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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部分

《泰坦穹苍下》》 · 新月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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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在这里,就在这段异常艰难的岁月,他与多年前那个声称要当皇后的小美人再度重逢。后来他娶了她,进而信任她,再又栽培她,等到她的威信足以凌驾于皇权之上的时候,安鲁大帝适时撒手人寰,指名把帝位交给人届中年的妻子。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看得很准!他和维多丽亚?霍亨渥伦是同一类型的人,他一手建立的安鲁帝国只有在维多丽亚手里才会成就大陆霸主的不世武勋。因为只有维多丽亚懂得如何利用他的军人。其实这一点,也是他教晓维多丽亚的一种统治策略,认清自己的需要和别人的需要,然后才能将自己的意志凌驾于他人之上!这是帝王权术的中心,所谓的平衡有道不过是由这种供需关系演化而来的驭下之术。

以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今时今日的地位,他的思考方式必然不如做了半世皇帝那样深刻!在他看来,安鲁对泰坦的统治为什么不稳固?首要问题自然是军队的不稳固。

就拿这次胜利日庆典来说,近卫军官兵与水仙骑士形成泾渭分明的两大阵营,一边以天鹅山为中心,据守城西和城东;另一边以帝国军部为中心,盘踞市区、城北和城南。两大系统的普通一兵还能打成一片,把酒言欢,可少了最高统帅做主,上层控军将领之间时有冲突发生。

比方说阅兵式的排位,奥斯涅可能还不知道呢!就在他即将回归首都的节骨眼上,最高军部还没拿出检阅部队的次序报告,近卫军自然想要走在头里,水仙骑士同样不想落在后头。事情最终闹到统帅这里,奥斯涅不得不停下马车。全副的好心情瞬时变作勃然大怒!

“混帐!饭桶!白痴!蠢货!”

他很少用这样的字眼形容他的军队将领,可他真的气极了!天上老大!地上有20万官兵和近四十万市民在眼巴巴地盼着,结果他的将军们连出场次序都没有排出来!这不是叫他难堪吗?这不是扯淡吗?这不是在全世界面前给他的面孔一记大耳光吗?

“为什么定不下来?”

在场的大多数的军区司令都像没事人儿一样呆眼看着,这是首都军部招惹的麻烦,不管谁先谁后,于地方来讲区别不大,谁在这个时候撞上枪口谁就自认倒霉吧!

站出来一位老眼昏花的近卫军上将,这个半条腿都已跨进棺材的家伙竟是此次阅兵式的首席策划:

“报告!最最尊敬的最高统帅!军部早已拟定检阅部队的出场次序。可贵上水仙骑士团的多位将领蛮横无礼,对军部决议横加干涉!”

奥斯涅望向穿着黑色将校服的一干人等,他就不信家里人是在无理取闹:

“你们!不想跟我解释一下吗?”

费戈是水仙骑士总指挥,即使理直气壮他也不会跳出来跟弟弟抬这个杠。按照事先约定的应对策略,水仙将领这边站出来一位地道的安鲁子弟,他是奥斯涅的一位叔叔的遗腹子,是最高统帅身边难得幸存下来的一位表哥:

“大家长!您给评评理好了!既然都是泰坦军人,为什么不能做到平等共处?军部的检阅策划书只列着红虎的一支重装骑兵军,其他的水仙部队一支也没有!这算什么?胜利日的周年纪念难道不关我们的事吗?”

奥斯涅调过头,怪不得家里人耐不住性子了!原来是军部还真敢办得这么彻底!

“你们听到了吗?胜利日的周年纪念难道不关水仙骑士的事吗?为什么检阅队伍里只有红虎?”

“殿下!王者之路上可装不下二十万人哪!”

“那就一个都不要装!”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现在就修改一下你的那个什么策划书!检阅部队在经过汉密尔顿宫之后一律折返佩内洛普大道。然后回营。严禁任何人在市区内逗留!”

“这……这……”

“就这么定了!”奥斯涅斩钉截铁地吼了一声:“将参阅部队缩减到十万人,近卫军和水仙骑士团交替入场,这还有什么好争的?天气这么热?你们是不是吃饱了撑的跑来跟我开玩笑呢?”

“总有一支部队最先入场!”

费戈元帅笑呵呵地打量着小弟弟。他就知道奥斯涅会这么安排:

“你希望入场的第一支部队是水仙骑士还是帝国近卫军?”

奥斯涅恨得咬牙切齿,他当然希望入场的第一支英雄部门是安鲁的神选战士,可这种话怎么能当面说出来?这就是国家不稳固的根源,两大军队系统的摩擦和碰撞随着安鲁的上位不断激化,长此以往迟早要出大乱子。

“你们不会……你们不会抓阉吗?到时各安天命,谁也别抱怨!这总行了吧?”

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两大军事系统分别派出代表,由最高统帅做公证人,双方抓阉!结果……费戈运气好,抓到了排位第一的那块纸团!近卫军方面虽然一千一万个不愿意。但奈何胜负已定,只得把咬碎的牙齿吞下去消化。

危险!危险哪!

我们曾探讨过关于两大军事系统利益纠葛的相关问题,但每次都只是一笔带过,说得不是十分清楚,但其中的道理极为简单!近卫军一直是泰坦帝国的正规军,水仙骑士是边区私人武装,这是泰坦军人心中延续了四百年的一项传统,国内军力结构主次分明!两大军事集团各自忙着各自的事情,平时少有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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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鲁人要成为新一代的皇室成员了!

近卫军很轻易地接受了这一点。这是因为他们有足够的理由接受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作为他们的领袖,但要接受水仙骑士就得有一个漫长的过程!特别是水仙骑士与最高统帅的亲密关系,这是最令近卫军嫉妒、最令近卫军不安的状况。

若是由水仙骑士的视角出发,安鲁家族接掌帝国,家族骑士自然会过上日子!他们会得到土地、得到封号、得到用以养家糊口的收入!水仙骑士的生存处境在半个世纪以来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没有了生死存亡的压力,骑士们自然希望如何好好地活着。如何与安鲁一道做这个国家的主人!家族成为皇室,水仙骑士仍是地方武装,这绝对是没道理的!几乎所有的水仙军人都认为,家族武装该是撂取国家军事力量主导权的时候了!

怎么处理这两种完全对立的观念?

说实话!短时间内,至少是在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没有琢磨明白之前,水仙骑士和帝国近卫军最好还是各干各的。安鲁的神选战士不宜在领外频繁走动,他们还是挥师东进比较恰当,这样一来帝国近卫军也能静下心来做自己的工作。犯不着一刻不停地跟水仙军人争风吃醋。

所以,奥斯涅也没有太好的办法,他也只能延续过去的老传统,这件事可以留给后人好好参详,不过此时的他还没有遇到最后那任妻子,但这里我们可以先一步确认!维多丽亚之所以能够开创一个完全属于安鲁、属于泰坦的时代,正是因为她找到了统一泰坦帝国军事领域的不二法门。

这件事解释起来其实异常浅显,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始终是安鲁的一份子,从小便习惯了马粪地味道,长大了还会哼唱水仙骑士的战歌。他在这个局中。即使加冕为帝也无法看破其中的奥秘。

维多丽亚则不然!

这个女人与帝国近卫军没多大干系,她也不是安鲁家族的当家主母,她来自人丁凋零的霍亨沃伦家族。她能接掌帝位完全是靠丈夫的扶持!她于在位期间一心为己,从不考虑其他!

不管是近卫军还是水仙骑士团,在维多利亚看来都只是执于鼓掌中的工具,两大军事体系必须为她的统治服务,如若不然,她就会毫不犹豫地打击那个不懂得服从的家伙。

维多利亚一世女皇陛下并不是军事家,她不可能像自己的丈夫那样以强大的武功统合帝国内部的两大军系,她只能凭借高超的权术和一个又一个不大不小的阴谋来达成泰坦武装力量的统一。这是一个长期的过程,她花费了大半生。

维多利亚先是大力扶植帝国近卫军,极力打压水仙骑士!这在她的统治初期是必须的举措。安鲁家族的亲王和将军们控制着相当于帝国军力半数以上的强横力量,她只有尽全力抵消安鲁对帝位的反弹,而一向以国家中流砥柱自居的近卫军极为配合女皇的意图,就在安鲁大帝过世不久,一场意在军事领域弱化安鲁的争斗随即发生。

在把王朝的海军元帅送上断头台之后、在把四名安鲁亲王流放之后、在剥夺了两位安鲁公主的封号之后!一度声势浩壮的六十万水仙大军曾被女皇勒令裁退半数之多!可待到近卫军人强马壮,维多丽亚又开始靠近被她疏远的水仙骑士!

为了重获安鲁和水仙骑士的信任,她亲自率领神选战士打响了吞并整个捷洛克公国的侵略战争,这是她一生中唯一的一次御驾亲征!在决定胜负的那场大战中,她处于劣势。因为水仙骑士的人数还不到对方的七成,但她对骑士们说:你们若是败了,我为你们断后!你们若是胜了,这里的一切都给你们!

水仙骑士胜了!一个玩笑话……他们就没败过!

女皇履行诺言!她将捷洛克公国的领土全部划入安鲁皇室私有的水仙自治领,并在新一轮的扩军中进一步充实了水仙骑士团,使这支数度沉浮的武力集团首次达到与帝国近卫军同等规模的程度。

归根结底,不管是打压还是扶持,维多丽亚的策略无非是以她的统治地位为基点,在保存自身的基础上尽可能多地开疆拓土!

通常情况下,若是她的将军不能为她打胜仗,那这个人就不会在她的宫廷逗留半分钟;若是她的军队不能为她攻城掠地,那么这支部队就连保留番号的余地都没有!在这种近乎惟利是图的控军意识支配之下,近卫军与水仙骑士不得不放弃之前对彼此的种种成见,他们若是不能全力合作。在德意斯又或俄列这样的对手面前就会面临战败的威胁!

泰坦军力的统一始于维多丽亚女皇执政的第十七个年头,那是安鲁王朝与德意斯争夺西大陆中东部地区霸主地位的大决战!

是役!泰坦近卫军集合了十四路纵队,德意斯几乎武装了全国的青壮年!这场大战持续两天一夜,就在双方的阵地鏖战陷入僵局、火器部队均已耗尽弹药的时候,一直游离于战场之外的水仙骑士团主力骑兵集群突由左翼杀入敌阵。

结果很明显!盛况空前!

参考第二次卫国战争卡尔查克特战役就不难发现,一旦被水仙骑士撕开战线,那么这场战争必然以泰坦军方大获全胜而告终。

德意斯王国倾尽所有的一场军事豪赌输得分文皆无!安鲁大帝统治期间和维多丽亚女皇执政初期,帝国近卫军和水仙骑士团没有一次联合作战的经历。基本上是各忙各的。尽管德意斯最高统帅部在战前已然考虑到水仙骑士敢为近卫军助战的可能,但他们想象不到泰坦帝国的两大武装集团结合起来的威力会让穹苍色变天地动容!

借着这次大胜的由头,维多丽亚在考虑良久之后终于决定彻底改组帝国的军事系统。她将两大武力集团的指挥部门合二为一,再以统一兵员、统一番号、统一制服、统一调度、等一系列手段极力抹杀两大集团的现实区隔、极力消弭水仙骑士与中央近卫军之间的历史隔阂!

新成立的泰坦帝国最高控军部门被女皇细化为两个大的分部,一为皇家陆军司令部,一为皇家海军司令部。正是由此,维多利亚彻底完善了丈夫留给她的战争资源,在最终挫败德意斯之后,泰坦在陆上和海上的扩张这才达到历史巅峰!

说了这么多,无非是想对比一下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处理家事国事的风格。

与攻于心计和权谋的维多丽亚比起来。安鲁大帝的方式要简单直接得多!

如果有人蠢到撼动他的帝位。他会毫不犹豫地将其剪除;如果有人蠢到分化他的武装力量,他会毫不犹豫地将其尽诛!如果有人蠢到夺他的地盘、如果有人蠢到欺他的疆土、如果有人蠢到说他的坏话……世界上多得是蠢货,奥斯涅于一生也没有杀尽!但他通过言传身教缔造了一位盖代君主!因此也有人不怀好意地说。安鲁大帝的丰功伟绩概括成一句话就是娶了个好媳妇!

“这话是谁说的?”

奥斯涅目不转睛地瞪着那名拦住马车的通讯官,他的面色满是惊愕:

“什么叫找不到?怎么会找不到呢?那可是我的一位军区司令长官!他会凭空消失吗?”

摄政王殿下的亲信随从都聚了过来,他们在上午就已听说了这件事……近卫军第八军区司令长官西尔维奥?伯里科将军仿佛人间蒸发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这里面不乏聪明人,而聪明人自然猜得到……屠夫必然是找不到了。

就像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说过的那样,第八军区全员出动的意义十分明显,绝对瞒不过聪明人的头脑,可保持沉默是聪明人拥有的一种本质特征!所以,在八区司令长官消失的时候,聪明人不但没有大惊小怪,反倒齐齐松了口气!这表明最高统帅不会再去追究其他人的责任!

一路走走停停。总是有些杂七杂八的事情扰乱奥斯涅的视听,他无法静下心来,刺耳的欢呼若是听得多了也就变成令人厌烦的噪音。马车停在泰坦光明门前,最高统帅是想直接在汉密尔顿宫下车的,可路上全是赶来凑热闹的军人,从光明门里向外看,胜利广场上密密麻麻的全都是人,足有十数万之众!

“搞什么?这是搞什么?”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又开始发脾气,胜利日的周年庆典还没开始。他也没遇到一件顺心的事:

“不是说这里有场阅兵式吗?你们睁开眼睛看清楚!哪里是骑兵?哪里是枪兵?哪里是你们的队伍?”

军官将领面面相觑,他们接到的报告上说各支部队早已准备完毕,可胜利广场上竟是一盘散沙的景况。一问才知道,早上的时候确实有多支阅兵仪仗队准备就绪,可天气太热。最高统帅又来得太慢了,经由军部认可,参加阅兵的部队只得退出预定位置,各自回营乘凉,但不甘寂寞的泰坦军人又三三两两地从营地里跑了出来,他们就是想和最高统帅见上一面,哪怕隔得很远,但能看到他的一片衣角也算是值得!

摄政王殿下真的到了!一传十、十传百。越来越多的官兵脱离队列,他们全都挤到胜利广场上,挣相一睹最高统帅的风采。

奥斯涅气得脸红脖子粗!他的军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无组织无纪律?他的军官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蠢笨迟钝?可骂什么都没用!近卫军和水仙骑士高层领导在为了出场次序互相扯皮的时候完全忽略了下层士兵的感受!他们都是亲如一家的泰坦子弟兵,可他们在周年庆典上没有得到任何通知,也不知道自己的队伍排在阅兵仪式上的什么位置!可他们对最高统帅的感情是真挚的、诚恳的、热烈的、如火如荼的!那些军官只会打官腔,既然他们放下士兵不管,泰坦军人就要以自己的方式祝福那个给他们带来一世辉煌的人!

最初,聚集在广场上的十余万名官兵显得乱七八糟,一点秩序都没有!东一块在唱军歌、西一块在敲打盾牌、南一块在叫着安鲁哈啦,北边的还不知道发生了事情,只是在人群里傻呼呼地左顾右盼。

后来。大概也就是半刻钟的光景,所有人都知道最高统帅就在光明门前下了车,士兵们看不到他。军歌就唱得更响,盾牌就敲得更劲、安鲁哈啦就叫得更烈、万岁的呼声直震得英雄塔微微晃悠!可这样下去毕竟不是办法,只有统一口径才能让最高统帅为他的士兵而动容!

一名扛着号令旗的旗手最先察觉到混乱的根源!这里有帝国近卫军,还有来自水仙骑士团的战友,他们的军歌和惯用的呼语完全不同,一时间根本无法统一!号令旗不断闪动,人群中所有的旗手都开始留意旗语的变更。

经过片刻调整,泰坦军人几乎立刻就接受了一个可以在两大军人系统之中达成一致的呼语:

“统帅万岁!”

奥斯涅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他不能眼见阅兵仪式就这样泡汤,又不能对士兵们的激昂欢呼无动于衷!欢呼越来越烈、越来越响。泰坦军人心目中的最高统帅根本无路可退,他只得硬着头皮走进士兵们中间,他算是看透了!若是没有见到自己,这些扯着嗓子卖声的帝国军人誓不罢休!

帝国的主宰者个子不高,他一走进人群便如陷入汪洋大海,整个人全无踪影!士兵们着急了!发火了!他们开始叫骂、开始互相推搡!围在统帅身边的圣骑士逾发感到周遭的压力正在变质,甚至有人在背后踢他们的屁股,为了不让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给情急的军人活活踩死,骑士们干脆就把最高统帅抗到肩上!这下所有的问题都解决了!人群又开始欢呼。所有的手臂都向统帅的身影大力挥舞。

如果奥斯涅想要一次检阅,那么这就是了!他在此时此刻获得的一切都最世上最宝贵的财富,比方说权势……比方说力量……比方说信念……

泰坦给予他的,或者说宿命指引他踏上了一条注定不平凡的道路,他走过艰难困苦、走过尸山血海、走过爱恨情长的旅途,他总算是成功了!细数过往,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似乎已经无欲无求,但他知道胜利广场上的欢呼并不是尾声,而是一个新的起点,他又站在一条起跑线上……等待冲刺。

被人扛在肩上的感觉算不上多么舒服,没过一刻奥斯涅便大汗淋漓,但他一直笑着。向与他握手的每一位士兵大声欢笑,他的笑是那样自信、那样自得!

感染了最高统帅的音容笑貌,每个泰坦军人的面孔上都带着生动的笑容,对于他们来说,能与伟人并肩作战,这在任何一个时空都是值得骄傲的事!可问题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到底给泰坦军人带来了什么?

“帝国的军人!泰坦的军人!听我说……”

最高统帅在十数万名官兵面前稳住身形,他站立的位置很特殊,英雄塔两侧的拱形长廊就像一个巨大的传声器……他不是在说,而是在吼!广场上的帝国军人听得真真切切清清楚楚。

“你们中……有很多人……失去了父亲……失去了儿子……失去了兄弟……失去了战友……为什么?”

“保家卫国!”

号令旗一挥,万千个声音构成一道铁壁铜墙。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们中……有很多人……即将在未来……把你们拥有的一切乃至生命奉献给国家……为什么?”

“万岁祖国……万岁泰坦!”

最高统帅等待回声消散之后才放缓语调:

“今天是卡尔查克特战役即第二次卫国战争胜利日的周年纪念!前几天,首都军部和帝国内阁联合公布了一条法令……6月21日!即是泰坦军人的祭奠先烈、告慰忠魂的忌日,也是振奋国威、扬厉军风的国防日!不过……看看我都在说什么?你们好像一点也不感兴趣,好像我在说梦话似的!”

笑声由最为靠近摄政王的位置逐渐向四方扩散,最后满场欢腾,雷鸣一般的掌声经久不息,奥斯涅要靠军鼓手和司号手的协作才能控制现场气氛。

“说一件必定让你们异常着迷的事!”

奥斯涅突然放开喉咙,他等待着胜利广场彻底安静下来,然后才探手指向穹苍下的某个角落:

“我要带你们去旅行!目的地是世界上除去天堂之外最神圣的地方!在那里!光明神会以他的方式把统治泰坦的神权交给我,你们愿意跟我一道取回这项权利吗?”

万岁的呼声响掣云天!奥斯涅稍稍放下心,他已经具备登基加冕的一切条件,接下来的事情就得看光明神心情如何。不过大势所趋,除了生老病死等等自然规律,再没有什么能够阻挡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向永恒迈进的脚步。

大结局最终集 第二章

都林城上空变成烟花的世界。红的、绿的、黄的、白的,五彩缤纷的焰火笼罩着这座巨大的都市,空气中充满沸腾的气味,还伴随着人群的欢笑和极富泰坦风情的民族歌舞。

这是欢庆胜利的日子,任何人都可以放纵,城市中的男女老幼齐齐出动,他们和成千上万的军人聚在一起,连穿着考究的贵族也混在其中。泰坦民族的狂欢节传统因地而异,市内各处庆典活动的现场也有地区之分,不过都林人的开放精神和汲取欢乐的特征举世闻名,他们很快就接受了各种各样的庆祝节目。

在城市里,人们可以看到唯斯特人的集体舞、可以看到勃特恩省的音乐剧、可以看到辗转于南方各大城市的著名马戏团,可以看到贵族之间循规蹈矩的交际舞,可以看到热情奔放大胆挑逗的水仙之舞,还可以看到基诺斯特拉斯省最稀有的火焰舞!

就在一处露天舞场里,火焰舞的表演者似乎是一位近卫军军官,他穿着少校制服,手中迅速挥舞着火把,令火影组成的光圈将自己完全包裹,再配合舞步……啧啧!围观的都林女孩儿都在打听他的名字!他可是这场狂欢庆典上最炙手可热的人物!

“少校!马里兰?邓戈尔少校!停一停!您得停一停……”

马里兰少校跳得正起劲儿,他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人群中间的一个贵族少女。他知道对方是贵族,也知道自己只要再加一把劲儿,这位被父母养在深闺里的漂亮小姐就会轻易上钩!可一切全完了!露天舞场里响起了一个要该死的声音,真不知是哪个倒霉鬼这么喜欢破坏人家的好事。

“怎么了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马里兰懊恼地丢开手里的火把,他转向那个声音。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叫他是一名帝国军人。当有人称呼他为马里兰少校的时候,他就得视同对方的军阶保持一个军人该有的态度。

“糟糕!”少校嘀咕了一声,他看清了!对方是一位上校。这可真见鬼!这表明上面又有命令下来了!这表明他难得的一次放纵经历就要化为泡影!这表明……马里兰的落魄神情突然僵在脸上,没错!他想起来了!对方可不是一位普通的上校军官。那是穆尔特?辛格!是帝国武装力量最高统帅的机要秘书!

“向您致敬!穆尔特?辛格上校!”

马里兰在钻出人群之后才向这位身份极为特殊的长官致以军礼,他已经放下了心中的不满,因为这一点用也没有。若是有什么事能劳动穆尔特?辛格上校亲自跑一趟,那么这件事必然关乎帝国的成败荣辱。

穆尔特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他从怀里取出一份表格,又从纸张上面找到马里兰?邓戈尔的名字:

“少校!这上面若是没记错,您是今晚的轮值交通督导官,您可让我好找啊……”

马里兰尴尬地笑了起来。他的确是在跳舞,他也的确是丢下了自己的工作岗位,可现在的都林城哪里还有什么“交通”!无论大街小巷,就连下水道里恐怕都挤满了人!他这个交通督导官能做的只是跟着人群随波逐流。

“是的我是!您是需要帮忙吗?还是有什么特殊任务?”

