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部分
《《泰坦穹苍下》》 · 新月 · 2026-07-25
在市政厅门口,摄政王接见了博德加省的一干政府官员,以及帕尔玛利亚城的权贵,不过除了这些地方上的实权人物之外,许多由外省和首都赶来的贵族也在现场,这些人说是来“朝圣”其实是不想放过任何一个能够巴结大独裁者的机会。
奥斯卡对接待他的贵族一视同仁,他和许多人拥抱、和许多人交谈,还见到了仪式的半个主角、多姆尼斯伯爵家的大儿子,这时又免不了一番寒暄客套——这样的谈话虽然没什么营养,但摄政王殿下“亲切随和”的形象令赶来捧场的人们印象深刻。
等到广场上的军人排好了检阅队形,第九军区总司令就走到最高统,帅身边,请示神圣的仪式正式开始。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站到临时搭建的演说台上,掏出一份早就预备好的演说稿,其实广场外的群众根本听不到他的声音,但从军人们的喝彩和欢呼声来判断……帝国主宰者的演讲一定非常精彩,现场的近卫军官兵双目赤红,情绪亢奋。
这个简短的演说只能称之为最高统帅给当地驻军的见面礼,接下来的仪式事项才是重头戏。泰坦武装力量最高统帅当着所有人的面亮出了挂在脖子上的项链和神牌,照例……所有人都为他欢呼,所有人都向他跪拜。
数名圣骑士把神牌传承者的画像摆在广场最显眼的位置上,就在最高统帅左右两侧,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在发言的时候不是指指这个就是指指那个,他的演说把几位英雄地事迹简单地复述一遍。这就足够没见过市面的人激动得泪流满面,他们高声叫着大英雄王的名字……期待更多。
更多地麻烦事还在后头!广场上的戏码很快就结束了,摆脱了贵族和好事之徒地纠缠。帝国摄政王和他的亲兵卫队再次起程,他得把神牌送归多姆尼斯上尉的家庭。多姆尼斯上尉的家在花园街29号。这座不大的庄园在帕尔玛丽亚贵族聚居区地最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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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有一个小插曲,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见到花园区里有一栋占地数十亩的大宅院,城内所有的贵族人家都敞着家门,并在自家门前摆满缤纷夺目的迎春花,只有这户大宅院门户紧闭、死气沉沉。
奥斯卡一问才知道。这户人家不是别人,就是前泰坦国务大臣卡契夫·德卡拉斯·费特楠德公爵的故居!摄政王听闻之后不禁一阵唏嘘,卡契夫·德卡拉斯·费特楠德……这都是哪一年的事情了?事过境迁,那些嚣张一时却不能强横一世的老家伙们都已化为尘土,今日的泰坦只有一个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永远的大英雄王!
在对待这件事上并没有过多的犹豫,奥斯卡已经知道费特楠德公爵庄园这项不动产受地方政府支配,他就叫过多姆尼斯家地大儿子,当众宣布费特楠德公爵庄园易名为多姆尼斯庄园,从这一刻起。这座占地数十亩的前朝国务大臣的宅院就是多姆尼斯伯爵地财产。
慷他人之慨,这样的事一向都会得到称赞,奥斯卡也不例外。随行的贵族恨不得把捧到天上去!不过也不排除这些人里面也有想让帝国主宰者重重摔下来的坏坯子,但不用担心,在所有地坏坯子里面,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做得最彻底、最出色。一般二般的坏蛋绝对不是他的对手。
拖得长长的人群像奔丧一样缓缓前行,在这里头也有一些勇气十足的家伙。泰坦贵族在这样的场合最怕提到南方人的事情,可不怕死的家伙偏用这个惹人厌烦的话题骚扰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
帝国摄政王自然不会给挑惹事端的人好脸色,他默默记住几位南方贵族的名字,并用轻蔑的口吻对他们冷嘲热讽。可熟悉这几位贵族绅士的人都该清楚,他们都是有良心、有气度、有抱负的好人。
这年头,好人并见得会有什么好下场,就拿几位大名鼎鼎的民族英雄来说,他们都是好人!可看看他们,即使光明神也无法改变战争现实的残酷,但好人未免死得太过凄惨,这和光明神悲天悯人的性格不符。
由此可见,世上的事并不见得全由神明做主,放到泰坦帝国来说,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就可以为光明神分担很大一部分业务。他的每一个命令都能决定许多人的归宿,他的每一项措施都能改变这个大帝国的一个方面,他站在权利颠峰,俯瞰众生的不平等。
多姆尼斯伯爵家的庭院显然是刚刚经过修整,董草坪绿得发亮,中间还点缀着温室栽培的山百合。百合白花初绽,犹如大地上的启明星,含笑迎风,细致观察,庭院里的花朵比午夜的繁星还要多。
植物学家通常会说百合是水仙的近亲,这种说法实在是盲目……两种花根本不同属!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在访问多姆尼斯伯爵庄园的时候真的发现了早熟的水仙,这令他产生些许亲切感,在他看来,水仙自然要比百合高贵得多。
交还神牌的仪式就在盛开百合的庭院里开始了,就像预演计划书上的安排一样,帝国方面由那位最高统帅亲自出面,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就在盛开百合的庭院里把神圣泰坦的军魂圣器交给表演得恰倒好处的多姆尼斯伯爵。
多姆尼斯伯爵再一次老泪纵横,他对帝国女皇和帝国摄政王的恩德感激涕零,并且时刻把忠诚挂在嘴边,他对女皇忠诚、对摄政王忠诚……没有人怀疑这一点,老伯爵是过来人,他的忠诚和他的家庭以及衣食的着落紧密连接在一起,从没分开过。
身为贵族,有一点认识必须要明确,对执政者的忠诚就是对国家的忠诚。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并不想把自己地宝贵时间都浪费在南方,他借题发挥,在多姆尼斯家的庭院里向随行的贵族大肆灌输他所理解地忠诚。
摄政王理解的忠诚最好理解!谁跟他作对……这样地人自然是国家的叛徒。以泰坦法典处置是要下地狱的;谁与他协作,这样的人自然大有作为。经历战乱的泰坦帝国百废待兴,中央朝廷和地方政府地实权部门留空了大量的共职,摄政王得找信得过的人填补空缺,他不能靠军队维持国家的日常运作。
眼下就是个好机会!不管神牌象征着什么,也不管仪式现场有多么庄严肃穆。赶来给帝国摄政王捧场的将校贵族全然不是为了朝圣,他们是来展示自我,搏一个大好前程。
不管怎么说,当神牌传承者的画像摆上草坪之后,现实上已经意义全无的交接仪式开始了。在场的贵族官员和近卫军将校对着早已不复存在的军魂圣器大肆参拜,连带多姆尼斯伯爵家的门榴都在日光底下亮了起来,人们参拜完英烈又参拜主宰者,这样地场景已经有过很多次,但在神牌失去原有的意义之后,现在再来观察这个场面就不是十分新鲜了。甚至可以说,神牌交接仪式的现场全然没有激动人心地事件发生,一切都是机械化的运作。这令人万难提起兴致,连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本人都觉得倒尽胃口。
不过说实话,军人和贵族中间还是有一大部分中对着不再神圣的交接仪式充满期待!可他们必然是失望了,帝国摄政王只是把项链和神牌物归原主。然后便没再多说什么。
既然是难得的表现机会,贵族们自然不会放过!等到唠叨不停地多姆尼斯老伯爵哭完了,立即有人出面提议,“神牌应该由物主赠予国家,放在帝国军事博物馆的正殿大堂里,受万世朝拜!”
这是个好主意!主人不会反对,而且极为贴合帝国主宰者的心意,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向多姆尼斯家的家长正式提出由帝国军事博物馆保存圣物的建议,多姆尼斯老伯爵连想都没想就答应了,结果神牌回到物主手里不过一刻钟,帝国摄政王又再次把它拿走了!
从此,由一个龌龊吝啬的杂货店老板打造的冒牌货就开始了它的幸福生活,直到许多许多年后……我们是说许多许多年后,
昨天、今天和未来,神牌依然卧在泰坦民族修建的军事历史博物馆水晶玻璃罩里,没日没夜地受到慕名而来的客人的光顾。
说够了这些不知是喜是忧的事情,接下来就用一件能让人们打起精神的事情调剂一下压抑的气氛: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见到了多姆尼斯伯爵家的小小姐,他有点后悔自己的决定,如果他没有给自己的机要秘书做这个媒,他就可以尝一尝这个粉雕玉琢的小美人,可现在一切都晚了!不出意外的话,多姆尼斯伯爵小姐会是新的皇室机要秘书穆尔特·辛格上校的妻子,奥斯卡一向不会让对自己忠心耿耿的人痛心失望,他自然不会碰穆尔特的美丽新娘,可这件事说出来还是蛮遗憾的,自从进入帕尔玛利亚高原,帝国摄政王的心火和欲望也在随着海拔节节攀升。
对于安鲁和首都朝廷来说,当务之急就是把物产丰富、基础雄厚的帝国南方牢牢控制住!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权利欲促使他大刀阔斧地进行了一系列有利于加强中央集权的改革。
有消息说,南方五省联合政府和南方贵族组成的独立于首都元老院之外的参政议会都要被解散。这两项措施终于在晚上举行的招待酒会上得到了摄政王的最终认证。在场的南方人在感叹前途未卜的同时又不禁惦记着暂时出现的权利真空。
从前的一项权利一旦闲置下来,必然要由新的权利阶层来接受,说成取而代之也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在这一点上做得很巧妙,也很隐蔽。
按照他的说法,裁撤南方五省联合政府是为了进一步加强帝国南方和中央乃至帝国其他地方省份的贸易交流和政治互信度。南方不能关起门来求发展,地大物博的泰坦有无限商机和更加广大地发展前景,南方贵族应以“共同繁荣”的大局为重。
口径很清晰——帝国要加强对南方的控制。疏导南方和其他地方省份地贸易交流,这是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可有心人必然看得出。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只是一味强调发展,绝口不提所谓地“政治互信度”
所以说!问题的关键就在于帝国中央(以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为代表的新的实权阶层)并不信任南方贵族。而南方贵族也对帝国中央的政策抱持将信将疑地态度。至少是在803年3月份,也就是今天!谁也说不清帝国会走往何处,而南方贵族也没有得到中央关于发展的任何承诺。
为了加强彼此的“政治互信度”杀得有些头重脚轻的帝国摄政王第一次在南方贵族集体面前摆出虚心请教的姿态,帕尔玛利亚城的政府招待会名义上是为初临博德加省首府的摄政王殿下接风洗尘。其实是南方政务首脑和元老会议成员与帝国中央的一次“亲密接触”两方人马都想找个台阶顺坡下驴,就看彼此的条件、也就是所谓的“政治互信度“能否达到一致地高度。酒会会场设在第九军区司令部,舞厅和大会议室都是现成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没心情跳舞,他连酒也没喝一口。
在大会议室里,摄政王召集排除了自由派的南方贵族集体共商大计,并且抛出了萨缪尔兰登布雷侯爵花费无数心血拟定地《南方五省政务纪要及十年发展纲要》
“这份文件上说得清楚!”帝国摄政王拍了拍手边的白皮书,“商人求的是财、农人求的是安定地生活和田地的收成,而贵族自然希望进一步提升自身的地位。在国家事务上多做建树……”
“我有一个提议……包括三方面内容!”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从他的白熊沙发上站了起来,坐满一室的南方贵族全都胆战心惊地注视着这头冰原困兽。
“第一!南方五省联合政府和独立于贵族元老院之外的南方参议院寿终正寝之后,帝国中央会在皇室内阁为南方贵族保留三到四个席位。虽然达不到半数,但这一样能够保证南方贵族的发言权:同时,改革后的贵族元老院会变成真正意义上的上议院,在上议院中。南方贵族可以争取到56个席位,接近半数。再加上下议院中南方商人占有压倒性的优势,我敢肯定,未来的南方和未来的帝国必然欣欣向荣。”
“第二!鉴于南方贵族中的个体小团体曾犯有隐没颠覆国家政权、隐没破坏国家统一的重罪……在这里我要重申,前情可以不予追究,后事可以予以弥补,但再有下一次该怎么办呢?”
