节目。要把一个男人留在卧室其实很简单,给他酒精、再给他一个女人。
——------—------—------------——---—---—---—---—---—---—
最初,奥斯卡很满足。他会极有耐心地陪着那些小姐说话聊天,询问她们的姓名、询问她们地家庭背景和出身来历。可是后来,女孩们让他彻底失望了,所以他开始挑选。
不是处女不行,这是自然;大过十三岁的无视,这就有点让人难堪。在接到摄政王殿下地旨意时。斯坦贝维尔公爵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最高统帅的态度异常坚决!
不得已,惹祸上身的公爵阁下只得找到军情局长,卢卡斯迪亚巴克尔子爵是摄政王的亲随,他自告奋勇前去劝解,结果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给哄了出来。
处女、小于十三岁,怎么办……怎么办?
军人们这才意识到他们囚禁了一头荒原困兽,这头野兽在监狱中建立了他的世界观,他对约束有着本能地反感。他凶猛,心理不健全,而且性欲旺盛。他习惯了破坏,也习惯了占有。尽管软禁只是巧立名目,可军人们的自作主张已经令这位最高统帅的尊严受到侵犯。在内心深处。奥斯卡对势力日益庞大的泰坦军官团产生了些许厌恶,他再不会像从前那样信任这些惟利是图却又目光短浅的军官。
通过软禁事件,帝国摄政王无法避免地想到了背叛,记忆由此拓展。他恍然发觉,监狱内外的世界竟然如此相象,弱肉强食、冷血无情、追名逐利、相互利用,然后就是背叛,永怛的背叛!
晓之以理、诱之以利,再加上一些不大不小的所谓犯罪证据,帝国军情局长总算从一户贵族人家领走了一个漂亮的小女孩儿。这个小女孩儿只有十岁多一些,她像天使一般纯洁,不过最重要的是她完全符合泰坦摄政王地口味。
奥斯卡叫她“小布克莉”光明神在上!小布克莉?多摩尔加监狱里的那个早熟的小婊子,为了几块糕点就把她地朋友出卖给野狗的小婊子。奥斯卡竟然还记得她?这可真是一个奇迹!
“小布克莉”并不认识眼前这个怪叔叔,她不喜欢对方碰他,也不喜欢房间里的酒气,可人们都说他是一个大英雄,是与神明最亲近的人!不过仅仅过了一夜,这个纯洁地小天使就改变了她对怪叔叔的看法……他是魔鬼!他是最凶恶、最丑陋的魔鬼!
“小布克莉”在血泊中醒来,她奄奄一息,一动不能动,她的肛门必然血肉模糊,她的下体必然一片狼籍。她看见他在窗口吸烟,阳光洒在他的脸上,线条分明,眉宇清奇,和神台上供奉的画像完全是一个样子。
为什么?
侍从进来了,他们用床单裹住女童的躯体,凝脂白玉一般的肌肤已经遍布淤青,然后就是糊在臀缝和大腿内侧的干涸血迹。侍从们将她抬了起来,她始终盯着那个男人的身影,他没有动,甚至没有看上女孩儿一眼。她想问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她,可他无动于衷,像雕塑一样冷淡、像石膏像一般僵硬。
女孩儿被抬出卧室大门,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这才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经手这件事的人都有谁?”
卢卡斯垂手而立,面上满是谨小慎微:
“殿下,只有我,还有那户贵族人家的当事人!”
奥斯卡点了点头:“再没有人知道对不对?”
卢卡斯更加小心:“还有斯坦贝维尔公爵!”
“斯坦贝维尔公爵……”帝国摄政王发出一阵无意识的低吟:“我并不怀疑斯坦贝维尔公爵对帝国的忠诚,但他的办事能力实在让人失望透顶!他老啦,老到连上马都要靠人扶持,他该给惠灵顿让位!惠灵顿会是新的斯坦贝维尔独立作战集群的指挥官,你说对不对?”
年纪轻轻的军情局长没有表态,他是聪明人!把当今世上所有的聪明人加在一块儿才能抵上一个卢卡斯迪亚巴克尔。就拿这次秘而不宣的逼宫事件来说,军方自然有军方的考虑,但作为最高统帅地特情首脑。他也有自己的打算。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被他的军人软禁起来,但并不限于一间卧室,这个过程是精密计算过地。最高统帅要从一间卧室转移到另一间卧室,平稳地、安全地、无声无息地逼近都林。
军方首脑希望最高统帅早日登基加冕。他们很着急,因为他们的地位岌岌可危,没有战争,军人就没有了尊严、荣誉、封赏、以及权力。他们迫切地需要一位能征善战地帝王,泰坦有了这样一位帝王,泰坦军人就拥有了继续辉煌的根据。
这是可以理解的。这是可以肯定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在处理皇统这个问题的时候突然变成一个优柔寡断地伪君子,他想要那顶皇冠,却无法厚着脸皮从妻子头上抢过来。他远不及安鲁主母在应对这件事时的从容大度,如果不是萨沙伊在安鲁家族与首都军部之间穿针引线,泰坦帝国的高级军官团纵使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公开软禁最高统帅。
也就是说……萨沙伊王妻殿下会是事后第一个被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请离政权中枢的人!
这毫无疑问。
这只是开始。
泰坦摄政王的睚眦必报和残忍凶厉举世闻名,除此之外,严重的疑心病和经营权力的谨慎小心也是他最为突出的性格特征。卢卡斯敢用性命打这个赌!等到大局初定,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会用最严厉的词汇训斥那些参与了软禁事件和逼宫事件地高级将领,但他不会真的处罚任何人,他会等到加冕之后、等到他的权柄堪比神明!
等到那个时候……所有参与者、所有相关人员、所有对阿莱尼斯女皇陛下地下台背负责任的人。除了他自己,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都不会放过!这些高级控军将领是助他登基的中坚力量,也是他的帝国地不安定因素。他会通过循序渐进的方式改造他的统治集团,特别是他的军人集团。除此之外他还要仔细权衡新帝国与水仙骑士的关系,他要调整作为皇帝的安鲁与家族武装之间的时代属性。
“她怎么样?”
“您指谁?”
“那个小女孩儿!”
“还好!只是精神萎靡!”
奥斯卡点了点头,稍稍有些放心。他惊讶于自己的残暴和歹毒。
也为心底堆积的怨念和压力感到悲哀。他应是一个伟大的人,头上顶着光环,受士兵拥护、受人民爱戴,泰坦已经匍匐在他的脚下,世界已经认可他的武力,他不该做出让自己感到难堪的事情。
“你有什么打算?”
摄政王突然这么问。
“我?”卢卡斯连忙打起精神:“您是说我的打算?”
“别装作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我要是猜不出来你的鬼点子就不配做你的主人!”
奥斯卡似乎突然来了火气,他不想评论军情局长的处事方针,但他也不想被人看作是一个脑满肠肥的糊涂虫:
“军部首脑和宫廷内苑的任何异动都瞒不过你的耳目,你完全可以事先通知我!可你没有!你眼睁睁地看着萨沙伊协同那些高级将领搬弄是非,又眼睁睁地看着我被软禁!这个意图实在太明显了,我又不是傻子!”
“大家都是为您着想……”
军情局长谦卑地垂下头,为了表达自己的诚意,他还捧起最高统帅的手,重重地吻:
“您是帝国名副其实的主宰者,只是推波助澜!”
“说得好听!不过可我知道……你跟那些目光短浅的伪君子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奥斯卡一边说一边甩开手臂,他用鹰隼一般的视线上下打量着心机深沉的迪亚巴克尔子爵:
“你能够知会我,但你没有;你能够阻止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可你也没有!你把那些高官推上一条绝路,你知道我不会留着他们继续控制近卫军,你也知道我不会给萨沙伊好脸色,你这家伙是在为我清扫障碍铺垫道路,还在人前做出一副鼎力支持兵谏的样子,左右逢源啊你!”
“摄政王殿下请息怒……”
“我没生气!”奥斯卡摆了摆手,他在嘴上这么说,可眉宇已经拧成一团:
“阿莱尼斯……阿莱尼斯还好吗?有没有什么消息?”
卢卡斯摇了摇头,距离回归都林还有两天,首都方面已经作好完全的准备,不过他相信女皇陛下的选择,莫瑞塞特王朝已经走到历史尽头,阿莱尼斯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今天是几号?”
军情局长翻了个白眼:“我的殿下,今天是19号,您已经问了三遍!”
奥斯卡无动于衷,他将目光投向室外:
“阿莱尼斯怎样了?”
卢卡斯有些为难地撇了撇嘴:“我的殿下!放过我吧!女皇陛下连日来的饮食起居每天都会分作三次向您通报,可您已经问了五回了!加上刚才那次,就是六……”
“你烦不烦?”
奥斯卡打断军情处长,他结束了这次并不愉快的交谈,不过就在他要走回卧室的时候,这位主宰者突然向着窗外转过身躯:
“看到了吗?要变天了!”
卢卡斯望向阴霾密布的天宇:
“是的殿下,是场暴雨。”
卢卡斯望向阴霾密布的天宇:
“是的殿下,是场暴雨。”
暴雨来了,声势惊人。天地一片混沌,雨声很大,雾霭飘茫,不过转瞬之间便被瀑布一般的雨水冲飞冲散。林木逐渐模糊,平原与天宇失去边界,入目的一切都透出苍茫淡薄的情感。
泰坦摄政王离开走廊,他知道自己的软禁生涯就要结束了,他也知道近在都林的阿莱尼斯绝对捱不过今晚。时间还早,午餐也没传上来,奥斯卡还有的是时间,他想着妻子,想着成年以来发生过的许多事。
对阿莱尼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只有怜惜,不过更多的相信是抱憾,他为了这个女人抱憾终生,因为他爱她,却要跟她一较长短。尽管这种较量已经不会转变为你死我活的斗争,但奥斯卡始终认为。被逼放弃帝位的阿莱尼斯会就此失去存活于世地信念。
桌案上已经找不到一滴酒水,奥斯卡只能点燃他的雪茄烟,有人说太过依赖的人绝对活不长。摄政王自己可不这么看,他有长命百岁地信心。他在活生生地走出多摩尔加的时候就已坚持这种认识,他地生命是神明赋予的,来自世上最为高贵的两个家庭。正是神明和父系以及母系的家庭给了他加冕称帝的必要条件。他来自安鲁,也是莫瑞塞特地一员,只要把皇权更迭转化为家庭关系的再调整。相信整件事会异常简单,可问题的关键是许多人都不这么看。
除了空空如也的酒瓶,桌案上还摆着一叠刚刚送来的军情文件。军事情报局的名号是该换一换,这个庞大的特务系监视着泰坦帝国的各个方面,它的“业务范畴”和“经营门类”远不止军情这么简单。摄政王已经开始筹建帝国保安部的框架,他相信这个全新地实权部门能够适应未来的王朝和新皇的驾临。
“都说了些什么东西……”
奥斯卡百无聊赖地翻动着军情密报,到了这种时候,军报上已经没有多少新鲜地事情。一大叠正式军情简报里面竟有一半是各地的军情要员送来的效忠信件,剩下的一半则是对国内国际敌人地攻歼和永无休止的捕风捉影。
攻歼和捕风捉影是军情密探最为擅长的独门技能,各个都是行家里手。他们的嗅觉像猎狗一样灵敏,他们的爪子像狮虎一般锋利,只要有人敢于抵触高高在上的主人。这些猛兽就会极尽攻歼之能事;只要有人敢于对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说上半句虚妄之言,这些忠犬就附会嗅上半天,然后便用空气中的些许异味给这个倒霉的家伙罗织各种各样的罪名。
有意思的事情倒是真有这么一件!
帝国摄政王从军情密报中抽出一张印着特急字样的牛皮纸轴。
“教历803年7月16日,首都中央政府各部要员68人于都林北郊罗里奇亚大酒店公开集会。会上发言直斥帝国摄政王为逆君叛乱!并举安鲁家族十大罪状,笔诸于血书,意欲投送汉密尔顿宫,向阿莱尼斯一世女皇陛下当面劝谏……”
这件事有意思没有?真有意思?这件事新鲜不新鲜?真新鲜!奥斯卡哦啦哦啦地叫个不停,他的刀正是最利的时候,他的剑正是最快的时候!四方军群二十余万近卫军官兵合围都林,在行兵谏的同时还有一份字字珠玑的血书送到阿莱尼斯面前!这68位各部要员对莫瑞塞特王朝还真是怀恋!
往下看过官员们的名姓、职称和爵衔,帝国摄政王不禁哑然,他一个都不认得,这些家伙也都是一些不入流的部级闲官。闲官的出现大抵得益于祖上荫德,这个特殊阶层多半待遇优厚,世袭罔替,但没有实权,只有薪水,但在宫廷内外却是一股根深蒂固的中立力量!若是平常,他们绝不会冒着身败名裂的危险得罪当朝权权贵,这些人最善置于事外明哲保身,他们有的是世袭勋职,犯不着为了争权夺利害了自家性命。
“愚蠢……”泰坦帝国的现实主宰者发出一声呻吟。他对这些蠢货的看法是,68位行血谏的闲官并非是为莫瑞塞特尽忠,而是出于自私自利,即所谓的“讪君卖直”这些人把所谓的正直当作商品,到了庄家清仓的时候,他们自然就会权益而动,甘冒血本无归的风险。
奥斯卡对这起事件的认识虽然有些武断,但还是有事实上的依据。
历史上任何一次皇朝更迭断不会出现“中立阶层”随着事态的不断变化和发展,名义上的中立阶层会分化、会分散、会倾倒、会崩塌、会附庸、会背叛!为了适应新的统治者,中立必然要被否定,君主的意志必须得到贯彻!这种意志概括为一句话就是“顺我者生,逆我者亡”这是老规矩,没有任何悬念。
围绕皇权更迭,中立阶级的分化便使新旧力量的斗争进入最后阶段,世上既然有男女之别,事物也就分作两面,有支持新势力的人。固然有推崇旧王朝的遗老遗少。68闲官似乎打定主意要做莫瑞塞特王朝地陪葬品,因为事实很明显,新势力的崛起几乎不可逆转。这是连神明都已肯定的事情。
奥斯卡还年轻,他并不熟悉泰坦帝国地中央官僚集团。这样一来他便看不清血谏的全部内涵。世界上真有一种人,他们可以把所谓地正直作为商品待价出售,也可以把这种商品转化为流芳百世的美谈!
想一想吧!为了一代皇朝冒死力谏,有这种勇气的人必然胆大包天,万一他们碰上一位昏庸的篡国之君。历史给他们的评价就是忠臣烈士,这种名誉算得上是世间最高贵地商品。否则,养尊处优数百年的68位闲官何以付出这样昂贵的代价,放弃宗族们千心万苦挣来的特权,继之以血肉甚至生命去追寻?