穆尔特点了点头,他将首都的轮值交通官员领进一队圣骑士组成的小型护卫阵营,然后便对着少校的耳朵嘀咕了一声:

“不是什么大事!摄政王殿下想出门,但他不想惊动任何人!”

“光明神在上!”马里兰露出一脸难以置信的神情:“最高统帅要出门?在这个时候?您看看四周!不想惊动任何人?这可能吗?我敢以邓戈尔家族的姓氏向您起誓,若是陛下走出汉密尔顿宫,不消一刻钟他就会被塞满大街小巷的人群给认出来!到时我可说不准会发生什么事!但摄政王殿下必定是哪也去不成!”

穆尔特还是点头,但他又摇了摇头。似乎完全没有听到首都军部的交通督导官在说什么:

“马里兰?邓戈尔少校!恐怕您没有听清楚。我再重复一遍,帝国皇储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摄政王殿下要出门!就是现在!一刻也耽误不得!”

马里兰张了张嘴,他是一句话也说不出!

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多。都林城的胜利大狂欢仍在继续,没有半点散场的迹象。焰火和花炮都是由第一炮兵师预备的,为了制造一个璀璨夺目的夜空,炮兵们的指挥官塔冯?苏霍伊将军甚至不惜打坏那些珍贵的六磅炮,不过所有人都觉得物超所值!猛烈的炮火在夜空中化作千姿百态的烟花,火光收获的不再是生命,而是胜利的欢乐和安居乐业的美梦。

组成礼炮的队伍沿着汉密尔顿宫的东大门一字排开,大门后面是一片小巧瘦削的皇家园林,此时此刻,这里大概是都林城的大人物们最为向往的地方!帝国皇储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摄政王殿下开放了花园。不为别的,只为接待那些由各地赶来向他效忠的贵族。

人流络绎不绝,场内华盖云集高朋满座。这里不但有泰坦帝国最为著名的世家门阀的代表,还有来自世界各地的外交官和皇室成员,应该说,奥斯涅是勉为其难地邀请了这些外国人,他这个人一直以来都没有“热情好客”的名声。

经过人满为患的街区,闯过数条正在举行游街庆祝活动的马路,排除一切艰难险阻。穆尔特?辛格上校和稍稍有些粗线条的马里兰?邓戈尔少校总算赶在十一点之前回到汉密尔顿宫。

说实话,这不是马里兰第一次见到帝国的主宰者,他在第二次卫国战争期间曾经一度任职于这位最高统帅的司令部,不过最高统帅没和他说过一句话,这多少都有点遗憾,但能如此接近地为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服务,这对任何一名泰坦军人来说都是荣幸之至的一件事!马里兰也不例外,他在随同穆尔特?辛格觐见帝国皇储的时候简直兴奋得直发抖,连肩上那件绝难完成的使命也彻底抛到脑后。

“谢天谢地。我以为你被哪个黑肚皮的舞娘捆在床上了!真没想到,你还记得回来!”

奥斯涅本想用最恶心的字眼挖苦办事不力的机要秘书,可他的三位妻子都在身边,他就算发脾气也只能达到这种程度。

“妈妈!妈妈!什么是黑肚皮的舞娘?”

摄政王殿下的膝盖上坐着一个水晶般耀眼的小女孩儿,马里兰站在一旁,他特意多看了两眼,这位公主殿下从始至终都是安鲁王朝最闪亮的一颗珍珠,她现在正攀着父亲的手臂。像小猴子一样揽住父亲的肩膀,然后用迷惑不解的眼光望着她的异族母亲。

阿赫拉伊娜?摩加迪沙王妻殿下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她的丈夫,然后才用白净的手指刮了一下小公主的鼻子:

“好宝贝儿!这种事最好还是去问你的父亲,他认识很多黑肚皮的舞娘!”

伊芙?泰勒正处在凡事都要刨根挖底的年纪,她连忙转向自己那位仿若无所不能的父亲:

“爸爸!爸爸!你认识很多黑肚皮的舞娘吗?”

奥斯涅就算再怎么无赖也无法对着女儿那副天真无邪的绿眼睛解释这个问题,他绝不会告诉女儿“黑肚皮的舞娘”泛指那些卖艺又卖身的下等奴仆。

马里兰似乎看出了最高统帅的窘迫,他连忙上前一步,再必恭必敬地单膝跪地:

“公主殿下!黑肚皮是个比喻,那些女孩子总是在日光下跳舞,她们的肚皮是被太阳晒黑地!”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看了看将信将疑的女儿。又看了看富余急智的近卫军少校。他连忙像倒蒜一样对着伊芙点起头:

“没错小乖乖!就是晒黑的!呵呵!”

小公主似乎相信了!她掉过头,向别的那些有趣的事情倾注精力,奥斯涅在大呼侥幸之余还不忘像跪在身边的邓戈尔少校低声念叨了一句:

“多谢了朋友!你救了我一命!我一定会记得!”

马里兰简直是受宠若惊!能被最高统帅叫一声“朋友”已经令他心满意足。而摄政王殿下又把这件事上升到“救命”的高度,这令他下意识地由地面上一跃而起,近乎起誓一般对着统帅拍起胸脯:

“请殿下放心,今晚的出行就交给我了!我保证不会有任何人骚扰您的行程!”

“你要出门?这个时候?”

一直都在保持沉默的安鲁主母终于抬起头,她用愕然的目光打量着自己的哥哥:

“我还有话和你说,换个时间不行吗?”

奥斯涅没有明言,他只是由自己的席位上站起身,又扭头转向傻乎乎的近卫军少校:

“你又害死我了!两相抵消你懂吗?”

“我……我……”

“你闭嘴吧!”穆尔特?辛格一见势色不对连忙就将大舌头的马里兰扯到一边,现在这位机要秘书真是后悔极了!他浪费了节日庆典的大半个晚上,结果找到竟是这样一个没头没脑的家伙!

“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啊?”阿赫拉伊娜跟随丈夫站起身,她的口气就比安鲁主母和蔼得多,她绝无责备丈夫的意思,更无阻止他的意愿,她只是以妻子的身份发出一个寻常的问候。

“去见阿莱尼斯,这有什么!不应该吗?”

奥斯涅一边说一边转向面目冷酷的萨沙伊,他是想告诉妹妹,气还没消呢!别惹我!

萨沙伊是聪明人,她不会让阿赫拉伊娜把讨好的事占全了!这位主母大人什么都没说。只是替她的丈夫召来了保尔和黑魔,红虎的指挥官缪拉将军一见主位这边有了动静也赶了过来,他先是向萨沙问晚安,然后才像雕塑一样在最高统帅身边立定站稳。

“好啦!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吗?”

奥斯涅的口气终于弱了下来,他并不认为萨沙做错了什么事情,只是在面对小妹妹的时候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烦意乱。他的确是和萨沙伊大吵了一架,但这并不能说明什么,在奥斯涅的心目中,萨沙伊始终是他最亲近的人。

“我们当然不放心,都这么晚了!阿莱尼斯还在几十里外呢!那儿又是莫瑞塞特皇室的发祥地,谁知道那里的人会做些什么!明天去不行吗?”

阿赫拉伊娜有些担心地打量着丈夫。她的丈夫就要贵为泰坦皇帝,这也是她迈向永恒的第一个台阶,她可容不得自己的男人搞出半点差错。

“知道了!那里的人大不了朝我丢几块石头……放心吧!砸不死我!”

“光明神在上……”卡罗阿西亚?曼努埃尔王妻殿下一听到丈夫的俏皮话就低头画起十字,她的肚子正在逐渐涨大,妊娠反应一天比一天加剧,她最听不得死啊活啊之类的字眼,这令她倒尽胃口。

“哦啦哦啦!不要这样嘛!”

奥斯涅低头吻了吻卡罗阿西亚的面颊,他在回归汉密尔顿宫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聆听胎儿的心跳。他不知道那几位著名的妇科大夫是如何断定的。但人们都说意利亚公主怀着一个健康的男孩儿!这将是安鲁皇室诞生的第一个男婴,奥斯涅乐得快要发疯了!

“我保证!若是路上顺利的话,明天一早我就能回来了!”

“这么说……你要在阿莱尼斯那过夜?”

萨沙伊还是有股发脾气的冲动,但话一出口她就被自己的口吻吓了一跳,她知道自己的语气就像是一个打翻了一缸陈醋的久旷怨妇!果不其然,安鲁主母话音刚落,波西斯公主就将一道饱含戏谑和讥讽的眼神投射过来,萨沙伊异常惭愧,她也知道自己在丈夫面前必须认输:

“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是想说……来回的路程较远。明后天城里宫里又少不了你!万一耽搁了一些重要的事情那可怎么办啊?”

奥斯涅有些为难地抓了抓头。虽然萨沙伊多少都有些私心,但她说得也没错。贝登勃格距离首都三十余里,一来一回也就是三十多公里。市内的路现在又不好走,庆祝活动磨蹭到半夜的话也不是没可能。这样一来他只能在第二天中午才能赶回首都,到时必然会耽误一些重要的公务,就拿明天上午的九国外交特使见面会来说,他是必须得亲自到场的!

“殿下!由首都到贝登勃格有一条捷径,就像您说的,若是路上顺利,一早就能赶回都林,我保证!”

奥斯涅再次望向这个两番为他解围的近卫军少校,直到这时他才想到问问身边的机要秘书:

“喂!你这家伙今晚是怎么了?人是你带来的。怎么不给我介绍一下啊?”

穆尔特?辛格给了夜空一个大大的白眼,他的无妄之灾似乎没有尽头。就在两个小时之前,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捧着宫廷武官的花名册口口声声地对他说:找到值勤的首都交通督导官马里兰?邓戈尔少校!现在看看啊!最高统帅翻脸的速度可不是一般的快啊!

“殿下!这就是您要找的人,首都军部行兵管理处的马里兰?邓戈尔少校!”

“哦啦!”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轻叫了一声,他听说过这个家伙,但一次都没见过。若是他的总参谋长没说错的话,这次的四大军区二十余万人向首都发起兵谏的行军线路就是由面前这名年纪不过三十的少校军官独力拟定的!这样说马里兰?邓戈尔该是一个心思缜密算无遗漏的家伙,可他的粗线条是如此的令人印象深刻。

“好了亲爱的!我得和你们说晚安了!”

摄政王说话之后便一一吻过三位妻子,他放下女儿。然后就扯着马里兰走出花园的侧门,他和身边的一众随从聚到了宫殿内的一个僻静的角落:

“哦啦!你说的是真的吗?有捷径?在哪?是战道吗?我怎么从没听说过?”

“出城自然要费些功夫!”交通督导官说的是实话:“但只要出得光明门,您就可以换乘快船,在郊区有一条隐秘的水道直通贝登勃格西方的一处湖泊,由那里上岸,只要穿越两公里的林地就可以到达莫瑞塞特皇室的家族老屋。”

“你确定?”

“我亲自走过一趟的!”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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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您说的,我在军部行兵管理处供职,这是我的工作,再说那又是一条极为重要的通道,关乎皇室安危!”马里兰说到这里不禁顿了一下。他又抓了抓头:

“您知道,我说的是前皇室!”

奥斯涅盯着这个呆头呆脑但极富责任感的行兵军官望了一会儿,他在感受到对方的坚定之后终于放下心来,这位最高统帅挥手招过身边的随从,大声向他们吩咐:

“还等什么?保尔和黑魔,呆会儿要瞪大眼睛;缪拉,我只要二十个最好的红虎骑士,不过他们得换装。我不想刺激守在阿莱尼斯身边的那些遗老遗少;穆尔特,记紧了!从现在开始,不要让任何人和任何事来骚扰我。那么大家不要发呆了!行动起来!咱们这就得动身!”

既然命令已经下达,所有人的动作都很迅速,缪拉将军集合了二十名身着便装的骑士,保尔和黑魔在首都的街道上把眼睛瞪得大大的。穆尔特?辛格上校言简意赅地打发了军部和宫廷的相关部门,等到一行人抵达泰坦光明门的时候,整个都林也没人知道帝国的主宰者正要出门。

正如交通督导官说的那样,首都南郊果真有一条畅通无阻的水道。为了印证这件事,奥斯涅特意查看了一下都林地区的水路分布图。他发现这条水道在地图上竟被标记为排水沟。看来这的确是专供皇室成员的逃生通道。

到了水边,俨然有一座小得不能再小的兵站驻守那个巴掌大的码头,这个码头只能停泊两艘布篷船。不过每艘船都配备了八只滑桨和一具风帆。奥斯涅上船的时候很是有些担心,他怕漆黑的水道上藏着一些猛兽,好在红虎骑士都带着德林式火枪,他们燃起火把,有枪在手,最高统帅就觉得心里一阵踏实。

其实奥斯涅并不是多么恐惧,他只是越来越懂得珍惜自己的生命。他的性命已经是大陆上最珍贵的事物。如果可能,他可以用拥有的一切来交换永生的权利。

人大抵都是这样,特别是盖代帝王。

天气炎热,水面上湿气很大。在潮热的雾霭穿行,感觉就像离开沸水的鸭子,浑身不舒服。这时候就体现出马里兰?邓戈尔少校的小聪明,他在上船之前特意从兵站长官那要来冰快儿,还在城里就准备好了两大瓶雄金鳟鱼泡出的伏特加烈酒。

掺了冰块,摄政王尝了一口。嘎!他面红耳赤舌尖发麻,好半天都说不出话!

“哦啦!这是你从哪学来地?”

“跟他们学的!”交通督导官指了指正在卖力划桨的船工:“这东西可以让您在隐蔽潮湿的水路上保持健康的体魄,您现在是不是觉得头清眼亮?一扫刚刚的焦躁和烦闷?”

奥斯涅笑了笑,他转向一样在品尝加冰金鳟烈酒的缪拉:

“嘿!听到了吗?少校军衔还真是委屈了咱们的交通员!”

马里兰再没说什么。他只是笑了笑,但他自然异常清楚,自己的大好前程就在水道的尽头。

此时此刻,对于这位尚算普通的交通督导官来说,最高统帅的夸奖似乎并不具备什么实际意义,他在布置行军路径和整理道路信息时的所作所为都只是出于天赋。他喜欢钻研那些蛛网一般的交通地图,更喜欢沿着自己发掘的道路走上一走。也许正是这种探险和开拓的精神丰富了他的视界、拓展了他的思维……十九年后,他作为安鲁大帝的前锋总指挥领军东征,由今日的巴格达西亚一直打到传说中的东方帝国的西大门。

历史上称这次远征为“马里兰行动”,出于对那个神秘的东方帝国的敬重。安鲁大帝并没有用他的世界第一骑兵劲旅和对方的雄关险隘打招呼,而是互派使节,互递国书,互通商路。有传闻说他差点迎娶了一位东方帝王的公主,但传闻只是传闻,唯一确凿可信的是,泰坦近卫军马里兰?邓戈尔中将最终打开了被波西斯人断绝长达七个世纪的东西方陆上交通。

反观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酷热的空气、过度的疲劳、大量的流汗,这一切都使这位帝国主宰者喘不过气来。他频频抱怨,间或还会为一件小事大发雷霆。不过……请大家注意了!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并不见于任何历史典籍,而往后的历史著作也刻意忽略了这个细节。7月21日这个无风无雨的夏夜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湮没于贝登勃格西郊的一处静谧的湖泊。

湖上又是另一番景色。

夜空远离了喧嚣的城市,空气清新,郎星密布,湖水碧绿幽深,泛着下弦月的青光,有大鱼跃出水面的声音,可水色与岸边的森林浑然一体,看不到岸。只有一层稀薄的热雾,天地一片混沌。

这地方很偏僻,是个荒凉地、渺无人烟的逃难地点。湖水顺着地势的落差陡然转急,快船更快,仿佛夹带着泥泞的沙石,顺着漂流急速飞奔,吓死个人!一待冲出暖湿气流制造的雾霭,岸边的黑松林便完全现出行迹,森林黑得没有一丝光彩,阴郁不见天日。

“停船!大家等等!”

奥斯涅突发斥令。他阻住了想要把船拖上沙砾地的骑士们。

“缪拉、保尔、肖、穆尔特。我的老朋友们!还有你,新来的马里兰?邓戈尔少校,大家给我出出主意。见到她……我该怎么说?”

在场的人都知道“她”是谁!莫瑞塞特王朝的末代皇帝,前帝国女皇阿莱尼斯一世陛下,她还有另一个身份,一个男人的妻子,若是按照市面上广为流传的比较通俗的说法,她还是个被丈夫夺了家产的可怜的女人。

“都看着我干什么?说话呀!干瞪眼就能解决问题吗?”

奥斯涅又想发火,这回大家倒是很配合,人们纷纷转过头,都不再盯着他。

“你们这些家伙……关键的时候都指望不上……”

帝国的主宰者一边嘀咕一边跳下快船踏入浅滩,他的军靴将水面踩得哗哗作响。那些身负重责的骑士们连忙聚拢过来,把最高统帅围在中间,就在这个时候,异变忽生!

“来人止步!”

松林中响起一声怒吼!红虎骑士绝不会被人类的吼叫吓得失魂落魄,他们就像遇见一盘家常菜一样迅速开动起来!以最高统帅为圆心,手持宽刃大剑的骑士聚在外围,手持弓弩的骑士聚在两翼,中间则是一大排黑洞洞的枪口!

骑士们没有熄灭火把,这使他们的身形在浓夜中显得极为清晰。对方显然看到了军队制式的兵刃,松林中又响起一个声音,但这次就客气许多:

“抱歉了!各位勇士,你们已经踏足皇室私领,这就请回吧!”

奥斯涅推开了身边的几名侍卫,他已经是帝国皇储了,他自然不会让妻子家的一个仆人挡在外头:

“阿莱尼斯还好吗?她在哪?”

松林里一阵沉默,不过很快便走出了几名全副武装的圣骑士,他们显然是合计一下,结果也很明显,整个泰坦只有那位大英雄敢直呼女皇陛下的名字,他们拦错了人。

“向最高统帅致敬!我们是负责守卫湖岸的巡逻骑士!”

奥斯涅向面前的骑士点了点头,又将饱含落寂又或悲哀的目光投向森林深处:

“我的妻子怎样了?她在老屋不是吗?”

巡逻骑士中走出一位值班长官,他朝最高统帅不卑不亢地敬过军礼,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女皇陛下一直没有走出她的寝室,我不确定她是否已经休息了!殿下您最好……”

“你等等!”缪拉突然打断骑兵长的话,他越过统帅上前一步:“我得纠正你一下,阿莱尼斯阿尔法莫瑞塞特王妻殿下已经不是女皇了!”

“那是你说的,我可不这样认为!”

圣骑士如实回答,他对红虎总司令的怒火几乎是不屑于顾。

“很好!”缪拉赞了一声,他的配剑闪电一般撕开空气,可奥斯涅却适时按住他的手臂,缪拉只得转向自己的小主人:

“殿下!他该死!他不配做您的士兵!”

奥斯涅摇了摇头:“由他去吧!我现在只需要有人带路!”

“我来我来!”马里兰乍见势色不对便一个箭步冲到最高统帅面前,他看了看天上的月色,然后才对奥斯涅陪上讨好的笑容:

“殿下,已经很晚了!咱们得尽快上路!”

奥斯涅没说什么,他只是给缪拉一个安定的眼神,然后他便排开众人。跟随交通督导官,向着浓密的森林迈开大步。

森林没有一丝半点幸福的意味。贪婪的鼹鼠、狡猾的灵猫、多嘴的布谷鸟、不祥的乌鸦,一切显得都那么阴森,一切声响都类似哀鸣,一切行迹都疑似毁灭前的征兆。

漫游林中,脚步时快时缓,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有种预感,他和他的妻子已经分来了。她不愿意有人和她在一起。他继续走。茫然不知所措。

似乎……他曾无数次离开她,然后回来,之后再离开,他们始终聚少离多。奥斯涅下意识地垂下头,盯着脚边的泥土,黯然神伤。他想起她唱过的歌。那还是他们年少的时候,一个捧着军事理论著作侃侃而谈,一个斜倚在沙发上,手里织着一件毛线衣,哼着歌。

她曾唱到:

“纯洁的盟誓……甜蜜的回忆……长久的亲热……”

之后就忘掉了!但奥斯涅确实是在笑。笑他们年轻时代的事情。他们的学习、他们的谈心、他们的争吵、他们的通信、他们的约会、他们的欢乐。她和他陶醉于爱恋的时光。他们青春年少、他们挥霍无度,可那些甜蜜美好的情感,到了今日。却成为伤心绝望的源头。

过去的幸福一幕一幕地反映在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眼前。往事涌现出来,煎熬他的心神,加深他的苦痛。他想:“完了!这些日子,这些幸福的日子都完了,从此消逝了!早就消逝了!”他知道时间是永远不会回来的,然而他们都还活着,还在一起,还是心连心!这比割袍断袖分道扬镰还要痛苦一千倍、一万倍!他幻想,只要见她一面,全部痛楚和全部愧疚就会一扫而光。至少……还有可能。有朝一日,他的残酷会有所改变,她的心伤会逐渐愈合。

到了。

一座黑黝黝的老屋,矗立在林地的尽头。

前代皇族的家人显然得到通知,他们聚在门厅前廊的屋檐底下,用迎接皇帝的礼仪接待这个异姓王者。在他身上确实流着莫瑞塞特人的血,但更多的一部分却来自安鲁。真正的莫瑞塞特人在接待他的时候始终保持沉默,他不问,他们就不说。即使他问了,回答也只是客客气气地搪塞。

“这么说……阿莱尼斯已经休息了?”

“是的殿下,女皇陛下很早就睡下了!”

奥斯涅叹了气,她的妻子已经不是女皇了,但他懒得纠正这里的人。

“我要去她的寝室看一看,带路!”

前代皇族的祖屋管家想要拒绝摄政王,可这个男人毕竟是女皇陛下的丈夫,他有权走进她的寝室,也有权看望她,跟她说话,甚至是占有她。

奥斯涅在阿莱尼斯的卧房门口想到了占有一个女人的全过程。现在,他将要坐在她的旁边,看得见她、摸得到她,他可以向往常那样逗引她的情欲,将她推入疯狂迷乱的旋涡!作为一个男人,他越来越激动,但他真的可以这样做吗?

抬起手,放下;再抬起,再放下;又抬起,复又放下。

来回三次,敲门竟有这么困难吗?

忽然!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恼羞成怒,他攥紧拳头,但又无从发泄心中的苦闷!他的头撞向面前的木门,可撞到中途又急急放松力道。他的头慢吞吞地碰在门板上,发出一声极低极沉的响动。

虽然这点声音异常沉闷,可倚靠在大门上的阿莱尼斯还是被吓了一跳。她手捧心口,另外一手不断撕扯睡裙领结上的丝带,她想:“他是要留下?还是要掉头就走?”等了半晌,门外的叹息声清晰可闻,她又想:“见到他又如何?不见又如何?”