帝国摄政王稍稍停顿一下,他冷淡地扫视了一遍在场的南方贵族:
“自由主义和无政府主义必须根除!这两种思想是国家的大敌,不管是商人、学生、军人、还是和在座的各位一样高贵的绅士,若是本着维护国家统一和忠诚于帝国皇室的态度,一切都还有的商量!我是说内阁的席位、上议院和第三等级议会的席位,这一切都有得商量,因为之前我们就没有参议院的定式。各位可以根据南方的实际需求在中央决策层进行人力上的调整,但这种调整必须以大局为重!”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擎起一支高脚酒杯,他极为放松地坐回自己的冰熊沙发:
“谁赞成?谁反对?”
在场的大贵族不禁面面相觑,摄政王殿下还没有说清第三点建议呢!
“哦啦!还不明白吗?”奥斯卡有些不耐烦,“我所说的最重要的第三点就是指——谁赞成?谁反对?”
谁赞成?谁反对?帝国摄政王说了这么多,最重要的却是这个!相信聪明人都能理解这个第三点的重要性!这一点才是决定南方命运的根本。
“沉默?”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心情好转,他笑了。
“那么就是说……大家达成一致了?”
还是沉默——即便有声音,相信也不是反驳。
第三十五集 第二章
空旷的夜空里,流涨着的只是些灰白色的云。云层缺处,原本还能看得出半角的天,和一点两点的星,不过半颗月亮突然爬了上来,月华大放……饶有生趣,欲藏还露,将见仍无。
不知是出于怎样的考虑,帝国摄政王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坚持要在夜间离开帕尔玛利亚——才住两天他便厌倦了这座城市,选在晚间上路,多半是为了避开喜欢喧哗和大惊小怪的南方群众。
没人能够准确测度泰坦摄政王的心思,多半时候,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说过的话都像天外流星一般无厘头,可仔细思索,人们会发现摄政王在说话之前必然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他不会做无意义的事,也不会在无意义的事上浪费口舌。
对于南方的未来,摄政王只交代了一句话,他告诉向他请示旨意的萨缪尔,兰登布雷侯爵:“要钱去财政部……其他的你们看着办吧!”
看着办是怎么办?体会不到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心意的人自然不明白!想要刨根挖底的家伙追在他身头,可帝国摄政王“嘭”的一声关上马车门……他已经得到他想要的,至于南方人要如何过活就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了。
离开帕尔玛利亚,下一站就是南方集团军群司令部的所在地布拉利格!早前一段时间,有传闻说帝国摄政王和南方军总司令尤金·穆·布拉利格上将的关系闹得很僵,许多人都为尤金将军鸣不平、许多人都在抱怨近卫军最高统帅的专横跋扈,不过事情据说开始向好地一面发展。可具体是怎么发展的就没人知道了。
在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看来,不管尤金拒绝离职目的如何,这个老家伙一定是要离开领导岗位地。尽管尤金将军在南方集团军群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但这种地位已经威胁到摄政王地控制力,他不会放任南方军继续首都和地方的关系。他需要一个全新的而且是易于控制的南方军队系统。有了这支时刻准备着的军队,南方人就再不会闹出更大地乱子。
应该说,摄政王殿下的南方之行到目前为止仍要算极为成功,他已经完成了预定的所有计划和部署,现在只剩下一个空守着布拉利格要塞的老顽固。
尤金将军的顽固在于他的收放不自如。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本来是打算原谅这位老将军,让他极为体面的下台:待南方诸事了结,尤金上将可以去首都享享清福,也可以到皇家军事学院继续他的军旅生涯,但老将军的答复极为坚定——南方军还有一系列问题需要解决,这个时候更换主帅是不合适宜的。
摄政王决定亲自跑一趟,祛除了来自南方贵族地威胁,他就剩下南方近卫军这一块心病了。
撩起窗幕,看初升的红日……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一向认为天上出太阳根本就没什么看头,他会这样做只能说明他正在极度无聊之中。
车在奔驰。黎明的风在欢笑,将要早熟地春季谷种沉沉地压在整片大地上,随着车前的景物逐渐开阔。低矮的天空逐渐深远,见到掩映在一片雪山雾霭之中的森格齐亚湖,帕尔玛利亚高原就被抛在身后。
森格齐亚湖是泰坦帝国唯一地一个高原咸水湖,也是帝国境内面积最大的湖泊。沿着博德加省西北部的高原山脉,盐湖顺着海拔由高向低分层步进,由几座巨大的瀑布群连接起来,最后汇入奔往水仙郡、在斯洛文里亚出海的埃敏河。
清晨时分,摄政王一行在湖边用过早餐,湖区附近的驻军长官在夜里得到知会,天还没亮就带着兵马赶了过来,尽管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不想自己的旅行节外生枝,可湖边还是聚集了一万多全副武装的军人。
按照预先设计好的计划,这段游湖之旅要由水仙骑士团的船队护送帝国摄政王,到时水仙郡的高级控军首脑和安鲁家族方方面面的负责人也会随船同行,他们会在湖区最大的岛上向家长汇报战争时期和最近一个阶段的领地事务。
说到安鲁家族的领地……最早我们说安鲁家族的封地包括帝国东疆的两个省份,这两个省份一直是安鲁的生存之根本,以水仙郡为中心,呈扇面状向周边地区辐射:在一段极为关键的历史时期,安鲁降伏了不安份的邻居内塔加波,安鲁家族与内塔加波家族的双向联合是这个军阀世家的第一次腾飞(把这一点理解成无意识的扩张更为适合)
到了今天,确切点说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获任家族领袖的时候,谁都知道安鲁有能力取代莫瑞塞特成为泰坦帝国的第三代皇朝,更何况此时的安鲁已经掠夺了五倍于自身封地的领土,包括斯洛文里亚、包括黑海、包括安纳托利亚大平原,即使莫瑞塞特王朝并没有最终退出,安鲁人已经在经营一个并不比泰坦的面积小多少的大帝国。
至少是在五十年前,安鲁人的视野可不像今天这般开阔——家族军事统治局定制官员398席,下设局长办公室、各级司处51个,行政当局的这种模式在治理两个省份的时候自然绰绰有余,可随着军事行动的日益规模化、巨大化,随着领内土地和人口的日益激增,随着国内关系和国际关系(特别是民族关系)的日益复杂,安鲁对自身封地和占领区的统治已经捉襟见肘。
若是总结一下出现这种状况的根本原因——安鲁对扩张的热中直接导致了水仙骑士团在用兵时体现出的盲目和疯狂,对于从来没有治理过一个地域广大的多民族国家的安鲁家族来说,至少是在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成长起来地这段时间,管理经验上的欠缺和人力资源上的匮乏直接导致了安鲁于内政军政等各个方面连连碰壁……若是说句不好听地。在大家长面前展开的所谓“水仙骑士团势力范围形势图”上有大量地地区处于无政府的三不管状态——军统当局对此根本没有办法,家族的几颗洋葱头在那明摆着,那么一大片地方。管是管不过来的。
召集一次家族内部的最高等级会议迫在眉睫!对于安鲁来说,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出狱以来地这十几年间的变化太过巨大。也太过仓促。可以说安鲁是在准备得并不充分的情况下突然转型,这个历史悠久势力强横的军阀世家确实拥有了取代莫瑞塞特王朝的能力,但他并没有具备治理一个地跨东西大陆的大帝国的能力,这种状况若是继续发展下去的话是十分危险的。
按照事前的部署,安鲁家族地长老以及骑士团和军统当局的高级官员要随船抵达森格齐亚湖区……船队确实到了。不过令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兴奋至极的是,抵达湖区地不是普通的运输航船,而是在黑海沿岸和斯洛文里亚外海历练了三年之久的安鲁海军第一分遣舰队!当这支规模不大但象征意义十足的远洋舰队施放迎接家长检阅地号炮时,泰坦摄政王红了眼睛,了解最高统帅的人都知道这个年轻人竟然哭了。
在水仙骑士团海军部,特亨多夫安鲁席维斯海军中将是唯一一位有过海上作战经验的指挥官。他的舰队拥有十艘主力炮舰,二十八艘四桅快船,这样的实力放到英格人或是西葡斯人眼里自然不值一提,但到过黑海和爱琴海的异国海军将校极为尊敬安鲁人的舰队司令,原因是在和安鲁海军进行对抗演习的时候。他们一次都没赢过特亨多夫,而特亨多夫安鲁席维斯还是英格海军和西葡斯海军的学生。见过他指挥海战的人都曾说,这位将军集合了两国海军的攻守之长。是当世最全面的海军指挥官!只不过……他指挥的舰队若是放到英格或是西葡斯的话还不够一支常规巡航舰队的编制。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在接见席维斯海军中将的时候竟然从检阅台上走下来了,这不合他的身份。
特亨多夫将军向大家长立正敬礼,并说:“谨代表骑士团海军部全体同僚和安鲁海军战士,请最高统帅收回降阶相迎的恩德!”