不过话说回来,奥斯卡用蠢货这个词汇简单地论述他们的特征也并没有大错特错,他们确实很蠢!因为帝国摄政王必然会是一位英明神武的大帝,他在过往展示出的丰功伟绩巳能预示这个一问题。所以,一位成功的君主书写的历史多半会把这些跟他过不去的人形容为奸佞之徒,奥斯卡会说。怪不得这些家伙摆出了一副力争到底地样子,原来是怕日后登临帝主之位的安鲁家族对固有的特权阶级彻底翻脸。
帝国摄政王在卧室里翻找半天才发现了羽笔和墨水,他琢磨了很长时间。最后终于在这份有意思地军报上批下他的处置决断:
“知道了……”
——------—------—------------——---—---—---—---—---—---—
然后便无下文。
丢开笔,静静地抽烟。帝国摄政王实在闲得荒,他就取出名贵的鲸油和那把黑黝黝的弯刀。龙鳞出鞘,逆光流转。雨幕中炸响惊雷,泰坦地现实主宰者横刀向天。
“不用保养,不用擦拭,不用白费力气……”奥斯卡无奈地做出判断,他的刀每天都会维护无数遍,实在无可挑剔,这该怎么办?
最高统帅又一次打开卧室大门,走廊里的侍卫再一次立正致敬。
“拔剑!”
摄政王大声发出命令。
侍卫们应声而动,随着一阵整齐的金属脆响,走廊内剑影弥漫,寒光斑斑。
“卡毕尔!出列!”
摄政王指住一名佩带着圣骑士勋章的上尉队长,他认识这个家伙,对方是由军情特战旅选拔进入最高统帅内侍禁卫队的老兵。
“你有多长时间没有保养佩剑了?”
“报告元帅!一个星期!这个星期由我轮职担任卫戍长,实在没时间!”
“我有时间!”奥斯卡冲着对方瞪大眼睛:“我有的是时间!把剑给我,还有你们这些雕像似的家伙!谁那要是有需要保养的兵器,第一时间送进我的卧室,这是命令!”
“是!”
奥斯卡大力关上房门,留下一群面面相觑的卫兵。
鲸油微臭,性烈,使用的时候需要避离火烛:鹿皮柔软,耐磨,使用的时候需要蘸水湿润。泰坦帝国武装力量最高统帅开始了他的活计,他要为一名禁卫队长养护配剑!
这是把好剑!
泰坦军人的剑!
剑长63公分,上窄下宽,窄处36公分,最宽处4·7公分,剑脊最厚处0·7公分,精铁炼制,重约5公斤!剑柄长近30公分,剑顾护手两翼一为上折、一为下弯,是泰坦近卫军标准制式的步兵重剑!它就像泰坦军人一样沉稳、果敢、坚实、锋利,不过最重要的一点!它能杀人,它代表凌驾于生命之上的威信!这是它最宝贵也是最实用的品质!这种品质便是军人在帝国时代的本质内涵。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细心地擦拭着剑刃,他的目光透出虔诚执坳的情感。保养重剑的过程极为缓慢,他似在倾吐他的心声、他似在抚摩他的情人,不过最形象的比喻是,他是在整理他的军队和建立在暴力基础上的军国政权。
泰坦摄政王从不否认他对帝国武装力量的占有欲和支配欲,这是他立足于泰坦的起点,也是承载辉煌的基点。有了强大的武力就能展示强大的暴力,展示了强大的暴力就能征服绝大多数地人群。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在还未成年的时候便置身于真真正正的弱肉强食地世界,在多摩尔加监狱他需要的是一块巴掌大小地生存空间。现在他的天地扩充到一块巨大的版图上,他自然会问,为什么不呢?既然能展示最恐怖的暴力。为什么不去征服一个最伟大的族群?
泰坦军人是世界上最伟大地军人!作为帝国武装武装力量最高统,帅,奥斯卡无比坚信这一点。由水仙骑士的传奇到近卫军在两次卫国壮举中的艰苦抗战,奥斯卡为他的军人而骄傲,也为他的军人感到苦恼,如何驾驭一头凶悍勇猛、机械一般冷血的魔兽?
这个问题就像如何养护手中的步兵重剑。
这是一把双刃剑,养护它的人将它打磨锋利。以备不时之需,可保养过程必须精心细致,一不留神就会被冰冷的剑锋割裂手指!十指连心,剧痛难忍!奥斯卡陪上一万个小心,可他还是在用力过猛的时候伤到自己,他不甘心,但又无法否认这件事地必然性。
“立正!”
侍卫们向着忽然敞开的卧室大门致以举剑礼,他们不会认为最高统帅是因为穷极无聊才向代班长官要去配剑,他们会说这是摄政王的魅力所在、这是统帅地意志之美!他们会把今日看到的一切告诉所有的泰坦军人,摄政王不但检查了他们的配剑。还亲自修正那支不合格地兵刃!
统帅的这种精神说明什么问题?说明泰坦军人要时刻保持战具的整洁美观。若是再向内里引申……统帅的这种精神说明了泰坦军人的使命不能荒废、意志不能消沉!说明泰坦军人应时刻预备拔剑、时刻预备冲锋上阵!归结到一点,统帅以实际行动告诉他的军人,身为泰坦武装力量的一份子。应时刻备战!
战争!只要把话题引入战争这个概念,这样的统帅自然最为讨人喜欢。士兵们喜欢追随善打胜仗的将军,善打胜仗的将军喜欢善起战端的君主。奥斯卡看清了这个问题,所以他才能轻易俘获数百万官兵的心!
军人需要战争。需要能为战争带来胜利的人。他出现了,带领军人投入战争,又带领军人获得胜利。试问,除了光明神,泰坦军人还会信奉哪位地上之王?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就是他们的信仰!可说到本质,泰坦军人崇信的还是战争!他们的统帅只是引领这种精神的符号,说得再确切一点就是一个实践战争的途径。
彼此利用。奥斯卡终于发现驾驭军人的奥秘。
他要被军人所利用,这无法避免。因为他要从旧势力的手中争得皇权,若是没有二十万兴致勃勃兵压首都的帝国军人,这场斗争他还干不干?若是没有潜伏在天鹅山对着都林虎视眈眈的安鲁骑兵集群,这个皇帝他还做不做?他知道,即使做了皇帝,若是不被军人继续利用,他的皇位也坐不长远。
他会利用军人,这是双方达成共识的潜在条件。因为军人要从方方面面获得荣誉、土地、金币、特权!这一切来自哪里?自然是战争!所以奥斯卡在这里绕了个圈子,问题还是回到事件的起点,他能发起战争,他能获得战争的胜利。有了这一切,追随他的军人才能完成对他的利用,由战争中获得满足和继续追随这位统帅的信念。
怕就怕欲望无极限。
泰坦武装力量最高统帅最为担心的就是这一点。
如何才能填满军人的欲望?在他的野心即将而尚未实现的时候,军人自然会成为他的助力,可世事无绝对,万一他输掉了一场战争,万一他失去了高级将领对他的信任……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找不到答案,他依赖军人,也对他的军人充满戒心。
午餐会按时举行,十五米长的餐桌上座无虚席,追随最高统帅的高级将领们始终保持着挺拔的军姿,在摄政王殿下到场的时候,他们目不斜视、手不沾尘,随着传令官的呼喝整齐致敬。
“各位请座……”
奥斯卡这样说着,他没有坐,自顾自地走到窗边,盯着窗外的雨水。雨水连绵不绝,就像那些繁复冗杂的心事,摄政王皱着眉头。面上尽是愁云:
“今天几号?”
统帅没有就座,在场的将军哪个敢在椅子上放下屁股?他们凑了上来,与摄政王殿下保持三米之距。以示面前这位尊者地孤高和伟岸。
“我问你们呢!今天几号?”
将军们四下环顾,已对这个问题有些厌烦的军情处长万不得已才站了出来:
“报告元帅!今天是19号。您问了四遍!”
“哦啦!是吗?”奥斯卡有些错愕,但他还是继续下一个问题:
“有没有阿莱尼斯的消息?她现在怎么样了?会不会遇到那些闹事地家伙?汉密尔顿宫到底安不安全?”
卢卡斯翻了个白眼,这个问题虽然被扩展了一下,但中心思想始终没遍,丈夫惦念妻子本是天经地义的事。可最高统帅地反应还是令人有点难堪,这个问题他在一个上午就已问了七遍。
“殿下!据我推断,阿莱尼斯一世女皇陛下不会遭遇任何危险,我甚至相信到了这个时间,陛下已经做出决断,您只要等着那份退位……”
“闭嘴!”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突然发出一声断喝!他以冷厉的目光扫过军情局长和在场的所有将军,餐厅内的泰坦将领突然屏住呼吸,他们连大气都不敢喘,这种情感可以理解为他们对统帅的敬畏,不过更多地还是紧张和期待。任何人都知道这是最终分出胜负的时刻!只要将退位诏书攥在手里,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最高统帅收回视线。再次望向窗外,院落里空无一人,偶尔有传令官穿越雨幕,泥泞的地面上便遗落着深浅不一的马蹄印。
“哦啦……如果有消息……这个时候总该到了呀……”
耳闻统帅的呓语。将军们不由得长出一口气,他们的面孔显现出各式各样的笑容,笑容的背后无非是一个显而易见的答案!不管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对他的女皇妻子抱持怎样地态度,在皇位面前,情谊难全,只有残酷的争端。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只有阿莱尼斯的退让才能成就泰坦军人地伟业,不然……军情处长的推断其实一点根据都没有,如果女皇陛下的退位诏书迟迟不到,阿莱尼斯最有可能的一种结局就是为了她地皇朝服毒殉难。
不过当然,服毒不是女皇自己的意愿,总会有人代她完成这项使命,奥斯卡无比清楚这一点,所以他在担心。
帝国摄政王倚窗而立,他想笑,可笑容却扯动了酸疼的泪腺,窗外的雨帘渐渐模糊,雨中放晴,阴霾的天宇中走出一位身姿婀娜的公主,她缓缓放低身体,最后仰入一席波西斯式靠枕。
教堂敲响正午时端的祷钟,雨声纷乱,钟声碎断。亮丽的少女风华绝代,她的婚纱白得耀眼,628颗珍珠和1234颗碎钻填补了单调的纯洁,这些珠宝在婚纱上绽放着柔且绚烂的光彩,移动中就像一座美仑美奂的皇宫,可这一切都比不上她的面孔,她的面孔美不盛收,他便死心塌地的为她戴上象征永怛的婚戒。
多少个夜晚,他在她的胴体上烙印吻痕:多少个白天,他为彼此的处境反复揣摩解决的途径。他和她有过爱恋、有过埋怨、有过甜蜜、有过悲切、有过如胶似漆的厮磨、有过疑神疑鬼的缺憾、有过风雨同舟的情谊、有过痛苦伤怀的决裂!
他和她有过一切,现在又算什么?
奥斯卡不清楚、不明白,他也不想知道答案。
急促的蹄音打破单调的雨鸣,摄政王下榻的临时住所突然喧闹起来,脚步声连成一片,所有人都在向着门口的方向冲,在场的帝国军人摩拳擦掌,他们的欢喜溢于言表,他们的神情就像正待迎接神明诞生的节庆。
“报……”
一个湿漉漉的人体被无数名官兵簇拥着冲进餐厅,他们都在等待那个想象中的答案,他们都想亲眼目睹历史凝固的一瞬间。
“报告!”来自首都军部的通讯官死命平复心中翻涌的气血:“报告泰坦终身执政官、帝国武装力量最高统帅圣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摄政王殿下!首都军部转皇室书记处转阿莱尼斯·阿尔法·莫瑞塞特王妻殿下加急公文……”
“你刚说什么?”卢卡斯迪亚巴克尔子爵一把扯住通讯官的衣领。
“首都军部转皇室书记处……”
“不对!是后面那个!”
军情局长气急败坏地打断传令官,在场的所有军人都已竖起耳朵等待答案。
“阿莱尼斯……阿莱尼斯·阿尔法·莫瑞塞特王妻殿下……”
卢卡斯一把抢过通讯官手里的“公文”他率先向着怔怔的统帅单膝跪地,室内的近卫军官兵立即奏响起一片跪伏的轰鸣!
“既然阿莱尼斯·阿尔法·莫瑞塞特自称殿下,那么我将荣幸地成为第一个称您陛下的人!”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望了一眼满目激荡的军情局长,又看了看跪满身前的军人,他伸出微微发抖的手掌,缓缓接过妻子送来的“公文”
既然大家都在等待见证历史变迁的那一刻,他就得当众宣读前任女皇的退位诏书,将历史推向新的起点。
奥斯卡小心拉扯着绑缚诏书卷轴的金丝线,可他突然停下手上的动作,突然攥紧妻子交付的答案。心灵在最初的激荡过后竟是一潭消沉失落的死水。他背转身,推开窗,雨声稍停、雨势稍缓:
“都退下……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军人迷惑不解,但没人敢于抵触一位帝王的命令。
脚步声纷然四起,仿佛曲中人散,最后万籁俱寂。正如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灵魂。
第三十六集 第七章
大队的近卫军士兵由国道尽头走了过来,带着傲气、英气、寒气、霸气……还有说不出的许多“气”他们在刺眼的日光中行军,发出一阵绵长的、不间断的“哗、哗、哗”的声音。
赶来围观的乡下人都赤着上身,这些没见过市面的泥腿子习惯用看待白痴的眼光打量士兵身上的铠甲,只有一些有见识的人才会给战士们送上一些清水。不过通常情况下战士们不会领情,这是一支纪律严明的部队,没有人会为了一杯水而停下来!不过当然……以任何形式耽搁行军,代价是十个鞭子、为近卫军除名、永不续用。
这支队伍走了一整夜,由北向南,壮似一刻不停。到了中午,被烈日折磨得筋疲力尽的近卫军官兵终于得到原地休整的命令。
不管是谁发布了这项命令,都该为这个人欢呼一声万岁!就在国道两侧,整团整师甚至整军的泰坦战士纷纷席地而坐。他们打开被太阳烫得温热的水囊,猛灌水,然后再啃几口干硬的荠麦面包,这就是午餐!
实在没什么好说的,只有军官那里才会摆上一桌肉肠和红酒。
“快看哪!”
一名眼尖的高个子士官突然指着国道北向的路面叫嚷起来,似乎是欢呼,热烈的欢呼!犹远及近!
难道是那位最高统帅?难道是那位带领着千千万万的泰坦战士夺得了一个又一个胜利的大英雄王?
赖倒在地的近卫军官兵就像突然发现异状地兔子一样直起上身、树起耳朵、瞪大眼睛!由北向南,战士们的人群纷纷起立,他们向着北方极目眺望。一大股烟尘正由地平线上缓缓升起!
近卫军官兵开始蓄力,他们绽开笑脸,准备好能够振起巨响的盾牌和刀兵!等啊!望啊!盼啊!欢呼声竟然逐渐消失了!这是为什么吗?