不知道为什么,泪水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夺眶而出,她不再是至高无上的女皇陛下,她自然可以哭,但哭得太疼,哭得太苦。她要保持无声,显然是不想惊动门外的他。他们只隔着一道几公分的木门,可他触不到她,她也无法看到他的面孔。

人世间最惨痛的悲哀莫过于此,不是不爱,而是爱了。

阿莱尼斯正在做着有生以来最无助的一次挣扎,心火快要烧穿她的喉咙,痛苦快要撕裂她的神经。她以为一切都不重要了!她以为一切都已结束了!可这是谁说的?为什么听到他的呼吸就想抚摸他的面孔?为什么听到他的叹息就会心如刀割?她该恨他!她确实恨他!但是不是真的?阿莱尼斯不清楚,这是她一生中情绪波动最激烈的一天,他夺走了属于她的一切,又残忍地守在她的门口。

是啊!他想干什么?祈求宽恕?祈求和解?但这不是小夫妻之间的争吵,而是断送了一代皇朝,在情感的废墟上竖起一座败坏了人性、湮灭了道德的耻辱柱。是的!她的痛苦大半来自耻辱,她就像被人脱光衣服,再塞进待价而沽的囚笼。她是情感的奴隶、是帝国的奴隶、是他的奴隶,思来想去,她和他的关系只能概括为利用与被利用,在这种相互利用的关系进行不断转换的过程中,她的作用消失了,那么一切自然就此结束。

奥斯涅退开一步,门缝下的一小块阴影说明他与她近在咫尺,可这段距离竟像一个宇宙。

他该走了。

她不见他。

他在门廊下换乘备好的快马。

她在窗边小心地揭开一幕轻纱。

大结局最终集 第三章

连续三天,都林城的庆祝活动一直就没有停止过,一到夜晚就能看见此起彼伏的烟花,满天都是焰火;连续三天,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除了吃就是睡,足不出户,整个肯辛特宫都弥漫着一股懒散的气味,萨沙伊气得骂她的丈夫是公猪,他则一点儿都不想理她。

三天前,就在赶赴贝登勃格的那天夜里,不知是怎么回事,大热的天,泰坦帝国的现实主宰者竟然感染了风热感冒,他并不经常生病,身体壮得像头种牛,可一旦有个头疼脑热就会来得异常迅猛,一不留神,病情还会急剧恶化。

好在不是什么大毛病,帕尔斯还能对付,他给自己的老伙计吃了几粒英格人造的特效药,奥斯涅便能睡个安稳觉了!不过他在白天还是不停有鼻涕,偶尔还会剧烈地咳嗽。

“帕尔斯!你说说!是不是有人给我下毒?”

这是这几天毒医帕尔斯听到的次数最多的一句话,他从病理学的角度给老朋友解释过好几次,可奥斯涅就是不信,他不相信自己会被热伤风彻底击倒,他宁愿相信这是某个神通广大的巫师在诅咒他!

“好吧好吧!是有人给你下毒!但被我发现了!”

帕尔斯被缠得筋疲力尽,他只得这样说,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却又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这怎么可能?我是泰坦的主宰者!谁敢这样对我?谁敢?世上没有人敢这样对我!”

真是没办法了!

最高统帅的日常业务已经荒废了三天,都林城眼看就要乱作一团,第四天一早,好在那杯新口味的意利亚甜奶油浓缩咖啡令奥斯涅回复了精神头,要不然军部的应声虫和因循守旧的贵族元老一定会就新皇加冕的问题吵得不可开交。

奥斯涅找到个明白人问了问,萨缪尔?兰登布雷侯爵告诉他,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一个多嘴的宫廷骑士在城里的沙龙多喝了几杯酒,结果他就当着几位贵族元老的面,大声说。帝国皇储要亲赴意利亚罗曼圣城举行加冕仪式。

“我记得这件事在没有公布之前已经列为帝国最高机密!”

奥斯涅有些难以置信地瞪着兰登布雷侯爵。

“是啊是啊……”

这位内阁不管部长一面点头一面无可奈何地摊开手:

“可您不是听见了吗?就是有这么一个多嘴的家伙坏了事儿!现在首都贵族又开始叫嚷了,而且逾发声势惊人!他们说在意利亚举行帝国皇帝的加冕礼根本不合礼法,没有一位泰坦皇帝是在罗曼加冕的,他们认为您应该在都林斯科特举行这场世纪盛典,还说……”

“等等!你等等!”

帝国皇储连连摆手:

“我只想问问那些家伙是怎么回事?他们是吃饱了撑的还是干脆就吃错了东西?这种事轮得到他们来指手画脚吗?他们是看我不顺眼还怎么了?他们是要存心跟我过不去……对不对?他们就是想给我难堪!你说对不对啊?”

兰登布雷侯爵是个聪明人,但还是不敢对摄政王殿下的话给予肯定的答复。他了解这个坐在那具黄金扶手椅里的人。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在发觉自己的权威受到挑衅的时候,他绝不会静坐旁观,他会把那个挑惹事端的家伙揪出来。再当着众人的面狠狠揍一顿,最后再大言不惭地告诉那个可怜虫,滚远点!别惹老子!

奥斯涅就是这样的人!熟悉他的人对他睚眦必报的性格尤其记忆深刻。

不出所料,擦了一把挂在唇边的大鼻涕,泰坦的主宰者下意识地换上了一副极威严的面孔:

“好啦!别兜圈子啦!那个泄露国家机密的家伙呢?我是指他还活着吗?”

“我也不太清楚……”兰登布雷侯爵极为恭谨地垂下头,既然摄政王殿下已经谈到生死,那么他必须得小心应付:

“不过您也不必担心,那个喝醉酒的家伙在当晚的沙龙活动结束之后就被卢卡斯?迪亚巴克尔亲自带走了!”

“哦啦……他被卢卡斯带走了?”

“是的没错!他的家属天天在军情局的大门口打听消息,但具体是什么状况您就得问迪亚巴克尔了!”

摄政王翻了个白眼,又在胸口划了个十字手势:“那也好!但愿光明神保佑那个可怜虫……卢卡斯最讨厌多嘴多舌的人……”

“哦啦!你说城里那些老家伙谁闹得最凶?我是指订立加冕典礼这件事!”

“这个……这个就难说了……”

兰登布雷侯爵没有撒谎。这个问题确实不好回答。他既是安鲁王朝首任内阁总理大臣的不二人选,也是时下都林上流社交界的大红人儿!他接触过各种各样的首都贵族,连那些不喜欢摄政王的贵族也都将他奉为上宾,因为人们一致赞扬他的品格。说他是堪比圣贤的政治家和实干家!所以呢,当殿下最终问起名字的时候,萨缪尔既不好往浅里说,也不好往深里说,他怕会由自己的嘴巴引发又一场大清洗!可转念一想,若是不说,最高统帅一样会由另外的渠道取得供词,摄政王要是去问卢卡斯?迪亚巴克尔那样的家伙,没准事情就会真得变质了!

“应该是维基奇?柯洛布津伯爵和他的朋友们!柯洛布津伯爵在最近几天一直都在组织沙龙聚会,他对您的加冕典礼最有看法!”

权衡再三。内阁不管部长还是决定把事情控制在自己可以把握的范围内:

“殿下!我了解维基奇?柯洛布津伯爵的为人,他只是就事论事,对您是一点恶意也没有!要不然……把他请到这儿来好了!这件事总是要谈一谈地!”

奥斯涅没说什么,他无声地点了点头。即使心理上仍有些无法接受,但他还是觉得应该在这种时候给萨缪尔?兰登布雷一个台阶下。在未来,这个人将是辅佐他打理帝国政务的左右手,而且奥斯涅承认,在对待政务方面的问题时,兰登布雷侯爵的办法要比他的思考成熟得多。

面前这位内阁不管部长会是一个极为成功的总理大臣!奥斯涅相信这一点。而萨缪尔?兰登布雷确实是的!他不但为安鲁王朝完善了内阁制度以及宫廷的人事范例,还在这个大帝国的方方面面做出了行之有效的配置和调整。是他确立了第三等级议会的法定地位,是他确立了安鲁君主的权责章程,是他给野马一样的帝国近卫军和疯牛一般的水仙骑士套上了层层枷锁。若是说远了,是他为安鲁大帝的墓志铭执笔,更值得他自豪的是,他活得够久!维多利亚一世女皇陛下在加冕之初也要倚靠他的扶持才能坐稳皇帝宝座。

世上没有一册人类史籍能够做到全然的客观和公正,查阅不同语言版本的安鲁王朝断代史。人们只会看到描写安鲁大帝的篇幅占据绝大多数,如同萨缪尔?兰登布雷这样的卓越的政治家却少有建树。这不是事实!在安鲁大帝忙于征讨四方,确立他的大陆霸主的地位时,泰坦帝国这个庞然大物的政务工作以及整个的官僚集团都是内阁总理大臣一个人在苦心支撑。甚至可以说,如果没有兰登布雷侯爵经营着除去军队以外的各种国家事业,泰坦帝国的安鲁王朝就可能在襁褓中夭折。

不过,这位侯爵大人并不知道继任为帝的维多利亚女皇并不像她的丈夫那样信任他。他在世的时候,女皇陛下还能必恭必敬地接受他的教诲,可待他盖上棺材的第二天,女皇就吩咐帝国保安局的秘密警0察开始搜集兰登布雷家族贪赃枉法的证据。过了几个月,等到时机成熟,都林城又开始了一次新的清洗,这是维多利亚女皇陛下发动的第一场清除异己的行动。她要将萨缪尔?兰登布雷极其党羽在帝国政务上的影响连根剔除!

维多利亚之所以做得如此成功,是因为兰登布雷侯爵为安鲁皇帝的独裁专制打下了良好的基础,即使世上没有了这位功勋卓著的总理大臣,泰坦的庞大国家机器依然维持着有条不紊的运作。

好了!现在话说回来,那位唤作维基奇?柯洛布津伯爵的贵族老爷已经到了。也许是这个家伙天生就不讨人喜欢,奥斯涅一见他的样子就觉得头疼,连带青鼻涕也流个不停,结果谈话还没开始就让帝国的主宰者烦透了!

为了节省彼此的时间,奥斯涅打算开门见山地解决这件棘手的事:

“维基奇?柯洛布津伯爵,您对我加冕典礼有意见。是有这回事吧?”

柯洛布津伯爵想要回话,可独裁者已经在他黄金椅子上狠狠地摆了摆手。奥斯涅强迫自己看清这个家伙,可怎么看怎么倒胃口!柯洛布津伯爵带着卷毛发套,穿着一件粉红色的宫廷长礼服,可光明神在上!现在是七月份!都林最热的时候!他戴着手套、戴着丝巾、袜裤紧崩崩的,看着直叫人中暑!

“维基奇?柯洛布津伯爵,我想问你!是你加冕……还是我加冕?”

柯洛布津伯爵这就有些慌神了!

“当然……当然是您!只有您才是泰坦帝国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

奥斯涅皱起眉头,他和不管部长交换了一下眼色,除非维基奇?柯洛布津演技出众。要么无论怎么看,这个人都不像是那种会捣乱的家伙。

“维基奇?柯洛布津伯爵!我再问你!是我要当皇帝……还是你要当皇帝!”

“当然……当然是您!我……我……”

这回更夸张!维基奇似乎紧张过头,他一口咬到自己的舌头,虽然看不出他咬得多深,但是一张血盆大口还是挺吓人的。

“既然是我要加冕为帝,那么你有什么资格批评我在这件事上的决断?”

“殿……殿下……您误会了!我……我……我只是随便说说!”

柯洛布津伯爵骇得浑身发抖,他不是那种意志坚定的硬汉子,也不是那种忧国忧民的开明绅士,他只是一个上有老下有小的首都贵族。奥斯涅在看到对方大小便即将失禁的样子之后才搞懂了这里的问题。以前他可不知道世上还有这号人,但今天他算是见识了!

问一问,时下的首都贵族最怕什么?答案是最怕没事做!

安鲁家族即将掌握政权,历次清洗令帝都空置了大量的官职和岗位,此时余下的正统首都贵族已经不多了!满打满算也就那么近千户人家!他们害怕被人叫做与国无用的一群吃货,他们害怕被安鲁人和外省人剥夺身为首都贵族的荣誉和权责。他们要表现得积极一些,他们要表现得体面一些!他们要认真对待国家的每一项决策,他们要议论、他们要发牢骚、他们要提醒人们,首都贵族依然存在,而且动量依然惊人、声势依然浩大、身上依然有事可做……就是这些人还是那么欠揍。

归根结底,这些号称要抵触帝国主宰者的家伙只是为了突出自我,进而高谈阔论、进而哗众取宠、进而愚蠢地四处碰钉子!但奥斯涅也理解首都贵族这种埋头乱撞的做法,毕竟他们是注定要被摈弃的一群人。换做谁都是不甘心的。

面对即将加冕为帝的那个人,维基奇?柯洛布津伯爵先是赌咒,然后再发誓,最后才识痛哭失声!奥斯涅自然清楚这样一个可怜虫不配指责自己的策略,可谁又拿他有什么办法?

帝国摄政王转头望向自己的智囊首脑,可兰登布雷侯爵正在一门心思地逗弄那只困在金笼里的灰喜鹊,看来他是不打算干预这边的谈话!奥斯涅没办法,他只得气恼地回转身,独自面对那个不可理喻的可怜虫。

“看到那瓶葡萄酒了吗?虽然算不上多么珍贵,但还是请你把它带回家。你可以和你的朋友们一同分享。就说是我请的!”

柯洛布津伯爵知道谈话就要结束了!他知道自己很快就可以离开肯辛特宫这个鬼地方了!他兴高采烈地从侍者手里接过酒瓶,然后又千恩万谢地对着独裁者大赞狂赞了一番,奥斯涅示意宫廷禁卫客气地将这位伯爵老爷请出自己的宫殿。但他在柯洛布津就要出门的时候又补充了一句:

“放心喝吧!没毒!”

直到吃午餐的时候,奥斯涅在想到柯洛布津听到最后那句话的嘴脸时仍然忍不住大笑出声。他清楚地知道为自己服务的官僚集团多是些什么货色,像柯洛布津这样热衷指手画脚不务正业的人还有很多,他们是一种存在,有时只能选择接受,因为实在是拿这样蠢货一点办法也没有。

不管部长给摄政王解释说,冗官和庸官是贵族握权的等级制度造成的!只要泰坦存在贵族,这种官就会不断繁殖,灭是灭不掉的,因为这是制度本身的衍生物。

奥斯涅只是一笑了之。他知道萨缪尔?兰登布雷的一贯主张,这位不管部长若不是看透了自身的阶级属性,他就不会坚定地为第三等级拓展权利。兰登布雷认为泰坦的强大并不是军事军力的强大,而应是农业的丰收和工商业的进步!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兰登布雷反复向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灌输这种初级的民本思想,尽管安鲁大帝在发展民族工商业上走得并不远,但他的那支不断壮大的军队却为大型工矿企业和跨国公司的蓬勃发展奠定了根基和最必要的资本积累额度。

就这样,吵得沸沸扬扬的加冕之争在开始之初便宣告结束。那群张牙舞爪的小丑在意识到自己走错了路之后便立即掉头,他们在柯洛布津伯爵离开肯辛特宫的当天下午就召开新的集会。还是那个沙龙,还是那些既笨又蠢,但在关键时刻又变得异常聪明的虚伪小人。他们开始大力鼓吹罗曼的神圣,又引经据典地指明了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伟大领导永远正确!他是神圣泰坦不可或缺的领袖!他的话可以媲美神教典籍上的描述!如此等等……

与此同时,摄政王与倒霉的柯洛布津伯爵的谈话很快就传到首都军部,将军们都被遗老遗少的嘴脸逗得笑弯了腰,等到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自到场,将军们在和阔别三日的最高统帅见面的时候就显得异常亢奋。

人们围在统帅身边,熟或不熟的都热情地跟统帅打招呼。很显然,奥斯涅的心情也好得出奇,他喜欢跟这群头脑简单的家伙在一起,他可以跟这个开玩笑。还可以拿那个寻开心,他的笑声感染了所有人,就好像他又带领他们斩获了一片广大的土地!他只有在军人中间才能体味身为一位统帅的意义和价值。

但他知道这不对!

他很清楚,他不能靠这些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战争机械来统治一个帝国。

军议会上的座次很清楚,左边是帝国军人集团的高级将领组成的代表队,右边是帝国官僚集团的高级官员组成的代表队,两队人马正在摩拳擦掌地做着最后的准备工作,只要摄政王叫声“开会”!两队在桌上碰面之后就会爆发一场残酷激烈的角斗。他们都想赢,他们都想证明给最高统帅看,现下的泰坦只能有一个支柱!

这次军议会之所以请到多位政务官员,自然是因为预算的问题。帝国军人的要求很简单,给钱!财政部门的答复也很简单,没钱!可总得有人出钱,所以他们就要在最高统帅这里讨个说法,但短时间内奥斯涅也无法理清乱糟糟的财务纠纷,他不擅长这类事情。

首先,照例是由近卫军总参谋长加布里?约翰特上将对最高统帅做必要的说明。本来军队预算是早就定制好的。帝国财政部也认可这个方案,可随着国防建设的深入,超支现象极为严重。财政部门不能用整个国库给胡乱挥霍地军人擦屁股,所以争吵就开始了!但这也是常有的事,双方在真正打交道的时候还是很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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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最高统帅向他的军需军供部门的首要长官发出质讯,国防建设严重超支,帝国财政负担不起,这肯定是军人的错,不关财政部长的事。

以总参谋长为首的几位高级将领立即提出异议,约翰特上将解释说,对重点防御地段的修复性建设遇到了很大的困难。计划内的军费开支有一多半都在原材料上消耗殆尽,结果与预想中的进度还是有很大的差距。

奥斯涅竟然听不懂!他记得有很多重要的前沿要塞甚至还没有开工,尚还没有开工哪来的财务问题?

这回是由财政部门的负责人进行解释:

大量黄金(战争赔款)的流入造成帝国的金价持续下滑,金价下滑便意味着货币升值,通货膨胀!战后恢复阶段的种种社会问题也陆续暴露出来,比如耕地的萎缩、面粉肉类以及食用油价格的飞涨、失业、治安败坏、物资短缺、地方行政部门管理力度的衰弱、贵族在私领大肆占据劳动力,换句话说,时下的泰坦,所有的消费品和原材料都在涨价。只有收破烂的在降价,计划中的军费预算在遭遇这种时局的时候自然会有严重超支的现象,财政部能够理解,但实在无法解决。

帝国摄政王在听闻这一席话之后只有长叹一口气。

做个独裁者并不容易,他管理的是一个庞大的帝国,也是一个充斥着各种问题的人文社会!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既不是社会学家、也不是经济学家、更不是那种善于经营的大老板,他的脑子装不下经济学常识,他只能向专业人士寻求帮助。

于是,第一位专家出现了。这位老爷是财政部门负责审核预算的总会计师,他就最近一个时期和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军队财务状况做了简明扼要的论述,用他的话说,勒紧裤带才好过日子,能节约的地方就节约一点,能省一些是一些。

第二位专家立刻出面反驳!这位老爷在近卫军的装备部门管理所有的军工设施,他的论点很明确。帝国的西大门瓦伦要塞,修复工程怎么省?是不要外墙还是不要炮台?帝国的北方重镇黑森林要塞,扩建工程要怎么节约?是去掉坚固的堡垒还是去掉深厚的地基?

第三位专家干脆就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这是财政部部长本人!他已经受够了帝国近卫军不问青红皂白便伸手要钱的坏毛病,他指斥首都军部在重建军事设施的问题上根本就没有成熟的计划,也没有精确的考证,大量的资金缺口是军部一贯的铺张浪费造成的必然趋势。

第四位专家指着财政部长的鼻子叫骂起来,第五位专家又像神经病人一样骂了回去……如此如此,反复反复……

奥斯涅总算是看透了。问题只有一个,要钱……没钱!要钱……没钱!要钱……没钱!就是这么回事。

可不对啊!泰坦获得了天文数字的战争赔款,国家的恢复建设怎么还会遇到资金问题?

最后,也是会议就要结束的时候,一位来自水仙骑士团的高级将领终于坐不住了,因为议席上所有的大人都以不怀好意的目光盯着他。他整理了一下笔挺的水仙式军礼服,又用力清了清嗓子:

“我们是从国库拿了不少钱,可谁都不容易,你们还要水仙郡的孤儿寡母把钱吐出来吗?”

人们转而望向帝国的独裁者,安鲁的水仙骑士拿走了全部战争赔款的三分之一,吐还是不吐。只有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才能做决定。

摄政王摆了摆手:

“散会……”

奥斯涅独自一人坐上他的华丽马车,他可不会在这种时候犯错误,也不会跟近卫军或是财政部门的官员私下里探讨资金短缺的问题。当然!他更不会让水仙骑士团把分得的战争赔款还回来,那是他的家庭和他的骑士应得的!谁也不能打那笔钱的主意。

从军部大院出来的时候,奥斯涅只和一位大人交谈了几句,那是拉里勃兰上将,这位作战部部长提醒他的最高统帅,南下意利亚的行军计划已经出台了,就等帝国皇储给予批示。

奥斯涅很高兴。这表明他很快就会离开都林这个鬼地方。他讨厌这里的空气,可这里偏偏是他的统治核心。他叫拉里勃兰上将再照会一下总参谋部的同事,这次的意利亚行程应该由双方共同拟定。

拉里勃兰将军连忙解释。他说行军计划是由加布里?约翰特上将等几位总参谋部的高级将领复议过的,不存在任何问题,只等最高统帅亲自认定。

奥斯涅更加兴奋,他的军人已经把事情办妥了,但这毕竟是自己的加冕之路,他还是希望军队方面能够慎之又慎。

“再转呈水仙骑士团总司令费戈元帅看一看吧,如果他说没问题的话我也没问题!就这样好吗?”

拉里勃兰上将点头称是,他又说集聚都林城的二十万官兵都希望最高统帅能够早日上路,因为大家都有些等不及了!

奥斯涅点头大笑,谁说不是!他自己比谁都急!

军部的这场例会由中午一直拖到傍晚才结束。载着摄政王的马车没有回去肯辛特宫,而是取道泰坦光明门,由郊区折向西。奥斯涅的目的地是天鹅山城堡,他在出城的过程中换了三趟马车,显然是不想让人知道他的去向。

此时正是夕阳西下,原野遍染红霞,只在接近落日的地平线才显出灿烂的金芒,反衬天空中的火色烧云。天地于此刻定格,凝重、烂漫、恢弘、气象万千。

天鹅山在红日和原野地中间现出一隅。先看见绿色的林木,然后才看见山。山间,路边,七月的村木或转苍翠,或极尽葱郁翠绿。这里集合了大自然中所有的绿色,既不流于阴郁,也不失之沉闷。这种无尽的绿是深沉的色泽,与金色的穹苍浑然一体,构成庄重却非同一般的和谐。

凝重,用于形容此地的山林乃是最贴切的字眼 不是黎明时分的阴沉,亦非黑夜之中的森林。七月黄昏的林木体现出平凡的壮美,夕阳几乎无法给层层叠叠的叶片逐一涂金换彩,却能在绿叶间熠熠生辉!