大家长摆了摆手。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大力拥抱这名辈分较低的家族子弟,若是按族谱排的话,三十出头的特亨多夫要叫家长为“奥斯卡叔叔”
很明显,“奥斯卡叔叔”的确摆出一种长辈对待晚辈的态度,这虽然有点离谱,但可以使两个人的关系迅速亲密起来。
大家长问到海军中将的家庭,特别问到他的父母和他的妻子,结果自然让这位大家长非常满意:特亨多夫安鲁席维斯的母亲是奥斯卡的父亲的姑姑的外孙女,他的妻子是萨沙主母的母亲的亲侄子的堂姐——两人的亲戚关系还是很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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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海军指挥和远洋作战,这是席维斯海军中将的长项!他对大家长谈到很多问题,特别是安鲁海军的十年发展大计和安鲁未来的海上政策,以及国际海上风云变化的紧张局势。
应该说,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乍一见到特亨多夫就被对方的气度和言谈举止征服了,尽管家族的海上政策要经过更加细致的讨论和部署,但大家长还是倾向由特亨多夫这位作战指挥官来把握大方向的问题,这就预示着安鲁海军发展的前提必然是进攻。
亲属会面,场面必然是亲切热烈的!奥斯卡见到了老当益壮逾老逾精的“元老爷爷”们,见到了摩拳擦掌生龙活虎的小伙子们,见到了作风严谨深沉狠辣的父辈,见到了少不更事咋呼不停的晚辈……总的来说,安鲁家族一片团结稳定欣欣向荣!就像春季的田野里的庄稼——长势喜人!
在碧水蓝天之间,因由家族地位的稳步提升,每个安鲁人的脸上都带着骄傲自豪的神情!他们张口就是大家长地伟绩,闭口不离水仙骑士的丰功。除了这些,家族里的好事之徒还在高声议论……新地皇族!我们是新的皇族!没有人制止他们。
因为这是明摆着地。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回到了他的大家庭,身为一家之长,他生出如鱼得水的感觉。即使是最顽固的家族元老也不会朝他摆脸色。即使是口齿不清的小孩子也会笑闹着跟他打招呼,孩子们叫着“奥斯卡爷爷”、“奥斯卡爷爷”奥斯卡竟然也是“爷爷”了!他就摆出一副爷爷地面孔。
赶来参加会议的安鲁家族领导人多半带着家眷,这在莫瑞塞特王朝执政的四个世纪中多半是不允许的……别说家眷,就连一个水仙骑士轻易也不能进入帝国本土!
今时不同往日,事过境迁,按照首都贵族的话讲。安鲁发达了!一发而不可收拾!这些带着家眷“出境”的安鲁人多少都有些向莫瑞塞特皇室示威的态度,不过这也可以理解,除了掌控家族命运的几个嫡系传人,很少有安鲁子弟到过“泰坦”几个世纪以来,他们都和水仙郡结伴一生。
大家长一声令下,安鲁人有了一次“组团旅游”的机会,他们开心地收拾行囊,兴高采烈地呼朋唤友,一路像赶集一样招摇过市!他们看这山。说这山比水仙郡的高大;他们看这水,说这水比水仙郡地清澈,他们的心已经离开了世代生息繁衍的水仙郡。原因只是水仙郡再也装不下他们地欲望和情感。
没有急于上船,就在湖边,帝国摄政王把他的亲属家眷以及头一次光临“祖国”的骑士团将校都留了下来,近卫军的建设兵团为他们修造了一个巨大地营盘。第九军区的士兵为他们提供保护,如果不是自己的几位妻子都不在身边,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一定会请画师绘制一幅全家亦——,“初临传统意义上的“帝国”安鲁人真正意识到家族的新身份,即使走在水路上,进入国境之后,猛虎水仙旗所过之处无不受到当地群众的热烈欢迎,这种欢迎并不同于水仙人民对待凯旋子弟兵的感情,而是虔诚地拥戴将神圣泰坦立于世界之颠的伟大统治者!安鲁的大家长就是这个划时代的统治者,而安鲁站在家长背后。
费戈元帅不在船上,他走陆路,当天下午才抵达湖区。同样,小奥斯卡以冲动的热情迎接了他的两个亲哥哥(酸奶超人和费戈一道来的)值得一提的是,库科迪结婚了!他娶了一个远方亲戚家的聋哑姑娘,据说把奥斯卡的芙瑞拉妈妈乐得半死,但不幸的是这位安鲁公爵夫人在儿子婚后不久便感染伤寒去世了!
费戈对小弟弟说,芙瑞拉妈妈是幸运的!自从父亲走了以后,三位妈妈的精神状态和身体状况大不如前,她们以惊心动魄的速度衰老着!
先走的自然要比还在忍受煎熬的幸运得多!不过安鲁家的女人多半都是这个命,这没什么好说的。
奥斯卡没能参加芙瑞拉妈妈的葬礼,不过这也没办法,当时他在百万大军的战阵中。怕他分心,家里连丧讯都没有递给他。
“西利亚妈妈怎么没来?我特意邀请过她!”奥斯卡在说话的时候不禁皱起眉头,他对生母的印象已经淡漠了,但对西利亚妈妈的温柔体贴一直念念不忘。
费戈叹息着摇头,“你不知道吗?西利亚妈妈一直守着英灵堂,已经很少出现在公开场合。也不知她是从哪个多嘴的家伙那里听说了大哥的事情,虽然她早就想通了事情的大致因由,可一时还是难以接受……”
费戈不再言语,只是一个劲儿地摇头,奥斯卡也觉得拉瑟夫大哥的事情实在难以启齿,想想也就算了。
晚些时候,安鲁人就在湖边的盐滩上举行了一场家庭篝火晚会,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来了!大家长有心数一数,到场的亲戚竟有二三百人之多,这还不算那些外姓的安鲁人呢!
一时间,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心灵被血浓于水的家族情节填满了,他和晚会上的每一位安鲁小姐大跳半生不熟的水仙之舞,又和家里那些血气方刚的小伙子们一块儿下湖夜游——就当着他的姑姑侄女姐姐嫂子们的面脱光衣服。
到了晚会最高潮的时候,男人们多半已经喝得醉眼惺忪,他们大叫着把年轻的家长抬到肩上,然后就像历次凯旋一样围着家长高唱战歌。
这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还有男女齐上阵的“骑马打仗”还有孩子们表演的击剑节目,等到篝火渐弱,狂欢的气氛才缓和下来,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就把家人集合到一起,他要当众宣布一件极为重要的事!在说明这件事之前,我们得告诉大家,泰坦摄政王确实被灌了很多酒,但他一直醒着!再确切一点说是无比的清醒!他的眼光并不会被狂欢的景象所阻隔。
……等到篝火渐弱,狂欢的气氛才缓和下来,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就把家人集合到一起,他要当众宣布一件极为重要的事!在说明这件事之前,我们得告诉大家,泰坦摄政王确实被灌了很多酒,但他一直醒着!再确切一点说是无比的清醒!他的眼光并不会被狂欢的景象所阻隔。
“静一静……我最亲爱的家族成员们……大家听我说!”
没有任何拖泥带水,大家长的权威就表现在他的一声喝令能让喧嚷吵闹的晚会现场如闻落针。
人群静了下来,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却忘了自己想要说什么,许多交错的画面在他的脑海中不断重合,又不断分化,最后他的记忆停留在阳年的安鲁哈啦,父亲在欢迎他回归家庭的酒会上跳上一张桌子……
安鲁的大家长跳上一张酒桌,他扫视了一遍在场的亲属,然后便举起手中的酒杯,“家族成员!我的亲人们!第一杯酒,给我们中的孤儿寡妇,他们为家族做出的贡献和承受的痛苦比那些光荣战死的牺牲者更加巨大!”
欢腾的人群肃然起敬,人们跟随家长擎起酒杯。
“第二杯酒!”安鲁家长说话间便把手里的威士忌一饮而尽,“我记得我的父亲是一个伟大的人!他在担任安鲁公爵和骑士团统帅的那段时期……大家都该承认,没有我的父亲就没有现在的安鲁,不过当然。现在地安鲁离不开各位。”
“799年年末……”大家长的声音缓缓弱了下来,“我的父亲因为一个众所周知地原因离开了这个世界,他在弥留之迹……”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情不自禁地哽咽起来。“费戈可以作证!父亲在弥留之迹一直叫着我的名字,而我……而我……”
费戈大力揽住小弟弟地肩膀。示意他不要在勉强说下去。
“不管怎么说!第二杯酒给我的父亲!”奥斯卡端正神色,他还抹了一把脸:“敬多特蒙德安鲁,内塔加波,第十五代安鲁公爵,第十五代水仙统帅!一个伟大的父亲、一个伟大的领袖!”
“安鲁哈啦!”在场的安鲁人纷纷振起手臂,他们将最炙烈地欢呼献给那位带领安鲁开创新纪元的伟大领袖。
“第三杯酒!”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喘了几口。他理顺了一下自己的呼吸:“很遗憾……不过更多的是荣幸地告诉大家!再过不久,泰坦帝国东疆安鲁辖下的封地以及莫瑞塞特王朝加诸在安鲁身上的一切就要永远成为历史!”
安鲁人不笑了,他们面面相觑!大家长是什么意思?失去了封地,安鲁如何生存下去?失去了使命,安鲁生存于世还有什么意义?
“还不明白吗?”偌大的舞场只有帝国摄政王一个人兴高采烈地笑了起来,“从前的安鲁!那个为了泰坦皇室不断流血、不断牺牲的安鲁已经不存在了!我为你们赢得了一个新的安鲁!在未来地某个时刻,你们中有人会是亲王,有人会是公主!你们可以去到任何想去的地方,你们可以做你们想做的任何事!你们到底明不明白有权利做任何事地真正意义?”