笑脸上簇起眉头。欢腾地情绪罩上愁云,就在战士们等得有些不耐烦的时候。一队打扮得花枝招展地水仙骑士终于疾驰而来!为首的数名军官高擎着避让旗和骑兵指令旗,然后才是一大片红虎的飘带旗。
有人叫喊:
“是红毛老虎……是红毛老虎……”
军人的阵营中间陆续传来一大片埋天怨地的声音,守侯在路旁地近卫军官兵纷纷背转身,他们倒不是讨厌红虎骑兵,而是害怕马蹄子制造的烟尘污染了手里的面包和泰坦式硬面煎饼。
泰坦近卫军第八军区司令长官西尔维奥·伯里科中将百无聊赖地坐在他的遮阳棚里。他已经诅咒过无数次了!但他还是要说!这是哪个该死的家伙制订的计划?这个时候他不该呆在帝国内陆,而是在大山之中的古堡里乘凉,身边还要(奇*--书--*网-整*理*提*供)有个波西斯女奴给他捶腿!看看身边,他现在有什么?一份发酸的红菜汤、一个瞎了眼的传令官、一个爱唠叨又爱打赌的通讯官……这可真是见鬼!
“马克西姆!我说马克西姆……把你地臭脚放到靴子里!我以第八军区司令长官的名义命令你!”
从前的哨兵瞎了眼,他在地上摸索半天也找不到自己地靴子,最后只得无奈地朝他的军区司令摊了摊手,意思大概是,“怎么样,您看着办……”
这种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西尔维奥猛地站了起来,他朝凉棚外面喝了一句:
“詹姆士!詹姆士……你这狗娘养的!给我死到这儿来!”
詹姆士来了。带着一身尘土,他刚从马背上滚下来,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
“报告!我死回来了!还有近卫军总参谋长加布里约翰特上将给您地命令!”
“加布里约翰特……加布里约翰特……”屠夫西尔维奥反复咀嚼嘴里的名字:“别跟我提起这个人!咱们就是上他的当、吃了他的亏!要不然打死我也不会在七月天跑来都林!”
詹姆士翻了个白眼。他凑到司令长官身边小声嘀咕了几句,西尔维奥认真听着,然后突然瞪大眼睛!这位屠夫晃动着微微发福的身体,他捅了捅昏昏欲睡的马克西姆:
“快!快把靴子穿上!他要来了!他要来了!”
他真的要来了!国道两侧的近卫军官兵已经被骗了好几次。期间有军情局的人马、有总参谋部的信使、有贵族打扮的劳军慰问团,还有一群不知打哪钻出来的教士,都不是他!但他到底是真的要来了!
兵器敲打盾牌的轰鸣越来越烈,他骑着一匹黝黑的巨兽,穿着一身松松垮垮的蓝色麻布军衣,后背和前胸已经被汗水濡湿一大片,拥有这种形象的人不该是一位注定要做皇帝的伟大统帅,而是某个赶集的伙夫或是木匠!
他来了!
士兵们不断向前传递着这个呼语,他们丢开面包、踩着水囊,聚在国道两侧争相观望!是他!没错!他的马、他的弯刀、他的样子!最重要的……他的声音!
“近卫军……万岁!”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擎着手里金柄马鞭,向着急速掠过眼前的成千上万的士兵高声呐喊。
“最高统帅……万岁!”
战士们只能这样回答,他们已经得到严令,在最高统帅没有加冕之前,谁也不能用皇帝或是陛下这样的字眼来称呼他!违者可不是开除军籍这么简单,而是送命!
“泰坦万岁……”
帝国摄政王仍在叫嚣,他的速度很快,声音溶在风里,道边的人只能看到他的唇皮抖了两抖,整个世界都在欢呼,反倒没人在意他说了些什么!战士们只能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一团沙雾里,然后兴奋地谈天说地,不过说的事情多半都是围绕他的战绩。他是帝国地皇储。他是世界的中心!泰坦军人是他的信徒,他是军人心目中地神明。
“您来了?”
——------—------—------------——---—---—---—---—---—---—
西尔维奥·伯里科中将先是立定敬礼,然后才为最高统帅牵住缰绳。
可雷束尔见了生人就犯了牛脾气,它瞪着眼。摆着大头不断推拒身边的屠夫,搞得西尔维奥恨不得一剑宰了这头畜生!不过他自然只是想想而已。
“来了!你这里怎么样?”
奥斯卡跳下马,把雷束尔哄到一边。他朝八区司令长官极为随意地回以军衣山“您看到了!还是老样子……”
奥斯卡点了点头,他拍了拍这位猛将地肩膀:“别不耐烦!再坚持几天,我向你保证。过了这阵子就放你回山区!你们也是!马克西姆和詹姆士,你们已经是爵士了!回家抱抱孩子,该是颐养天年的时候了!你们说对不对?”
詹姆士连忙朝着最高统帅大力摇头:“报告元帅!只有西尔维奥·伯里科将军一直在数落最高军部和您的不是,我和马克西姆是正派人,我们是您的哨兵和通讯员,一直都是!”
“哦啦!我就知道是西尔维奥……”
奥斯卡心满意足地发出一声叹息,他揽住气急败坏的屠夫,径直把对方扯进凉棚里。
泰坦帝国地最高统帅一到了阴凉地就解开了一排军衣纽扣,露出胸膛,还有一大片红灿灿的痱子。他像西尔维奥一样诅咒七月的太阳。
不过用词倒是还算精致。拉着从前的哨兵和通讯员说了一些无关痛痒的事情,奥斯卡总算挥手招来了一队圣骑士。骑士们似乎已经得到知会,他们就在距离凉棚不到十米的地方布起防御人墙。西尔维奥将军看这阵势就知道最高统帅是想解释一下那个令人摸不着头脑的命令。
如果命令没有学过游泳的人去游泳,谁都以为这纯粹是强人所难;如果让没有受过的训练的士兵去打仗,同样也被人认为这是不智之举!
现在问题来了,如果让一个没有做过皇帝地人主宰一个大帝国的命运。
我们该怎么评价这件事?
古罗曼有一位非常著名的政治家,他说:“看着前人走过地脚印就行,那里有我们的榜样。“古代东方有一位极有名的贵族,他说:“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由字面意思来看,两句话并无贯通或是足以衔接其意义的地方,但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却不以为然。
已经为我们所熟知地泰坦摄政王是这个世界上少数的几位天才政治家之一!这个人的政治智慧非常简单,若是著书立说就会显得极为幼稚,但以他所面对的实况来分析,办法简单并不代表没有意义。他善于选择盟友,善于审视度势,善于把握自身的长处,善于挖掘敌人的短处,遇事时并无太多拖泥带水的坏毛病!这还不够吗?再接着往下形容就有夸大其词的嫌疑。
话说回来,要一个没做过皇帝的人做皇帝,这很简单,就像古罗曼那位政治家说的一样,看着前人的脚步!多学、多看、多分析、多对比,一定要搞清楚哪些是好榜样、哪些是坏榜样——这一点对帝王来说至关重要!要是把有名的昏君暴君看作榜样,那这个国王准该下地狱。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不喜欢这句话!但他承认东方人的斗争智慧是这个世界上最先进的思想。这种思想第一次如此直白又如此深刻地阐明了皇帝的诞生、乃至皇帝的消亡的问题。
“所以……你懂了吗?”
最高统帅问他的将军,他由对方的神情就能猜得出大概,果然!西尔维奥连连摇头,他不懂,所以他从来就没有过做皇帝的打算。
“那我换一种说法!”奥斯卡决定退而求其次:
“为什么近卫军四方军群里面,只有南方第八区出动了全部的主力军参加这次……我该怎么形容呢?就叫它兵谏好了!外面是不是都这么说?我记得好像是!”
西尔维奥先是点头,外界确实都用“兵谏”来形容泰坦军人的这趟首都之行,不过他马上又摇了摇头!就像最高统帅说得那样,整个帝国有四大军群、十九大军区!其他的地方都是象征性地调遣部队赶来首都汇兵。可军部给八区地命令却是全员集结、武装急进!鬼才知道这是为什么!西尔维奥从不把自己看作是最高统帅的亲信,他没有这个福气,也不认为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会高看自己一眼。
“不知道是吧?”奥斯卡降低话音。他凑进屠夫的耳朵:“不知道最好!最好就是什么都不知道!等事情结束了,赶快带上哨兵和通讯员回山区。我给你手令!”
“这又是为什么?”
西尔维奥大瞪着眼,他知道自己地提问方式很有冒犯最高统帅的意味,可他不甘心!在都林外围晒了大半个月地太阳,现在好不容易迎到帝国摄政王,陛下都没叫过一声就把他给打发回去!这可一点儿也不好玩儿!搞不清状况人还要在背地里笑话他的人品。
奥斯卡盯着屠夫的面孔呆看了一会儿。他终于确信面前这个张牙舞爪的家伙确实是人事不知!与从前的八二军军长打仗地那股尽头比起来,眼前的西尔维奥简直是一头白痴蠢物!他的脑袋近乎没有半点想象力!
“咱们去走走!这里的空气有点压抑!”
摄政王提议,他由座位上站起身。
国道边的花园连接一处废弃的庄园,一位元帅和一将军乍一走进乱糟糟的花田便到看到了一副难以相象的风景。从繁茂的树阴下,望着远方连绵的白色山脉,真是美极了!山谷就像一堵墙,由地平线上隆起、扩张、盘结,最后之降到繁花盛开地田园。
“现在我对你的说的一起,我不希望再有第二人知道!”
“得了吧殿下!”西尔维奥连连摆手:“我能不能不听……我这样说您可千万别介意!但您知道,我只是一位军区司令。我可能再干几年就要退休也说不定!而您所说地这些不该有第二个人知道的事情必定异常麻烦!我还是不知道的好!”
奥斯卡摘在军帽,他抓了抓湿漉漉的头发,该怎么形容面前这个家伙?他是聪明还是笨蛋?
“你听着!我告诉你是因为我想要防患于未然。万一以后你要是自己琢磨明白了……总之还不如我现在就给你提个醒!”
西尔维奥端正面孔,他终于意识到事态地严重性,最高统帅肯这样对他说,言下之意就是要保住他的性命:
“您……您到底打算告诉我什么事情?”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状似漫不经心地踱进一片空旷的草地。不过任谁都看得出他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我在得知第八军区集结精锐进驻都林郊区的时候就有一种猜想,不知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我的妻子阿莱尼斯拒不退位,到时首都会出现怎样的状况?以军部首脑为主的军官团又会怎样应对?”
西尔维恩望了一眼天上的太阳,他感到额头上已经滑落一滴阴涔涔的冷汗,这滴冰冷的液体坠进他的衣领,他下意识地颤抖了一回……这果然是个不需要知道也没必要知道的问题!
“说说吧!用你的实战经验来回答这个问题!”
奥斯卡在催。
八区司令长官清了清嗓子,他不是白痴,只是对某些状况比较迟钝而已。
“都林……都林很有可能会有一场兵变……”
“哦啦……兵变……”帝国摄政王连连点头:“然后呢?”
“然后……”西尔维恩猛地挺起胸:“然后会有倒霉鬼领着一支同样的倒霉的部队冲进首都,杀掉敢于抵抗的人,占领汉密尔顿宫,揪出帝国的女皇陛下,再给她安上种种罪名!”
“你猜那个倒霉鬼会是谁?”
“殿下……还用猜吗?”屠夫苦笑以对!
“殿下……还用猜吗?”屠夫苦笑以对!也许首都军部就是看中了他的绰号,如果他不是屠夫而是一位戴眼睛抹发油的绅士,这个苦差使就不会落到他的身上,总参谋长又或是军情局长就会去找另外一个长得像屠夫的倒霉鬼。
“您能为我和帝国保守这个秘密吗?”奥斯卡望了过去,直视对方的眼睛:“不要让任何人知道,特别是我的妻子阿莱尼斯!她还没有听到任何风声,我也不想让她在卸掉身上的责任之后还要经受舆论的煎熬,这对她不公平。“西尔维奥想了想,他突然单膝跪了下来,什么都没说,只是极低地垂着头,跪在最高统帅身边。他知道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一定是在盯着自己的脖子。过了好半晌,第八军区司令长官总算想到抬起头来看一看,那个主宰一切的人不知何时已经走了。四下无人,只有虫豸的叫声和惨凄凄的白日。西尔维奥深吸一口气,由地上站起来,揉了揉酸疼的膝盖。他曾无数次与死亡无比接近,可只有这次令他汗流浃背。不过还好!泰坦摄政王似乎没有杀人灭口的打算,可谁知道呢?也许只是现在。
与伯里科中将这个大麻烦不告而别,奥斯卡便带上他的护卫骑士回到国道,他是一位统帅,自然要去巡视他的部队。
这里已经与都林城十分接近,大抵还有一天的路程就能看到英雄塔的塔尖。摄政王殿下走了一路,他地士兵就欢呼了一路。似乎这样就能忘记疲惫。许多人都只是见到一片举得高高的、闪闪发光的兵刃,只有国道两侧地士兵才能有幸目睹最高统帅的身影,不过士兵们不在乎。
他们依然扯着嗓子叫着万岁,所有人都以为。能在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徽下服役,已是光明神赐给他们地最大的幸运。
近卫军官兵并不都在国道上,都林斯平原上的乡道、镇道、省道,各个角落都有军人的身影。奥斯卡先是由北往南,再西向东。看他那副猛跑猛冲的架势似乎是要穿越整个大平原,不过他地骑士绝不会让他这样干。
以巴西利肯尼尼中将为首的宫廷骑士在一处路口拦住了狂奔不止的最高统帅,奥斯卡叫他们让一让,巴西利不答应:奥斯卡卷起袖子要打架,宫廷侍卫长就扬起独臂备好配剑;奥斯卡说算我求你了!巴西利说您该长大一点!
事情没得商量,最高统帅只得下了马,步行。
消息很快就传开了!先是一个眼尖的哨兵看到了一大队耀武扬威的宫廷禁卫,他报告自己的队长,队长又报告团长,团长禀报师长。师长火速通知军长,军长在第一时间赶到现场,现场已经人山人海!那种场面真是令人毕生难忘!估计再有一次还得隔上好几百年!
骑兵掺在步兵里面。刀斧手和长枪兵聚成一团,拿盾牌的和背弓箭的一块儿看热闹,贵族和平民聚在一起图个新鲜!最有看头的是山海一般翻腾起舞的军旗!团旗后面是师旗,、师旗中间是一大片队旗。队旗里面夹着一支纵队地番号旗,番号旗旁边还有一面红虎水仙旗!泰坦军人打乱了建制,失去了组织,没有了规矩,方圆一公里之内集合了这个大帝国的所有兵种!连炮兵和掷弹兵都在人群里面。
“这还有民兵!”
不知是谁大声吆喝了一句。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迎向这名不知打哪钻出来的民兵战士,他上下打量站在面前地小伙子,对方面红齿白,四肢发抖,显然是被突然走到身边的最高统帅吓得不轻。
“你是……你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
最高统帅话音刚落就引得聚在身边的战士们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奥斯卡挥了挥手,笑音立刻消失。
“让这个小家伙说话!你们这是什么态度嘛?小家伙!回答我的问题,你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你是哪里人?在这儿干什么?”