叶片的上面和下面都浮动着阳光的色彩,时而像猛烈的山火,时而像绚烂的烟花。盛夏的热风拂过山间,枝叶摇撼,鹰隼横空,飞鸟惊走,追着一闪即逝的光影,天宇的一边是雄浑粗扩的落日,一边是晶莹闪烁淡出星光的白云蓝天。

山岭和丘陵在大地上刻出鲜明的印痕,平坦的一面是望不到边的尖顶帐篷,混在开满野菊花和紫苜蓿的原野上,随着地势,白色的帐幕时而攀上高地,时而隐于低骨,但总是有穿梭往来的骑士将各处营垒连接在一起。

天鹅山并没有巍峨险峻的风景,若是少了湖泊、植被和鲜花的装饰。它就只是一块面相普通的台地。山不算高,但能俯瞰平原和左近的丘陵。以那座梦幻般的城堡为中心,水仙骑士的营垒貌似漫山遍野,其实最近的营帐也和山地保持着一段距离,只是视线混淆了高低落差,是人的肉眼制造的错觉。

快要抵达城堡地时候,奥斯涅特意在湖边停车换马,他在林荫道旁采摘了一大捧盛开的野玫瑰。这是城里不多见的山地黄玫瑰,那位夫人一定会喜欢的!

路边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进入山区后便是如此。值勤的哨兵都是清一色的红虎骑士,最精锐的格斗武士。缪拉似乎很重视大家长的这次访问,在奥斯涅带马进入城堡吊门的时候,他和他的妻子跪迎于地。

“这是干嘛?”

缪拉扶着妻子站了起来,笑呵呵地:

“殿下!托您的福,埃俄涅妮怀上第二胎了!”

奥斯涅确实是为他的老伙计感到高兴,可缪拉的话里存在着严重的语病:

“那是你的妻子。不关我的事吧?你这样说会叫人误会的!我还记得你的胜利女神发脾气的样子!”

埃俄涅妮确实开始发脾气。她干脆就撇下胡言乱语的丈夫,自己挽着最高统帅的手臂进到城堡主楼的大厅。缪拉不以为意,他又多了一个儿子或是女儿。这样一来他的事业就有了两个可以选择的继承人!这是天大的好事!

红虎骑兵集群的总司令、未来的安鲁王朝骑兵总指挥缪拉?贝德贝亚元帅确实有两个儿子,但是比起功勋卓著的父亲,大儿子成了一个蹙脚的建筑师,小儿子则被溺爱他的母亲培养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纨绔子弟。这多少都有些美中不足,但这不影响缪拉元帅继续拓展他的事业。

这位骑兵总指挥的事业大致可以分为两部分内容,大帝在位的时候,缪拉几乎参与了泰坦帝国所有的军事行动,他陪伴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走过了一段后人无法企及的征战之路,他和他的红虎骑兵在西大陆所有的平原上都进行过坚苦卓绝的战斗,并且保持不败的战绩。他是享誉世界战争史的骑兵指挥大师!

大帝曾说,泰坦只有一个缪拉,所以他能称霸西大陆……泰坦若是有两个缪拉,他或许能征服全世界。

以上可以简要地概括为缪拉元帅的第一份工作——战争行为。

第二部分内容,缪拉作为一名骑兵指挥官,他在战场上度过的岁月为他赢得了前半生的荣誉,在大帝执政的最后几年,他成了第一批辅佐维多利亚皇后的控军要员,他是在近卫军和水仙骑士互别苗头的时候起到了缓冲和沟通的作用。

维多利亚加冕为帝之后。经过深思熟虑的缪拉主动放弃了红虎的指挥权(另有一种说法是安鲁大帝生前对他的提点)。他退居天鹅山城堡,为自己在半个世纪的骑兵战争生涯著书立说,并在六十九岁高龄建立了维多利亚时代的又一个标志 泰坦皇家骑兵指挥学院。

维多利亚时代的泰坦民族信奉开拓、立意进取、崇尚武勋,泰坦皇家骑兵指挥学院为女皇班底输送了大量的人才。缪拉的指挥艺术和对战经验落实到具体的教材就是当时世界上最先进的骑兵战术,他不但毫无保留地为泰坦帝国[奇Qinkan.net书]贡献了自己的智慧,还以长远的眼光规划了帝国骑兵武装力量的未来。

缪拉认为,在火药武器盛行于世之后的很长一个时期,战马的数量和骑兵的素质依然是决定战争胜负的一项必要条件。他为维多利亚女皇设计了一份蓝图,从中央到地方,大到用于主力决战的骑兵集群,小到用于袭扰游击的民兵骑队,这份蓝图规范了整个泰坦帝国的骑兵世界!

由战马的选配到牧场的分布,由战具的采购到兵员的分配、由指挥官的选拔到骑兵学术教育的普及……缪拉精擅的不仅仅是带领一群骑马的士兵东征西讨,他还有经营一支几近六十万人的骑兵武装(包括预备役)的必要的智慧。

这份蓝图是世界中古代史和近现代史上唯一的一份单一兵种的建设纲要,它以纲领文件的形式被维多利亚女皇和后来的几位安鲁皇帝引为泰坦骑兵的圣经!有了这份设计蓝图,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一旦泰坦帝国动员了骑兵,那么这个大帝国的全部战斗力都会得到充分的调动和发挥。

是缪拉续写了水仙骑士的传奇和泰坦骑兵的辉煌,不过令他遗憾的是维多利亚女皇并没有保留红虎,在最终统一帝国的两大军事集团之后,红虎作为一个独立的战斗单位就显得极为突兀。大概是在这位长寿的骑兵元帅辞世的前几年,红虎被陆续派往海外,作为安鲁的占领军常驻殖民地。至此直到安鲁王朝分崩离析,西大陆便少见红虎骑士的身影,不过在有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和缪拉搭档的那段岁月,红虎对于泰坦的敌人和他的征服对象来说都是噩梦一般的存在。

缪拉去世后被葬入帝国皇陵,他的墓室就在安鲁大帝的墓道左近。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信任缪拉,无论是死后还是生前。也是因此,在薇姿德林赶到都林看望他的时候,他首先想到就是让缪拉来接待这个身份特殊的女人。

薇姿还是老样子,她第一眼就爱上了天鹅山城堡的大露台,她一天到晚都在那里,等着天亮、等着黄昏,等着那个伤风感冒的男人。

奥斯涅见到薇姿的时候显然很是惊讶,他给风姿依旧的苏霍伊主母准备了一大捧稀有的高山黄玫瑰,可面前的夫人不止一位,还有阿卡!阿欧卡亚是什么时候来的?来了怎么也不知会一声?

帝国摄政王想要出言抱怨,可他的视线在撞上阿卡的眼光之后又变得柔情似水。

“回来了?”

“嗯!”

“还走吗?”

“听你的……”

他抱住她,她就哭了。薇姿则走到一边,她捧起了男人放在餐桌上的黄玫瑰:

“这是送给我的吗?”

奥斯涅点了点头,他朝苏霍伊主母伸出手,示意她到自己身边来,可薇姿德林没有如此响应,她单膝跪地,捧着他的手背,虔诚地一吻。

大结局最终集 第四章

山中的时光要比喧嚣的都市慢了许多,也许是错觉,也许是因为体力不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从卧床上挣扎起身,他以为应是天亮的时候了,可窗外还是一团漆黑。看了看座钟,真见鬼!这时是凌晨一点多,他大概只睡了三个多小时的样子。

床褥凌乱不堪,阿卡的大腿缠着薇姿德林的手臂,两个女人的肉体组成一幅古怪的、难以叫人移开视线的画面。烛火的光辉在她们的身躯上往返流转,乳房、腰肢、圆滑的曲线、丰润的体态,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能够感到自己的心在渐渐融化,他又想要了。

小心翼翼地分开纠缠在一起的两个女人,他选择了阿卡,因为阿卡的睡态令他想到了许多美好的事情。并不是说薇姿没有一点诱惑力,奥斯涅只是就近选了阿卡,他要是选薇姿的话还得从阿卡身上爬过去。

阿欧卡亚还是那样年轻,他仍记得她十七岁时的样子,也记得他和她的相识。他进入了她,温柔的、舒缓的、轻轻的,似乎不想惊动她,但她还是醒了。嘴唇发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的呻吟,阿卡探手揽住他的脖颈,咬着他的耳朵,告诉他,就是这样!对!她需要的就是这个!

奥斯涅一门心思地想要讨好她,所以整个过程极为漫长,他想从她的体内发掘那些属于过去的东西,她的配合也极为默契。他开始大力地开进,她就动情地叫了起来,为了让他维持舒适的体位,她就揽紧身边的薇姿。

薇姿很快就醒了,因为阿卡抓疼了她,再说她也耐不住身边的两个人制造的噪音。苏霍伊主母枕着一颗抱枕,大有兴致地欣赏着占有和征服的过程。她并不是随便的女人,骨子里也不喜欢荒唐的事情。但她允许自己放纵一次,因为她的情人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是一个要加冕为泰坦皇帝的男人!她的投资、她的付出、她为这个男人所做的一切都将得到超值的回报,她无比自豪地期盼着那一刻的到来。

阿卡突然不出声了,她的头猛地埋进薇姿的红发里,薇姿连忙抱紧这个体态纤细的小女人,然后以鼓励又或是催促的目光望进奥斯涅的眼睛。

什么时候的奥斯涅最可爱?答案应该是他快要到达情欲巅峰的时候。他既疯狂、又无助!神情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又好像一个耗尽气力、一无是处的大力士。他想延缓快感的蔓延,可又无法控制畅快的宣泄和情感的爆发。他的爆发极为凶猛。阿卡的臀部甚至离开床褥,她是在半空迎接了他的最后的热情,他还不满足,但确实乏力了,他还是抱着阿卡,还是维持深入她的姿势,但他的头无力地靠在薇姿的胸口,不说话,滚烫的喉咙只有大口地喷吐热伤风的气息。

“抱歉……我状态不佳……”

歇了一会儿,奥斯涅便朝苏霍伊主母投去满是歉意的笑容。薇姿自然不会怪他。反正以后机会有得是。

“你生病了。应该保持体力才对!是我们两个贪得无厌的女人无耻地诱惑了你!”

奥斯涅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没错没错!我被两个贪得无厌的女人无耻地诱惑了,听到你这样说我感觉好多了!”

一直都在魂游天外的阿欧卡亚终于恢复了一点力气,她用指甲拧住男人的肩肉,狠命地撕:

“这都是在说什么?我可没有!”

薇姿同样在笑,她为阿卡收拢了散乱的头发:

“不是我说你!你现在的样子足够诱惑了!”

阿卡又要去拧苏霍伊主母的皮肉,薇姿自然想要躲开,可她忘了还有一个大胖子压在她的身上,结果三个人滚作一团,一个求饶,一个叫骂,一个嘿咻嘿咻地给她们加油,卧室立时充斥着欢声笑语。

睡是睡不下了,阿卡和薇姿起了身。尽管山风微凉,可她们还是大汗淋漓,欢爱过后必须即时清洗身体。

“要不要一起来?”阿卡问他。

奥斯涅眉头一松,奋起全身的力气跃下大床:

“当然!我求之不得呢!”

“我看还是不要了!”薇姿探手挡住兴致勃勃的小男人,她指了指放在卧室梳妆柜上的一盏银盘:“你睡着的时候,城里来了一位传令官,他送来一封信,说是必须由你亲自过目才行……”

奥斯涅顺着薇姿手指地方向望了过去,烛台旁的银盘里确实放着一封信。信上的火漆还压着鲜明的纹章,这时阿卡已在一边笑了起来,奥斯涅立刻醒悟,原来是她们是故意的!她们就是要他在异常亢奋的时候沦入失望的陷阱。

“你们真是无趣!等着瞧好了!等我精神好起来,看我怎么对付你们两个女人!”

薇姿和阿卡笑得厉害,她们对男人的恐吓几乎是不屑于顾的。两人手挽手,一块儿避入浴室,留下恨得咬牙切齿的奥斯涅独自面对那封重要的私人信件。

端详着信封,帝国摄政王不禁有些惊异,信上加盖着旧王室的皇帝印信和莫瑞塞特家族的纹章封漆!奥斯涅冲出卧室,在门外抓到一位值夜的骑士长:

“告诉我!这封信是谁送来的?”

“是一位皇室书记处的传令官!”

骑士长有些惊恐,他瞪大眼睛望着赤身裸体的最高统帅,但他立刻又觉得这样有些不恭,于是赶紧把头低下来。

“抬起头来!那个人呢?还在不在?”

“那位传令官连夜回城了!他并没说是什么重要的事……”

“不不不!很重要!很重要!”奥斯涅一边念叨一边回去卧室,他以最快的速度拆开信封取出信纸……哦啦!室内响起一声欢叫,没错!是阿莱尼斯的笔记,她给她的丈夫送来一封慰问信!

奥斯涅把这封信翻过来掉过去地看,可这也太离谱了吧?信上只有短短的几句话,题头连一个亲切的呼语都没有!病情怎么样了?热伤风好了没?注意身体、注意休息、注意饮食、不要太过劳累!再往下就没有了?的确没了!落款也显得很生疏,阿莱尼斯的签名怎么看怎么像是敷衍了事!

“见鬼!”

奥斯涅把信纸砸在梳妆台上,红松木质地的宽大桌面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他很生气!他的阿莱尼斯主动联系他,这很好!甚至可以说这是两人复合的一个信号。可这算是怎么一回事?尽管他能在字里行间体会到妻子对他的惦念和关怀,但这里面为什么总是有股冷冰冰的感觉?

奥斯涅不想回信,他打定主意不回信!这不是跟妻子抠气,而是感觉不对,完全不对!可他转念一想,这样总是不好,这毕竟是妻子的主动试探。即使他气得不轻,也不该表现得那么绝情。更何况奥斯涅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气什么。不管怎么说,阿莱尼斯并没有做错什么事情!

莫瑞塞特王朝的末代皇帝确实努力了,她在努力做一个妻子该做的事情,即使她不去做也不会有人责备她,但她还是做了,她给丈夫送去一封信!哪怕这封慰问信只有一个字,那也是她在进行尝试。她还是关心他的,奥斯涅十分肯定,他的热伤风牵动了阿莱尼斯的心,他觉得自己应该病得再重一点。也许她会来看望他也说不定!

坐到转椅上。铺好信纸,拿稳羽笔,奥斯涅决定还是要给妻子回信。他爱她。所以一直放不下,一直想着念着盼着等着,可要对她说点什么呢?

帝国摄政王把羽笔叼在嘴里,冥思苦想、前思后想、左思右想!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一个字也写不出来!这可真让人气馁!不过奥斯涅并没有灰心,他想对阿莱尼斯讲一讲最近发生的日常琐事,他还想对阿莱尼斯说一说阿卡和薇姿的事情。

“阿莱尼斯……我的爱……”

不好!奥斯涅将这张信纸揉作一团,他换了一页:

“亲爱的阿莱尼斯……”

这样就不错,可还是感觉不够亲密,于是这页信纸又被揉成一团。奥斯涅又开始重新构思:

“最亲爱的妻子、最亲爱的阿莱尼斯……”

这总成了吧?奥斯涅满意地打量着自己的笔迹,开头很好!接下来……接下来……接下来就按照自己想的写下去啊!可他发现脑中又是一片空白,一切词汇都在这封给阿莱尼斯的回信里显得无比的空洞和苍白。

奥斯涅放下笔,他不想再欺骗自己,他真的写不出。他以为自己该有很多话对阿莱尼斯说,比如道歉、比如解释、比如祈求宽恕和谅解,可他不知从哪说起,就好比……他突然失去了会话能力,即使面对面地看着阿莱尼斯。奥斯涅也不相信他能把心里话说出来。

算了!

奥斯涅对说服自己一向都很在行,他把妻子的信妥善收好,默默地穿回他的衣服,也许现在还不是与阿莱尼斯进行交流的时候,但时间必然能解决问题。他和阿莱尼斯都还年轻,过一阵子……也许很快,也许是很久以后,他们总能心平气和地相处,他们毕竟是一对夫妻。

说不出也不要紧,奥斯涅如此安慰自己,他和阿莱尼斯的关系还谈不到感情破裂,只是这对年轻的夫妇把事情搞砸了,就是这么回事。

薇姿的动作十分迅速,她很快就洗完了,阿卡则不然,她以最舒服的姿势仰卧在大浴缸里,那副志得意满的神情就好比给她的情人怀上了第二胎!但她并不会那样奢望,与之相反,在见面之初她就备好了必要的避孕措施。事后她还以软刷清洁了一下身体内部,以防某个埋头乱撞的小奥斯涅误入歧境。

薇姿在阿卡刷洗身体的时候不免有些错愕,她在帮女伯爵梳头的时候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

“怎么了?你不想要他的孩子?”

听到这样的话,阿欧卡亚下意识地打了个寒战,她回头望向苏霍伊主母,这个女人也给奥斯涅生过一个男孩儿,这点共同的经历使阿卡和薇姿成为无话不谈的闺中蜜友,但她们的思考方式和处事原则却大相径庭。

“薇姿!你说……我在有过那种经历之后还会想要再来一次?”

苏霍伊主母没有言语。阿卡分娩的时候,她是当事人之一,她还记得安鲁主母对新生儿表现出地那种变态式的占有欲。现在的萨沙伊已经贵为泰坦帝国最有权势的女人,即便她在朝野上下的影响力还不足她丈夫的万分之一。但有水仙骑士团和安鲁的家庭成员拥护这位主母大人的每一个决定。

这种时候,与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交往一定要慎重!阿卡很倒霉,这有目共睹,她和她的儿子赶上了安鲁主母由天真无邪到自私无比的心理转型期。阿卡吃过亏,自然明白变得异常聪明,只要她做得不显眼,只要她安于一个情妇的本分,萨沙伊就不会为难她们母子。女伯爵就能保住她的地位和性命。

“其实……也不好怪她,谁叫她生不出来……”

薇姿不无幸灾乐祸地念叨了一句,她同样是聪明人,但还比不上阿卡的韬光养晦,这里面有一定的性格因素,但更大一部分是外在原因。

阿欧卡亚女伯爵虽然年轻,但她已在秘密斗争领域摸爬滚打了十年之久,她了解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肮脏的角落,也知晓人性的光辉总是无法抗衡欲望、嫉妒、猜忌、怀疑等等这些意指黑暗的代名词。她和薇姿的成长环境大不相同,她们为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服务的方式也不一样。她和薇姿都是安鲁大帝的情妇。但从开始的那一刻就已注定,她们会以两重完全不同地方式走完她们的人生。在这其中,懂得如何自处的那个自然是寿终正寝。而服从野心的那个自然要被野心更大的人无情地吞噬。

阿欧卡亚是安鲁王朝获封女公爵的第一人,她是汉密尔顿宫的常客,也是帝国保安局的顾问,她的亲生儿子是一位皇子,但萨沙皇后一直都是那么霸道,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阿卡一直都没有认领这个孩子,直到萨沙追随大帝入土为安,经由维多利亚皇后的首肯,她才在晚年获得那个本该属于自己的孩子。

女公爵的一生都在谨小慎微中度过。维多利亚欣赏她的这种品格,在宫廷内外,阿卡一直是她的牌友,除此之外,再没有什么好说的。历史不会记得阿欧卡亚,她就像一件精美的瓷器,在最显赫的位置陈列着。

薇姿披上浴巾出门去了,她不放心奥斯涅,阿卡就没有苏霍伊主母的这种心计。她留恋热水,懒洋洋地不想动弹,薇姿正好要跟男人说些悄悄话,她便嘱咐阿卡再多洗一会儿。

回到卧室,帝国摄政王已经不在了!薇姿自然有点惊讶,她连忙换好衣服,出门去问值勤的卫兵。是柯克守着大门,他告诉苏霍伊主母,摄政王看望儿子去了。

小米卡尔特已经六岁了!他长得像他的父亲,浓眉大眼,活脱脱一个小号的奥斯涅,但他的身材要比他的父亲匀称得多,而且异常结实!如果他的13叔叔没有夸大其词,那么这个小家伙竟然能够放倒那些大他许多的孩子……这就更像他的父亲了!

奥斯涅坐在床边,打量着熟睡的大儿子。他并不是一个负责任的好父亲,他甚至没有像其他的父亲那样认真地教育自己的孩子。他总是出门在外,总是由一个战场转向另一个战场,他对孩子疏于管教,他甚至想不出孩子的样子。

薇姿来到门边,脚步很轻,她在男人背后轻轻扶住他,亲他的面颊。

“嘘……别惊动他……你看他睡得多香啊……”

奥斯涅叮嘱孩子的母亲。

“他像你!像极了!”薇姿自豪地昂着头,她也在端详自己的骨肉,眼中满是溺爱的神采。

“是啊!多亏有你照顾他……”

“什么话!他是我的儿子,也是你的!”

薇姿纠正奥斯涅,同时还不忘提醒他。

帝国摄政王点了点头,之前他是不会在乎这一点的,但现在不同了!他不知该如何面对私生子的问题,萨沙不允许米卡尔特进入他的家庭,因为他的家庭是这个大帝国的执政根本,他的家庭中的每一个成员都能由他的权利中分一杯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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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即将加冕为帝,他要建立一个新的王朝。在未来,当他觉得累了、困了、需要睡了!他的继承人就要接掌皇位。奥斯涅还年轻,他也看不出自己的子女会有多么优秀,不过小米卡尔特自然不会让他失望,他在这个孩子身上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无需多说,米卡尔特注定不是做皇帝的人,他的身份了决定一切。奥斯涅充其量让这个迷恋海洋的孩子担任他的舰队司令。米卡尔特很争气,一支舰队、两支舰队,他妄图征服海洋的野心与他的父亲不谋而合。后来他成了安鲁王朝第一任海军元帅。但在获此殊荣之后他却再也没有出过一次海,因为维多利亚女皇把他的脑袋留在了都林。

这件事很难说得清!有人说是薇姿德林的野心害死了她的儿子,也有人说是米卡尔特元帅与维多利亚女皇在少年时代的一段情愫埋下了祸根,但不管怎么说,维多利亚上台后做第一件事就是极力祛除安鲁海军中的苏霍伊人,她刻意不去碰触塔里的炮兵,借以模糊薇姿德林的戒心,然后突然发难!以种种肮脏卑劣的手段给正当壮年的海军元帅罗织了海量的罪名,安鲁保安局的特别法庭只用半个小时便宣判米卡尔特有罪,他在判决书下达的当天夜里就被秘密处决。

为什么?