“安鲁哈啦!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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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这样的口号。
安鲁人终于意识到大家长在传达怎样的事情,也终于意识到这件事的意义绝不止如此而已!安鲁已经发生质地变化。来源于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丰功伟绩,或者说成是他的野心和权利欲。
在众多的安鲁亲族中,只有有限的几个人对欢腾的场景视而不见。
他们是聪明人!他们会想到安鲁在告别历史之后的现实处境。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说得好听,可水仙郡是水仙骑士团的发祥地,离开了安鲁哈啦,安鲁的武装要怎么办?大量的族人要怎么办?也许大家长对这些问题都有安排。可他的安排会不会尽如人意?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始终都很清醒,他也知道自己在改组安鲁的时候会遇到强大的阻力,但时下的安鲁并不适合统治一个大帝国,而最关键的一点——也不适合泰坦的现实主宰者。
如果有那么一天……我们是说如果,如果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加冕称帝,他不会希望家族元老会仍然对他指指点点,也不会希望军队中的要职被他的亲戚们完全把持——这对一个帝国来说是危险的!但在安鲁独自面对历史使命的时候,或者是说他们被困在巴掌大小的水仙郡时,这个庞大的武装集团要靠整个家庭的力量来维持生存,但一个帝国并不需要家庭的过分干预,在有家庭干预帝国的时候,君主的权利就会大打折扣,并且伴随着各种各样的危机。
若是由现实依据思考这个问题……我们得先明确解除安鲁使命这个主意是谁出的。
应该说,萨缪尔兰登布雷侯爵并不了解安鲁人的传统和水仙骑士那部厚重的战斗史,在摄政王殿下向他垂询有关宗族的问题时,他只是本能地给出答案。尽管这个答案一度曾令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百思不得其解,但以现实说话的依据最终说服了这位独裁者,这个现实令他意识到绝不能让庞大的宗亲团染指他的帝国。
熟悉历史的人都知道,任人为亲并不是什么好事,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可以把大量的无主士地分封给他的家族成员,让他们都成为“统治者”但要明确,真正的统治者只有一个!这个真正的统治者不能任由血缘相近的人整日在他身边转悠。
教历803年4月4日,阴,湖区在上午的时候下过一场暴雨。那雨来势之快,可以使悠然在天空盘旋地孤鹰来不及躲避而被击落;雨脚之猛,竟把碧水覆盖的宁静的湖泊一瞬间打得烟尘滚滚。忽而一阵狂风。乌云密布地天空裂开一线,阳光从天宇的缝隙中一涌而入。穹苍大放光」明……一切如在梦中。
奥斯卡透过一扇舷窗观察了从降雨到雨住地全过程。在他看来,这个世界是狭小的,也是广袤的;是贫乏的,也是充实的;是苍白地,也是绚丽的……他上到甲板。拭去大衣上的雨珠,扑面而来的是灿烂的阳光,就像亲人的脉脉温情,就像家人拳拳的心,他感到慰藉,但他注定要辜负美景良辰。
安鲁海军第一分遣舰队的目的地是距离湖岸数公里之外的湖心岛,这座方圆仅有八平方公里地岛屿是森格齐亚湖区最大的一座岛,当地人习惯叫它“夏芙美侬”意指古罗曼的夏之女神。
距离夏天还有些时日,岛上地风光并不尽如人意。安鲁的亲族子女多半都留在几公里之外的湖岸上。只有说了算的男人们登上湖心岛,他们要在戒备森严地西尼拉城堡召开一次关乎家族未来命运的决定性会议——这件事想想就让人兴奋,可一些聪明人却在这种时候生出了不祥的征兆。
巴丹·安鲁·内塔加波。作为家族元老会议的主席,老巴丹跟随过两代安鲁公爵,若是算上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那他就辅佐了三代家长。
不过要是说得明确一点,小奥斯卡已经摆脱了安鲁公爵这个身份。至于这个少小离家、孤身闯荡天下的年轻人到底算什么……老巴丹也不是十分清楚,他不了解这个孩子,所以他怕他。
虽然只是“有点儿”怕他,但巴丹承认,在面对那个小伙子的时候,老爷子会产生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发散着冰冷刺骨的寒流,接近他的人不是被冻伤就是被帝国主宰者的眼神刺穿心脏。奥斯卡似乎想要看透每个人的心,但他知道自己做不到这一点,所以他只得进一步完善帝国的特勤系统,直到他认为一切都在自己的控制之中。
巴丹在晚会过后找到了好几位心思机敏的家族元老,他和这些精明老辣的政客一直谈到夜深,可不管怎么辩论,老狐狸们得出的结论只有一个——如果大家长要把水仙郡变成帝国的两个省……名义上的帝国仍是安鲁的帝国,可实际上这种状况只会造就一个人,就是即将加冕的统治者。
如果捋去安鲁的头衔和封地,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自然要对亲友子侄进行分封,尽管安鲁必须采用分封制才能管理偌大的封地和占领区,但这些家族子侄是水仙骑士团的中坚力量,他们必然要抽调一部分军队守卫自己的领地,这样一来……水仙骑士团由集中变为分散,家庭成员由凝聚变为寡孤,可这对帝国摄政王来说会有好处吗?放着剽悍的骑士不用,放着现成的军事将领不管?他到底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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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嘘……小点声儿……他来了!”有人这样提醒老头子。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是坐船来的,第一分遣舰队的旗舰是特亨多夫安鲁席维斯海军中将坐镇的“大阿格利尔斯号”这艘加固了主桅、改进了侧舷炮台的远洋巨舰是当今世界上吨位最大的帆船之一,不过据说是席维斯中将在和一位英格海军军官打扑克的时候赢回来的!
这件事说出来自然没人信——安鲁是从英格人手里买到了这艘主力舰。除了代表世界最高水平的航海仪器和航海设备,耳闻此事的薇姿德林冯,苏霍伊夫人还给安鲁海军的旗舰送来了三十六门新式加农炮,这使这艘战船的火力完全超过同等级的英格战船,不过这只是单就这一艘船而言,若是看开一点的话……我们得说安鲁海军在整体上并不具备与英格人“比一比”的实力。
特亨多夫只要一说起这件事就露出一副绝望的神情,他可不是夸张,而是以一位优秀海军指挥官的眼光预见到了海上争霸的大时代。
“如果我们地海上力量在半个世纪之内无法赶超英格人,或者是说我们的海上力量无法驶入大洋通往异大陆的大洋,我们地子孙就会困在陆地上被动挨打。再想翻身就难了!”
“有那么严重?”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呵呵笑着,他是一位陆上霸主,他曾在百万大军的战阵中所向披靡。对海上争霸自然同样满怀信,心:
“英格人发展海洋事业已经有两百年地历史,我们只要进一步扩充军备。同时完善海岸工事和岸基设施,我想赶超英格不会是什么难事。我们可以用……”
“家长!这就有点一相情愿啦!”席维斯海军中将毫不客气地打断最高统帅的话,“我们与英格的起点就不同,在我们发展军备扩充海军的同时,英格人已经在大洋上所向无敌!我们打造主力两个舰队。英格人就有十个!我们训练了一万名水兵,英格人只要把他们的码头上的人武装起来就比这个数字高出三倍!”
“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办?坐以待毙?”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有些不高兴。
“不殿下!”特亨多夫地笑容突然变成阴恻恻的模样,“英格人已经走在前头,英格海军占据的优势地位我们连拍马也赶不上,所以……与之争锋争霸,不如跟在英格人喉头,坐享其成!”
“亏你说得出口!”安鲁的大家长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难道他看错人了?
“你要安鲁海军做英格人的跟屁虫?你是这个意思对不对?”
“并不全是!”特亨多夫安鲁席维斯有些尴尬地抓了抓头,“我是说……安鲁海军必然要经历一段过渡时期,我们要向英格人学习。学习他们的造船技术、学习他们的海战技术、学习他们的远洋技术、学习他们巧取豪夺的技术,等到我们毕业了……”
“哦啦……”奥斯卡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这件事还是以后再谈吧。
再说这也不是他想要的。
下船换马,负责守卫岛屿地水仙骑士已经准备好了,他们在码头背后的礁石群中排成密集的阵势,远远一看旌旗招展色彩缤纷。再加上不绝于耳地“安鲁哈啦”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被搞得有些阴郁的心情又不禁振奋起来——若是不提海上的事情,他就是名副其实的大陆霸主,因为泰坦穹苍下有这样一群神选地战士追随着他。
时间过得真快,只是一眨眼,803年竟然过去了三个月,帝国摄政王一边拍马一边数日子,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离开妻子和孩子们已经小半年了,面对一尘不染的碧水蓝天,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开始强烈地思念他的亲人——在他眼里,赶到此地与他会晤的人只能算是半个亲人,过了最初的那股兴头,家族宗亲给他的感觉除了吵闹之外再无其他,这令他头疼欲裂。
摄政王一行在码头上的岸基堡垒里用过午餐,利用餐后的闲暇时光,奥斯卡给都林的妻子儿女们写了几封信,他在一封给阿莱尼斯的信中说:“我不知道这样做到底是对是错,但我敢肯定,光明神不会因为我的借口而原谅我……”
就在要搁笔的时候,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突然瞥了一眼窗外……近在咫尺,有一位摇着扇子的年轻女孩子,虽是惊鸿一瞥,但她那淡淡的妆,更接近于本色和自然,好像春天早晨一般的清新的风,给人留下一种纯净的感觉。
地方上的一些大人领会了摄政王殿下的眼神,有人出面说“只要殿下开口,一切都不是问题!”
奥斯卡看了看女孩儿的背影,他只是说“别做杀风景的事!”
既然大英雄王没有那个意思,自讨没趣的人便换了一个方式,他们向独裁者绘声绘色地讲述西尼拉城堡的故事……那是一个充斥着阴谋、凶杀和流血的故事,主人公就是城堡的主人,一个杀兄夺嫂、欺君犯上的伪君子。
“据说案子闹得很犬……”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百无聊赖地搭着话,如果这件事他要是没听说过,他连眼皮也不会动一下。
“是啊是啊!”随行的一位官员连声附和,“为了自己的富贵荣华,为了能够独霸家产。那位年纪轻轻地伯爵少爷与嫂子合谋杀害毒杀父兄,后来又害死胸侄,将嫂子灭口。自己娶了一位首都贵族家的小姐,凭着裙带关系入主首都的一个实权部门……”
“哦啦……你们从这件事里得到什么启示?”奥斯卡冷飕飕地笑着。
在场地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说话。
“谅你们也说不出口!”奥斯卡还在笑着,“我替你们说出来吧!要成大事,记紧要心狠手辣不择手段……”
“那个人最终受到神明的判罚,他被烧死在火刑柱上了!”
大家长凝视着打断他地老人,片刻之后。聚集在他脸上的阴霾突然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亲切和蔼,“巴丹爷爷!岛上风大,您为什么不在城堡里等着我呢?”
“我放心不下……”安鲁元老会议主席热情地拥抱了曾经的公爵嫡传第四子——他从没有想过这个有些轻度神经质的孩子能够取得今天这样地成就。
“我以你为荣奥斯卡!你是一位伟大的统帅,比你的父亲强多了!”
奥斯卡呵呵笑着,这话其实不怎么动听。
大家长和元老议会是安鲁家族最重要的决策者,按照安鲁家族数个世纪以来形成的传统,元老议会的权利要大过家长(安鲁公爵)和水仙骑士统帅的个人权利,曾经一度,元老会议甚至可以决定家长的废立。
而直到现在,若是遵照传统的话,家长仍要依从元老会的决议。不过没人在奥斯卡这位新家长身上试验过。
“我想在会议之前跟你好好谈一谈……”
“我看出来了!”奥斯卡点了点头,“而且确实有这个必要!”
“你知道我会来找你?”
奥斯卡又点了点头,“当然!如果事先你不探清我地口风,过会儿的会议日程就少不了向我挑衅这一项!”