“我……我是男孩……”
奥斯卡最先忍不住,他和四周地军人们一块儿笑了起来!笑声迅速扩散,一直传到平原的另一端,即使是极远的地方也有近卫军官兵望着人海的中心露出笑脸。军人的群体还真是简单。
“很好!我们现在知道你是一个男孩儿了!然后呢?”
男孩子要使尽全身的力气才能抓住手里的那支宽刃骑士剑,他颤颤巍巍地打量着笑容满面的大人物,可他不认识这个大人物,对方的一举一动都令他感到惊慌!他不敢撒谎,只得把村长吩咐的事情合盘脱出:
“我……我要代表卢齐力村看护这段道路,村长心——,“村长说帝国皇帝会由这里经过……”
战士们不笑了!军官们也不笑了!就连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也没有了笑容,所谓童言无忌,但这个小家伙已经到了可以杀头的年龄,再说这话是村长说的!奥斯卡不信自己没有嘱咐到,在他正是加冕之前,任何一个泰坦人也不能用皇帝来称呼他,这是一项法令!
“皇帝……你是说一位帝国皇帝要经过这里?”
“是的!”小男孩儿坚定地点了点头,他似乎回复了力量,这个词说得斩钉截铁。
“你知道他是谁吗?我是说你指的这位帝国皇帝……”
泰坦的主宰者用满布阴霾的眼光打量着面前这个小家伙,他不喜欢遭遇这种莫名其妙的事,也不喜欢有些莫名其妙的人抵触他的意志。他说不是!那就不是!他的意志必须也应该能够达成这一点。
——------—------—------------——---—---—---—---—---—---—
“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皇帝陛下!”
平原上静得出奇,连骑士们的战马也乖巧地收起急促的呼吸。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泰坦帝国地主宰者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他有些尴尬地抓了抓额头。一滴汗水便落进眼睛,这下搞得他难受至极!
“据我所知……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是帝国摄政王,他不是皇帝!”
“不!”小男孩儿大力摇头。还把重剑在地上顿了顿:“一定是您搞错了!您怎么能把这件事搞错呢?我得纠正您!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以前他可能是摄政王。不过我也不太清楚,但从昨天开始!他是皇帝!安鲁大帝!村里的大人好像是这么叫他,但我决定没有记错!是您错了!安鲁大帝……您一定要记住!他是我们的皇帝!千万别再弄错了!要不然连我都会笑话您!”
“我相信你!可是……你说地那个人怎么会是一位皇帝?”
奥斯卡不依不饶,他已经忘记自己身在何处,同时也是急待寻找心中那个尚未解开的难题。
“他为什么不是?”少年人无法理解地瞪大眼睛:“他若不是皇帝还有谁会是皇帝?”
奥斯卡张了张嘴。他发现自己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不过四周地近卫军官兵终于对这番谈话感到厌烦了!他们开始大声鼓噪、高声议论,一股危险的气息由人海中心向四围扩散,没过多久,终于有一个洪钟似的声音凶恶地叫嚷起来:
“没错!这个孩子说得一点也没错……除了我们的最高统帅还有谁会是皇帝?皇帝陛下万岁!安鲁大帝万岁!”
奥斯卡循着这个声音望了过去,可他找不到说话的人,士兵地面孔近乎一致,他们都紧抿着嘴,一点也看不出是哪个十恶不赦的家伙最先咋呼起来!
“万岁!陛下!安鲁大帝万岁!”
奥斯卡猛地掉转身,这次他算看清了!带头喊口号的是一个矮个子上尉!泰坦帝国的主宰者迎着对方的目光望了过去,他想呵斥这个人、他想处罚这个人。可他又感到一阵心虚,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变得如此胆怯?他甚至不敢面对这个称自己为陛下的人!而且他已不止一次这样做过!他避开了卢卡斯,那是第一个称呼他陛下的人;他避开了随行的近卫军军官团。那里有无数个称呼他陛下的人!
这是怎么了?
最高统帅揉着额头,一整天了!没有一丝一毫的真实感!他无法适应由身份到心境上地转变!他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他是泰坦帝国的皇位接班人。泰坦军人捍卫这个事实、泰坦贵族认可这个事实、泰坦公民信奉这个事实!那么是哪里出问题了?他怎么突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一个人的呐喊在千万人中只是微微呓语,第二个人地呐喊在千万人中只是意识启蒙。第三个人……第四个人……第五个人!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欢呼,直到一百个人一块儿吼出一句“陛下万岁”在下一刻,整个群体的思维方式突现逆转,平原上的各个角落,由东向西由南至北,所有地近卫军官兵都为他们的皇帝献上最雄壮的烈声嘶吼:
“万岁……皇帝陛下万岁……安鲁大帝万岁……万岁……万岁……”
习惯上,记泰坦帝国安鲁王朝断代史,由教历802年2月23日开始算起,在这一天的清晨,一位名叫泰克西曼的水仙少校爬上了汉密尔顿宫的屋顶,由旗杆上扯下了黄金狮子,换上了猛虎水仙旗。这是大陆上的正史读本约定俗成的说法,因为从这一天起,一个崭新的时代随即降临。
事实上,记泰坦帝国安鲁大帝断代史,由教历804年7月18号开始算起,在这一天的午夜,阿莱尼斯·阿尔法·莫瑞塞特女皇陛下发布退位诏令!有意思的是,这份诏令从始至终都没有提及继任者的姓名,估计是因为没有别人!从这一天起,一位伟大的帝王横空出世,泰坦穹苍下如圣光驾临。
心理上,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直到置身于“皇帝陛下万岁”的欢呼声中,他这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的生命发生了质地突变!他成功了不是吗?他由一个少年犯摇身变成了这个大帝国的法定皇帝!他该欣喜若狂才对!可听着着耳边的欢呼,奥斯卡一点也没有动容。这是他应得地,即使这段过程恍若隔世,但这就是他的!光明神给予他暗示。他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身后血流成河。但此时此刻地光环足够掩埋一切污秽。
“够了!”
安鲁大帝掖住宫廷侍卫长的衣襟:
“叫他们闭嘴……我现在只想尽快离开这儿……”
我们无从得知巴西利肯尼尼中将到底使用了什么办法才让最高统帅脱离现场,但历史给予了这位圣骑士足够辉煌的评价。他是第一任安鲁王朝宫廷禁军的司令长官,这个职称和禁军元帅的头衔伴随他终生,同时他也是自请为大帝殉葬地最高级别的泰坦将领!但他的忠义之举被维多利亚皇后断然否决,他只能不光彩地选择自尽。不过历史还是公正的!后人在安鲁大帝的墓室前铸造了巴西利肯尼尼元帅的铜像,独臂骑士依然为他的主宰者做着仗剑护门的活计。
不管怎么说,花灯初上的时候,巴西利总算是把身娇肉贵的准皇帝送到了盖加雅镇。这座中等规模地小镇坐落在都林城的正北方,与帝国首都只有不到二十多公里的距离。
盖加雅镇此时俨然成为泰坦帝国地第二个权利中枢,首都军部各个职权部门都在镇上设立了临时办公地。为了策应军方的行动,都林中央政府也有大量的官吏涌入古朴的市镇,满街地行人不是贵族就是将军,放眼望去就像是一次光怪陆离的皇室游园会。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摄政王殿下的大本营设在镇长家里,镇长家的夫人据说是出身显贵。她为到访的帝国主宰者置办了丰盛的酒席。奥斯卡吃得不多,但喝得不少,他稀哩糊涂地与镇长夫人调情。最后还在官邸三层的走廊里褪下裤子,和这位着实有些风韵的夫人风流了一回。
洗掉了一身的香水味,又在浴缸里睡了大约半个多小时,奥斯卡被一阵敲门声惊醒了!又一位风姿动人的女士走进门。她用充满激情的眼光打量着男人的身躯:
“好久不见!我最最亲爱的奥斯卡哥哥!”
奥斯卡点了点头,他无意识地用手拍打着浴缸里的温水:
“好久不见……萨沙伊……”
安鲁主母托住裙摆,笑呵呵地坐到浴缸边沿,她细心地为自己的丈夫梳理脑后那条湿漉漉的小发辫: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的安排,不过我向你保证!这是最后一次!我以姓氏起誓!你该知道姓氏对我意义!”
奥斯卡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他确实不喜欢萨沙伊的自作主张,尤其不喜欢她在近卫军和水仙骑士中间穿针引线、搬弄如许多的是非,可若是仔细想想!他只是不喜欢而已,心理上全完半点责怪萨沙的意思,只是对她的守口如瓶感到愤懑,也对她能获得军人阶层的鼎力支持感到些许好奇。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萨沙欢天喜地的捧住哥哥的面孔吻了一吻:“我就知道你不会真的生我的气!”
奥斯卡正色以对,他极力抹去视线中的温情:
“萨沙伊,我是说真的!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安鲁主母愣了半晌,她瞪着男人没再说话,稍后便专心于绑发辫的活计。不过片刻之后她又不耐烦地丢开了丈夫的发梢,她已经忍耐很久了!有些事情总得挑明!
“奥斯卡!我最亲爱的奥斯卡!什么样的人是敌人、什么样的东西是障碍……这些问题你比我更清楚,我自认为做了该做的一切!而且方法也是我所认为的最正确的方法,我不会希求你的理解,但我得提醒你,过了今天,等你回到首都的时候!那里是一番新的天地!”
“谢谢你的提醒……”奥斯卡指了指自己的侧脑:“我会谨记……”
“你怎么还是这副见鬼的鬼样子?”
萨沙伊跳了起来,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更不知道她的哥哥为什么会在达成夙愿的时候摆出一脸事不关己的面相!她讨厌这样,她想要奖品,可得到却是一记掌捆,而且力道大得赛过勾拳!
“你看你!你就不能换个话题?”
奥斯卡由浴缸中站起,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需要的效果就是能让萨沙伊彻彻底底地明白——只有一个人能为泰坦帝国的命运做决定。
第三十六集 第八章
也许是受了委屈,也许是大吵了一架,当安鲁主母由泰坦主宰者的卧室摔门而出的时候,站满走廊的护卫骑士全部寒若噤声。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由房间里追了出来,圣骑士们便在原地甭直躯体,立正的时候发出一阵军靴磕碰地板的燥声。萨沙伊自然认识这种声音,她知道他在望着她,可他不说话,她也就没有回头。
很快,不知是谁把这件事通报给帝国军情局长卢卡斯迪亚巴克尔子爵。这位大人睡得正香,但他不得不由床上爬起来,他的工作不单单是搜集情报惩处敌人那么简单,在他的小主人需要安抚的时候,他还得扮演牧师或是医生之类的角色。
奥斯卡没有睡,他也睡不着,门外老是有一个讨厌的脚步声在来回走动。摄政王下了床,点亮烛台,他套上裤子,又在衬衫外面罩上军服。
推开门,卢卡斯的那副自信的面孔便露出了忐忑不安的笑容:
“一定是我打扰您的休息了!请殿下赐予死罪!”
“哦啦!”奥斯卡嗤之以鼻地哼了一声:“你可没有打搅我?怎么是你打搅我?是我今天倒了血霉,撞上了一头讨人厌的、喜欢呱呱叫的蟾蜍!”
迪亚巴克尔子爵凑进他的小主人,颇有些心惊肉跳地轻声细问:
“您是指……您是指萨沙伊安鲁内塔加波王妻殿下?”
“不!”奥斯卡连连摇头:“萨沙伊是我的妻子,她好着呢!我是指你!你明白了吗?”
曾经的大学毕业生盯着帝国主宰者地面孔看了一会儿,最后两个人同时笑了起来。奥斯卡一把勾住卢卡斯的肩膀,“来吧朋友!咱们出去走走!”卢卡斯亢奋地答应下来,这个世界上能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称作朋友的人屈指可数。军情局长有幸成为其中地一个,他足以为此自豪一辈子。
“咱们去哪?”
“去亚卢参桥!”
奥斯卡踩着一位侍者的脊背跳上雷束尔。他兴高采烈地摊开一份战术地图,图上标记了一处举世闻名地廊桥,这是令盖加雅镇骄傲了四个世纪的一件古物。
夜间出游,不便自然很多。摄政王殿下的亲随圣骑士要重新配置护卫阵营,当值的骑士长算过了镇上的官邸到亚卢参桥地距离。决定给最高统帅配备一只百人队……不行!还得加上一支掷弹兵小队,还要通知那位肖·卡连柯先生,还要通知那位位保尔先生!快啊快啊!行动起来!
那位注定要做皇帝的人非得在夜间出行,这可了不得!
尽管骑士们整装集合的速度异常迅猛,可奥斯卡还是为空等半分钟感到难以接受。不过还好,保尔用肖的名字代入了一个色情笑话,奥斯卡便又笑了起来,虽然他和妻子吵了一架,但至少是此时此刻,他的心情是极为愉悦的。
灯火环绕人影憧憧。百人骑队再加上三十余名核枪实弹的泰坦尼亚子弟兵一路前呼后拥,像出征一般冲上小镇的街道。剧烈的蹄声惊醒了许多睡在石板路上的士兵,但奥斯卡没功夫对这些倒霉地小伙子们说抱歉。他迎着夏风,在夜幕和宇宙间飞速奔驰,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甩脱周身的束缚。
盖加雅镇极其附近地区湖泊众多,但在见过大市面的旅人看来。这里地所谓湖泊若是称为池塘的话才更加适合。镇外最大的“池塘”叫库申亚赫,名字很大气,规模却小了很多,湖面宽度最大不过六百多米,长倒是很长,有两公里,朝向西北方的湖口连接一条同样小气地河流,不过这条支线水路可以载人直达波澜壮阔的肖伯河。
沿着库申亚赫湖,是一条泥土松软的小路。夜宇下的路面映着月光和火光,马蹄一过便翻起一片灰黑色的尘雾,待到蹄声渐远的时候便又恢复之前的安静与祥和。在这条小路透过树林望向湖泊,月色在湖水和枝叶之间形成一片银装素裹的光的世界!水在动,光就在动,枝叶在动,光就沙沙作响,声光往复流转,构成仙境一般的景色。
“您在高兴什么?”
卢卡斯被剧烈奔跑的战马带得前摇后摆,他使劲儿全身的力气才让喉咙发出一串音阶。
“不为什么!为这景色!多美呀!”
奥斯卡大声向着落后自己一个马位的军情局长吼了回去,他自然不会让人知道自己是在高兴什么!他高兴的是萨沙伊知趣儿地走开了,而不是留在他身边继续那些令人想要发疯的话题!他要当皇帝了,这是事实,但另外一个事实是他必须有效地遏制足以撼动他的皇座的不利因素。
就目前的形式看,他的妹妹,那个他爱着、护着、想着、念着足有大半生的女人,绝对要算一个!