薇姿德林答不出。她的一生都是为了苏霍伊这个姓氏而疲于奔命。儿子的人头被那个狠毒的女人装在一个精美的金箱里,并送到她面前。女皇的用意大概是要逼死苏霍伊主母,因为她曾反对大帝与女皇的婚事。薇姿自私地想让自己的儿子迎娶维多利亚,这样一来她就可以占据那个空置的后位。

众所周知,维多利亚?霍亨渥伦公爵小姐与安鲁大帝的相逢是因由泰坦第三次卫国战争,在这场战争中,大帝被困施卢尔山区,他在霍亨涯伦城堡遇到了一位绝代佳人,然后娶她为妻。

以上是公开的说法,但在那个时候,小米卡尔特也在他的父皇的军帐里。霍亨渥伦公爵小姐只比这位皇子大上那么几岁,他们同是年轻人,并且很快就成为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不过事情的发展总是令人感到惊异,她和米卡尔特很有可能成为令人羡艳的一对情侣,可米卡尔特的父亲捷足先登,安鲁大帝似乎并没有忘记他对这个小美人儿的承诺,他说她会是一位皇后,他做到了。

按理说,苏霍伊人和维多利亚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女皇也不会把年轻时发生的小插曲放在心上,她可以容忍缪拉控制骑兵。可以容忍水仙骑士和帝国近卫军互相扯皮,她甚至任由阿赫拉伊娜的子嗣重新控制了安那托利亚大平原,但她就是无法忍受一个私生子执掌她的海军。

这里也许真有一些深层次的原因,而且谁也没有想到刚刚加冕为帝的女皇陛下会拿红极一时的海军元帅第一个开刀,但通过这次雷厉风行的血腥手段,泰坦境内所有的不安定分子都对新上位的帝国女皇刮目相看,他们没有轻举妄动,这就给了维多利亚养精蓄锐各个击破的宝贵时间。

无论米卡尔特安鲁苏霍伊是一个多么伟大的海军统帅,在他那些开疆拓土的光辉战绩成为嫉恨和猜疑的根源之后,他注定是维多利亚时代最可悲的牺牲品。

此时此刻,孩子的母亲已经挽住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手臂,很明显,她要跟他谈一谈,他就要成为泰坦帝国的皇帝了,这次谈话将决定苏霍伊家族在未来一段时期的命运。

一直以来,奥斯涅在念起薇姿德林的时候还是很难将她和火器联系到一起,可就是这个女人为泰坦帝国研发了世界上最先进的火药武器。这个女人对泰坦的意义相当于一个推动社会前进的动力,她于时局的作用不是武装了一支军队,而是让一支军队具备征服一切的实力。

这就是薇姿要跟她的情人谈一谈的事。泰坦的火器生产能力仍没有达到武装一支现代化军队的规模,要想建立一支人数在十万上下、武装新式步枪和火炮的正规军,需要这个大帝国各个生产部门共同进退。

这将是一个长期的、负责的过程,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和薇姿德林终其一生也没有看到这样一支军队。他们所能做的只是为泰坦的现代化军工生产打好基础,并为未来的军队建设和全新的战争方式做好准备。

薇姿的准备很充分,她和帝国境内最主要地几家军火供应商已经达成一致,若是国家以统一采买的方式。对火药武器的原料产地、制造工艺、生产销售等各个环节实行专营,那么制造商就可以省掉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同时还可以避免赋税造成的困扰,只要条件允许,制造商甚至可以允许国家除帐,他们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多的提高产量,国家就要以相应的专营优惠政策进行配合。不管怎么说,在大的工矿工厂和手工作坊还没有形成规模和自身的生产优势之前。由国家垄断火器产业是必然之举。

“这样会不会便宜了那些商人?”

奥斯涅有点怀疑:

“国家出钱,他们办事!若是他们办得不尽心那该怎么办?要是火器的质量不达标该怎么办?我记得你不是说过吗?以帝国目前的普遍生产能力,十件火炮里面就有四件是残次品,这笔钱让我花得很不开心!”

“这是没办法的事……”薇姿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如果单以苏霍伊的熟练工来计算产量,我能交给近卫军和水仙骑士团的火器成品还不足国家采买计划的四分之一!国家的整个生产领域还达不到你的要求,这得慢慢来,我早就说过的!”

尽管知晓这个道理,可奥斯涅还是有些郁闷:

“就没有进一步提升产量,进一步保证质量的好办法吗?”

“当然有!”

“什么?说说看!”

“立法!”

“立法?”

“没错!”

薇姿异常肯定,这就是她要跟帝国的主宰者说起的第二件事。

泰坦帝国现有的火器生产已经达到世界最高水平。关键技术需要保密。生产领域的各种环节也需要规范。制造商地生产行为必须有法可依,违规就要处罚,处罚就必须合法合理。这样才能避免生产的混乱,进而克制诸多贪赃枉法的行为。

杀伤力强、技术含量高的火药武器自然不能想怎么造就怎么造,泰坦要以律法的形式来规范火器的形制。只有规范的、统一的、达到质量标准的火器才能做到大量装备部队,这是生产现代化的必须,也是军队现代化的标志。

奥斯涅欣然接受了这项倡议,薇姿自然很高兴,她说起下一件事情。按照她的定计,由她和苏霍伊家族的几位最主要的工程师出面,建立帝国火器标准量衡委员会。这个委员会的作用就是为泰坦的现代化军工生产制定标准,同时以基金的形式资助自主火器研发。再以审计的方式监管各大制造商的生产行为。

帝国摄政王终于放下一颗心,薇姿不光是一个创造力惊人的发明家,还是一个善于持家、善于经营的管理者,她的存在已经抵得上一支十万人的火器部队。尽管奥斯涅是看不到这支军队了,但到了他的继任者那里,随着泰坦国力的不断提升,随着战争资本的不断壮大,维多利亚女皇终于在她的统治末期建立了一支全部列装火器的攻击舰队,这支载有三万多名水手、一万余名炮兵、九万余名掷弹兵的庞大舰队先后征服了西葡斯、威典、埃及,并在最后的最后击败了英格斯特与法兰的联合舰队,为泰坦登临海上霸主的宝座开辟了捷径,也为维多利亚时代的百年辉煌奠定了武力根基。

就在薇姿与情人的深夜长谈快要结束的时候,苏霍伊主母小心翼翼地说起了最后一件事。她要试探一下帝国主宰者的口径,若是有希望,或者说有机会,薇姿就会竭尽所能,力求给自己的身份正名!

她是这样的说的:

“奥斯涅!小米卡尔特……将来是跟着我……还是跟着你?”

“当然是跟着我!”奥斯涅几乎是不假思索便给出答复:

“干嘛突然这么问?他是我的儿子,还是我的长子!即便我没有给你任何名份,可同样没人能够否认米卡尔特的身份!他会是一个好小伙子,就在不久的未来,他能做到我所能做地任何事!我相信这一点!”

薇姿什么都没说。她只是十分乖巧地点了点头。即使奥斯涅没有提到继承人的问题,但苏霍伊主母已经心满意足了,至少她和她的儿子不会得到阿卡母子那样的待遇。奥斯涅既然已经肯定了米卡尔特的前程,那么她这个做母亲的也就不用过分操心。

在这个时候,以及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加冕之后的很长一个时期,薇姿德林始终没有把自己的儿子推上安鲁皇位的野心。她的野心仅仅是给自己的家族在皇庭御前谋求一个显赫发达的地位,可人总是会变的,欲望本无止境。

在安鲁大帝的第四皇后被皇室判罚出局之后。薇姿便开始了一系列争夺这一替补位置的行径。但结果谁都知道,她莫名其妙就败给了一位绝代佳人,最后这位绝代佳人还把她的儿子推上断头台,以致她在儿子死后的第二年便撒手人寰,而她那位担任炮兵元帅的弟弟却在整个事件中始终保持沉默……也是因此,塔里得以幸免,苏霍伊家族也并没有因为失去主母和一位海军元帅而被连根拔起。

维多利亚还需要塔里指挥她的炮兵,还需要苏霍伊家族的火器生产能力,她只是除去了看着最碍眼、现实上最有威胁的两个人。这也间接说明她在对待潜在威胁这个层面上尽得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真传,但归根结底。她和她的丈夫之所以能互相吸引,是因为他们本来就是一类人。

当奥斯涅和他的情人回到卧室的时候已经天光大亮,阿卡睡得正香。也许是吃了特效药的关系,他觉得异常亢奋,兼且浑身发热,所以他又侵犯了女伯爵,最后又和薇姿缠绵了一个早上。

谁知道是什么时候,帝国的主宰者终于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城里来的报告说有人在军部闹事,他也压根不想理会。

据说事情是这样的,一伙青年军官在酒馆里多喝了几杯,反正总也是闲来无事,他们就跑到最高军部的大门口去请愿。

请什么愿?自然是敦促帝国摄政王早日加冕。二十万大军齐聚首都,他们已经在这儿驻扎一月有余,都林的风景看够了,是时候出门耍威风去了!可最高统帅和那些高级将领在胜利庆典过后竟然没了动静。

军人们要吃的、要喝的、要逗乐子,还要玩儿女人,可军法军纪不允许他们这样做,在一个不能惹是生非只能循规蹈矩的地方呆得久了自然惹恼了这些心似火炭的小伙子,他们是来都林凑热闹的,不是来静坐的。最高统帅得快点出发、得快点加冕!要不然他的军人迟早得让他憋出个好歹。

刚开始只是一小群醉醺醺的尉官,他们只是胡言乱语,军部大院里的当权者自然不会跟这些打交道。那有失体面,所以大院里出来一个小小的通讯官,还有一队专责维持军纪的宪兵。

两帮人在大门口纠缠起来,这下吸引了更多的官兵围了上来。其中有些头脑清醒的军官开始发挥作用,他们认为酒鬼们的话一点也没错,事情不能拖延下去,他们认为最高统帅应该也必须出发了!现在已经是七月末,他们不想在都林过神诞节。

军部首脑们对这件事的反应相当迟钝,他们以为只是一伙不甘寂寞的小家伙在发牢骚,可围在门口的近卫军官兵越聚越多,醉汉们的即兴演出真的引发了一次声势惊人的请愿活动。这里有军官也有士兵,有贵族也有平民,他们来到首都就是为了将最高统帅推上皇帝的宝座,他们的统帅得让他们看到这一切。

不得已,近卫军总参谋长加布里?约翰特上将亲自出面,他紧急照会了各大军区的司令长官,又请调水仙骑士团的红虎骑兵帮助维持首都秩序,等到作战部那边拿出对策,路面上已经积聚了过万名请愿官兵!看得出,这些人都是急着回家抱老婆的庄稼汉,他们也不想一想,皇帝又不是一鞭而就的事,操之过急只会让事情更难办。

无论如何,该安抚还是要安抚,该戒严还是要戒严。首都再次恢复军事管制,等到更多的近卫军官兵被控制在各自军营的之后,约翰特上将才按照范例,与请愿军人的代表进行会面。

来的是几位战争中立过大功的大英雄,不过军衔最高的也只是上校而已。总参谋长还是很客气,没有指责这些家伙其实是给最高统帅添乱。他用心听取了代表们的意见和要求,这些人的想法还真够简单,他们只是想离开都林这个鬼地方,然后拥戴他们的皇帝获得神权。

约翰特上将只提出两点,第一,请愿不是要挟,更不是破坏秩序的借口,帝国军人应以大局为重,要无条件地服从命令;第二,最高统帅时刻不忘近卫军官兵对他的拥护和爱戴,行军计划已经拟定,但出于保密和安全方面的考虑才没有告示全军。

一番软硬兼施,本来就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的军人代表这就被打发走了,就像一场热闹的舞会突然中断。聚在军部大院门外的那些无事可做的好事之徒各自打道回府,看他们那副嘻皮笑脸蹦蹦跳跳的样子真是令人感到无奈。

不过这次突发事件到底是给军部大员提了个醒,他们不能让帝国军人无事可干!这些家伙在闲下来的时候就会没事找事,而且他们说得没错!只有让他们亲眼看到最高统帅戴上皇冠,他们的寄托和心愿才会最终达成。看情形……这件事必须得快!

大结局最终集 第五章

动员一支军队,或者说是让一支二十万人上下的军队由静止到开拨,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教历803年7月30日,泰坦最高军部终于下达整备驻军的命令。首都地区驻扎着东西南北各大军区的主力部队,要让这支大军整齐有序地动起来,首先便要清点人数,然后才能调配战具、发放补给品,再按骑兵、步兵和辎重队伍的先后顺序排定序列,进而拆除营垒、设置路径、分工布局,最后等到那位说了算的独裁者一声令下,帝国的庞大暴力机关就得有条不紊地开始运行。

这一天,除了在城外蠢蠢欲动的帝国军人,帝都还发生了好几件影响深远的事情。

首先,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开始以泰坦帝国皇储的命令向他的军政官员发号施令,他的印信、他的图章、他的签名,一切都必须符合这个新身份。

其次,水仙骑士团总司令费戈?安鲁?底波第元帅先于他的弟弟由都林出发,他将率领泰坦帝国最高级别的军事代表团出访意利亚,为他的弟弟的加冕之旅做一次预演。他在抵达意利亚之后还要就安全保卫和加冕相关事宜与曼孥埃尔王室和最高教廷的代表进行磋商谈判。可以说,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将最重要的沟通工作交给了他最信任的人。费戈元帅于清晨出发,包括皇储在内的都林高层显贵都赶到泰坦光明门为他送行。

再次,鉴于帝国皇储即将起程,最高军部下令帝国全境进入紧急状态。所有的战斗单位都要做好防御或是出击的准备,为了维护皇储极其家人的安全,南行线路上的各大城市将陆续开始宵禁和戒严;一些重要的路段和交通枢纽将由军队接管,包括贵族在内的所有泰坦公民都必须接受当地驻军和相关司法部门的安全排查,以期确保社会各个层面地繁荣和稳定。

最后,在本日上午,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第一次以类似帝国皇帝的身份于汉密尔顿宫接受了内阁总理大臣提交的《802-803泰坦国情咨文》。尽管这项咨文是帝国政务系统向皇帝本人提交的最重要的说明性文件。但它于以往一般寻常的国情白皮书没有任何区别,但在形态上,这说明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已经成为帝国的合法的专制统治者,而且各个地方行政单位和首都政0府也承认这一点。

有了名副其实地身份、有了值得信赖的先行官、有了防护到位的保障体系、有了从地方到中央各级政0府的认可和协同……此时终于能够称得上是万事具备,但奥斯涅还是有一件悬而未决的心事如梗在喉,若是这件事办得不够理想、不够体面,他就会认为自己一直以来的努力都会功亏一篑。

加冕并不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一个人的事,他在加冕为泰坦皇帝的同时。还要以丈夫的身份将皇后的桂冠戴在妻子头上,只有这样才能算是一个完整地加冕礼。那么现在问题来了!奥斯涅依照法律对安鲁家长的限定,先后迎娶了四位妻子。无论如何,其中的两位,奥斯涅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办法能让她们戴上安鲁皇后的冠冕。这件事不但异常棘手,还会惹出不小地麻烦!

第一个麻烦:前朝的末代皇帝阿莱尼斯?阿尔法?莫瑞塞特王妻殿下!她将自己的皇位拱手让给她的丈夫……这是比较亲善的说法,即委婉,又动听。可接下来呢?她的丈夫要加冕为帝,她是他的妻子,但她毕竟曾是一位皇帝。难道在他的加冕礼上。她还要跪在他面前,等着他把一顶饱含屈辱、绝望、伤心和痛苦的帽子扣在她的头上?

她能接受这种安排吗?他做得出这样地事吗?

第二个麻烦:来自异教徒的阵营摩沙迪加部族的阿赫拉伊娜王妻殿下!她的信仰与光明神没有半点干系,而她的丈夫将会在光明神向世人布施恩典的最神圣的大教堂举行加冕仪式。我们不用讨论阿赫拉伊娜愿不愿意到罗曼圣殿游览一番。单说那些对异教徒怀有刻骨仇恨的罗曼大主教们!他们会让意识中的死敌接近光明神的地盘儿吗?

就算阿赫拉伊娜真的想去罗曼圣城旅行观光,可加冕仪式上还要洗圣杯、饮圣水、享圣餐……神教的法典有明文规定,光明神给人间的王者加冕赐福要有一整套严格的制度和规范,这里讲究的是一丝不芶按部就班,可碰到加冕的对象是异教徒又该怎么办?

神教法典上没有规定,但教宗陛下会给阿赫拉伊娜?摩加迪沙等同泰坦皇后的待遇吗?再说阿赫拉伊娜会接受光明神的那一套加冕制度吗?

她要是接受,她便等于接受了光明神教的信仰,这对任何一个波西斯人来说都将是奇耻大辱,如果她这样做了,摩加迪沙部族立刻就会成为整个波西斯王公集体的仇人!安那托利亚大平原马上就会燃起战火奇#書*網收集整理。愤怒的波西斯王公会调集全民族的力量,将背叛真神的人杀个一干二净,再不济,他们也会给把已经站稳脚跟的水仙骑士制造相当麻烦的麻烦。一旦东线陷入无休止的战争,由此引发的各种潜在危机就没人说得清。

奥斯涅绝不愿意见到这种状况,可问题是确实存在的,他要如何安置阿赫拉伊娜?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阿赫拉伊娜必须是他的皇后,这无可厚非。摩加迪沙人盼着这一天。他们选择与从前的夙敌结伴为伍的初衷就是希望通过联姻,达到控制和经营安那托利亚大平原的目的。现在这些权利都在安鲁手里,但迟早有一天,波西斯人的事总会由波西斯人说了算。

也就是说,阿赫拉伊娜即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妻子,她就得是一位安鲁皇后,要不然她的家人会和安鲁翻脸,到时水仙骑士一样会遭遇战事的威胁。

无论泰坦帝国的独裁者怎样处理他和妻子的关系,罗曼教廷绝不会给一个异教徒戴上象征神权的皇后桂冠,要么阿赫拉伊娜干脆不来,要么让她在另一个地方接受泰坦皇后的荣勋。这件事只能这样办!奥斯涅也不会在信仰地问题上跟教廷发生争执,这得不偿失,再说他也犯不着为了阿赫拉伊娜跟到手的神圣权利闹别扭,所以在出发之前,他找到了这位异族妻子,他得跟她好好合计一下,争取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局面。

“那么……说说吧!你怎么看?”

时间是中午,地点是独裁者给他的妻子特意布置的波西斯式卧室。奥斯涅开门见山地说明来意,然后他就要求阿赫拉伊娜给出一个态度鲜明的答案。

“我怎么看?我还能怎么看?我听你的……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奥斯涅有些惊疑不定,他一度以为阿赫拉伊娜会以种种苛刻的条件和刻薄地言辞给自己难堪,可她竟然只是斜倚在躺椅上,用一种状似一切都跟她无关的口吻给出答复,这不是她为人处事的方式,奥斯涅了解她,她的说法让他感到十分不安。

“你……你是不是吸多了大麻?”

帝国皇储试探似的拱着鼻子,他想在妻子身边找到大麻或是鸦片烟的味道,可室内满是香水和香灰的气味。阿赫拉伊娜没有任何不清醒或是突然发神经的迹象。

“我需要大麻吗?”异族公主对她的丈夫投去轻蔑的一瞥:“别怀疑,我的奥斯涅。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你的处境,也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真神信徒身在泰坦可能遭遇到的各种麻烦,我不会像阿莱尼斯那样扯你的后腿儿!这一点我向你保证!”

“那……那真是太好了!”

奥斯涅言不由衷地笑了起来。这不好!这一点也不好!他不喜欢这样,也不喜欢阿赫拉伊娜以那种洞悉一切的眼光盯着他看。他为此紧张、为此担惊受怕,可他的妻子却搬来板凳等着看他的笑话!他可以接受她的心意,但无法接受她表达心意的这种方式。

“伊娜你放心!你会是我的皇后,这一点任何人都改变不了!但你也不用摆出那副满不在乎的嘴脸提醒我这件事!我知道你在乎,你比萨沙伊、比阿莱尼斯、比卡罗阿西亚都在乎!所以我也向你保证,是你的终究是你的,但别让我厌烦。”

“呵呵!看看把你给吓的!”

阿赫拉伊娜终于离开那张远东样式的漆木躺椅,她的笑甜美如初,没有讥讽、没有嘲弄、没有那种自作聪明的慧捷。她只是在笑,然后走到丈夫背后,探出双手,由他的肩膀开始,向下缓缓抚摩,直到双手环住的胸膛:

“亲爱的!你是不是以为……我会漫天要价,甚至执意要你在罗曼圣城对我的身份做出明示?”

奥斯涅没说话,但阿赫拉伊娜确实猜对了,他就是这么想的。他害怕这个不听话的妻子会在光明神面前给他闯祸、给他惹麻烦。不过现在看来这种担心好像是多余的,阿赫拉伊娜必然是有自己的打算。

“你错了!你把我想象成一个傻瓜!说吧!该怎么罚你?”

奥斯涅这回是真的哑口无言,这确实得怪他自己!阿赫拉伊娜怎么可能是那种分不出轻重缓急的蠢货?她始终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现实主义者,她绝不会和西方世界的宗教势力发生正面冲突,那对她和她的丈夫来说只会是一场灾难!

摩加迪沙部族已经在一定程度上沦为安鲁的附庸,阿赫拉伊娜并不愿意见到这种情况,要想东山再起,她就必须以一己之力巩固自身在安鲁政权中的地位,然后才能带动她的族人谋求更多更大的利益。这将是一个长期的、复杂的过程,而且每一步都伴随着各方势力的抵触、充斥着无法预见的危险。

第一步!

奥斯曼波西斯的复兴之路源于一个信奉真神的女人是否能够谋得安鲁皇后的合法身份!只要阿赫拉伊娜能够取得皇后这个称谓,她就拥有跟她的丈夫分享一切的权利,除此之外她不会在乎任何事,哪怕她的皇后头衔没有经过加冕。

所以,当着丈夫的面,阿赫拉伊娜提出了她对加冕一事的两点意见:

“第一!你是泰坦的皇帝,也是安那托利亚大平原和摩加迪沙部族联邦的统治者,罗曼的光明神赐予你统治一个神教国度的权利,伟大的真神同样能赐予你统治波西斯人的合法地位!所以你得有两个加冕仪式。你能不能接受这一点?”

奥斯涅在考虑,他想到过这种可能,但费戈还没和罗曼教廷开始谈判,如果教廷的态度并不像他想象中的那样坚决,那么他就会成为世界历史上第一个统治两大宗教国的帝王!他为此而沾沾自喜,所以他就对妻子点了点头。他的确可以接受这个安排,甚至欢迎这种方式,但就怕该死的教宗和那些贪财好色的大主教非要让他难看!