“不能这么说我的孩子!”
奥斯卡开始摇头。“不巴丹爷爷!我不是你地孩子,我查过族谱,我父亲这一支的嫡传血统离您的家庭远着呢!”
“这是什么意思?”
奥斯卡还是摇头,“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只是想提醒您,咱们一老一少并没有看上去地那么亲近!”
“在这个家庭里!你又跟谁亲近过?”老人忍不住了,他气愤地瞪着口不择言的大家长。
“哦啦……您终于说出来啦!”奥斯卡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就知道会是这样!在家族传统面前,我始终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安鲁子弟。”
“不!是你远离了家庭!不是我们不接纳你!”
“都一样!”泰坦帝国的现实主宰者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他不想一开始就和家族权利中枢搞成僵局,但事情并不是他希望的那样。
巴丹·安鲁·内塔加波和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一块儿走进城堡,一路上并没有碰到多少人,他们被引入一间不大的会客室,老人始终保持沉默,年轻人则埋头于餐点酒食——似乎谁都不想说话,直到费戈·安鲁·底波第带着惯有的爽朗笑声冒冒失失地闯进门:
“这是怎么了?你们干嘛都苦着脸?”
老人似乎是得到倚仗,他指了指大家长的脊背,“你问他!你问你的好弟弟!”
费戈坐到家长身边,他和弟弟一样面向家族的元老会议主席,巴丹是聪明人,他马上就感到了气氛的变化!费戈的做派已经说明问题他必然是和自己的弟弟站在一条线上。
“你们……你们俩个都还年轻……”老人的额头泌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都不知自己是在说什么。
“这和年纪大小可关系!”奥斯卡开始发作,他有点讨厌这个凡事都喜欢指手画脚的老家伙,现在他可完全忘记当初在继任家长的时候由元老会议主席给予他的帮助和支持。
“你别这样……”费戈有些为难地瞪了一眼小弟弟,他的小弟弟已经养成颐指气使的坏毛病,只要稍不如意就摆出一副要人命的怪样子。
奥斯卡不说话了,他朝水仙骑士的元帅不耐烦地摊开手,就像是说这件事便交给你!
费戈点了点头,他转向满脸怒容的家佬:
“巴丹爷爷!要不然我也得在会议之前先跟您谈谈……”
“还有什么好谈的?”巴丹已经看透了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鬼主意,“什么分封,什么取消封地,什么解放安鲁……他就是想变着法的解散元老会议,他就是想把家里的小伙子们从水仙骑士的行列里赶出去!让他们一事无成,让他们……”
“住嘴老东西!”
奥斯卡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这次轮到他教训费戈了!
“你在说什么?”大家长上下打量着水仙骑士团的指挥官,“你怎么能这样对待巴丹爷爷?”
巴丹忍无可忍地摆了摆手,“拜托你们俩个!别再演戏了好吗?”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哦啦一声笑了起来,“巴丹爷爷是聪明人!聪明人就该懂得知难而退的道理!随着领土的打断扩大和骑士团的不断增兵,水仙郡的军政内政已经开始出现混乱的迹象,旧有的行政体系和控军系统过时了!将水仙郡的政务交还帝国是明智之举,安鲁可以从烦琐的地方事务中解脱出来,集中力量经营军事。”
“这个道理我懂,但只是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而已!”巴丹并不傻,尽管安鲁确实面对社会生活紊乱、军队管理涣散等等问题,但并没有严重到难以为继的地步。
“理由也好,目的也罢,一切都要为大前提服务!我这样说您同意吗?”
老巴丹冷笑起来,是狐狸就会露出尾巴,“小奥斯卡!那么你能告诉我吗?什么是安鲁为之服务的大前提?”
奥斯卡紧抿着嘴,他很想说是自己能够加冕称帝,但话是不能讲得这么直白的:
“您可以把这个前提理解为安鲁的一次升华!有了这次升华,家族中的每一个名成员都能得到他们从未想象过的……”
“真是算了吧……”巴丹站了起来,“咱们有话直说!在向帝国交还家族的封地、解除家族对莫瑞塞特皇室的义务之后,你们俩个还想干什么?”
奥斯卡和费戈对视一眼,事情显然是早就计划好了的:
“在阿莱尼斯一世女皇陛下没有退位之前,我没有权利越过皇帝分封土地,不过那个时候国内局势和西方王国联盟那些讨厌鬼必然已经安份下来,对波西斯的新一轮东征就要提上日程!”
奥斯卡又看了看已经开始摩拳擦掌的二哥,“到时候……家族中的每个男人都要披挂上阵,他们能从波西斯人手里夺得多少土地,我就分给他们多少土地!”
“借刀杀人!好算计!”巴丹发出一声冷哼,他在踱到门边的时候又转回头,“家庭不是为了某个人的利益而存在的,你是家长,如果你不能为全家人谋福利,那么你就不是这个家庭的主人了!”
“这由不得你!”奥斯卡同样冷漠地回敬对方。
等到元老会议主席走开了,两个兄弟就把彼此的拳头碰在一起:
“我助你缔造一代王朝!”
“我助你达成梦想!”
事情就这样定了,没有转圜的余地。
第三十五集 第三章
无论从何说起——总而言之,军人类似小孩子。
特别是在803年的泰坦,以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摄政王为首的帝国军人。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军人喜欢摆出一副状如英雄的架势,或是喜欢所谓的光荣,这些似乎无需多说了。他们崇尚机械式的训练,重视动物般的勇气,这是只有在小学校里才能看到的现象。
泰坦军人把杀戮全不当是一回事,他们口口声声地说:当兵自然是为了杀人!这就有些不可理喻,但在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和追随他的军人看来,这又是理所当然的事。
军人特别像小孩之处就是听到吹号和军歌受到鼓舞的时候,那就不问为什么而战,欣然冲向敌人,哪怕面前的敌人是手无寸铁的妇孺。
泰坦军人有这种杀戮的勇气,或者是说他们有执行这种命令的勇气。利用庞大的贵族军官团和自上而下的军队官僚体系,神圣泰坦的武装力量形成了一个高效、严密、等级森严的武装暴力集团,这是泰坦军队的本质,除了暴力,除了武装,这支军队再也没有其他的意义。
当然,有些时候,这种时候并非特指,比方说神圣泰坦受到了侵略,作为一个武装起来的暴力集团,这个集团自然要为它所拱卫的国家……其实说得更确切一点是为了这个国家的上层统治团体提供保护,但不管怎么说,泰坦武装力量自诩为正义!他们的敌人自然是“正义之敌”
在特定地历史时期。正义与武器近乎同意。武器是只要花钱买。
敌人或自己人都能买得到。而正义只要给它加上道理(正义的道理都是人为加上去的)不论敌人还是自己人,也都能买。古来所谓“正义之敌”这一称谓。就很少有人试图把它弄个清楚明白。
瑞尔军人仅仅因为是“瑞尔军人”就被勒令离开瑞坦边境。单由泰坦军人构筑所谓地“单线边境防区”这是反正义的!泰坦按首都报纸报道必须说这是“正义之敌”——我们压迫正义完全是为了对付我们地潜在敌人,从这个层面来理解,压迫正义就是维护正义……听听,多么新鲜的论点!大部分泰坦军人都相信。
与此同时,水仙骑士也仅仅因为是水仙骑士就对他们下令。进攻连一个作战人员都没有的波西斯村镇。这也是反正义的,但水仙骑士自有一套说辞。执行这个命令的部长长官解释,他地行动合法且合理,首先他受到方面军总司令的授权,其次他的部队在执行任务期间受到了波西斯异教徒的袭击。
反复强调“异教徒”的好处就是一场牵涉到一千八百多名无辜死难者的战争罪行会被冠以“正义之友”这一称谓!真正留恋正义的人会感叹世道浇离,而真正打算维护正义的人则要追究那些“正义执行者”的罪过,不过我们早已了解,这种好事之徒自古以来就不讨当权者的欢喜。
803年第一季度,第一件轰动世界地重大军事事件就是神圣泰坦在《伯爵山条约》字迹还未干的时候就悍然出兵瑞尔,抢占和谈条约中规定的边境非军事区。第二件令人侧目地事件就是一向被冠以神选战士这一神圣称谓的水仙骑士团。因由一名骑士与一个波西斯牧民发生口角,结果酿成一个村镇的男女老少惨被屠杀的悲剧。
“就这两件事,您怎么解释?”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始终垂着头。他似乎没有听到客人地问题,而是一门心思地浏览着手中的一份履历:
“阿亚克辛庞蒂马热爵士,法兰新兴通讯社的发起人、执行主编,法兰新闻出版协会理事长。法兰庞蒂马热报业机构所有人,法兰王廷高级顾问,法兰储君第三导师……”这一大串头衔都说明,坐在泰坦摄政王对面那个身材高瘦面相古板的中年人绝对是个极为称职的好事之徒,而且!好事好到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头上,这样的家伙一定极为难缠。
“您是代表法兰王庭还是代表您个人?或是法新社?”
庞蒂马热爵士很难得地露出善意的笑容,“尊敬的摄政王殿下,我代表我个人,与我国王庭和任何国际新闻通讯社都没有干系。”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摇了摇头,“可您拿着贵国宫廷长官出据的介绍信,您的旅行护照上也盖着贵国外交部签发的特别通行印章……”
“尊敬的殿下,这只是为了行事方便!”
“在你的随行人员中……有一个人的身份十分可疑!”泰坦摄政王的口气异常冷淡。
“是的殿下,我也这样认为!”庞蒂马热爵士竟然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在向贵国报关之前,我根本就不认识那个家伙,他显然是我国宫廷的特别机构派在我身边的监视人员!”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紧抿着嘴,对方是和权贵打交道的大行家,一般的威慑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这位庞蒂马热爵士一口咬定随行的密探是法兰宫廷派来监视他的暗哨,这就令泰坦摄政王无法借题发挥。
“尊敬的殿下,您准备好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奥斯卡猛然醒转,这几天他总是精神溜号,以往的英明神武也不知跑到哪去度假了!
“什么问题?”
庞蒂马热爵士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首先!尊敬的摄政王殿下,您作为神圣泰坦武装力量的最高统帅,您如何解释泰坦近卫军对瑞尔永久非军事区发动的侵略行为?”
“等等!你把近卫军与瑞尔王国军构建共同警备区的一纸协议视为侵略?谁侵略了谁?”
“呃……这个……”法兰来的大主编一时语塞,泰坦摄政王还真会给他出难题,“您地意思是说……近卫军出兵占领瑞坦边境非军事区这一行动曾受到瑞尔当局的授权?”
“就是这么回事!”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微笑着点头。在他看来,问瑞尔国王要一纸协议要比在荒野里找一卷厕纸简单几万倍!