一列战马冲出湖畔林地,为首的骑士忽然停下来了!他驾驭座下的黑色魔兽踱进浅水,马蹄就在镜面一般的水光中踏出一串接一串的波纹,月光如流水一般,映出世间最高贵的战场生物和最强悍的王者的身影!他们是如此契合,在水面上凝立不动的时候,就像一尊完美的雕塑。
“卢卡斯……”
卢卡斯由骑士中间牵马而出,他不敢踏足水面,也不敢破坏眼前的风光和建立在尊崇之上的底色。
“我还是不放心呃……”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没有回头,他似乎是在自说自话,一双飘移不定的眼眸始终打量着波光粼粼的湖面,若是不去问清楚,没人知道他在面对如此景致的时候还会担心什么。
泰坦军情局长四下望了望,他忽然朝向周遭的护卫骑士摆了摆手,又向身后左右的两名超级刺客点了点头。马蹄声剧烈轰鸣。保尔和黑魔领着大队骑士退入十多米开外地杨树林,他们知道自己的小主人是要说起一些足以致人死命的事情!这样地事情自然知道得越少越好。
“那个人很聪明,并不是一个只懂拼命的蠢货。他知道怎么保护自己,但我不喜欢他这样做!”
——------—------—------------——---—---—---—---—---—---—
感受到骑士们已经走远了。奥斯卡这才对军情局长合盘脱出。
“这么说……您改变主意了?”
卢卡斯问得很小心,他在最高统帅面前决不会摆出一副自以为是地嘴脸,所以他的问题十分含糊。
“你知道我在说谁吗?”
奥斯卡这时终于望向他的小朋友,如果卢卡斯回答错误,他会毫不犹豫地把这个大学毕业生再送回学校去念书。
“您中午的时候去过一趟八区主力军的临时指挥部……”
很显然。卢卡斯答对了!他就知道他所认识地那个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不会轻易放过西尔维奥·伯里科!当初他在和近卫军总参谋长加布里约翰特上将探讨全盘计划的时候就已经想到这个问题了。
以屠夫充当占领汉密尔顿宫的角色主要有两个好处:一是事半功倍!屠夫的履历写得很清楚,他连一场败仗都没打过,他一定会把武力逼宫演绎得异常完美,不负全体泰坦军人的重托!
第二点好处就是事后便于杀人灭口!
想想吧!如果真的有人带领一支部队血洗汉密尔顿宫,再揪住泰坦帝国女皇陛下的衣领嚷嚷着叫她退位……这样的人该不该活在世上?答案很明显,帝国摄政王会把这个人碎尸万断搓骨扬灰!谁敢这么做,谁的下场就是死无葬身之地。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不会念记这个人为他逼宫篡位的功德,他会公开审理这名主犯,再当着妻子地面指斥这名帝国军人的罪责。
屠夫是声名在外的冷血刽子手!世上希望他死地人一定比希望他活着的人多得多!杀掉这样一个人既可以保存帝国近卫军的体面,又可以维护泰坦军人的法纪制度。何乐而不为呢?可现在地问题是!武力逼宫并没有发生,女皇陛下自动退位了。总参谋长和军情局长为了解决有可能存在的不利局面而布置的这颗棋子反倒成了一块脏兮兮的抹布,它摆在那里就是告诉世上的聪明人:看看我们第八军区的主力军啊!我们是来踢女皇的屁股!
“还是算了!”帝国摄政王突然对军情处长摆了摆手:“西尔维奥和他的部队早年在德意斯的时候救过我的命。只要他能继续聪明下去,应该不会出问题的!”
卢卡斯默然颔首,可他的小主人却带着怨怒的眼神瞪了过来!
“都是你们两个自作聪明的家伙!为什么要把第八军区的部队全都调入内地?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这样做有多笨你们知道吗?现在可好了!全世界的人都猜得出,阿莱尼斯也猜得出!而我还要想办法给你和加布里约翰特擦屁股。这可真是……这可真是……”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气得头疼欲裂,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其实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因为没有毕竟什么都没发生,可奥斯卡已经是一位要做皇帝的人了!他必须关注整个世界对他加冕称帝的态度。如果没有第八军区的全员出动,那么他这个皇帝当得可谓是名正言顺,但现在出了这样的状况,友好和不友好的人就会在阿莱尼斯自动退位这件事上大打折扣。
这种状况是泰坦的现实主宰者最不愿看到的!他和妻子都会被这个问题深深困扰,而外界也会在这件事上大做文章,那些别有用心的人说不定还会乘机捣乱,总之……总之这可真是算了吧!夜游的好心情就被摄政王殿下如此这般地轻易糟蹋掉了!
“别跟着我!”
奥斯卡向着他的军情局长丢下一句,然后便打马而出,在湖畔浅水中一路呼啸而过。
尽管最高统帅已经下达了极为明确的命令,可不跟哪行啊?巨马刚,一窜出,林丛中的护卫骑士便立即开始运动,马蹄声又在夜幕下响成一片!就连那个直接被勒令禁止跟随的人也冒着再次触怒主人地危险坠在队伍最末。
亚卢参廊桥就在湖口之外的河面上。河水流向为由南至北,廊桥的东西两侧便是岸基和落差很大地坝口。
在桥中间低低地修了一座古水塔,在鱼汛时也起到灯塔的作用。水塔两侧地桥身和桥面均为石砌结构。有十二拱,每拱间隔都是四五米的样子;桥上有顶。也就是廊桥的走廊,全部采用上好的橡木。
以水塔为界,桥身仿佛断成两节,塔东的一截稍高稍宽,体态臃肿。就像被水泡过;塔西地一侧桥身低而窄,桥头完全倚靠堤坝,不像东边那样高出岸基许多。这大概是建筑师按照地势和水势循序修造的廊桥,它那古老的外观和各种起到抗洪作用的设计没有一处不在闪烁智慧的光芒,但这是深夜,即使月光璀璨,泰坦帝国的主宰者还是没有看到这座廊桥的诸多细节,他都失望透了!
“什么东西嘛这是?”
奥斯卡弃了马,踏足桥面,步入桥上的车马走廊。他不得不这样问。因为盖加雅镇的镇长告诉他这是世界上最漂亮的一座廊桥,就像等待新郎地新娘一样美妙!可奥斯卡只在这里看到一条向前的石板路和一条散发着木霉味的幽深走廊。
“咱们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摄政王问保尔,他对一件本该精致、美丽、令人赏心悦目地事物期待了整个晚上。可他忽然发现事实不是这样的!他上当了!受骗了!这是一座桥,供人通行,供河水流经而过,这就像是他的皇位。供人朝拜、供人围攻,他本以为做了皇帝就不会再有麻烦了,可他到底是有些一相情愿,做了皇帝以后的麻烦只会更多!面对洪水猛兽地几率也会成倍增长。
奥斯卡望着黑黝黝的桥面有些惊悚,他可以走过桥,但对岸一片漆黑,会遭遇什么?会发现什么?
这谁知道呢?
“卢卡斯!”
摄政王在叫!卢卡斯排开掩住他的众多护卫骑士,在走到距离最高统帅还有半米的时候才豁然停下脚步。估计他的命运也就是不断重复这种画面,不然他就不会是往后的历史学家公认的安鲁大帝第一忠狗。
“殿下……您叫我……”
奥斯卡点了点头,他确实叫来了卢卡斯,但他又不是太想搭理这个家伙。桥就免了,还是看风景吧!今晚的风景一如无数个夏夜一般轻柔、舒缓、恬淡,耀眼的月光就在眼前,水银一般泄在河面上,似动、非动。水又把夜宇中的星斗全部带走,却留下星光,点面纵横,状似觥酬交错,在一饮而尽的时候,摇身一变,幻成银河。
卢卡斯顺着小主人的视线望了过去,他发觉最高统帅是在怔怔地打量一段种满防风林的堤岸,月光隔着树木照过来,河面上的阴影就现出斑驳迤俪的颜色,但这只是寻常的风景,许多名胜之地都有比这里更好的夜景和夜色。
“你说……阿莱尼斯会怎么看到这件事?”
奥斯卡突然问。
“阿莱尼斯王妻殿下已经退位了……”
卢卡斯精善避重就轻的说辞。
“她若是不退位的话真的有人会冲进汉密尔顿宫吗?”
最高统帅接着问。
“您根本不必考虑这个,泰坦已经没有女皇了……”
卢卡斯拣取事实进行论证。
“我是她的丈夫!”
奥斯卡用异常坚定的语气进行陈述。
“是的!您一直都是,以后也会是的!”
卢卡斯终于给予他的主人最明确的答复。
“那你说……我的妻子会怪我吗?我夺走了她的皇冠、剥夺了她的权利,如果她不是没有选择主动退出,西尔维奥就会带上三万多名全副武装的精兵冲进汉密尔顿宫!她会被吓坏的!你说话呀!阿莱尼斯会不会怪我?会不会看不起我?会不会给我一个耳光?会不会朝我的脸上吐口水?如果她真的打过了、骂过了、吐过了,我是不是可以把西尔维奥那个家伙送上断头台呢?秘密处决也行,但我还不清楚!”
军情局长有点不耐烦,他已经受够了这个举棋不定摇摆不停的小丈夫。无非是杀人灭口,即使目前看来已经有点多此一举的嫌疑,但杀就杀了,他为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杀过的人还少吗?怎么算也不差这一个!
“您会是一位皇帝,谁都无法改变这个事实!不管阿莱尼斯王妻子殿下如何理解这件事,该发生的都发生了,不该发生的并没发生。至于西尔维奥……他在德意斯确实帮助过您,但您值得为他如此苦恼吗?”
“我在德意斯差点送了命……我都还记得……”
奥斯卡发出一阵低浅的呻吟,他专注地打量着夜幕下的风景。这幕景致是动人的,轻柔、和缓,流水冲刷桥基,发出哗哗声,四周还有夏虫在叫鸣,夜萤和夜枭也时不时来凑热闹,如许多的声光组合到一起,令人心绪宁静,可奥斯卡却满面愁容。
“殿下!不然……还是交给我吧……”
卢卡斯终于壮着胆子迈出一步,他凑到统帅身边,在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下不了决心的时候,他有义务代为解决这些麻烦。
“算了算了……还是算了!”奥斯卡摇了摇头:“现在说这些有点煞风景……”
“抱歉两位!”
保尔突然从侧后方疾步走了上来,他用自己的身躯挡到帝国摄政王面前,一双精光闪亮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河面。
队伍中的骑士长立刻注意到杀手之王地异状,他连忙望向河面,就在距离廊桥不过数百米的湖口上。一盏孤零零的灯火正在闪光。
“警备!”
骑士长大喝了一声!泰坦尼亚掷弹兵率先冲入廊桥,他们在桥面上排成一列,同时端平步枪齐齐对准河面。全副武装地圣骑士纷纷下马。
他们擎着火把,捏紧兵刃。用盾牌在最高统帅的身前身后围起四道人体和钢铁组成地护栏。保尔在前,肖自然落在后面,黑魔没有向闪耀灯火的河面看上一眼,他专著地打量着桥梁的另外一边!如果那盏夜航小艇的灯火只是为了吸引护卫的注意,那么真正地袭击大有可能来自黑魔这一面。
“停船……这是最后一次警告……停船!”
闯入廊桥守备区的夜航行船几乎立刻就停了下来。可这是一艘渔民家用的小舷板,流水推动小艇继续向着廊桥缓缓滑行。掷弹兵不耐烦了!一名小队长向护卫骑士的代班长官投去询问的视线,这名侍卫官微一点头,掷弹兵队长便立即抬枪射击,向着夜空鸣枪示警!
小船还在滑行!圣骑士纷纷掣出腰间的配剑,护卫河岸的骑兵也拉满了手里的弓箭。掷弹兵队长装弹完毕,他又向着夜空打了一枪!枪声在四野中不断回响,如果上趟是警告,这次就是最后通牒!泰坦尼亚掷弹兵们纷纷瞄准仍在漂移的小船,第三次会是一轮排枪。还会有一轮急箭!
“好吧……你们抓到我啦……”船上响起一阵大咧咧的女声,灯火一阵晃动,一个人影取下了挂在船篷上地油灯。灯火映出一位主妇的面孑匕:
“当兵的!深更半夜干嘛放爆竹嘛?今天是什么节日吗?说说你们是要劫财还是要劫色?不过咱们把话说清楚!要让老娘纳税地话可是一个子也没有!”
廊桥上的士兵们面面相觑,操舟的大娘已经摇起滑桨,向着岸边靠了过去,岸上的护卫骑兵就像如临大敌一般围了上来。人人都是一副即要劫财又要劫色地神情。
“走!过去看看!”奥斯卡冲着身边的人微微一笑,难得碰到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当泰坦帝国的摄政王赶到桥头的时候,圣骑士们已经把小舷板里里外外搜了个遍,艇上有两个女人,一个年纪大了,一个还十分年轻,年纪大的女人站在岸边骂骂咧咧,年轻的姑娘缩在一旁不敢动弹。骑士们在船上一无所获,只是沾了一身鱼腥。
“安全!”
“安全……”
口令逐级递进,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得以通过层层防线,最终走到小船跟前。
“大婶!这是您自家的船?”
“是的老爷!”
老女人向着帝国的主宰者鞠了个躬,她见过各式各样的老爷,但没有一位老爷身边追着这么多的圣骑士!她见过那些骑士配在胸前的金质勋章,她的儿子也有一面。
“夜里还要出门打渔?”
奥斯卡望向摊在船箱里的河鲜,有鱼、有虾、还有一尾十分罕见的、状似重达七八斤的黑脊鞘鱼!帝国摄政王还没见半米多长的鞘鱼!
他感到自己的口腔开始分泌出丰富的唾液。
“是的老爷!”
老女人还是很恭谨,她觉得面前这个年轻人十分眼熟,可又实在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他的面孔。这时衣袖又动了动,老女人望向一边,她的女儿已经跪在地上,不断向下扯着她的袖口,似乎也要她做同样的事!
“这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摄政王殿下……我在教堂见过他的神金……快跪下……快……”
女儿小声提醒自己的母亲,可老女人只是呆瞪着眼,对孩子的话音无动于衷,她自然知道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这个名字的意义,可她又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不是该在天上吗?他和光明神站在一起!怎么会在深更半夜出门撞见?
“起来吧!”奥斯卡冲着神情惊悚的女孩儿展颜一笑,他的臣民都认得他,这让他十分开心!
女孩儿要站起来,可母亲却又一把按住她的肩膀,这个老妇人跟着跪倒在地:
——------—------—------------——---—---—---—---—---—---—
“光神明在上!是您赶跑了那些荷茵兰鬼子,是您给我家买了船。也是您给我家讨回了抵押出去的房子,我得款待您!我得好好款待您!”
老妇人一边说一边跪着蹭到小船边,她只是轻轻一提就把那条半米长地黑脊青鱼抄在手里。鱼头钻进河水,鱼身开始猛烈摇摆。它还真是新鲜!
奥斯卡望着卢卡斯和保尔等几个人嘿嘿一笑,他转向老妇人:
“您这有酒吗?”