“第二!”

阿赫拉伊娜继续她的发言:

“既然有了两个加冕仪式。那么接下来的问题就好解决了!你可以在伊斯坦丁堡选择一座神庙,比如恰比侬清真寺,由那里的教派领袖为你主持一个祈祷仪式,然后就是册封,你是皇帝,我是皇后,如此简单,你看怎么样?”

阿赫拉伊娜将丈夫面孔上的每个细微变化全都看在眼里,情况和她预想的差不多,两界帝王的美名打动了奥斯涅。他为此而陶醉。所以他会忽略问题背后隐藏的真相。

应该说,正是这种建立在双重信仰模式下的统治策略缔造了日后那个地跨东西大陆的大帝国。正是由于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是安那托利亚的合法统治者,阿赫拉伊娜皇后才有权干涉波西斯境内地种种政治问题。她的丈夫并没有把她的权力固定下来。但她是真神的信徒,也是统治者不可获缺的家庭成员;同时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她没有接受光明神教,若是让那些波西斯王公在安鲁和摩加迪沙部族之间做出选择,他们自然会选择后者。

奥斯涅并没做错什么,正相反,他做了最正确的决断。他答应阿赫拉伊娜,若是能与罗曼教廷达成谅解,他就会在伊斯坦丁堡或者是君士坦布尔选择一间神庙,达成对妻子的承诺。

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就看教庭的态度如何。不过奥斯涅有信心,罗曼圣城欢迎他,他战胜了异教徒,为光明神的信徒开拓了一片广袤地领土,即使这片领土并没有被他完全控制,但要是少了他和神选的战士,罗曼教廷鼓吹的东征只能是胡扯。

结果必然是教廷屈从安鲁的意志!即便是现在,教宗要想在安那托利亚建造一间修道院也要依赖水仙骑士的保护。当世的教宗陛下是一个法兰人,法兰仇视泰坦。这众所周知!但在宗教问题上,泰坦作为西大陆最强大的君主国负有维护神权威信的重大责任。教廷的税收、教廷地供奉、教廷的法令,这些最根本的宗教政策都要得到泰坦皇帝的支持和认可,若是泰坦对罗曼教廷抱持怀疑和敌视的态度,那么这任教宗一定做得异常辛苦,吃力又不讨好!所以当教廷得知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打算在罗曼圣城举行加冕仪式的时候,教宗陛下第一个举双手赞成!

泰坦打赢了他的第二次卫国战争,西大陆的政治版图出现了重大的变动。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有望成为光明神教有史以来最强势的一位君主!他的加冕典礼不但是泰坦帝国改朝换代的标志,也是西大陆所有的君主国在803年乃至这个世纪遭遇的最重大的一次政治事件。

尽管加冕典礼的具体章程和相关事宜还没有正式出台,但军部初步估计,届时会有超过四位君主和十余位大公亲自到场观礼,安鲁王朝的第一位皇帝会在完成加冕之后与这些统治者进行一系列的会晤。这些重要的会谈项目涉及到领土、领海、主权、结盟、贸易、军事合作等等至为关键的政治筹码,能否在谈判中占据有利地位,将直接关系到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和他的泰坦帝国能否成为新世纪的霸主。

摆在泰坦皇储面前的国际环境决定了他的未来的道路绝不会一帆风顺。法兰、德意斯、威典、利比里斯、荷茵兰,这些国家由市民阶层到最高统治者都对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恨之入骨!

尽管泰坦军部向从前的敌人发出了善意的邀请,这些君主国也会向安鲁大帝的加冕典礼派出正式的外交代表团,可一次大败还无法让他们彻底屈服。他们会有卷土重来的时候,他们会结成新的反坦联盟,他们会以更团结的心态和更强大的军事力量击倒安鲁,在那些真正精明的君主看来,泰坦的新皇帝就是洪水猛兽!只有打败他、逼他退位,再把他流放到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只有这样才能达成国家间的平衡。不过我们都知道,第三次反坦联盟只维持了可怜的131天,当缪拉元帅解开霍亨汰伦之围,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便以外交手段瓦解了这场仓促的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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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之后的二十年里,西方君主联盟再也没有组织过像样的攻势,而泰坦却在这个时期掀起了对外侵略扩张的第一次高潮!

向东,安鲁的水仙骑士团继续在波西斯的领土上拓展战略纵深;向南,罗曼教廷与安鲁大帝的一笔肮脏交易彻底断送了曼努埃尔王朝。泰坦得以不费一兵一卒便征服了意利亚;向西,帝国近卫军发动了代号“银狐”,意在灭亡荷茵兰、征服利比里斯的战争行动!

那是一个干旱地年份,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不顾法兰和德意斯在南北两线上给他的帝国造成的压力,破天荒地动员了八十万近卫军!这支庞大的侵略军分作两部,南路由冈多勒?阿贝西亚上将和和塔?冯?苏霍伊上将指挥,二十八万人由维耶罗那出发,沿多瑙河逆流而上,以河流上地渡口为跳板,在近百艘炮船的掩护下闪击利比里斯;北路五十二万人在加布里?约翰特元帅和达答拉斯?皮切?惠灵顿?斯坦贝维尔两位上将的率领下。分由左中右三座集群。先期进驻瑞尔非军事区,在南路军打响第一炮的同日向荷茵兰发起进攻!

“银狐”历时四个半月,泰坦近卫军以秋风扫落叶之势先后击溃了利比里斯王国和荷茵兰王国的主力集群。南北两路大军在利荷边境上一个名叫滑铁卢的小镇完成了胜利会师。至此,不管能否最终吞并两国的领土,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已经完成了“银狐”的战略要义。他在地理上将西方王国联盟一分为二,不但切断了法兰和德意斯的联系,还逼得利比里斯无条件投降、迫使荷茵兰王室举家出逃英格斯特!

第一次,泰坦帝国将侵略的矛头直接指向传统意义上的西方强国!这样说可能有点牵强,因为荷茵兰和利比里斯加在一起也不是安鲁大帝一个人的对手,但法兰和德意斯为什么对盟友的灭顶之灾置之不理呢?

当然,“置之不理”绝不是法德两国王室对这场战事的态度。以德意斯为例,罗雷斯堡王朝在德坦边境靠近瑞尔的一侧集结了三十余万精锐部队。这支干涉军在泰坦对荷开战之后便迅速进逼近卫军北路集群的侧后方!可不幸的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对德军的动向早已有了清晰的判断,这支干涉军刚一进入地势相对平缓地平原地带就撞上了缪拉元帅的骑兵集群,他们被人数仅在十余万人上下的红虎骑兵追杀近百公里,在开战数周后便陆续退回本土。

与此同时,德军在泰坦北部边境也开始了大规模进攻,投入作战的部队计有111个师!奥帕瑞拉女皇意图打开一个缺口,迫使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分兵回援,然而李?麦克伦上将经营多年的北方防线不但拖住了德军大部分的有生力量。还在长达半年的攻防战中给德军制造了大量的伤亡。

冬季到来,泰坦基本肃清了荷茵兰和利比里斯的国防武装,德军对战局无能为力,只得偃旗息鼓。

反观法兰!对于这个尚还有些天真烂漫的老朋友,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那高超的政治手腕起到了关键作用。一方面,他的说客和军情密探在法兰宫廷的活动成效显著,通过贿赂和各种意在展示“亲密友好”的外交伎俩,使法兰王室不得不在两位盟友先后遭殃的时候保持克制和观望的态度。

另一方面,在意法边境一侧,成军没多久的意利亚国防军全数集结,始终保持对法兰东南部地区的武力威慑,除此之外,安鲁还将帝国地战斗序列中唯一的一支远洋舰队置于法兰外海。名义上是维护商贸航线,其实还是威胁着法兰南部最富庶的几个沿海省份。

就这样,被泰坦压得喘不过气的法兰国王只能对他的盟友表达一番精神上的支持,他能做的仅仅是派遣一支舰队,将出逃的荷茵兰王室成员送抵英格斯特。这位法王甚至不敢为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地敌人提供政治庇护。

综上所述,泰坦完成了征服西大陆的第一步!银狐行动的战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甚至连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本人也对战役布局的顺利实施感到惊异,可若是仔细推敲。泰坦的胜利绝无半点偶然的成分。除了军事行动本身(尤其是南路军的跳板闪击战术)具有豪赌似的冒险性,单就必然性而言,荷茵兰和利比里斯的没落与泰坦地强势国力和这一时期的国际政治大环境是分不开的。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是一位能够创造时势的伟大君主,他以不断的胜利锻铸了世界第一军事强国。此消彼涨之下,弱小的一方自然要被淘汰,这是历史进程的要求,也是强权政治的代价。当历史上的泰坦帝国进入军国主义思潮占据主导地位的战争年代,泰坦民族骨子里的尚武精神和侵略意识就彻底地显现出来,而一切的一切,都是由安鲁大帝的加冕典礼开始。

说到加冕典礼。阿赫拉伊娜?摩加迪沙王妻殿下可能引发的危险局面似乎已经不太可能升级为战争威胁。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向着那个至高无上地位置又前进了一大步,但问题还是有的!

在罗曼圣殿,泰坦皇储的四位妻子注定要少一个。他可以保证萨沙伊和卡罗阿西亚出席加冕典礼,但剩下的阿莱尼斯又该如何安置?

从妻子手里抢过皇位也就算了!他们谁也不理谁,这样多少都可以减低伤害的级数。但奥斯涅就要加冕了,他的妻子会是泰坦的皇后,阿莱尼斯能不能接受由皇帝到皇后的身份巨变?奥斯涅觉得,他的妻子能够忍受作为一位末代皇帝的悲哀,但绝对无法承受“皇后”这个字眼给她造成的心理重创!他可以低三下四地向她哀求、他恬不知耻地对她进行威逼利诱,但无论如何,话到嘴边,奥斯涅相信自己绝难开口!

“还是去探望一下阿莱尼斯王妻殿下吧……”

卢卡斯这样建议。

如果换个人。奥斯涅一定不予理睬,可说这话的人偏偏是他的军情局长。卢卡斯与帝国皇储仿佛年纪,他们从一开始就是朋友、战友、主仆!也许……奥斯涅并不真的信任卢卡斯,但在遇到一些比较棘手的状况时,他还是觉得卢卡斯的建议会比较合理。

于是,还是途经那条隐在杂木林里的幽深水道,还是穿越那条藏于森林深处的隐蔽小径,重见天日的那一刻,奥斯涅看到了莫瑞塞特皇室的故居。他也看到了自己的妻子,他忽然生出一股灰溜溜的感觉,这让他变得气馁,变得虚弱。他根本没有考虑好要在怎样的情况与妻子进行沟通,现在的他一个头两个大,他不认为这样的心态会对那件麻烦事有所助益。

阿莱尼斯坐在一片阳光地下,她喜欢这片开阔的草场,她在草场上养了两条德意斯大黑背和一条卷毛狮子狗,除此之外还有六只肥白的斯宾德短耳兔,不过前天就少了一只兔子,阿莱尼斯发动守卫她的骑士四处寻找,但始终一无所获,她就认为这只愚蠢的兔子一定是误入森林,然后被过路的野狼相中了。

奥斯涅挥退了他的随行人员,连迪亚巴克尔子爵也包括在内,他在草场边缘点燃一颗大雪茄……天啊!他的妻子就在前面,他却在这儿抽烟!泰坦皇储懊恼地丢开雪茄,他向阿莱尼斯走了过去!

“尼斯!看看我在你的森林里捉到了什么?”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摆出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要不然他还能怎么办?他要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他要装作仍和妻子处于如胶似漆的热恋期,不过当然,他的模样既愚蠢又难看,可他还能怎么办呢?

守在阿莱尼斯身边的两条大狗一条小狗立刻开始向入侵的男人发起狂吠,奥斯涅板起面孔,向着这些小畜生冷冷地瞪了一眼。结果它们都紧紧闭上嘴巴,再用可怜兮兮的眼神望着它们的女主人,像是在说:嘿!这个男人我们惹不起!

阿莱尼斯不言不语,她懒洋洋地坐在一具法式贵妃躺椅上,白色的、宽大的丝绸裙摆摊在绿油油的草地上,鲜明的对比突显了她的明艳动人和青春亮丽。她还年轻,所以她在尽情地享受日光浴,她的手臂的面颊似乎都被晒黑了一些。但那种小麦一般耀眼的肤色令她更精神、更立体!

莫瑞塞特王朝的末代皇帝看到了她的丈夫,也看到了丈夫在森林里捉到的东西。没错!那是一只肥白的斯宾德短耳兔,被军用手弩一箭贯穿脖颈,血已经流净,在白色的皮毛上留下触目惊心的痕迹。

“可怜的兔子……”阿莱尼斯探手挡在眼前,她的视线避开阳光,以便看得更加仔细。的确没错,这就是那只走失的短耳兔,它可真是倒霉!竟然遇到比野狼还要可怕的东西。

“你看!它多肥!刚刚我一进林子就撞见了它,你猜怎么着?它在面对弩箭的时候竟然不闪不避。就那么呆看着!哦啦!我要把它送到你的厨房。是红烧还是清蒸?晚一点咱们就可以尝尝它……”

奥斯涅说得正自兴奋莫名,但他突然抿住嘴。是他看错了吗?妻子的裙摆动了起来,一只兔子……两只兔子……光明神在上!有两只兔子从妻子的裙子底下钻了出来。而不远处的草地上似乎还有三只兔子在漫不经心地啃着草皮。

看看手里的战利品,再看看聚在妻子脚边的小动物,奥斯涅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小丑。为了掩饰尴尬,他只能疯狂地揉起鼻子:

“我……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情?”

阿莱尼斯板起面孔,似乎还是不想搭理她的丈夫。

“我……我可以赔给你一只!哦不!我赔给你一个动物园好了!”

“噗嗤”!阿莱尼斯终于忍不住了!她笑得前仰后合,看看面前这个小男人!他在森林里走得满脸油汗,身上只穿着衬衫、衣领歪在一边、扣子也没系上几颗,裤子吊在肚子上,靴子上沾着污泥、手里还提着一只血淋淋的兔子!光明神啊!这哪是一位泰坦皇帝?更像是某个蠢头蠢脑,等着老婆拧他耳朵的庄稼汉子。

前朝的末代皇帝向着老屋的方向招了招手。门廊里立刻有一名侍从跑了过来。阿莱尼斯对他吩咐:

“别愣着!去把那只兔子拿去厨房,我的丈夫要在这里用晚餐……告诉厨房管事的,尽量少些油腻,多些清爽的水果和新鲜蔬菜,兔子红烧就可以……餐具就用我祖父的那一套……花厅也要重新布置……”

阿莱尼斯一边说一边转向奥斯涅:

“你可能会对夜来香过敏,你有过几次花粉过敏的经历,对不对?”

奥斯涅不记得自己遇到过这样的事,但阿莱尼斯是这里的女主人,她负责把握全局。所以他就对她点了点头,还用讨好的笑容赞扬她的记忆力。

“再去搬把扶手椅!要书房里的那把……”

阿莱尼斯在侍者走出很远之后又大声吆喝了一句。她真的成了这里的女主人,她管理着老屋和附近的皇室领地,这可比管理一个国家轻松得多,所以她很快就进入角色,而且在悠闲的日常生活中找到了许多之前从未体会过的情趣。

扶手椅很快就搬来了,摆在女主人对面,奥斯涅坐了下来。他发出一声舒适的叹息。她果然了解自己,她知道他最喜欢那些坐在上来能让整个人放松下来的椅子。

“我听卢卡斯说……在罗曼圣城,你可能会遇到麻烦……”

“卢卡斯?卢卡斯来过这里?”

奥斯涅显然有些惊异,他被热伤风折磨了三五天,又被惹人心烦的军政事务搅得无法安睡,现在是他的军情局长对他隐瞒了一件看似极为重要的事情,他真要发火了!

“放松点!”阿莱尼斯把丈夫的不自在全都看在眼里:“是我邀请卢卡斯过来作客的,也是我叮嘱他不要告诉你!”

“这叫什么话?为什么?”

奥斯涅似乎无法理解妻子为什么要这样做!她若是想找个人谈一谈,这个人为什么不是自己?而是卢卡斯?

茶水和甜奶咖啡即时送过来了。侍从们挡在前代皇帝和现任皇储之间,刚好阻隔了沸腾燃烧的火气和莫名其妙的怀疑。他们将一个精致小巧的茶炉支在草地上,又在茶炉旁边架起一张罗曼样式的宫廷短茶几,茶具是清一色的东方骨瓷,咖啡和甜奶放在阿莱尼斯跟前,显然这是她独享的饮品。

“不要这么敏感,我只是有点事情想要问问卢卡斯!我不想跟你这样解释,这很古怪!”

奥斯涅确实觉得很古怪,他冷静下来,仔细琢磨,卢卡斯又没做错什么,他不该莫名其妙地发脾气。

“我道歉!”他苦着脸,由衷地向妻子表达歉意:“最近一段时间……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特别……特别是面对你……”

阿莱尼斯没有表态,她只是浅浅地尝了一小口咖啡。这次见面对于他和她来说都是极为不易,她本以打定主意不理会他,甚至不在乎他,可听说他一定会来,她就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又在草场上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其实她一直在给自己打气,又怕自己会在他面前说错话,最后搞得两个人不欢而散,那样一来一切又回到原点,还不如不见来得自在。

“你的加冕典礼……我若是不在场,会不会让你感到为难……或是……或是惹人笑话……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奥斯涅没吭声,他就知道她绝对不会跟他到意利亚。

“奥斯涅……我病了!病得很厉害……”

奥斯涅点了点头,是的!这是最合理的解释。前代的女皇陛下病得一塌糊涂,自然不能长途跋涉。这是一个很好的借口,能解决所有问题。他的麻烦可以如此简单地得以圆满解决,他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可阿莱尼斯病了!病得很厉害!他也病了!心脏的位置,疼得无以复加。

她不说话,他也不说话。他们守着茶和咖啡,守着心灵的片刻宁静。

大结局最终集 第六章

教历803年7月31日,驻扎在首都地区的近卫军部队终于出发了。大清早,城市四周都是营火制造的烟雾,一队接一队的士兵开进国道,有的向南、有的向东、有的向西,但目的地只有一个——意利亚!据说那个地方住着光明神。

泰坦帝国的皇储殿下不在最先动身的队伍中,没人知道他在哪,也没人知道他会在什么时间离开汉密尔顿宫。

对于卢卡斯?迪亚巴克尔子爵来说,这是他在长大成人以来遭遇过的最有意义的一件事。他的主人要加冕为皇!这说明他本人和他的家族都将接受一次严峻的考验。

如果事情顺利,这位大学毕业生将万分荣幸地获得他的毕业证书,并被引为安鲁王朝的开国功臣之一!没有他的脑袋瓜儿就没有今时今日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反之……万一遇到一些突发状况,搞得帝国皇储的加冕典礼变成葬礼,或是一个天大的国际笑话,那么迪亚巴克尔的脑袋瓜儿马上就会搬家,到时绝不会有一个人同情他!恐怕连平日那些最亲近的人也会朝着他的断头吐唾沫。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卢卡斯看得很透彻,他告诫自己不要犯错误、不要犯错误、不要犯错误!可该死的!这种强大的压力过早地摧毁了他的健康,他患上了失眠和深度神经衰弱。

连续多日,泰坦帝国的军情局长吃不好,睡不好,因为他不吃,也不睡!他和他的军情官员一天到晚搅在一起,琢磨着如何维护皇储殿下的周全、如何迷惑那些隐藏在阴暗角落里的骘鼠。

众所周知,卢卡斯?迪亚巴克尔子爵的工作就是为了他的主人和他主人的帝国清理垃圾。这些垃圾无处不在、无孔不入!这要求卢卡斯在对待本职工作的时候要提起120个小心,不能马虎大意,不能放松警惕、不能得过且过。更不能像现在这样莫名其妙地忘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

“我明明记得的!我明明把这件事写在一张纸上的的!该死的!是什么事来着?那张纸又哪去了?”

军情局长办公室,卢卡斯正在歇斯底里地发脾气!室内的壁橱和档案柜已经被他一扫而空,那些重要的、写着“极密”字样的文件洋洋洒洒地摊在地上,就好像它们已经完全失去意义。

“立正!”

走廊里传来卫兵地大声吆喝。

“帝国皇储……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摄政王殿下到……”

卢卡斯和他的秘书们几乎是下意识地挺拔身形,全如塑像一般僵硬地立在地上。

奥斯涅走进门,面上的笑容迅速便被错愕和吃惊的取代了。

“光明神在上!”皇储殿下朝着满地的重要文件摊开手:“这是怎么了?你跟你妻子吵架了?”

“呃……呃……”卢卡斯答不出,他知道这是自己的神经衰弱症在作祟。他可能根本就没有忘记什么重要的事,一切都只是大脑制造的幻象!他的大脑时刻都在运动。难保出现这种状况。可明明是有这么一件事!卢卡斯又开始琢磨!怎么就凭空忘记了呢?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奥斯涅转向那些手足无措的军情机要秘书:“快把这里收拾一下!那些秘密文件……快把那些该死的秘密文件放回它们该在地地方!这像什么样子?这儿是主宰帝国秘密战的控制枢纽,难道你们以为这里是邮局吗?”

“抱歉殿下!”

卢卡斯最先醒悟过来,他一边道歉一边跪到地上,手忙脚乱地拾掇那些原本不该见到天光的秘密文件,不过就在他为自己地前途感到担忧的时候,那位帝国的主宰者已经探手将他扶了起来。

奥斯涅的口气很友善,完全是对待朋友的态度:

“嘿!我的老伙计!把这里交给你的秘书吧,陪我出去走走!你也该透透气了!”

“不,殿下!”卢卡斯摇了摇头:“我必须得把这些文件……”

“卢卡斯!”奥斯涅打断了情急的军情局长,他拍了拍大学毕业生的肩膀:“这些人都是由你亲自选拔上来的机要秘书,他们能应付这里的事情。你可以……试着相信他们!”

卢卡斯环顾身边的那些年轻人。他们都是大学毕业生,每个人的面孔上都带着跃跃欲试的神情,就像……就像自己刚刚开始追随最高统帅时的样子。

“好吧!这里就交给他们!”

“对了!这就对了!”