“可是……我国以及西方王国联盟没有得到过任何来自瑞尔的通知。”
“通讯延迟!你是世界上最著名地通讯社社长之一,你应该理解这种事!”
庞蒂马热爵士只得苦笑。他看了看笔记本上的记录,按照泰坦摄政王地说法。如果近卫军得到过瑞尔当局的授权,消息会在泰坦军队有所行动之前传遍整个大陆,可近卫军明明搞的是突然袭击,这场事后协议自然来得很迟很迟。
“那么……第二件事呢?”面相古板的法兰人突然露出一脸不怀好意的神情。——“您知道吗?四百年来,贵国地水仙骑士团一直是神教世界的守护神。是比圣殿骑士还要高贵的神圣武装集体!可在今年二月份,抱歉……”
庞蒂马热爵士停顿了一下,他笑得更加鬼祟,“尊敬的殿下,实在抱歉,由于通讯延迟,我无法确定准确的日期,但在今年二月份,确实有一支水仙骑士团的军级部队悍然向一个没有武装人员守卫的波西斯城镇发动攻击,代价是牺牲了两位直属罗曼教廷的神职人员。还有在这座城镇安居了数百年的一千八百多名……”
“咳咳咳……”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一边摆手一边制止对面的法兰人继续说下去,他地史记官亲自为他捧来了东方产的红茶,泰坦摄政王用香浓的茶水润了润嗓子。然后才摆开一副军人惯常会有地那种“英雄“的架势。——------—------—------------——---—---—---—---—---—---—“阁下……”泰坦摄政王似乎恢复了状态,他悠然自得地打量着来自法兰的大记者:
“对于今年2月25日,发生在安纳托利亚平原、霍卡亚拉罕自治领迪达马镇的所谓战争罪行……首先!我得强调,这和战争没有关系!罗曼最高教廷责成水仙骑士团维护安纳托利亚平原异教徒聚居区地地方治安。那么这次事件就是一次治安事件,而不是某些别有用心的人刻意夸大的所谓战争行为!”
“其次呢?”庞蒂马热爵士仍是一副笑呵呵的面孔,但笑容的背后却是露骨的讥讽和轻蔑——他就知道泰坦摄政王会这样解释。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是个敏感的聪明人,他自然体会得到对方的情绪,但他并没有发怒,而是借着低头品茶的机会舒缓了一下心头的火气——不管阿亚克辛庞蒂马热有多么讨人厌,这个好事的家伙毕竟是当世三大通讯社之一的掌门人,他的舌头和手里的羽毛笔相当于一直布置在坦法边境上的法兰正规军。
“其次……”安鲁的大家长把玩着手里的骨瓷茶杯,这个精致的小玩意的价值足以抵得上那个波西斯城镇所有人的性命。“其次就无可奉告了!因为……我已责成安鲁军统当局和水仙骑士团驻安鲁哈啦大本营成立专案调查组,这次事件涉及到一些敏感的军事机密,这里不便多说,我只能……”
“可刚刚您说这是一次治安事件,与军事无关……”
突遭抢白的泰坦摄政王把茶杯推到一边,他恼羞成怒地瞪着坐态安然的法兰人,在沉默半晌之后,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终于又把“一千八百多条性命”拿在手里:
“阁下,您应该明白无可奉告的含义,等到水仙骑士团的军法处和最高军议庭对此事做出判决,我一定会派人通知您!”
庞蒂马热爵士点了点头,坐在他对面的那个伪君子是当世之上最有权势的人之一,对待这样的人并不能太过份,与其考虑得罪泰坦摄政王的后果,还不如给自己买块坟地来得简单。所以……鉴于一个国际通讯社的立场问题,再加上法兰与泰坦“睦邻友好”这个大的原则,这次非正式的采访应该也必须告一段落了!
“最后一件事,尊敬的摄政王殿下!”阿亚克辛社长终于换上一副满怀关爱地嘴脸:“想必这个时刻对您来说一定极为困难,尽管贵国的军情部门把保密工作做到家了。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阿赫拉伊娜·摩加迪沙王妻殿下遇袭重伤这件事……”
“够了!”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终于发作,他像一头疯虎一般从沙发上跳了起来。连带那头没有生命地冰熊也突然变得狰狞可怖。
泰坦摄政王手按从不离身的元帅剑,他瞪视着显然极不受欢迎地法兰客人。直到对方在他的注视之下胆怯起来。
“抱歉殿下……请原谅我的冒失……抱歉……”庞蒂马热爵士双手紧抓坐椅扶手,直到刚刚,直到猛兽露出血盆大口和满嘴獠牙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面对的这个人是一个不折不扣地暴徒,他得承认自己在采访的时候过于忘形,他甚至忘记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是如何走到今时今日这个位置。
“说抱歉的应该是我……”一直陪同旁听的罗兰娜葛苔亚奥热罗男爵夫人边说边放下了手里的史籍。她用自己的身躯挡住了随时都可能发疯发狂的摄政王。——“爵士阁下,如果再没有什么旁的事情,咱们就到这里为止吧!”
“是的是的……当然……”庞蒂马热连连点头,他地态度也变得太快了,快得让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没办法发火。
帝国摄政王走出会客室,一直守在门边的军情副局长就笑脸盈人地靠了上来,但奥斯卡并不领情,他一把提起卢卡斯的领子:
“我会永远记得是你安排了这次会面,你知道那个法兰人拿我当什么吗?小丑!他拿我当小丑你知道吗?”
“殿下……殿下……我喘不上气啦……”卢卡斯自然会在这件倒霉事上发表意见,他一味求饶。试图让盛怒中地主人平静下来。
“哦啦……滚出我的视线!”奥斯卡果真丢开可怜的大学毕业生,可难缠的军情副局长又厚着脸皮凑了过来。
“我地殿下!您只要给我一分种,然后你要滚我多远我就滚多远、你要滚多高我就滚多低。你……”
“别胡扯!”奥斯卡没来由地一阵心烦,他不需要安慰、不需要奉承、更不需要拿身边的人寻开心,他只是……只是愤怒!尤其是在有人提醒他妻子受到侵害的时候。
走过城堡与室外连接的长廊,满面愁容的泰坦摄政王遇到了外出而归的费戈。两兄弟大力拥抱,彼此问候,费戈一眼就看出小弟弟的心不在焉,他只得尽可能地长话短说:
“两件事!第一,对霍卡亚拉罕惨案,你得拿出一个处治的态度!第二,咱们不能让家里那些老家伙无限期的拖延会议日程,咱们不能被这个会议困在这里!”
“谁说不是!”奥斯卡望着湖心岛上的风光,他连连点头。
“嘿!你有没有听到我在说什么?”费戈用指节敲了敲小弟弟的额头,在小奥斯卡成为安鲁的大家长之后他就再没对弟弟这样做过,不过是时候教训他了!
“我可不管阿赫
拉伊娜在首都惹上了哪个不该惹的家伙,你得打起精神,这里有比你的异族妻子更重要的事!”
奥斯卡拍开哥哥的手……不提也罢,一说就是一肚子的火:
“阿赫拉伊娜是最不可能给我惹麻烦的那个人!她甚至什么都没做!怎么会惹上什么不该惹的人?是一些藏在暗地里的家伙又看我不顺眼了!”
“她信真神!全泰坦的国民都看她不顺眼,我敢打赌,这件事绝对不是针对你的!”
奥斯卡发出嗤之以鼻的笑声,“哦啦我的哥哥!别说的那么绝对,依我看……不是针对我的才怪呢!”
费戈甩了甩头,他被套了进去,他急急忙忙地找到家长可不是为了慰问奥斯卡的异族老婆:
“我说!等你回到都林,这件事你爱怎么查就怎么查,可你看看四周!咱们是在一个不挨天不挨地的小岛上,你得记着最紧要的事!”
“好吧好吧!”安鲁的大家长投降似地举起双手,“什么事?”
费戈给头顶的天空一个大大地白眼,“我就知道你根本没在听!我只说最后一次!你是水仙骑士团真正的最高统帅、家族的决策者。你得对霍卡亚拉罕惨案地肇事人拿出一个处治的办法!然后就是家里那些既顽固又难缠地老家伙,咱们不能让他们……”
“我知道我知道……”奥斯卡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话说回来……霍卡亚拉罕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是心——…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啊哈……”费戈发出一声轻佻的呼哨,他从马鞍上的挂囊里取出一份厚厚的调查报告。“我猜你可能没功夫仔细看看这份东西,所以咱们就拣重要的说!起因哪……”
水仙骑士团地总指挥停顿了一下,他有些难以启齿,“当事人声称,事件起因是塔森方面军第二骑步混成军的一名少尉队长在回返营垒的途中与当地的牧民发生了口角……”
“因为什么发生口角?我就是想问这个!”
费戈看了看小弟弟。又看了看同样满脸期待的军情副局长,这叫他怎么说得出口?
“啊……这名少尉队长在城镇的水源地撒了一泡尿,受到……受到目击者……也就是那个牧民的指责……”
“光明神在上!然后呢?”
“然后……然后……”费戈有些结巴,他装模做样地看了一眼调查报告:“啊哈!在这儿,然后这名少尉队长就回到了驻军的营地,并把自己受到波西斯人辱骂这件报告了他的直属长官,一位少校团长!”
“你干嘛不直接说完呢?”奥斯卡极不理解哥哥的反刍。
费戈挠了挠面皮上地软肉,即使他脸皮再厚,这件事也令水仙骑士的总指挥感到脸红:
“这名少校团长带上自己的骑兵,在牧人村落找到了那个出言辱及少尉队长地牧羊人。你能想到的,接下来就是水仙骑士惯常对付波西斯人的办法,该挖眼睛的眼睛、该剪舌头地剪舌头!事情自然闹大啦!镇上的波西斯治安官来抗议。然后又是口角,你可以把这次口角理解成真正的言语上的冲突,双方闹得不可开交,不知是谁先砍了谁一刀。反正一个倒霉的骑士因此丧生!少校团长自然得就兵员的意外死亡请示他的少将师长、少将师长自然得就此事请示他的中将军长…结果你都知道,不用我再说了吧?”
“狗屎!就因为一泡尿?”奥斯卡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费戈摇了摇头,“确切一点说是因为一次口角!”
奥斯卡尽力克制想要说脏话的冲动,“那个……那个骑步混成军的军长是谁来着?”
水仙骑士的总指挥极为难堪地叹息了一声:“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克拉克·底约瑟?”
“是他?”奥斯卡想到多年前在战场上结识的那位骁勇善战的斗士。“塔森方面军从前的英雄旅长?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军统当局接到的对他的投诉已经快堆成山了!像这样一个喜欢闯祸的家伙你也敢把他放到波西斯人的地界上?你这个总指挥当得是不是太清闲了?”