“当然!”老妇人又在船上翻弄一阵,她找到一瓶陈年的杜松子酒!这还真巧,她是怕家里那个小混蛋趁她不在的时候偷喝,所以才把这个好东西带在身边。
圣骑士很快就在岸边燃起篝火。老妇人和她地小女儿也在船篷里摆好灶具,船上的佐料和炊具一样俱全,妇人去了鱼鳞,清了鱼腹,然后便开始烧烤。
渔船主人是那种很传统、很“泰坦”地女人,她说人家笑话她们母女是三世时代的人,那是老古板的意思:但她承认她们是的,而且并不在乎这一点。
真的!泰坦帝国地摄政王殿下坐在老妇人的渔船里,看她那人物、看她那举止、看她那谈话,都是古气盎然。不像是在现如今的泰坦。
妇人说她就住在廊桥下游的一个小渔村,家里有五口人,丈夫早死。给她留下一身债务和四个子女。她的大儿子在二次战争结束的时候来信说,自己已经积功升至中尉队长,托最高统帅的福,他得了六个金泰!老女人并不知道中尉队长是什么玩意儿。但她认得金泰,所以她对最高统帅感恩戴德,每次到镇上的教堂做礼拜,妇人都会给这位最高统帅默念几遍祷辞,祝福他长命百岁。
之后不久,家里的二儿子也来信了!信是一位打扮得光鲜亮丽的军官老爷亲自送来地!这位老爷说,妇人的二儿子成了他那支骑兵部队里的大英雄,并在战后被他地军群司令官破格晋升为圣骑士!
信里捎来了一枚圣骑士勋章!就和最高统帅身边那些家伙戴在胸前的那种勋章一个样!老妇人呆看了无数遍,她一样不明白勋章的意义,可她听村里的人说带上“圣”这个字眼地人都是伟大的英雄!就像圣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那位赶来报信的军官老爷最后也说了,感谢圣英雄王的恩典!
勋章的事情在渔村里不脸而走,第二天,镇上来了一位有名的媒婆,带着地主家的小儿子,向一个渔民家的女儿求婚!妇人是老古董,她想了想,没答应,自己的女儿应该嫁给像她哥哥那样的人,不过最好还是个渔民!
又过一阵子,妇人的小儿子竟然从部队回来了!他负了战伤!这个倒霉的小家伙一向最不让人放心,索性他伤得不重,只是少了几根手指头,但打渔还是绰绰有余!老妇人像是为了炫耀,她偷偷告诉坐在面前的最高统帅,她的小儿子带回了一大包手势,听他说这都是鬼子兵抢了泰坦,又给他在战场上抢了回来!
感谢最高统帅!感谢圣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
“鱼好了没?”
摄政王呵呵笑着,他又开朗起来。
老妇人爱说话,也会说话,一开口就滔滔不绝,她从以往的苦难说到今天的甘甜,似乎还要花上不少篇幅展望一下美好的未来。不过奥斯卡已经听得有些不耐烦,他开始专注地打量那个渔家的女孩儿。
女孩儿很美!谁知道是真的假的!奥斯卡喝了不少杜松子酒,他又困又饿,说不定他是把眼前的少女看成了另外某个人,但管他呢!渔家的姑娘很漂亮,一双手很小,但也很粗糙,她还很瘦,但因为劳动的结果,该肥的地方也是极为饱满。
鲭鱼烤好了,少女端着托盘送了上来,奥斯卡对女孩儿说了声谢谢,趁着老妇人不注意就把一枚亮涔涔的金泰塞进女孩儿手心。打渔的姑娘稍稍一愣,不过她马上便朝笑得有些不怀好意的帝国摄政王横了一眼。
奥斯卡的心里好像燃起一个小火盆!这是个解风情的姑娘,说她古板可委屈了她的风情。
“您会当皇帝吗?”
少女在给几位老爷斟酒的时候突然问了一句,她凝视着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满眼装得都是无比地期待。
“我会!”
奥斯卡没有任何犹豫。他的回答异常肯定。
“那就好了!”老妇人用裙摆擦了擦手,她凑到摄政王身边,夺过女人手里的酒瓶。给那位注定要做皇帝地人斟满一大杯。
“您要是做皇帝那可太好了!您做了皇帝,那就不是我们一家置了房子、存了金泰、嫁了女儿!天底下的人都会领受您地恩德。像我们这样的泰坦人都会过上好日子!”
“真的吗?”
奥斯卡抓了抓头,看来由他做皇帝是最正确的选择,他是泰坦的当仁不让地主宰者,他的臣民都这么认为。
“那当然!”老妇人像是要印证自己的话,她放下船上的滑桨。然后便拍着胸脯大声嚷嚷:“您若是不信我的话,我就把家里的那些证物给您取来!我的大儿子给存了好几枚金泰,我的二儿子把他的勋章寄托家里保管,我的小儿子送给我一套足金地耳环和项链!我都给您取来,您等着!您看看……”
船要下水,奥斯卡和保尔等人就从船上跳了下来,而那位渔家的女孩儿也跟着这些大人上了岸,她的古董母亲不疑有他,还在反复叮嘱女儿对家里地恩人不能怠慢!
小船很快就穿过廊桥下面的桥拱,水流将它送进河道下游。不多一会儿便深沉的夜幕和水波中消失不见。奥斯卡就问那个打渔的姑娘,“你地母亲一向都这么快活?”
女孩儿嗤之以鼻地啐了一口:“才不是!她在勾引河上的船工时才快活呢!”
奥斯卡和身边的男人们哈哈大笑,笑过之后便静了下来。几位知趣儿的随从纷纷退到一边,连里三层外三层的圣骑士护卫也远远地避开这段水岸。
“那么……你呢?你也勾引河上的小伙子?”
女孩儿红了脸,但她还是诚实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愿:“我才不会呢!除非那个人能做皇帝!”
奥斯卡拍掉了手上沾着的焦盐和香辛料,他扯住女孩儿的手臂。说了声“跟我来”……他就是那个要做皇帝的人,这个女孩儿找对了人!
这个夜晚对于他和她来说都是幸运的,他需要一具温暖的胴体,可怜他找了一整晚,直到现在他才发觉自己想要的东西;她需要一个能做皇帝的人,可怜她的梦!这个梦绝难实现,但她的运气跟她的老母亲一样好!所以当她提起裙摆露出下裳的时候,双腿之间已经暖湿一片。
奥斯卡把女孩儿压到一颗大树上!不知道为什么,他很久都没有像现在这样亢奋得浑身发抖,他快要爆炸了!但他知道自己不会。他是泰坦的皇帝,自然可以想怎么干就怎么干,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在思维里就无法逆转!
女孩儿咿呀乱叫,做皇帝的人蹲在她身边,他的头钻进她的裙子里面,她尽量分开腿,尽量站稳,她已经忘记什么叫害羞,满腹的痴念都为皇帝这个字眼彻底陶醉!他进来了!很有力!突破了一道单薄的防线,力道大得仿佛要把怀里的姑娘塞进大树里面!
女孩儿疼叫、哭叫,但她快活得死去活来,仿佛天堂就在她的下体里面!奈何做皇帝人速度太快,他好象只坚持了几分钟的光景,然后女孩儿就听见男人大呼小叫地哼哧起来!哼就哼吧,干嘛还要从里面退出来?干嘛还要压在着她的肩膀把她按在地上?干嘛还要把根味道古怪的东西塞进她的嘴?
“呜……呜……”
女孩儿不明所以,她只能使劲儿吞咽做皇帝的人赠给她的体液。
老妇人回来了,她的女儿等在河边,那位大人物和他的那些士兵已经走得无影无踪,她朝女儿抱怨,“怎么不把她留住?”她还骂女儿,“你这个小妖精的那股浪劲儿使到哪去了?”少女像所有打渔的女孩儿那样破口大骂,她说自己的母亲只配给船工使唤,她一边骂一边取出身上的钱袋,这是那位大人物嘱咐部下赏给她的!里面有几十个金泰!
老妇人不说话了!她对新皇帝的敬仰又增了几分,祝愿圣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长命百岁!
回官邸的路上,泰坦摄政王在东方的地平线外见到了史书记载的所谓“祥瑞”那不过是一片云,幻成光明神的形态,泛着红光,然后太阳升起来,疃云就在皇帝的头顶盘桓良久,奥斯卡周身遍布奇芒异彩。
“我是皇帝对不对?”他问卢卡斯。
“泰坦穹苍下!吾为皇帝,众生皆为吾所出!对不对?”
“对!对!”
卢卡斯连连点头,这个问题他已肯定了无数次!
“哦啦……那件事……你去办……”
奥斯卡最后说。
“总是不放心……我都要做皇帝了!不该这么优柔寡断,你说对不对?”
第三十六集 第九章
都林是泰坦的首都,也是这个大帝国的地理中心,所有的国道都由这座城市向四方延展,笼统的算一下,通往临近省份的各条主要道路有二十几条,这还不算那些用于调兵遣将的战道。
教历803年7月21日,泰坦帝国第二次卫国战争胜利日!即卡尔查克特战役胜利一周年纪念日!
就在这一天,人们都知道,帝国的主宰者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摄政王殿下将要回归都林,为他往昔的斗争史划上一个完满的句号。帝国军人期待着这一刻的到来,他们追随摄政王殿下进行了无数次坚苦卓绝的战斗,他们追随一位伟大的统帅赢得了人类有史以来最辉煌的一次胜利!他们对这一切了如指掌,就像昨天刚由战线上回来。
摄政王殿下从哪来?从北方来!摄政王殿下会走哪条路?没人知道!
怎么会没人知道呢?已在酷热的首都憋足整月的近卫军官兵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四处蹿动,他们去问身边的人、去问不相干的路人、去问军部里的老人、去问宫廷里的熟人,就是没人知道!就像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摄政王殿下根本没打算回来!这可真是奇了怪!
时间还早,天刚蒙蒙亮,可泰坦军人已经等不及了!围绕首都的庞大营区在凌晨就开始生火造饭,士兵们聚在一起,军官们聚在一起,所有的军人都穿戴着难得上身一次的军礼服,他们相信王者之路上会有一次声势惊人地大阅兵!在那里。在汉密尔顿宫前,他们会见证历史向前迈出一大步,他们会见证一位大帝的诞生。
奥斯卡走了一路就想了一路。称帝加冕势在必行,但不该是在都林!
“为什么?”
所有的军官和幕僚都这样问。
“哦啦!可怜地人!你们倒是想想啊!”摄政王口气轻松:“加冕需要什么?需要黄金、需要场地、需要完全齐备的安保措施、需要尽忠于我地臣民、需要与此有关的一切合法章程!”
“这些您都有啊!”
军官和幕僚们都这样起哄。
“我没有教宗!我需要当世的教宗陛下聆听我的宣誓。我需要他以光明神的名义赐予我统治泰坦地权责!我需要法兰人、荷茵兰人、英格斯特人、利比里斯人,甚至是德意斯人……[奇+書*网QISuu.cOm]我要他们在我的加冕礼屁都不敢放一个!”
正说着话,缓缓移动的军列队伍里就有一位肠胃不好的老将军极为应景地放了个响屁!摄政王当即便笑倒在马背上,他用手里的金须马鞭指住那位羞红面孔的老人:
“大家听到了吗?看到了吗?我就怕自己的加冕礼上出现这种事!”
“我会……我会憋住!我发誓!”
老将军连忙分辨,他的话把身边的一众将校逗得前仰后合!
“别笑了!这是很严肃的事情!”奥斯卡突然端正面孔。军人们也立即收起笑容,纷纷拿出严肃紧张地态度:
“我告诉你们……西方王国联盟一定会给咱们摆脸色!他们放的屁一定又臭又响!而且他们一定会在我的加冕礼上搞出一些令人难堪地事情,他们恐怕早就计划好了也说不定!当代的教宗陛下是法兰人,法兰人在南方阵线打光了手里的军团,仅在维耶罗那就损失了十几万人!现在……为我加冕的差事落在了一个法兰人身上!你们说他们会甘心吗?”
“殿下!”队列中响起一个沉稳果断地声音。
奥斯卡回头望了过去,他记得这位将军,还是老相识呢!海耶克·布隆迪中将,平民出身的英雄部队指挥官,曾任一一雪狮师长,战争期间则由奥斯卡破格擢升为军长。战后则又升迁至近卫军第七军区司令长官。
“摄政王殿下!我早就为您做好准备了!”布隆迪中将精神抖擞,作为帝国近卫军历史上第一位平民出身的军区总司令,他对自己的战争意识充满信心:
“依我看!不管西方王国联盟放的是响屁还是臭屁!只要近卫军在边境上摆出一副三面出击的进攻态势。他们就算心有不甘也得在您的加冕礼上乖乖就范!他们加在一起都不是近卫军和水仙骑士的对手,大败之后更没有能力进行一场新的战争!他们怕得要死!”
“有道理!接着说……”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连连点头。
海耶克·布隆迪兴致高涨,他干脆带动军马挤到摄政王身边,众多的贵族将领都在斜眼看他。但他一点也不在乎,他绝对有资格和这些人平起平坐:
“我的殿下!第七军区辖下三个军,又五个山地独立师!至少在我面前的边境线上,法兰人挡不住任何一次具有实际效果的攻势!”
“你要干什么?挑衅?还是发动一场进攻?”
奥斯卡并不能肯定,他也只是猜测。
“殿下……都不是!”布隆迪中将还是那副笑吟吟的样子,但他的目光已经充满野兽一般的光彩:
“是威慑!殿下!是威慑!帝国的敌人了解泰坦军人的战斗力和战斗精神!我们要做的只是在他们面前将这种力量和这种精神不断提升!”
“哦啦……威慑!”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恍然大悟,他转向身边其他那些眉开眼笑的军人将领:
“你们都听到了吗?威慑!我喜欢这个词!”
这么说一点也没错!至少是在此时此刻,泰坦帝国于西方王国联盟最为重要的一种政治关系就是军事威慑!那么什么是军事威慑?泰坦可以随时发动一场或数场“具有实际效力和相当规模”的进攻,而西方王国联盟抵抗乏力,泰坦又不可战胜!这就是军事威慑!
就当前的国际局势来说。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无疑为自己地登基加冕挑选了最好的时机。在这个时候,世界上没人会对他轻易说不,就连德意斯也包括在内!
罗雷斯堡王室以野蛮和好战著称于世。但奥帕瑞拉女王陛下即不疯、更不傻。她对泰坦的强硬态度仅仅只是一种外交姿态,或者说是她地统治策略。她会这样做只因为德意斯并没像盟友们那样彻底输掉一场战争!
但是!对外交往只是途径和手段的问题,当涉及到加冕这种关乎国格地重大事件时,奥帕瑞拉女王若是有足够的聪明才智就不会过分刺激泰坦帝国的当权者。毕竟在这种时刻,激怒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完全得不偿失!这种举动无异于挑惹一头正处在巅峰状态下的雄狮,极有可能遭遇泰坦军方的强势报复。
——------—------—------------——---—---—---—---—---—---—
打击报复也是军事威慑地一方面!