帝国皇储扯着他的老朋友走出军情局的院落。他们选了一条僻静的小路,就在军部大院的花园旁,沿着低矮地树墙和一片水仙花田一直往前走。

奥斯涅并没有对局长办公室里撞见的那一幕表示反感,卢卡斯也不愿再提这件让他极为难为情的事。军情局长是个有能力的人,只要他在主人面前很好地发挥他的长处,他就能得到信任和奖赏。

卢卡斯对帝国皇储说起好几件比较重要的事务,比如泰坦军情人员在英格斯特王都建立了一个新的联络站,又比如军方的一名高级间谍成功打入德意斯王都伯恩斯堡神光大道口号……也就是德意斯王国军的最高统帅部……

秘密战就是秘密战,这个斗争领域的重要性第一次被一个统治者提升到国家战略的高度。这里并不是说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只有倚仗军情局才能有所作为,而是说他对统治策略和战争策略的前瞻性把握得恰倒好处。秘密领域的斗争不是决定一切的因素。安鲁大帝绝不会用无孔不入的特务来统治他的帝国,他对卢卡斯的要求仅限于保卫皇室、保卫国土、摧毁敌对势力,也是因此,泰坦的军情人员在宣誓入伍的时候要说忠于祖国,而不是忠于某个人。也许有人会说这只是形式上的区别,但真正意义绝不在此此。

如果你不去了解,那么军情事务特别是秘密战领域的斗争的复杂程度绝对超过你的想象!就拿帝国皇储的加冕典礼来说,泰坦帝国的军情人员实在没有十足的把握,他们需要考虑的事情实在太多太多!

按照卢卡斯的说法。最麻烦的事情自然是皇储殿下的出行。

由都林到罗曼,行程几近一千二百公里,途中要经过三处人口比较集中的平原地区,再由安全态势不算明朗的帝国南方转入地广人稀的阿卑西斯山区!然后……天可怜见!他要到外国!谁知道意利亚境内会发生什么状况?

虽然一路上有十余万名全副武装的军人围绕皇储左右,可危险总是有的!皇储殿下要吃饭、要睡觉、要行军、要有愉快的性生活和丰富多彩的交际活动!卢卡斯和他的军情行动人员要防止有人下毒、要防备可能存在的刺杀行动、要全盘把握殿下的行程、要提防每个在皇储身边晃悠地别有用心的女人!那些交际活动是必不可少的,由中央到地方,数以万计的帝国贵族都想赶在摄政王加冕之前向安鲁家族宣誓效忠,最高统帅每到一地都得做短暂的停留。他得接受贵族的拜偈。也得和帝国的中下层官吏保持接触!他是泰坦的主宰者,他必须这么做!但这真是见鬼了!安全方面的问题要由卢卡斯全权负责,他要动员军情局全部的一线搜查官,他得检查主人落脚的每一处建筑,还要核实每一个到场的贵族的身份!万一在殿下身边钻出来一个冒名顶替的家伙,卢卡斯不禁要问,这个责任要由谁来负?谁又负得起这个责任?

军情局长接着说。他为主人出行制定了尚算完备的保障计划,庞大的辎重车队为帝国的主宰者配备了一个厨师营、一辆茶水车、两个酒库,还有忠诚方面绝对禁得起推敲的侍从队伍,除此之外还有二十几名各科医生、还有处置毒物的专家、还有处置危险爆炸物品和可疑物品的科学家!连主人的禁卫团队里也安插了十几名关键时刻充当肉盾的死士!还有什么?该死的!卢卡斯狂抓头。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忘掉了一件事。

“放松!深呼吸!放松……”

奥斯涅只能这样说。这是卢卡斯的工作,他已经帮不上什么忙了。

卢卡斯开始放松,他强迫自己去关注花园中的绿意和盛开的花朵。但是不行,他得继续说下去,比之沿途可能遭遇的那些突发事件,来自国际上的威胁才是真正让他坐立不安的。

军情局长开始了他的简报,最近一段时间各个敌对国的军事调动极为频繁,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要加冕为帝,天底下的好事之徒便都跟着紧张起来!

在西边,荷茵兰的摄政王开始执政,打着反攻泰坦恢复国格的旗号疯狂扩军;在北边,德意斯的最高统帅部联合SS国防军大搞本土防御演习。兵锋直指德坦边境;在南边,法兰王庭和英格斯特方面加快了双边贸易谈判的进程,两国王室还宣称要不但加强海军的友好交流;在东边,那是水仙骑士的地盘,本来卢卡斯不想多说,可斯洛文里亚方面已经有两股比较大的民族抵抗武装在沿海地带大肆破坏,这直接威胁到帝国的黄金出口和安鲁海军的基础设施建设。

“这都不是我最担心的!”

卢卡斯苦着脸,皱着眉头,神情就像刚被几个彪形大汉轮奸过的老太婆:

“殿下!您知道吗?消息是从黑暗世界里面传出来的。有人开出五千万金泰的暗花悬赏您的人头!这样说虽然很抱歉,可这是事实!我们查不到是谁出了暗花,也查不到是谁接下这项业务!但是……五千万金泰!您想过没有?这足以让天底下的刺客全都赶到意利亚凑热闹!”

奥斯涅耸了耸肩,他转过头,向着远在十步之外的保尔大声吆喝:

“老家伙!你听说了吗?有人出五千万金泰买我的人头!”

杀手之王笑了笑,“让他们来吧!我会好好招待他们的!”口气十分平和。

“听见了吗?”奥斯涅转而望向卢卡斯:“想要刺杀我……这样的人才还没出生呢!”

军情局长还是苦笑不止,所谓江山代有才人出,谁能保证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会不会死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刺客手里?也许卢卡斯和他的军情行动人员能阻止这一切的发生,但万一被人得逞……算了!不敢往下想了!大学毕业生的脑神经就是被这些可能有或不可能的事情吓坏的。

“哦,对了!”奥斯涅突然拍了拍额头:“我想起一件事!你这个家伙到底毕业没有?”

卢卡斯突然涨红面孔:“干嘛……干嘛突然这么问?”

“你倒是给我一个答复啊!”奥斯涅似笑非笑地打量着老朋友:“你到底从都林大学毕业没有?”

“我……算是毕业了!你不会忘了吧?当初离开校园的时候是我的导师雷洛托马斯将军把我推荐给您的!”卢卡斯一边说话一边转着一双小眼珠,他已经够难堪的了,他想把话题引到一些重要的事情上,可奥斯涅绝不会这么轻易就放过他!

“你毕业了?”帝国皇储还是带着那副戏谑的神情,他从怀里取出一支系着红色金穗飘带的牛皮纸轴:

“既然你已经毕业了……那你的毕业证书为什么才由都林大学的校长办公室签发出来?”

“这是……这是……”卢卡斯有些难以置信地接过自己的毕业证书。如果不是老朋友提起这件事,他倒真是忘了!学生时代的记忆恍如隔世,他投身于改朝换代和角逐和残酷的战争,直到这时他才真正毕业,真正走出人生的校门!

“恭喜你!大学毕业生!感谢你在求学生涯中为我所做的一切,现在你终于毕业了!而且拿到了我所认为的最高的分数!”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向着他的军情局长伸出手,至少是在此时此刻,他是卢卡斯最真诚的朋友。

“谢谢!谢谢殿下!”

迪亚巴克尔子爵用力握住帝国皇储的手。而奥斯涅马上就发现异状,他翻过军情局长的手背,亮出对方的手心:

“这是什么?象形文字吗?”

卢卡斯朝着自己的手心看了一眼,然后他便大惊失色!

“我的天啊!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记在这儿了?我明明是写在纸上的!”

奥斯涅翻了个白眼,他的军情局长患上了失眠和严重的神经衰弱,这他早就听说了。

“卢卡斯!我拜托你了!直到目前,没有人比你做得更出色!你要放松下来,不要让压力占据你的心神。你是我的好帮手,我的左膀右臂,你得比我还清醒。你得在我发神经的时候担任心理医师的角色……可看看你!你的黑眼圈是怎么回事?涂了眼影吗?我命令你去休息。就是现在!立刻!你需要睡眠,也许你还需要一个女人帮助睡眠!我是指你的妻子之外的女人。嗯!这个主意不错,要考虑一下吗?”

卢卡斯没有理会自说自话的最高统帅。他只是仔细研读记在手心里的密语,然后又仔细推敲了一遍事情的可行性方案,半晌之后他才不无遗憾地对奥斯涅摇了摇头:

“我的殿下!恐怕你说的事情得留待以后了!您马上就得准备出行,就是现在!立刻!”

很明显,无所事事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对突然而至的行程一点准备也没有,不过他也的确不用准备什么!一切都在军情单位的秘密监督下有条不紊地进行,他的禁卫部队早就做好出发的准备,命令一到便以换防为借口悉数退出汉密尔顿宫。

这时尚是中午,十二点一刻。

帝国皇储与三位王妻共进午餐,席间他与阿赫阿伊娜做了简短的道别。餐后他便上了一辆漆成军部款式的硬顶马车。萨沙伊王妻殿下和身怀有孕的卡罗阿西亚王妻殿下则被安置在宫廷侍从的车队里,恐怕连奥斯涅也不知道自己的妻子到底在哪辆马车里,但她们确实出发了,始终跟随着他。

没有欢呼送行的人群,没有气势喧天的军歌,没有戒备森严的阵型,一切都是为了安全起鉴,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就这样上路了。他的样子足以用灰溜溜这样的字眼来形容。可也是没办法的事,若是有成千上万的老百姓夹道欢迎。他做梦也别想在一个半月之内赶到罗曼圣城。

“乖乖!一千二百公里!想想就觉得可怕!”

奥斯涅对同车的军情局长大声抱怨。可如他所愿,卢卡斯已经睡熟了,帝国皇储被困在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里,他在无所事事地度过三分钟之后终于决定给自己找点事做,于是他便开始翻看部下的文件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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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患上神经衰弱,卢卡斯对待工作的态度依然是不折不扣一丝不芶。他将手边的事务分门别类,按照轻重缓急进行了细致的排序,他的公文包就像是一个规整的小书房。里面有“803年度军情分析纪要”、有“对德间谍工作的七点意见”、有“加冕典礼前期防御工作的若干问题”、还有“早睡早起,多吃菜少喝酒”……这是迪亚巴克尔子爵夫人写给丈夫的小纸条,奥斯涅看得十分羡慕,他的妻子就不会用这样的方式对他表示关怀。换句话说,他已有多时不曾由妻子那里得到关心和爱护。

是时候跟萨沙伊仔细谈谈了!

奥斯涅这样叮嘱自己。他和妹妹的冷战由“监禁”时期一直持续至今,她不太乐意跟他说话,他也幸灾乐祸地不愿理她。这样下去可不行!他们兄妹是家族的主心骨,是未来的安鲁王朝的统治者,他会将家族的地位进一步的神圣化,萨沙要在这个过程中起到意识符号的作用。要是两个人一味闹别扭。这会让家族的上层权利机构陷入窘迫的境地。这种窘迫是动荡不安的先兆,而动荡就会带来麻烦,有了麻烦就会有人盯上他和萨沙地位置!

人们都是这样!即便是家人。在遇到天底下最令人动心的权利时,纷争是避免不了的。

奥斯涅望向睡死过去的卢卡斯,这件事还得由大学毕业生出面协调才行。卢卡斯为人谨慎、办事尽心,很讨萨沙伊喜欢。有些自己不便说的话,换到卢卡斯嘴里就会显得格外动听,萨沙接受起来也不会有抵触情绪,这样的话事情就好办得多。

也许直到现在,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对卢卡斯?迪亚巴克尔的作用还没有一个清醒的认识,他把这条凶狠狡诈残酷冷血、只对主人摇尾巴的忠狗看作是朋友、伙伴!但在他加冕之后,特别是在整合近卫军与安鲁的两大军情系统的时候。这位皇帝总算是认清了帝国保安部长的本来面目。

这里有过一项未经证实传闻,据说是在安鲁军统当局拒绝与帝国军事情报局合并成立保安部的时候,卢卡斯?迪亚巴克尔向大帝建议,把那些拒绝跟他合作的人全部打成叛徒,然后塞进笼子,沉进海底!大帝很惊恐,指斥保安部长妄图颠覆他的家庭!

后来是怎么回事就没有下文了!安鲁始终保有一个独立的情报部门,这个部门规模不大,享有司法独立和先斩后奏等等特权。而且帝国保安部的一些行动也在这个部门的监控之下,时任保安部部长的卢卡斯迪亚巴克尔公爵曾以辞职作为条件,力促两大军情机构的合并,但都被大帝予以否决。在被严厉警告数次之后,他只能安于现状,再也不敢做出格的事。

应该说,保安部长的出发点绝对是正确的,他没有半点私心,在卢卡斯看来,情报的搜集分析以及秘密战领域的各项工作是国家实力的一种象征。泰坦军部用于进行特务活动的资源十分有限,将两大军情系统合二为一,对于整个国家的安全态势只有好处!这样既避免了资源的重复利用,也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开展秘密战的巨大消耗。但是很可惜,卢卡斯忽略了一点,合并有利于国家,但无益于安鲁对这个国家的统治。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统治智慧算不上多么高明,连他的小学生也就是后来的维多利亚女皇都比他聪明得多,但不可否认,安鲁大帝看待政治问题的眼光非常犀利,在分析和解决问题的时候同样很少犯错误。他自然看得出,整合军情系统不但会提高效率,进一步完善他的战争和统治机器,但与此相反,将一个强大的精悍的准军事秘密组织悉数交给卢卡斯?迪亚巴克尔……安鲁大帝自问还没到头脑发热的地步!

在军事领域有近卫军和水仙骑士团互相攀比军功战绩,在秘密领域有保安部和安鲁军统当局互别苗头互相监督,这在统治策略上是一种难得的平衡。若是失去平衡,力量出现一极化的趋势,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就会逐渐对控制一切失去信心。他常年在外,领军东征西讨,万一他的庞大军人集团在他的背后搞些小动作,这时又没有了秘密的监督和安鲁密探的监控,对于他这位远在海外的军事统帅来说,国内发生的事情哪还能够完全把握?

既然一定会出差错,那就选择轻易不会遇到麻烦的处事态度。而之前我们谈到过的。所谓安鲁大帝看清了卢卡斯的本来面目,指的是泰坦帝国的保安部长在骨子里其实是个虔诚的爱国者。

大学毕业生的出现一直被过往历史典籍刻意忽略,这多半是因为,即使是世界上最优秀的历史学家也不敢相信安鲁王朝的第一刽子手在最初追随他的主人的时候是带着满腔忧国忧民的心思。

卢卡斯大学还没毕业便带着导师的推荐信奔赴首都,面见时任帝国军情局长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他的来意很明确,祖国泰坦危机四伏,他要用他的智慧为他的国家排忧解难。之所以找到奥斯涅,是因为在他看来,奥斯涅是时下的帝国唯一的一个有实力扭转乾坤的人。

见面之初,他对奥斯涅亲王提出的要求也很明确。作为一个大学毕业生。他想在军情局的情报分析部门担任实习参谋这样的职务。细致入微的分析是他的长项。如何正确把握国际时局和国际政治的脉搏也是他在求学阶段的主修课程。他的天分和他的人格魅力自一开始便获得了亲王殿下的赏识,一步一步,他逐渐成为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身边的第一智囊。并被后世引为以间谍战为主的特种战争的开创者。

在卢卡斯?迪亚巴克尔担任安鲁保安部长的二十九年中,一方面,他一手策划了无数场影响深远的秘密战,比如暗杀捷洛克大公、处死利比里亚王室、逮捕并流放意利亚国王、将坑杀俄列外交使团的惨剧嫁祸德意斯等等;另一方面,他以法令的形式修订了《泰坦帝国保密条例》和世界史上第一部《国家安全法》,并把秘密战以国家和皇室的利益为第一要务这一则写入泰坦法典,还在组织建设上明确了帝国谍报机构的规模和功用,并为组建一个横跨整个西大陆的庞大的情报网络付出了全部心血,但这一切的一切!说是为了安鲁大帝……不是的!他是为了祖国泰坦能够繁荣昌盛,能在世间没有敌手!

在君主专制高于一切的帝国时代。爱国既是忠君,这无可厚非,但话是这样说的,实际情况也不尽然。卢卡斯?迪亚巴克尔公爵把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看作是主人,这是因为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是这个国家的主人,但要他在国家和主人之间做出选择,即使失去性命,他最终还是会选择前者。

事实已经证明,在完善帝国的情报系统和维护安鲁王朝的统治这两个选题之间。他始终坚持前者的先行性,在他看来,国家的安危和皇室的利益并不全是一回事。他没有接受过安鲁式的传统教育,大学时代则受到爱国主义思潮和军国复兴主意者的熏陶,他对君主专制并无反感,倒是倾心为此服务,但前提是他的国家必须是最强大的!为了这个目标,他可以不择手段、可以泯灭良知!

也是因此,等到这位秘密战大师白了头发,维多利亚女皇恶狠狠地叫他“银狐”也就不足为奇了!他和真正的“银狐”是一类人,所以他和阿兰元帅一样……都没好结果!

在安鲁大帝下葬的时候,殉葬品的名单上豁然列着卢卡斯?迪亚巴克尔公爵的名字。历史就是喜欢这样捉弄人,所有的典籍无一例外的对这一幕加以重墨!有些史家甚至分出整整一卷的篇幅描写大帝的这件活生生的殉葬品!他们说卢卡斯?迪亚巴克尔公爵在大帝去世的当天就开始斋戒静坐,然后在大帝的葬礼上被灌下毒酒,还在没有毒发的时候就被塞进墓道深处,最后盖土……

可话说回来了!若是卢卡斯?迪亚巴克尔在安鲁大帝的葬礼上被残忍地剥夺了他的一切功勋,那么后来的维多利亚女皇陛下为什么还有机会恶狠狠地骂他是“银狐”?这是逻辑错误?还是哪里出问题了?

卢卡斯?迪亚巴克尔公爵是否被葬入安鲁大帝的墓道,各家众说纷纭,于是,他的死就成了安鲁王朝的第一谜案。唯一清晰可见的是,维多利亚女皇在上位之初就将他为泰坦帝国建立的特务网络和情报系统牢牢抓在手里,并以此为根基,开始了打击政敌迫害异己的一系列肮脏的清洗形动。

对于卢卡斯,就说到这儿了,没有结果也许是最好的结果。不过以他在朝廷中的地位和特殊的身份,若是再算上过往背负的血债、再算上维多利亚女皇的性格和手段……估计这个人多半是没有什么好结果。

“这不是开玩笑吗?我们在这儿等了半日就是这个结果吗……”

卢卡斯被一阵排枪似的吆喝声惊醒了!他看了看左右,最高统帅不在身边。这可把他吓坏了!他连忙蹬开车门跳下马车。

“哦啦!你醒啦!太好啦!正是时候……”奥斯涅站在一群军人中间,他笑呵呵地向军情局长招着手:

“快过来吧卢卡斯,还是由你给他们解释一下,我是说不通的!”

军情局长定了定神,他四下打量了一番,眼前这片空地隐没在一片茂密的森林里,林丛深处还能看到大量的骑兵由北向南不断运动。最高统帅身边集合了近卫军和水仙骑士团最主要的几位控军将领,看来没错!这是他事先拟定的集结地,时间也吻合。

“大家都到了啊?”

卢卡斯跟在场地军人将校热情地打招呼,但人们对他的态度可不算友好。

“早就到了!”塔里有些不耐烦地凑了上来。刚才就是他在向着奥斯涅大倒苦水:“卢卡斯。你给大家说说!不亮军旗、不亮番号,偷偷摸摸,这到底算什么?更别提首都那边连个像样的送别仪式也没有!我们是去见证皇储殿下的加冕典礼。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打了败仗呢!”

卢卡斯望了一眼最高统帅,奥斯涅已经踱到一边和另外几位将军攀谈起来,看来是不打算帮他解围了。军情军长只得把炮兵将军扯到一边:

“安全!安全第一!真要搞那些送别仪式还不够你烦的吗?学学纳索夫!”卢卡斯一边说一边指了指身边的泰坦尼亚第一掷弹兵师的指挥官:

“纳索夫就不会抱怨这抱怨那!谁像你?”

“我怎么了?”

塔里有点不服气,声音也大了起来:

“我这只是就事论事,帝国军人为了圣王殿下的加冕典礼出行意利亚,这么大件事总得向首都民众知会一声!要不然贵族和老百姓都会抱怨帝国皇储不尽人情,难道你要等到咱们回来的时候再通知他们吗?”

没等卢卡斯进一步解释,水仙将领中就已钻出了一位面目俊朗的少年人:

“是的!我同意塔?冯?苏霍伊将军的说法,军事情报局过分看重保密工作的重要性,结果搞得主次不分。我的叔叔就要加冕为帝,出行在即,这应是普天同庆的事,结果被您搞得像丧家之……”

“闭嘴吧臭小子!”奥斯涅突然朝这个小家伙的军帽拍了一记重的:“大人说话小孩儿别插嘴!你要是再敢乱来我就代你的父亲好好教训你一顿!”

发言的水仙少尉似乎是咬到了舌头,他对大家长必恭必敬地敬了礼,道歉的话是说不出了,只能退到一边吁吁呼疼。

“我来给你介绍!这就是我的大侄子,安鲁哈啦最负盛名的小流氓!捣蛋鬼!”奥斯涅兴致勃勃地把卢卡斯扯到身边,看得出做叔叔的人还是极为高兴的。

“费戈元帅的儿子?”

卢卡斯立即醒悟。他不得不以一种谦卑的态度来打量这位未来的小亲王。

“是我大哥家的二儿子!”奥斯涅搓了搓手,他比画了一下书桌的高度:“上次见到他,他还哭着流鼻涕呢!现在你看看,都十七了!长得比我都高了!我还听说这小子在跟随长辈巡戈边塞的时候射杀过好几个波西斯骑兵!有没有这回事?”

小伙子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

“那只是散兵游勇!冲锋的时候几位叔叔伯伯早就把我甩在后头了!”

“人总是你杀的!”奥斯涅使劲儿抓住侄子的脖颈:“别灰心孩子!这没错!你干得好极了!你的爷爷、你的父亲,甚至是你的姑姑、你的婶子,安鲁家的子侄都是这样做的!你可记紧了!下次一定要冲在最前头!”

“是!”

小伙子向教导他的大家长不卑不亢地致以军礼,他显然已经明确了自己的人生。

卢卡斯终于明白过来,眼前这位年纪轻轻的水仙骑兵少尉是拉瑟夫?安鲁?内塔加波的儿子。众所周知,这个孩子的父亲死得一点也不光彩,不过看情形安鲁家族没有将拉瑟夫事件进一步扩大,附近的水仙将领都用友善的眼光打量着这个高大魁梧相貌英俊的小伙子。

帝国军情局长向未来的小亲王致以恰到好处的问候,除了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他不会再和安鲁家族中的第二个人打交道,除非他的主人吩咐他这样做。

“好啦!既然大家已经出门了,就把都林的事情彻底放下来!”

奥斯涅转向身边的一干军人将领:

“我无须重复这趟出兵对于我本人乃至整个帝国的意义!万事倚赖各位,拜托了!”

军人将领轰然称诺,缪拉将军和红虎的各级指挥官陆续上马,其他那些部队司令也纷纷向统帅告别,他们要回去各自的队伍。

“小家伙……你就跟着我!”奥斯涅招过他的侄子:“记住!多学、多看、多做事,少说话!”