费戈想要反驳,可他突然意识到大家长是在尽力维护自己的战友,“奥斯卡!我是不是可以把你的话理解为……”
“没错!”最高统帅点了点头,“我是你的话就把所有那些长得像克拉克·底约瑟把样的蛮牛调到看不见波西斯人的地方,军团里那些上了年纪的骑士和波西斯人打了一辈子,突然让他们和宿敌和平相处,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你的态度就是……”
“我的态度不重要!”奥斯卡不想在这件事上纠缠下去,“把那份调查报告列为最高机密,至于当事人……该撤的撤、该换的换、该调走的就快点调走,如果地方上不满意,随便你这个什么法子息事宁人!记住了吧?重点不再于处治,在于息事宁人!息事宁人你懂不懂?”
“我懂我懂!”费戈连连点头,“不过……教廷那边怎么办?毕竟有两个直属罗曼最高教廷的神职人员死于屠……哦不,他们是在这场意外事件中罹难!”
“你看我都忘记问了!”奥斯卡拍了拍额头,“怎么会有两个罗曼的神职人员死在波西斯人的镇子里?”
费戈同样摆出一副难以置信地神情,“谁知道呢?报告上说这两个神职人员企图阻止水仙骑士团履行治安职责。他们想保护镇上的异教徒!”
“哦啦!”奥斯卡发出一声感慨,他转向一边的军情副局长,“你听到了!这可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两个信奉光明神地神仆竟然出面保护他们一向视之为蝼蚁的波西斯人。这件事真该给你那位法新社地朋友好好说说!”
卢卡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他不打算对这件事发表任何意见。特别是在他的主人已经处治完毕的时候。
“还有一点!”安鲁的大家长转向水仙骑士的总指挥,“你得借着这个机会给波西斯境内地所有驻军敲一敲警钟,虽然这一次,当事人没有被绞死!但是我的哥哥!你给我听好了!这关系到家族对波西斯领土的统治威信!我不希望看到波西斯人草木皆兵,那对我们没有半点好处!”
“是的家长!”费戈端正神色。他终于对弟弟拿出了面对家长时该有的态度。
“叫军统局拟定一个对当事人的处罚通报,别叫人说咱们护短,然后……”
“就剩下家里那些老家伙了!”费戈赶紧提醒小弟弟。
奥斯卡缓缓点头,他已经极不耐烦,不是对他的哥哥,而是那些一门心思要跟他对峙到底的老顽固。
“我不想再跟他们继续玩下去了!如果今天下午的会议还是不能通过……”
“如何?”费戈有些担心地打量着小弟弟,尽管他在事先就已想到过这个结果,但无论如何,他并不认为和自家人兵戎相见是什么好事!
“巴丹爷爷年纪大了!”安鲁的大家长突然这样说。
费戈打了个冷战,“又如何?”
“上了年纪地人总会有这个病那个病!让他永远退休。或是给他找个地方安度晚年,这两样你选一个!”
费戈看着弟弟摇了摇头,“我看……巴丹爷爷毕竟侍奉过三代家长。还是把他软禁起来比较……”
“得了吧!”奥斯卡突然恶狠狠地瞪了费戈一眼,“是你这么说的!我可从来都没提起过!”
“哦啦!”费戈学着小弟弟的口气赞叹了一声,“你是我地大家长!好说赖说都由你说!”
奥斯卡别开头,他没心思和哥哥开玩笑。现在的他只想知道千里之外的那个让他牵挂不已的女人到底怎么样了!
“背部地挫伤和前胸的箭创并不严重,关键是……”
“等等!您等等!”塔·冯·苏霍伊公爵打断了面前的医师,他指了指身后那道紧闭着的宫门,“我看到了一个血肉模糊的女人!我也相信你和我一样清楚,这个血肉模糊的女人不是别人!尽管她的身份在我们这些光明信徒看来极为特殊,但她仍是帝国终身执政官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摄政王殿下的法定妻子,连教宗陛下都承认这一点!所以你不能用语焉不详的口吻来打发我!”
“我说得很清楚!”医师无辜地摊开手,他是皇家医学院的外科专家,他说不严重就是不严重。
“不严重在哪?我已经说过了!我只看到一个血肉模糊的女人!”
塔·冯·苏霍伊公爵彻底不耐烦了,他还记得自己对老朋友的誓言……每个字的份量他都一清二楚!可看看阿赫拉伊娜的伤势,也不知这位王妻殿下掉了多少根寒毛,这令塔里满心恼火,不过更多的是绝望造成的恐怖。
“将军阁下!”医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外褂,这会令他看起来更像是一个临床经验丰富的医学博士:“你得听到把话说完!那些挫伤和那块箭创是真的可以忽略不计!我说这话的根据是与那把刺剑造成的伤害比较起来而言,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炮兵将军只得点头,“剑伤如何?”
这位经验丰富的外科医师泄气似的缓缓摇头,“那把刺剑由王妻殿下的左腹侧后面及柄而入,破坏了腹膜、破坏了……”
“告诉我究竟如何?”塔里难得地发出一声怒吼。
“医师指了指肯辛特宫的天花板,王妻殿下信奉真神,我看您得去找一座清真寺了!这是只有波西斯人的神明才能决定地事!”
炮兵将军一把提起医师的领口。不是因为对方口气轻佻,而是因为他对都林和这个城市中的一切阴谋诡计彻底厌烦了!
“你应该庆幸!”塔里把医师地面孔拖近自己的眼睛,“你应该庆幸此时面对地不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摄政王殿下!如果殿下听到刚刚,那番话。你得相信我!我发誓!摄政王殿下会把你挫骨扬灰,你在这个世上连一点渣滓都剩不下!”
“我……我只能说我会尽力而为!”医师还是不敢对王妻的伤势做出保证。
塔里最终放开对方的领子。“那还愣着干什么?去做点什么呀!”
来自皇家医学院的外伤救治专家灰溜溜地跑开了,他需要一些镇静剂——首都并不是只有炮兵将军一个人在为难他。
轻轻推开宫门,蹑手蹑脚的塔里还是惊醒了神经极度紧张地阿赫拉伊娜王妻殿下。
“抱歉……我只是……”
阿赫拉伊娜虚弱地摇了摇头,她张口结舌,似乎无论如何也说不出一句话。
塔里难过地坐到床边。他心疼地打量着奄奄一息的异族女子。也许是因为彼此之间隔着一道种族和信仰的壕沟,曾经一度,炮兵将军尽量远离这个奇异的女人,并不是因为她是泰坦摄政王的妻子,而是因为她的一颦一笑都有一种特殊的魔力,这种魔力令塔里忙不叠地退避三舍。
摄政王离开首都南下之后,都林城的平静只是表面现象,暗地里的波涛汹涌就像海面上刮起了十级大风!得势的贵族和失势地贵族在市面上制造各种事端的同时也在不断地骚扰宫廷,他们变着法地向女皇陛下和其他两位王妻殿下献媚,毫无廉耻地散播着各种各样的谣言和小道消息。塔里查不出这样地混乱局面是否经过有心人的授意,但他对政治的理解力已经让他把握到,这是一次变乱的征候!
在老朋友地四位妻子当中。若从一个男人的角度来看,阿赫拉伊娜·摩加迪沙公主无疑是最寂寞、最可怜的女人!她住进肯辛特宫,虽然带着大队的侍卫和侍从,可看上去她更像是孤身一人!都林城是神圣泰坦的首都。这里没有人关心她、更没有人在乎她,有的只是对她的厌恶和恶毒的诅咒,她心平气和地看待这一切,她对其他三位王妻的境遇冷眼旁观,塔里觉得,这是一个冷静的、智慧的女人。
第一次主动去探望阿赫拉伊娜是在春暖花开的时候,塔里为她的丈夫送信,顺便从市集上买了一些原产波西斯的花卉送给她!
她很开心,像一头冒失的小鹿!塔里第一次发现,说着一口流利坦语的异族公主竟然不太识字,他只得为她把摄政王给妻子的信件通读一遍,他没有错过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写给妻子的肉麻话和一些极为露骨的段落,而她则在炮兵将军面前羞得满脸通红。
这是友谊的开始!
与其和女皇陛下打牌、与其和安鲁主母下棋、与其和意利亚公主探讨神学问题,塔里自然更喜欢坐在安静的阿赫拉伊娜身边,给他讲他和奥斯卡的故事!
异族公主是个好听众!听到笑处她就笑,听到难处她就哭!不过她只哭过一次,就是在塔里形容奥斯卡在产房外头迎接他的第一个儿子的时候。
她说她也想要一个儿子,可她的丈夫也已注意到这一点,他似乎不愿给她,因为他和她在进行房事的时候老是把能够让他怀孕的东西弄在外头。
“也许……奥斯卡只是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塔里只得这样安慰他的异族朋友。
打这以后,炮兵将军和老朋友的异族妻子真的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尽管这又给好事的宫廷贵族提供了一项无聊的谈资,但两位当事人并不在乎,特别是在帝国女皇亲自警告苏霍伊公爵要注意流言蜚语的时候,塔里第一次拍着胸脯赌咒,他和阿赫拉伊娜王妻子殿下仅仅只是朋友!如果面对的是奥斯卡,他也会这样告诉帝国摄政王。
炮兵将军的不卑不亢让许多人都闭上嘴巴。阿赫拉伊娜自然更加欣赏他,能够在那种说不清道不明地事情面前坚决为朋友辩护的朋友才是真正的朋友。
“嗨朋友……你这是怎么了?”塔里捧住王妻地手,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做。
阿赫拉伊娜急急地喘着气。她望着这个守了她一整夜的男人……可惜……他不是奥斯卡!
“抱歉……抱歉……”塔里吻了吻朋友那双冰冷地、失去血色的手,“我怎么会让你经受这个?我答应过奥斯卡!不过你放心!我的部下!军情局。还有司法部!首都的一切调查力量都在追捕凶手!凶手……凶手很快就会浮出水面啦!”
塔里咬着下唇,他只能这样说!那场突然袭击发生在阿赫拉伊娜王妻殿下由天鹅山城堡春游而回的归程,一整队地波西斯武士被过百名武装人员围攻,若不是王妻殿下有杀手暴雪和一位黑带刀手,相信塔里在赶到事发现场的时候只能收殓这位异族公主的尸首!不过即使如此。阿赫拉伊娜还是身负重伤,杀手之王和黑带刀手也躺在病床上爬不起来呢!