奥斯卡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他甚至能体察到西方王国联盟的君主们寝室难安的景况!泰坦确实胜利了。但在第二次卫国战争中依然损失惨重!尽管作为最高统帅的摄政王殿下仍未考虑到报复性侵扰或是采取比较直接的军事掠夺行动,但西方人不得不怕!这个国家联盟已经在战争折损了半数以上的军事力量,经济上还要背负天文数字的战争赔款,他们经不起折腾!所以说,当泰坦人通知他们赶来参加安鲁大帝的加冕礼时,他们只能陪着笑脸”卜心翼翼地应对国际军事政治关系的一次重大变革。
无疑!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和安鲁家族登临泰坦帝位象征着一个时代的终结和新纪元地开始。人们无法否认,在莫瑞塞特皇室统治泰坦的四百年间,君主专制制度的巩固和强化实在是经历了太过漫长地岁月。皇权更迭之后,参考安鲁家系对军队的控制力。稍有远见的人都能看到未来的泰坦将是一个高度集权、极度凶恶地准军事国家!这个国家将爆发前所未有的战争动力,他会扩张、他会义无返顾地投入一场接一场的战争。
而更令人惊愕的是,放眼整个西大陆。所有的君主和所有的军事将领在面对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和全副武装的泰坦军人时都会产生力不从心的感觉,这是国家力量的不平衡,也是大陆政治向一级化发生倾斜的征候。
“你们想到了武力劝谏,现在我的妻子不再是女皇了!那么之后呢?你们想过我要在哪加冕吗?”
奥斯卡在提问时使用了比较随和的语气。围绕他的军人将领并没产生不舒服的感觉,但这句话带来的压力还是很大,所有人寒若噤声。
“你们没想过?”
帝国摄政王有些不高兴,口气也重了起来:
“这算什么?你们把我的妻子哄下台,把我抬出来,然后呢?事情就算完了吗?还记得阿莱尼斯的加冕礼吗?这件事的每一个细节都马虎不得!你们连个计划都没有吗?”
“有是有的……”近卫军总参谋长加布里约翰特上将讨好似地凑了上来:“不过军部为您拟定的加冕策划书实在经不起推敲,到我这里根本就通不过,我把它否决掉了!这件事还是得由您亲自做主才行,我们也不敢为您拿主意!”
“哦啦……”摄政王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你们这也不敢那也不敢,就敢私自调动近卫军,私自对帝国首都发起戒严!你们就会这个吗?”
约翰特上将不好解释,他干脆抿紧嘴,生怕说错话。
奥斯卡不想再跟身边这些有胆无识的家伙多做计较,天已经亮了,今天又是个重要的日子,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在首都近郊的一百多个大大小小的乡镇里,奇奥斯村是其中最不起眼的村落之一。它距离都林西城区很近,据说是某位大文豪的出生地,其他就再没听过有关奇奥斯的典故。
巴掌大的小村古迹不多,但胜在景色秀丽、风光迷人,村外的丘陵高地上有一大片茂密的原始森林,许多贵族人家都在森林附近建有别墅庄园,林丛就是夏季狩猎的好去处。
七点整。村口地小教堂忽然敲响早祷钟,这比平常整整晚了一个钟头。村民们不敢出门,只能打开窗。用羡慕或是惊异的眼光打量那些整装待发的帝国军人。军人是现下地泰坦最受尊敬的职业,参军入伍就意味着军功、意味着财富。村里有户人家养了八个儿子。其中地六个都为国家服兵役,这六个孩子里有有四个参加过第二次卫国战争,虽然只回来一个,但这个孩子却带着一背囊的金器,他说他曾第一个杀进某支侵略军的司令部。军法规定,他在那里看到的东西都归他所有。
有了这种事迹,泰坦全民皆为之鼓舞,不光是奇奥斯村,帝国的每一个角落都有这种因由战争发家致富地传闻。人们对军人的情感突然发生变化,这些当兵的不再是国家的保护者,而是为人民掠夺财富和土地的先锋!这种认识上的转变几乎发生在一夜之间,人们在看到黄金的时候自然会下意识地忽略暴力带来的种种苦难,并转而将暴力看作是一件使人愉悦的事情。
很多时候,侵略并不是统治阶层的独立意志。而是这个民族国家在生存过程中寻获满足地集体意识!当这种意识积累到一定程度,必然会有一个统治者带领这个民族踏上征途。
“集合!集合!摄政王殿下要从这里入城!你们都听到了吗?打起精神!快!别让我重复第二次!”
教堂门廊里站着一位满身勋章的将军,就是他在朝着面前的近卫军官兵大声吆喝。
泰坦军人动作极快。尤其是在听说摄政王殿下驾到地时候!他们确实无须军官重复第二遍,师长找到团长、团长找到队长、队长找到兵长,此起彼伏的口令由上至下传达完毕,近万名近卫军官兵就在狭窄的村道和村外的省道上排成一路前进队型。
“接下来该干什么?”
这位军长急得满头大汗!他只是接到摄政王即将到来地通知。但他不知道该怎么样迎接这位伟大的统帅!他该在教堂神像上一头碰死才对,可这怎么行?他的这支整编步兵军不能在近百支兄弟部队跟前丢这个人!
“军长!您看……扬沙!”
一名参谋军官突然发出惊叫!由教堂的方向看,北方大平原的地平线上已经涌起一股浑浊的尘雾。
“来了!这么快……”克拉皮奇·德利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天气极热,他和他的士兵又穿戴着一身细绒料军礼服,站在大太阳地下可真够受的!不过更离谱的还在后头!来的是红虎骑兵集群的一支重装旅,这些水仙骑士披挂着甲胄,配带着制式兵刃,于小村外呼啸而过时便送来一阵烤人的热风。
“克拉皮奇·德利克中将阁下?”
一名传令官由红虎的队列中分道闯入奇奥斯村,他在教堂前勒住战马,又在马背上向近卫军第八军区第一军军长致以军礼!
“不认得我了吗?小柯克!你还好吗?”
德利克将军向帝国摄政王的贴身近臣回以军礼,他和德克斯顿上校在南方就曾有过数面之缘,他无比羡慕这个年纪轻轻平民出身的小伙子!记得那时对方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少尉,可是现在呢?有些地位的泰坦将军若是没见过最高统帅的话自然极为离谱,但若不认识摄政王殿下的传令官的话那就不可饶恕!
“还好!谢谢您的关心!不过现在有件棘手的事……一定得请您帮忙!”
柯克下了马,他的制服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不是军令?”克拉皮奇有些疑惑,德克斯顿上校的口气似乎并不像是传达命令。
“似乎不是……但我也不太清楚!”柯克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整个早上,那位至高无上的主宰者发布的每一项命令都有些莫名其妙的意味,这种状况令柯克异常头疼。
“进来说吧!”克拉皮奇四下看了看,他觉得还是把得小柯克请进门说话。
“这就是奇奥斯?”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进村了。时间已是上午九点多。
“这里发生什么事了?瘟疫?闹鬼?怎么连个人影也没有?”奥斯卡一边说一边转向身边的众多军人将领,大家都骑着马,路上只有马蹄的踢踏声。
“不是说这里是八区第一军地驻地吗?我没看到营帐、没看到哨兵。村里人呢?克拉皮奇呢?柯克又跑到哪去了?他们在搞什么?”
“殿下……”
小柯克推开窗,他在村上最大最显眼的那栋民居里向着路面上的最高统帅兴高采烈地挥着手,结果这个突然之举唬得摄政王身边圣骑士护卫纷纷向着窗口拉开劲弓!
奥斯卡满头雾水。但他猜得没错,这座古色古香地坦式三层木楼就是村长家。但屋子里还是空无一人。只有忙着煮茶的传令官一个人。
一问才知道!小柯克向八区第一军军长大人如实转达了最高统帅地意愿,帝国主宰者需要一个会议场地,距离首都要很近,但必须安静、必须安全、必须让人见了之后不会皱眉头!
克拉皮奇把事情办得很出色,他先是叫村长集合村民。再让他的士兵把奇奥斯的男女老幼全都赶到附近的军营里安顿下来,接着他又亲自组织身经百战的山地战士把村落左近五公里之内地地域整个翻了一遍,士兵们不但没收了村民的菜刀锄头,还把流浪汉和地痞流氓全都捆了起来,集中看管。现在,克拉皮奇可以骄傲的说,奇奥斯村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这里没有任何碍眼的东西,连村民家里的看门狗都被南方士兵用布袋系紧嘴巴,省得它们看到生人胡乱吆喝。
“哦啦!我早先就曾说过,克拉皮奇是个办实事的人!”
奥斯卡很满意。他不介意让多年前的老同学也参加这次稍显仓促的最高军议,但克拉皮奇的级别还不够参与会议地资格,但这只是暂时的。
和身边的一干将军用过早茶。太阳越升越高,天气也越来越热,奥斯卡干脆脱掉了那身糊在身上地军礼服,他还叫泰坦将军们也不要在这种时候装傻充愣。大热天的就该随便一些,结果人们都把厚重的礼服换了下来,来自北方的军官干脆套着衬衫参加这次注定名留史册地最高军议……将军们都能猜到这次会议的重要性,因为最高统帅在进门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嘱人把他的史记官给请来了。
罗兰娜葛苔娅奥热罗男爵夫人一向是泰坦最高控军将领们的开心果,在大战期间、在和平期间,这位夫人一直追随最高统帅,出入历次最高军议,泰坦将军们都很尊敬她,不提她与最高统帅的亲密关系,就说她手里的那支笔,若是她能将这些军人的名字载入史册,这无疑是对将军们的一种认可。
史记官很快就做好了准备,不过人还没到齐,奥斯卡事先通知了水仙骑士团的主要将领,首都军部方面也派出了各大控军部门的主官,地方上的十九大军区都有司令长官赶来赴会,可最后报到的时候还是少了一个人。
“联系不上第八军区司令长官?这是什么意思?”
奥斯卡瞪着满头大汗的通讯官:
“西尔维奥应该就在附近才对?这里不就是八区三大军团的驻地之一吗?你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找啊!”
通讯官紧紧抿着嘴,当着这么多将军的面他也不好向最高统帅解释这件事。西尔维奥·伯里科将军已经有十个小时没在军区临时指挥部露过面了!八区官兵急得埋头乱撞,可他们的司令官就像凭空消失一样,即使是屠夫的贴身近卫也不清楚这位中将大人到底去了什么地方。
望着通讯官的背影,面无表情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只是状似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不能再等了!叫八区第一军军长克拉皮奇德立克将军代表他的总司令列席会议,就这么办吧!”
聪明人都知道……克拉皮奇德立克将军很快就不用“代表“这个字眼了。该来的人都来了!水仙骑士的总参谋长、近卫军的总参谋长,四大军群十九大军区的司令长官,围在最高统帅身边的各级幕僚,除此之外还有军需部门、军训部门、兵役部门、特勤部门、特战部门……构成泰坦帝国庞大战争机器的主要零部件齐聚一堂,只为两件事进行公开讨论,不过多半都是奥斯卡一个人在说。在场的军人将领只有当听众地份儿。
会议议题有两个,加冕!以及泰坦武装力量在加冕期间的应对举措。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第一次如此认真地分析一件事,我们并不是说他之前没有认真过。而是指他对待加冕的态度。
首先,泰坦皇储十分清楚。加冕典礼不可能在国内如期举行。当世地宗教领袖是个该死的法兰人,他绝不会来都林斯科特,就算他会来也能把事情拖上几个月那么久!奥斯卡对此并不介意,整个西大陆有半数地国家和民族对他有敌意,这点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所以他得去意利亚,他得在一个让最高教宗避无可避的地方举行加冕仪式。
这里有个问题,意利亚曼努埃尔王室是泰坦皇储的亲家,配合上应该不成问题,可奥斯卡必须考虑到自己的安全,毕竟他是在第三方国家。如果能在罗曼圣城举行加冕典礼,到时他就向赶来观礼地外国使节开放这座城市,一旦牛鬼蛇神聚成一堆,新生的安鲁王朝的安全保卫力量就必须经得住考验,要不然……乐子大了!
其次。奥斯卡无可奈何地摊开手,女士们先生们!不要以为事情到这儿就结束了!在他看来,加冕仪式若能顺利举行的话自然得谢天谢地。但世上的事总会以各种令你无法接受的形式突现转折!
万一!我们是说有个万一的话,加冕典礼不能举行!那么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该怎么办呢?
在场有许多位将军对最高统帅的担忧不屑于顾,但奥斯卡的分析绝对有道理,能够妨害加冕典礼的因素实在是太多了!排除教廷方面地责难、排除国内那些不安分的家伙、排除来自国际的恐怖威胁、排除一切可能出现地突发状况!有一点是绝对不能忽视的……那就是战争!
人们都说西方王国联盟无力在短时内发动新一轮针对泰坦的大规模攻势。可这种事有谁敢出面保证?
夏季多有短时雷雨大风,这和军事领域的争端是一样地!转瞬之间,天就变了!出兵归在出奇、作战胜在不意!奥斯卡提出一种假设,就在自己最为春风得意的时候,以德意斯为主攻力量,法兰和利比里斯在西南一线进行牵制,帝国的敌人出其不意地发动一场歼灭战!刚刚恢复建制的北方军还多是些庄稼闲汉和中途辍学的小伙子!能指望他们抵挡野蛮人的脚步吗?他们若是能把在二次大战中占尽优势的德意斯正规军挡在家门外,这场出其不意的攻势也就不叫“歼灭战”了!
新上任的北方集团军群总司令李·麦克伦将军在最高统帅提出质问的时候一直保持沉默,答案自然显而易见!北方军在忙着训练、忙着在残桓断壁上修筑工事,德意斯人一到,他们只有挨打的份儿。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战争意识一部分出自先天传承,另外更大的一部分则是在过往的生死角逐中深刻体悟的生存智慧!由北方进攻泰坦,再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机会了!德意斯人对坦发动攻势的可能性大抵是五五分成,就看奥帕瑞拉女王忍不忍得住!
所以说,第二个问题的关键点就是战争威胁!一旦境内爆发战争,奥斯卡的选择绝不会多出两种。一是按计划赶赴意利亚,完成加冕,回头再战;二是赶在第一时间调齐军马,汇兵灰熊要塞,与来犯的德意斯人干一场痛快的,然后再考虑其他!不过这样一来,加冕为帝这件事就得无限期的拖延下去了。
“我们在北方的战略态势极为不利,战争决定权在德意斯人,我说了不算!所以这个问题就先搁在这儿,咱们说说第三个!”
泰坦皇储举出了第三个问题,也是他考虑最多的问题。这个问题涉及到图上作业,可奇奥斯村的村长别墅只是中等人家的水准,塞进这么多泰坦将军已经显得异常拥挤,室内再没有一块地方能放下一张尺寸奇大的战术地图。不得已,奥斯卡只得命人把地图移进村长家的花园。
就在一片丁香花丛里,泰坦地主宰者用欣慰的眼光打量着他的大帝国。
“是活动一下手脚地时候了!你们不会知道我被软禁的日子是怎么过来地!”