很快,载着泰坦皇储的庞大车队重新开始运动,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神圣之旅终于踏出第一步,不过有件事还要交代一下!人们都知道是维多利亚?霍亨沃伦接替她的丈夫坐上了皇帝的宝座,那么之后呢?

奥斯涅将帝位传给妻子,他的妻子又把帝位传给他的侄子的儿子。安鲁王朝由此得以延续,不过当然,只有在奥斯涅加冕之后才有后来者的荣勋和辉煌。

大结局最终集 第七章

日出而行,日落而息。由北向南,泰坦帝国的大地上牵起一线蓝绿色的绸带……那是无数多个近卫军官兵的身影。

从都林出发,队伍一路不停,出首都行政区,进多摩尔省,在多摩尔省转道往东,入菲尔谢拉省……若是取道西边的邦达列省至少可以提前一个星期抵达维耶罗那,可入夏以来,泰坦西部地区普降暴雨,洪水冲毁了国道上的几座重要的桥梁,帝国皇储和他的大部队只能绕道走。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在领兵打仗的时候就已意识到帝国旧有的道路交通系统存在严重隐患,他在旅途中抽出半日的时间召开了一次紧急会议,会上针对国家的道路建设问题提出了好几条可行性建议,但美中不足的是交通部门的几位主要负责人并没有在场,这又不是都林,帝国皇储根本找不到为他解决麻烦的人。按行政区划改扩建国家交通体系这种大事只能留待以后。

驾御一个国家,说难不难,可要是说简单那准是得了失心疯。旅途中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仍要处理政务军务上的各种难题,批阅审核各个职权部门和人事部门的文件奏章,整个国家的运作必然以独裁者为中心,没有帝国皇储的批示,政务上的各项措施都无法下达,军队内部团级以上部队的调动也无法实现!可以想见,若是奥斯涅突然不会说话、不会写字,泰坦帝国就会变成失明的盲人,谁都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有句俗话叫做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帝国皇储在旅行途中经历了心境上的急剧变化,他看到了沿途的许多乡村市镇。所见所闻,奥斯涅猛然醒悟,战争留给他的除了不世威名,还有满目疮痍的国家和被贫穷疾苦折磨得筋疲力尽的泰坦民族。

受到通货膨胀和物价上涨的影响,城市中下层居民的生活水平普遍低下。同时,为了尽快恢复元气,贵族阶层加大了对佃农和私领民众的剥削力度,这种饮鸠止渴的做法直接导致农牧业生产急剧下滑,帝国境内最重要的原料产地先后出现有组织的反抗贵族盘剥的结社活动。

泰坦并不像看上去的那样强大!奥斯涅被这个重大发现惊得手足无措,好几个夜晚,他和身边的几位最重要的智囊人物商讨对策,可人们告诉他,并没有什么好办法可以迅速有效地解决民生问题。国家的恢复需要时间,权利阶层能够做的只能是在这个恢复过程中对那些不合理的现象不断进行调整,保证帝国境内不出大的乱子。

最关键的问题还是黄金!没有钱,无论是贵族还是平民都得饿肚子!奥斯涅在出行的时候已经搬空了国库,十几万人的大部队要靠这数千万金泰走完都林到罗曼圣城这两千多里路。这还不算完!皇储的加冕典礼可不是免费的,其中涉及到的金器银器以及各种名目的奢侈品要耗费大量的金币,奥斯涅得自掏腰包,再说他也不可能指望教庭那些见钱眼开的家伙会为他的钱包多作考虑,估计那些主教们巴不得要宰杀一个大财主。

还记得莫瑞塞特王朝的最后一位皇帝,也就是阿莱尼斯一世女皇陛下的加冕典礼前后共用掉了六百公斤黄金。现任帝国皇储东拼西凑。可他的积蓄只有二百公斤多一些,这怎么够?教廷开出的价码是一千一百公斤,奥斯涅为此差点气得吐血!一吨黄金?教廷想要干什么?用这些金子把罗曼圣堂粉刷一遍吗?

这是明目张胆的勒索!这是光天化日下的抢劫!

话虽这么说。可思前想后,奥斯涅认输了!他是泰坦帝国安鲁王朝的开国之君,难道要他为自己的加冕典礼向最高教廷讨价还价?任何一位君主都做不出这种事来!这比输掉一场战争或是被人勾搭了他的皇后还要没面子!

怎么办怎么办?一吨黄金!若是在以前,这个数目绝对难不倒泰坦帝国的统治者,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太不幸了!他坐拥天文数字的战争赔款,但这笔钱很快就变成了各种预算项目,要么就是被各大实权部门特别是国家基础设施建设部门瓜分一空,他是泰坦有史以来最为穷困潦倒的一位独裁者,他为自己的处境感到脸红。

那么好吧!没什么别的办法了!

战争!

侵略是怎么发生的?这个问题太简单了!没钱缺钱少钱的时候,人们可以考虑借,还可以考虑贷款。西大陆的九大银行团都有意向为安鲁家的第一位皇帝支出一笔数字庞大的费用,可有借就要还,既然能抢,谁还愿意背上负债这样的名头。

战争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在发现自己陷入金融危机之后想到第一件事!既然有了出发点,那么接下来就得把这种策略尽快转化为行动!

泰坦帝国的皇储殿下在他的旅行马车里独自钻研了三天两夜,既然他想要一场以侵略和掠夺为目的的战争,那么他就得给自己找一个好欺负的对手!柿子当然要挑软的捏,所以德意斯可以最先排除。这个老牌强国一向都不怎么富裕,再加上脾气又臭又硬,鬼才会到德意斯境内搜刮黄金,再说以泰坦北方军现有的实力,要攻入德意斯境内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那么……法兰怎么样?

奥斯涅耗费一个下午,最终还是在南方这位老邻居的版图上画了一个大红叉,没戏!进攻法兰和进攻德意斯的道理是一样的,都是给自己找罪受。

荷茵兰又或利比里斯呢?也不行!泰坦皇储连连摇头,这两个老伙计弱是够弱的了,但与泰坦的势力范围相距太远,近卫军要过去抢东西还要走上一个多月,不值得!

再看地图,除了几位老对手,泰坦周边就只剩下捷洛克、意利亚、马尔顿,还有远在北方的俄列联合王国。这都是泰坦的盟友,奥斯涅还没有加冕,这绝不是和盟友撕破脸的时候。他不疯也不傻,他不会为了一吨黄金断送边境上的多方援助。

也就是说……只能在帝国东部发动战争,对手只能是波西斯人!

普通的波西斯人穷得要命,连头骆驼都没有!但每个波西斯王公都富得流油,他们的领地和王公堪比一座又一座巨大的金矿,而且这些家伙一向养尊处优,他们对黄金的痴迷已经到了变态的地步!世上还有人比他们更适合挨刀子吗?就算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不缺这笔钱,单从政治版图的角度分析发动战争的出发点:在加冕之前,泰坦皇储固然要尽力避免与西方列强发生军事冲突。这会让他在意利亚的外事交往中陷入被动,而战争的不确定性还会让他的地位受到威胁。若对手换成是波西斯异教徒,安鲁大帝就站在了正义的神台上,管他什么烧杀捋掠,只要有黄金,只要教廷能够欢迎这场战争,那么水仙骑士就可以把信奉的教条视为侵略和杀戮的许可证!

以上所说的这些,基本可以概括为“第二次安那托利亚战争”(教历803-806)的历史背景。简单点儿说,这不过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因为手头紧而被逼得狗急跳墙的应激之举;长远来看,西大陆的历史学家、政治家、军事评论家纷纷将这场战争看作是泰坦帝国由战略防御转入战略进攻的分水岭。为了凸显这场局部战争的侵略本质。人们也称其为“黄金大战”,不客气地干脆呼之“奥斯涅的第二次抢钱行动”(第一次是时任军情局长的小亲王搬空了维耶罗那交易厅的地下金库)!

一切都源于帝国皇储在水仙骑士团最高军议上的一番牢骚。那是在菲尔谢拉省的历史名城的黎波里,大家长集合了随行队伍中所有的水仙军官,他对他们说:

“哦啦!我他妈都快穷疯啦!”

水仙军官集体的回答是一阵乱糟糟的“安鲁哈啦”!然后他们便紧急联络先期赶到意利亚的费戈元帅。同时致讯舍恩布隆大本营,骑士团参谋本部在接到命令的第一时间就拿出了早已备好的战争预案,并以最快的速度传至驻扎在安那托利亚大平原的四大方面军。

就在水仙骑士团布赫瓦尔德方面军、米斯特拉尔方面军、阿巴尼亚方面军和阿卢宾方面军陆续进入出击位置的时候,来自意利亚方面的消息也到了。骑士团总司令费戈元帅在给全体参战官兵的公开信中说,“要战便战,不必等我!”

那就战吧!

此时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已经和他的大部队离开了的黎波里,他是在一个名叫格辛察雅的小镇收到了安鲁哈啦大本营的第一封战报。也是在格辛察雅,他为出征的将士签署了一份迟到的战争动员令。

参考历史,这份洋洋万言的战争动员令还有另外一个名目,即《格辛察雅宣言》!以往的泰坦帝国在发布类似战争动员的公开文件时都以保家卫国为第一宗旨。号召广大军民奋起抵抗侵略者,而这一次,也是第一次,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以泰坦皇储、武装力量最高统帅、帝国终身执政、和安鲁家长的身份向水仙骑士大肆鼓吹为国开疆拓土的重要性和必要性,他将《格辛察雅宣言》粉饰成骑士荣誉的一种象征,除了宣泄他那赤裸裸的侵略欲望,他还告诉他的骑士们,抢劫和纵火并不算犯错。

对于水仙骑士来说,这并不是他们第一次参与侵略。之前已经有过兼并斯洛文里亚的战役,还有第一次安那托利亚战争,但是到了这一回,骑士们头一次由长官的嘴里听说,他们抢到手里的黄金有可能嵌上安鲁大帝的皇冠……想一想吧!这是一场多么光荣的战争!这是一场多么值得自豪的战争!第一轮进攻,水仙骑士拆掉了清真寺的金顶;第二轮进攻,各支部队都带上了金匠和冶金熔炉;第三轮进攻,他们从波西斯王公的妃嫔身上抢走黄金首饰;第四轮进攻,一颗又一颗带血的金牙标志着第二次安那托利亚战争基本告一段落。

所以说,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侵略行径从一开始就足够疯狂。四百年来,水仙骑士吃足了苦头,别说黄金,有些来自偏远地区的小战士连精钢打造的兵器都没见过。大帝的一纸战争动员令将他们送到生与死的边缘,首先他们战胜了敌人。因为他们依然强悍、始终无敌!然后,波西斯王公金碧辉煌的宫殿和那些穿金戴银的波西斯贵妇迷惑了骑士们的视线、刺激着他们的感官、挑拨着他们的欲望、侵蚀着他们的精神!他们依然保持着强大的战斗力和传统留给他们的宝贵战争知识,但这一切都只是为了他们能够获得更多、掠夺更多!

人性使然,由人组成的武力集团在人性叠加的过程中更易形成群体性格。水仙骑士团在进入王朝时代之后,对无数次反侵略战争的记忆自然而然地转化为侵略的催化剂,强大的武力带来的只有肆无忌惮的摧毁和压迫。

很不幸,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没有意识到侵略战争给他的骑士造成的心理冲击,他的帝国注定要在他的军旗之下走上争霸扩张的道路。他和他的继任者征服了广大的土地和无数多支民族,等到这些掠夺而来的土地上出现了气势蓬勃地民族独立斗争,一度盛极一时的泰坦帝国安鲁王朝也便走到了历史的末路。不过当然……这是在两个世纪之后。

话说回来,帝国皇储在格辛察雅签署了战争宣言,那就是说他会在这个小镇休息片刻。

格辛察雅位于菲尔谢拉省南部平原的中心地带,但小镇左近都是丘陵地貌,只在察雅湖附近才会见到一望无际的原野。今年夏天雨水丰厚,察雅湖漫过湿地,面积扩大了一倍有余,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有幸见到了绵延百里的芦苇荡。据说他在游湖的时候还曾迷了路。缪拉将军在把湖区翻了个底朝天以后才在下游湖岸上的一个小村落的酒馆里找到了他的最高统帅!当时的景况真是千钧一发!若是再找不到帝国皇储,萨沙伊王妻殿下就要投湖!

“让她跳吧!让她跳吧!我再也不想听她发牢骚!再也不想听她数落我!传令官!把我的话记下来!这让她跳吧!”

奥斯涅一边吆喝一边猛灌了一口燕麦甜酒,这种地方特产度数不高。但帝国皇储面前的那张脏兮兮的小木桌上已经堆满了空空如也的酒壶。

看来这不是以讹传讹的谣传,缪拉将军真的在一个小村落的酒馆里找到了至高无上的独裁者。

“您也老大不小了!别这么孩子气,快点回去吧!主母都快急疯了!一家人吵架也有个限度,您会是皇帝,主母会是皇后,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也只有缪拉敢对奥斯涅说这种话。

“是啊是啊!我孩子气!”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瞪圆一双失去焦距的眼珠:

“那她呢?她知不知道我有多忙?她知不知道我都快被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搞疯了?她不帮忙也就算了,我也没指望她能帮我什么忙,可你知道吗?由都林走到这里都快半个多月了!每天!每时!每刻!她的嘴就没闲着!除了数落就是抱怨,我搞不懂这是怎么了!难道她提前进入更年期?哦啦!她比我还小两岁呢!”

缪拉有些尴尬,好在他已经把酒馆里的闲杂人等全都赶了出去。要不然,帝国皇储的话若是传开了,人们一定以为安鲁家的家长和主母在闹离婚。

“萨沙伊是你的妹妹,你一向都是让着她的!怎么现在开始不耐烦了?”

奥斯涅拉住缪拉的衣领,凑进对方的耳朵:

“告诉你……记住了……谁要是娶了自己的妹妹当老婆……那他就倒大霉了!从小到大……我让着她……护着她……把她捧在手心……把她掬在心口……结果到现在……说不得……骂不得……打不得……我又不能哄她一辈子……”

之后,帝国皇储又发了一通牢骚,他就像个怨妇一样诅咒着自己的家庭生活。他说萨沙不会体谅他的难处!他说萨沙再也不像从前那样为他着想!他甚至说萨沙在外面有男人!他说他敢肯定,他察觉到了!

但是……这不扯淡呢吗?

抱怨完了,奥斯涅就开始耍酒疯。先是向着马桶细数了一遍自己的光辉战斗历程,然后就是大吐特吐,吐完就吵着找女人,他想找个女人陪他跳舞,这可让缪拉为难死了!不难想象帝国皇储在和女人跳完舞之后会发生什么。而缪拉又绝不会让随便哪个村妇接近他的最高统帅。

怎么办呢?没办法!这个小村子连个最低级的贵族人家都没有!无奈,这位异想天开的红虎总司令只得让手下一个长得眉清目秀的小战士换上女装,好在光明神终于在关键时刻大显神威,吵吵闹闹的泰坦皇储被一把椅子绊倒在地,就此昏死过去,不过也有传闻是缪拉又或是保尔用剑柄敲昏了他,总而言之,安鲁王朝开国以来最大的一项丑闻终究没有发生。

很难想象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在睡醒一觉之后发现自己身边躺着一个小伙子的时候会生出什么念头。

说正经的。奥斯涅幸运地昏死过去,缪拉就以最快的速度将他送返格辛察雅,望眼欲穿的安鲁主母终于等到了她的丈夫。

这回萨沙伊倒是没有抱怨,她的哥哥睡成一副死猪相,她就算发脾气也没有听众。此时已是凌晨,夏季的暑气制造出凝固的热潮,萨沙到底是个尽职尽责的妻子,她给丈夫清洗身体,又动员十几名侍从把奥斯卡抬进她的卧室,料理完皇储失踪的善后事宜她也累得睁不开眼。天气又热。萨沙便脱光繁缛的礼服,在丈夫身边睡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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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开眼,倒不见得有多么清醒。但奥斯涅确实被身边的睡美人彻底迷住了!他已不记得上一次这样仔细地打量萨沙是在什么时候,他只是觉得震撼至极,进而情欲勃发!

早晨嘛,最是充满幻想和憧憬的时候。

萨沙伊赤裸着,尽可能舒服地卧在一床大红色的丝绒锦缎上,她白得发亮,红色的锦缎将她的肌肤衬得遍染异彩!她的脚踝、她的大腿、她的臀部、她的腰肢、她的乳房……一切都美得无以复加!

几乎是立刻,奥斯涅在诱惑面前投降了!他和她之间的那些小问题已被忘得一干二净,他迫不及待地将她唤醒,再迫不及待地吻她。又迫不及待地占有她!

占有的过程极为漫长,酒精的催化再加上一点点报复心理从旁协助,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以前所未有的耐心巨细无疑地开垦萨沙伊的感官,他将他的妹妹引入真正的成人世界!以往他是怕伤害她,又在肢体交缠的过程中尽可能地尊重她,而她则是急于怀孕,对身体的快感并不怎么在乎,这就导致两个人难得的性接触只能用公式来形容。不过这次就不一样了!

听!安鲁主母放开喉咙,嘶声宣泄着她的欢愉。她的叫声惹得室外的护卫都跟着打哆嗦!不但如此,萨沙伊还在奥斯涅的引领下尝试了好几种新奇的体位,从前若是让她换个姿势跟要她的命一样,可今天她的哥哥由不得她使性子,她在最后一轮猛烈的冲撞中义无返顾地昏死过去,模样跟昨天夜里她地丈夫喝醉酒时的样子差不多。

奥斯涅吻别熟睡的妻子,穿衣出门,缪拉就在门口,并用戏谑的口气跟他打招呼:

“殿下!您看这不是很好吗?解决问题并不在于现象,而是您有没有用对方法!”

“昨晚我的样子是不是很难看?”奥斯涅一边说一边揉着后颈,他的脑袋上涨起一个大包,但他对自己受到的打击一点印象都没有。

“您只是发泄一下,最近可把您给忙坏了,这我可以理解……”缪拉停顿了一下:“不过……我得请您考虑一下发泄的方式!您是什么身份,我是不用提醒的!在做每一件事之前,在说每一句话之前,您得记着,有人为此而生,有人为此而死!您是帝国的一切!我不是给您上课,若是换成塔里那样的家伙,绝不会这样跟您说,可您知道,谁叫我是缪拉!”

“呵呵……是啊是啊!谁叫你是缪拉!”奥斯涅拍了拍老伙计的肩膀,他之所以信任缪拉就是因为只有缪拉敢在他的脑袋上敲个大包,而其他人只会变着法地舔他的屁股。

“听你的口气……塔里又干了什么蠢事是吗?”

缪拉翻了个白眼:“别提了!那件事绝对和您昨天晚上的行径有得一拼!”

轮到奥斯涅翻白眼:

“说说吧!塔里怎么了?”

缪拉朝窗外的一片山冈上比画了一下:

“那里有座修道院,院门建在国道延长线的入口上,当地人说那座石门已经有好几百年的历史了!早上的时候塔里跑去看了一眼,他说炮车过不去,于是就带人把石门轰掉了!您没听见吗?打了几十炮呢!”

奥斯涅摇了摇头。现在的他的耳朵里还有萨沙的叫声。

“塔里就没考虑过绕道走?”

缪拉耸了耸肩:“他说那不是他的风格!不过依我看,他是没长那个脑子!”

两个人一块儿笑了起来。塔里这个活宝聪明得紧!一座石门自然难不倒他,这家伙多半也是被枯燥的旅途生活和马不停蹄的行军日程惹恼了!他就是想制造一些动静娱乐一下!

“好啦!说说看,今天有什么好消息没有?”

“您总算想起来了!”军情局长的声音在走廊尽头响了起来,迪亚巴克尔子爵面带微笑,一副春风得意地样子。他先是向主人行礼,然后又必恭必敬地问候缪拉将军,等到重新站稳才慢悠悠地取出两份印有水仙徽记的军报:

“这东西该由安鲁哈啦大本营向您呈报。可不知是谁给他们出的主意,他们用军情通讯系统发了过来,说是这样更快更便利……真是天晓得!”

“是好消息?”

奥斯涅接过水仙方面的军报,他只看了两眼便露出一副得意的笑容。果然是好消息!水仙骑士团徽下四个方面军陆续向安那托利亚北部地区的波西斯割据势力发起进攻,第一轮攻势进展迅速,简报中特意强调各军缴获的战利品的价值完全超出战前的估算,帝国皇储再也不用为日常用度发愁了!

另一个好消息来自罗曼圣城,费戈写给弟弟一封亲笔信。水仙骑士的总司令在来信中说,要是早知道战争可以如此轻易地解决问题,他才不会像那些蠢笨的信徒一样跟教廷的老神棍们套近乎。

一听说水仙骑士团开始对异教徒的领地大举进攻。上至教宗陛下,下至普通教士,整个教廷就像被打了一针兴奋剂!费戈在谈判桌上把水仙骑士的数量和进攻力度夸大了好几倍。教宗越听越乐,听到最后干脆就叫费戈转告泰坦皇储,只要能把万恶的异教徒赶出光明神诞生的圣土,不但一切都可以商量,加冕典礼的开支也可以由教廷事先垫付!

“我真搞不懂这些神棍的脑子里都在想什么?这要我怎么尊敬他们?”

奥斯涅将手里的两封信件都推给缪拉,他心情不坏,但还是有股郁闷至极的感觉憋在心口。之前,或者是说以往没有考虑摇身变成泰坦皇帝的时候,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对教廷的看法几乎是不屑于顾,他在求学时代受到一位天文学家的影响,对宗教的本质看得十分透彻。可当他真的开始和宗教权威打交道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已经不可避免地沦为教廷的一件工具。君权神授是世间至高无上的法则,他要领受君主的权利就必须接受教廷的盘剥,还要遵从教廷的意志,充当神教扩张的马前卒。

“不要苦着脸……这不是很好吗?”

一双嫩白的手臂由泰坦皇储的背后缠上他的脖颈,一旁的缪拉和卢卡斯先是一怔,然后才猛地扭转头,再就是慌慌张张地飞退而走!

奥斯涅转过身,妹妹的样子着实把他吓了一跳。萨沙光裸着脊背,身上只披着那件大红色的绸缎。她的面孔确实美极了!她的身段确实没治了!可她怎么能穿成这样出门见人?

“哦啦!你是故意的!你一定是故意的!你是故意让缪拉和卢卡斯看见的!说吧!我要怎么惩罚你才好呢?”

奥斯涅一边说一边将妻子打横抱起,只是一夜之间,她又变成了那个古灵精怪、喜欢不断给他惹麻烦的小妹妹!他深爱着她,可他又有点怀疑,既然爱她,为什么还要生她的气?为什么还要和她冷战一个月那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