摄政王一边说一边扫视了一遍“软禁”事件的几位主要策划者。尽管他没恶意,但燥热的空气还是陡然降了几度。
“我要说的是一次巡游!由都林起程,经过大半个泰坦。在维耶罗那折向东南,在里拉海省转道阿卑西斯山。由山领腹地进入意利亚!女士们先生们,不要会错意!这不是一次武力展示,而是一次演出!还是说白了才好理解!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吗?”
众人纷纷点头,不过还是有人摇头。
知道地就告诉不知道的!泰坦的主宰者不是想借由意利亚之行展示帝国的武装力量,而是向他的臣民传达他的意志!他一方面维护着泰坦贵族的特权和利益。另一方面则在尽可能宽裕的条件下鼓励着第三等级的自我完善和蓬勃发展。
不过……大贵族大地主阶层无法与立足工商领域的第三等级和谐共生,两者地生产方式和生存处境截然不同。有了工商业的长足进步,便有特权等级的利益失衡!当天平再次倾斜地时候,第三等级要求参政的呼声便会盖过贵族院的争吵和一味的谩骂指责,到时又会有一场类似791南方大暴乱地反抗运动。奥斯卡不愿见到那个场面,他由现在开始就得在平衡和镇压之间找到自己的位置。
也许思路还有些混乱,但作为一位主宰者,奥斯卡对国内局势也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通过这次加冕巡游,他就是希望多走走、多看看、多听听,他需要方方面面的人才、需要各种各样具有实际效力的宝贵意见。他一个人绝对无法统治这个疆域广袤的大帝国。他得寻求一种省时省力的策略,但在做出规划之前,他必然要先搞清楚自己手中的国土到底是怎样的!他还要知道帝国面临的主要问题。他更要知道军队于国家民族的现实效用是什么!
威慑外敌、巩固国防、加强融合、充实自我!这是泰坦帝国武装力量统帅给近卫军和水仙骑士团在王朝更迭期间定立的初步方针。他很聪明,在给军队工作定下这个基调的时候,这位主宰者并不是以君临天下的姿态出现在军人面前,他甚至只字未提改朝换代这类的事情。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仅仅以最高统帅的身份强调了工作重心,他只告诉他的军人,凡事当以国家民族为重。
这种形象是亲切的、和善的。军人很容易接受,如果面前的最高统帅突然戴上皇冠套上皇袍,这些当兵的也许会感到无所适从。
这样说来,会上提出的第三个问题就是泰坦现实国情的一种综合!
矛盾不算尖锐,但极为突出;军事上的大方向极为有利,但局部地区情势堪忧。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在提出这个问题之前必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他审视了多方面的意见,包括政府官员的解释、包括前代皇朝的经验教训,、包括泰坦军人集团的要求,结论很明确!政府方面在一个相当长的时期内不会出现大的问题,这不是即将登上历史舞台的安鲁王朝的工作重点。当务之急,万事应以军务为先!有了稳定保险的国防力量、有了忠诚勇武的军人集团、有了随时投入战争的宝贵资源,这对泰坦帝国的主宰者来说才是一个万全的帝国。除此之外,奥斯卡想不到他还需要什么。
“女士们先生们,今天是伟大的泰坦和伟大的泰坦军人承继荣耀的日子!我们经过坚苦卓绝的斗争,赢得了今时今日我们所能拥有的一切!胜利来之不易,斗争远未休止!我邀请你们与我一道参与这场为使国家和民族长盛不衰的伟大变革!”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说着话,他朝在场的军人将领伸出手。这是他必须展示自我强调自我的时刻,再过不久,他将由最高统帅一跃成为帝国皇帝,即使看上去有点仓促,但他必须给军人们灌输这种意志上的深刻内涵:
“就像我看到的,你们或迷惑、或担忧、或欢欣、或鼓舞、或自信满满、或垂头丧气,不过你们不要忘了!有一点你们必须谨记!这也是我要在加冕典礼上向全世界宣告的!泰坦穹苍下,吾为君主,众生皆为吾所出!我就是泰坦!泰坦就是我!没有了我,就没有泰坦,没有你们!有了我,泰坦就是世界民族之林中的一颗参天巨木,你们各司其职、各领其事!我没有夸大其词,也没有刻意强调自我意志,我更没有强迫你们服从、强迫你们加入军伍!我说的是事实,你们理解了,就是我的军人;你们不理解,就不再是我的朋友,这就意味着你们会变成国家的敌人!”
帝国皇储似乎在做总结性发言,这是他第一次在决定国家未来命运的决定力量面前旁若无人地宣泄他的统治意志,他的支配欲、他的占有欲、他的野心、他的强大自信和强悍的战斗力在这一刻表露无疑,他并不希望在场的人附和他、恭维他、讨好他,他只希望所有人都乖乖垂下头,仔细听着!这就足够了!
奇奥斯村响起万岁的呐喊,欢呼声久久不息。泰坦军人将领为他们的统帅感到自豪,他们为这番慷慨激昂的演讲而沸腾!如果有一个人能引领他们走向永怛,那么这个人必定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
时间接近正午,都林方面已经派员催过无数次了!近二十万名帝国军人在太阳地下苦守一上午,军中开始出现好多名中暑休克的士兵,大伙儿都等不及了!也许是感到时间越来越近,城内的欢呼声不断没有因为酷热而消减,反而更加声势浩壮!许多士兵早已喊哑了喉咙!
十一点五十三分,奥热罗男爵夫人终于和最高统帅一块儿坐上马车,罗兰娜一直都在琢磨一件事:她得为这次会议安上一个易于辨识的名目,就像近卫军扩大会议那样极有面子的名目!可想来想去,奇奥斯会议的目的和指向性都不是十分明确,权且只能把它看作是一次军人集团内部的准备会,唯一的意义不过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为了准备加冕和今后的正式执政而进行的第一次公开演说。
“算了!别为这种小事发愁!”奥斯卡出言劝解,罗兰娜就收起笔,然后便把大史记放回牛皮革囊,最后又给皮囊上了锁。
“有个问题!”
“问吧!”
“你不要四位王妻殿下陪同参加阅兵式吗?”
奥斯卡望向自己的史记官,他对罗兰娜一向没有任何保留:
“阿莱尼斯在这种时候不适合出现在公开场合,卡罗阿西亚的妊娠反应会吓坏我的军人,阿赫拉伊娜就更算了吧!有她在的地方会有光明信徒朝我吐口水的!至于萨沙伊……”
泰坦帝国的主宰者沉吟片刻:
“她不是从前那个人了……”
“那么你呢?你还是从前那个小囚徒吗?”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再没有说话,我们也无从测度这个问题的答案会是什么。
泰坦穹苍下。
是给命运画上句号的时候了。
大结局最终集 第一章
一场短暂而猛烈的暴雨刚刚席卷了多摩尔加,帝国近卫军的莫郎左?哈宁中将大人打开了他办公室那扇宽大的的落地窗,雨后令人陶醉的清新空气争先恐后的闯入了弥漫着寇巴雪茄那使人窒息的烟气的房间。
哈宁中将打量着端坐在高背座椅上的囚徒,尽管多摩尔加的犯人大抵都是声名显赫的枭雄匪首,但这个小孩子出现在这里未免也太奇怪了!
无法否认,这绝对是个孩子!他的个头照中将大人的书桌还差上一些。他坐在椅子里,脚不沾地,两条腿就在坐垫下缘不断晃悠。完完全全的一个小孩子!莫郎左哈宁对他的出身来历了如指掌,但入狱是需要一定程序的。
“叫什么名字?”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
“年龄?”
“五岁……五岁半……”
“知道自己为什么来这儿吗?”
“他们说我犯罪了!”
“你犯了什么罪?”
奥斯涅猛地睁开眼,“我犯罪了吗?”这是一间装饰华丽的车厢,马车在移动,车身发出动听的咤咤声。泰坦帝国的主宰者有些惊异,他忘记自己五岁半时的样子了!乍在梦中见到——变化可真大!
罗兰娜在一旁微笑着打量怔懵的小男人:
“真可怜!就这么一会儿你就睡着了!你太累了!昨晚你又没睡对不对?我就知道你一定没休息!”
史记官费尽力气才在摇晃的马车里斟满一杯香浓的薄荷茶。
泰坦帝国的主宰者揉了揉眼,他接过茶杯,小心地抿了一口,可还是不小心,几滴浅褐色的茶汁溅落他的军礼服。罗兰娜责怪一般瞪了过来,可还是立即取出手帕,细心地为男人轻轻擦拭。
奥斯涅任由罗兰娜忙着手里的事情,他突然笑了起来:
“你知道吗罗娜!刚才打盹的时候我做了个梦!”
“很有趣吗?”
奥斯涅点了点头:
“很有趣!我都不记得那时的具体情形了,可在梦里却是那样清晰、那样深刻!多摩尔加的典狱长问我犯了什么罪。你猜我怎么回答他的?”
罗兰娜忽然红了面孔,她知道答案,但实在不好说出口,犹豫再三,接受过正统贵族教育的男爵夫人终于吐出一句话:
“去你妈的吧!”
“哦啦!”奥斯涅被罗娜突然暴出的粗口吓了一跳,不过他更感兴趣的是事情本身:“我的天啊!你是光明神吗?你怎么知道这件事?”
奥热罗男爵夫人对着马车天窗翻了个白眼:
“拜托好不好!我是那位典狱长的女儿,那时我和你仿佛年纪,父亲当着我的面向母亲提起了被你辱骂这件事。他说得一字不差,我都记得!你都快把他气疯了!他说要你好看,还说要把你和世界上最恐怖的人关在一起!后来怎样我就记不清了,但印象中那是父亲第一次说脏话!”
“哈哈!有这回事?”奥斯涅显出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转眼二十多年过去了!儿时的事迹在他来讲就像白日里浮动在城市上空的大捧烟花“呀!那是礼炮吗?”
罗兰娜突发惊叫,她并不是无意为之,而是想尽快扭转话题。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囚徒生涯并没有值得怀恋值得玩味的东西,不提也罢,特别是在这种时候!
“是的!塔里的第一炮兵师!他们在打空炮,即是通知人们我来了。也是祭奠军魂英烈的一种仪式!”
奥斯涅很开心。这正是他最为期待地时刻。道路两侧不见一个都林市民,只有近卫军和水仙骑士的铠甲组成一大片颜色单调的海洋。海面上映着阳光,穹苍之顶有云朵轻缓流转。军人的海洋就出现了明暗变化,又有惊涛拍岸的声音于海面上此起彼伏呼啸而过。
士兵叫着万岁!万岁!万岁!
奥斯涅坐在马车里,不出声,只是自顾自地笑着,就好像得了什么大便宜似的。
接近城市,军人越来越多,他们似乎完全打乱了建制,就是一群人聚在一起,把入城的国道围得水泄不通。最高统帅的车驾和护卫队伍要对付地痞无赖的手段才能在无比亢奋的士兵中间打开一个缺口。
无疑,这个场景是热烈的、欢腾的、庄严的、神圣的!所有人都在为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而欢呼。他是泰坦的主宰者,他拥有比生命更为宝贵的东西——士兵的忠诚。不过这个场景似乎总闲欠缺一些东西……
是了!这里没有鲜花、没有掌声、没有少女的欢笑、没有民众的祝福!只有兵刃敲打盾牌的声音,还有响成一片的军歌。
看到这种景象,奥斯涅也不由得扪心自问,他是如何由一个本该终生不见天日的少年犯化身为这个大帝国的主宰者?他给泰坦带来了什么?泰坦又回报给他什么?
国别史上见诸记载的书记,其中有很多在论述安鲁王朝的时候都惯性地使用了军事帝国这个恶形恶状的称呼,即使是泰坦的官方正史也隐晦地写到了安鲁王朝的统治根基是建立在强大的军事力量基础上的。
直到帝国晚期,安鲁皇室的后来人逐渐被落后的封建军国统治秩序彻底拖跨,历史典籍才统一使用“极左军事扩张”和“极右君主专制”这两个词汇来形容安鲁王朝对泰坦帝国纵跨整个近代史的统治。
由此!不胜感慨泰坦军人的好极端!左则左到底,右则右到头!要是想灭掉一种什么不愿听到的声音,或者想要征服一个国家或一个民族,那也真是无所不用其极!泰坦军人在面对这种状况的时候能发挥出全部的热忱和战斗欲望!他们似乎是天生的侵略者,以掠夺土地和人口为生。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已经要加冕为帝了!我们可以说,由现在开始,这就是安鲁王朝的统治初期,泰坦的国力军力蒸蒸日上,依然出现势不可挡的劲头。一度,为了向一盘散沙的波西斯王公联合体索取领土。安鲁大帝曾向他的军人集体下达这样地命令:
要灭!必灭得干净彻底,了无踪迹;要倡,必倡得大张旗鼓,震耳欲聋!
所以才有了依附于安鲁王朝的波西斯第二帝国,安鲁大帝那位有着波西斯血统的幼子于大马士革加冕为皇,由其母阿赫拉伊娜?摩加迪沙皇后陛下辅政。这位皇后陛下控制波西斯全境的时间长达二十一年,直到被勒令为她的丈夫殉葬才终结了她对故土的统治。
至少是现在,我们还无法确定安鲁王朝到底会在怎样的时刻走上全面扩张的道路。因为泰坦政局刚刚稳固下来,那位主宰者还不是帝国的合法统治者,他所展示出的战争力量仅仅能够维护泰坦的领土主权不受侵犯。
实际上,即使在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加冕之后,直到全国的教堂为大帝的逝世敲响丧钟,泰坦的疆土与803年帝国武装力量的实际控制区并无太大的出入,变更的只是国家关系,泰坦多出了面积相当于自身一倍以上的附庸国。
真正让泰坦这部人类有史以来最锋利的战斗机械高效运作起来的是一个风华绝代的女人。历史典籍对她的横空出世众说纷芸,不过最可信的还是这位维多丽亚女皇陛下的自传。她在回忆录里写到,803年6月21日。当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也就是她的丈夫在帝国首都检阅千军万马的时候,她还从未离开过霍亨渥伦城堡,那时的她照管着几株亲手栽种的石榴树。到了夏天就位石榴不结果而发愁。
这是维多丽亚女皇对她的青少年时代唯一的一段记述,之后不久,她的命运就在自家这片载满石榴树的山岭上发生了重大转折!
和安鲁大帝预料的一样,当国际关系出现不可调和的矛盾,无论势强势弱,唯一的解决途径只有战争!但他的用兵策略在接下来的这场大战中第一次出现重大失误!水仙骑士的主力军被波西斯王公的联合武装拷在安那托利亚大平原动弹不得,由于他的判断错误,泰坦近卫军又以北线作为发起第三次卫国战争的第一战场。
德意斯罗雷斯堡王室再一次和她的夙敌打成平手,可亲临南线督战的安鲁大帝却因为南方的多山多雨而延误了组织力量进行防御的时机,结果被数倍于己的法兰王国军团团包围。他只能依托山体天险和近卫军第八军区的有限兵力死守霍亨渥伦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