“能够出动势力强横的武装人员,能够清楚地把握您的行踪,这样的家伙放到首都一点也不难找!您等我好消息吧!不耽误您休息……”
阿赫拉伊娜突然使尽全身的力气扯住炮兵将军,她似乎要说点什么。
“您这是怎么了?”塔里只得坐回床边,他凑近王妻殿下的面孔,直到耳边传来虚弱的话音。
“别让……别让……别让萨沙伊接近我……”
塔里瞪大眼睛,“萨沙伊?安鲁主母?不!您一定是误会了!”
炮兵将军有些好笑地打量着异族公主,他的朋友在发烧,自然会说胡话。以他对萨沙伊地了解……安鲁的水仙花冠连只蚂蚁也踩不死,更别提会在帝国首都搬弄是非至人于死地这种事!
“不……不……”阿赫拉伊娜勉力摇头,“别让……别让萨沙伊身边的人接近我……”
“这又是为什么?”塔里皱起眉头。
阿赫拉伊娜已经上气不接下气。“安鲁……安鲁打算牺牲我……他们一定是打算牺牲我……促成……促成与波西斯开战地借口!”
塔里的神情严肃起来,这种事可不能乱说,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奥斯卡,可泰坦摄政王会以禽兽的心态对待他地妻子吗?答案是否定的!
奥斯卡爱着这个女人。他在临走的时候把最得力的贴身保镖派到这位妻子身边就是明证!难道……炮兵将军猛然醒转,难道奥斯卡已经意识到什么?
“别胡思乱想,你得休息!”
“休息……就是永怛!我……不能休息!”阿赫拉伊娜固执地说,“我对……我对安鲁来说……只是一个漂亮的摆设……安鲁要对波西斯开战……没借口!”
塔里摇头,“朋友,你的说法不合逻辑。既然是为了找借口,安鲁就要找一个足够将解决办法界定为动武的理由。你受到伤害,这又不关波西斯的事!安鲁在你受到伤害之后如何对波西斯动武?而与此相反的是,正因为你是波西斯公主,任何人在伤害你的同时就等同对波西斯开战,而安鲁也会为你讨还……”
“哦等等!”炮兵将军终于意识到这句话里的语病,“我的天哪!你受到伤害就等同对波西斯宣战!你的亲族必然会就此追究安鲁的责任,只要一言不和就可以令安鲁动武!难道……难道这是真的?可奥斯卡不会这样做的!安鲁是奥斯卡的安鲁!”
“费戈……”阿赫拉伊娜几乎是使劲全身的力气才吐出这个名字,她浑身发抖,双目圆瞪,口里咬牙切齿。
“嘘……”塔里掩住朋友的嘴唇,他不能再让她说下去了!
“睡吧!不要担心!他们在我的眼皮底下伤害你,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这是朋友对你的承诺!”
阿赫拉伊娜还想再说点什么,但塔里在用眼神恳求她。
“最后一件事!”异族公主抚着自己受伤的腹部,“我……还能不能……我还能不能孕育一个孩子?”
塔里装作一脸严肃的神情,直到阿赫拉伊娜就快绝望的时候他才笑了起来:
“聪明的小女孩儿,据我所知……女人能否怀孕,决定权不在她的肚子,而是另外一个部位!”
“真的吗?”阿赫拉伊娜笑了,她在笑过之后就将意识坠入黑暗,她告诫自己一定要醒过来,她要笑得最好!她要笑到最后!
“你都听见了?”炮兵将军走出殿门,他碰到了神色凝重的军情局长蒂沃利·哈德雷将军。
“是的!都听到了!”哈德雷伯爵指了指寝宫隔壁的房间,“但咱们得说清楚!这件事多半查不出个所以然,对方做得干净利落,尸首上什么痕迹都没有!就像是一群天上掉下来的刺客。”
“你想说清楚什么?”
军情局长拍了拍炮兵将军的肩膀,“我是想说,为了你和我的前途考虑,如果阿赫拉伊娜王妻殿下的遇袭事件是安鲁的家务事,那么咱们在摄政王殿下面前最好是什么都别说!真正棘手的不是查清这起事件,而是这个!”
塔里接过军情局长递过来的一份极密信件,他只是看了一眼便下意识地皱起眉头:
“会有这种事?”
蒂沃利·哈德雷将军点了点头,“为什么不会呢?最高统帅又不在,不甘寂寞的牛鬼蛇神全都跳出来了!”
塔里仔仔细细地看过军报,又回头看了看紧闭的宫门,然后才对军情局长心事重重地点了点头。
第三十五集 第四章
教历803年4月10号,这是泰坦帝国终身执政官、武装力量最高统帅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摄政王殿下抵达南方集团军群司令部的日子,布拉利格盛况空前。
一大早,按捺不住的布拉利格市民就冒着抵触戒严令的风险涌上街道,他们带着早春的鲜花、带着妻子儿女,像赶集一样,在要塞外围的主干道上挤作一团,只为亲眼一睹大英雄王的风采。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不负众望,他一身戎装,白银甲、黄金剑,骑着巨大的黑色魔兽,在一整队圣骑士的簇拥下,如神话里的战神一般突然闯进人们的视线。
布拉利格的教堂开始鸣钟,布拉利格的市民开始欢呼,布拉利格的南方军人开始节日一般的庆典。军人的庆典其实是一次庄严肃穆的祭奠仪式。焦点自然是被最高统帅挂在脖子上的、即将入住帝国军事历史博物馆的圣器神牌,近卫军官兵把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和泰坦军魂的象征一块儿“供奉”在布拉利格大教堂的神台上,然后便由一干军官贵族对其进行朝拜。
泰坦摄政王耐着性子坚持到仪式结束,他被一早就来迎接的尤金将军请入集团军群司令部,在要塞主堡敌楼里的那间开着十几扇圆窗的会议室,南方军的司令长官和帝国武装力量最高统帅进行了长达一个多小时的秘密会谈。
无论是军情部门还是控军部门都无法得知这次会谈的内容,不过泰坦摄政王在走出会议室地时候确实带着笑脸,他拖着老将军的手。亲切地叫对方“尤金爷爷”——这至少说明南方军的问题很可能不再是问题,但了解内情地人都认为事情不会像看上去的那么乐观。
尤金上将在与摄政王殿下进行了一轮密谈之后就出现在军群司令部地军官扩大会议上,最高统帅没有到场。这对主持会议的南方军司令长官来说无疑是一种尊重……也可以理解为最高统帅对尤金穆,布拉利格的肯定。
会议上,已经年过六十的尤金上将终于公开陈述了他的退休意向。
并且最终确定了自己地退休时间。他表示退休之后不会继续担任军内的任何职务,他会在自家的城堡里养养马、修修葡萄园……以此安度晚年。
照例,以南方军总参谋长为首的一干高级军官极力表达了挽留尤金将军的诚意,但尤金自然明白这些人的所谓诚意包含了来自最高统帅的保留意见。这个保留意见确实让尤金考虑很久。按照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说法,如果尤金主动卸任。那么这位近卫军上将仍可以获任元帅军衔,入主都林皇家军事学院。
午间的餐会最初定以高标准的接待仪式,但帝国摄政王没有那个闲情逸致,还是尤金将军敲定,一切从简。他在自己地官邸置备了家宴,用极具乡土气息的烧鹅肝和地道的布拉利格白酒款待远道而来地最高统帅。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对这个安排自然很满意,但他有心事,用餐时只专注于吃喝,一句话也不说,这倒让尤金感到有些为难。
为了调节餐桌上愁云惨淡的尴尬气氛。尤金刻意避开阿赫拉伊娜王妻殿下遇袭这件麻烦事,他谈起了红虎,还谈到了水仙骑士团。
不说也罢。一旦问题说开了,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更加不耐烦!
红虎是红虎,水仙骑士团是水仙骑士团,这就是问题所在!红虎应该是水仙骑士团的红虎。可泰坦摄政王从一开始就把自己掌握的这支冲锋主力打造成一个四不像。到了今天,红虎地征兵、给养、作战等等方面都已脱离骑士团、脱离安鲁家族本身,它成为一个独立于泰坦军队系统之外的新的武装集团,只不过名义上归属安鲁哈啦大本营,来自水仙骑士团的任何命令对红虎都起不到约束作用,再说费戈也不会越过他的弟弟干涉红虎的事情。
帝国最高统帅的难处可以理解,比方说……近卫军散布在泰坦各地,有完备的兵役制度和各项措施约束或者说是保养这个庞然大物:水仙骑士团的根本在水仙郡,安鲁经营家族武装已有四百多年的历史,和帝国近卫军一样,这是一个现实上和意识上都已完全固定的武力集团。
而红虎崛起的势头随着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上位不断激进,它由最初的冲锋师,在历时十年的南征北战的过程中逐渐发展成为今日这个揭起旗帜遮天蔽日的骑兵集群!
在第二次卫国战争的硝烟最终消散的时候,红虎在编的战斗人员已经达到六万余人,这包括三个整编骑兵军,一个保障军团,一个专职负责骑兵辎重的使役军团,还有总司令部、纵队司令部、军指挥部、师极指挥系统等固定编制。
就在前几天,缪拉正式向他的最高统帅提出了申请,理由很简单!
红虎集群规模化和集成化的组合方式要求这支庞大的骑兵武装必须拥有一个能够安顿全军的大型基地,这个基地要像水仙骑士的安鲁哈啦、要像南方军的布拉利格、要像西方军的瓦轮要塞!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没有任何理由拒绝这个请求,但他还是拒绝了!理由同样简单!至少是现在,他还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地方安顿红毛老虎,这头老虎实在是麻烦!
水仙郡?自然不行,红虎只是名义上归属水仙骑士团,缪拉自立门户是公认的说法,把红虎放归水仙郡甚至会引来不必要的冲突,再说许多现役红虎骑士根本就不是水仙人,而且红虎在一定程度上等同帝国摄政王的禁军,这支庞大的骑兵集群不能离最高统帅太远。
放到南方?不管是尤金上将还是阿贝西亚将军都不同意这个做法,就连一贯力挺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地达答拉斯将军也持反对意见。南方军有南方军的定式,红虎的到来不但会打破地方区划,也会让不安份地南方贵族阶层对帝国摄政王更加反感。
放到西方?那里是始终抵挡联盟王国的最前线!既然是红虎是最高统帅半私人化地所谓禁军。那就应该呆在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身边,将他们放到接敌第一线会有一定的风险。
北方?可一支骑兵突击力量能在冰天雪地里有多大作为?再加上北方的防御态势并不完善。再加上物资运输和军需补给上的困难,再加上德意斯造成的现实威胁……把红虎放到北方,这其实想都想不用想!
“最保险地地域自然是中东部地区,离首都卫戍去不能太近,也不能太远!”
尤金将军的说法自然有道理。而且的确是最为可行的办法,但事情并不像最高统帅认为的那样简单。
由首都卫戍区向中东部四省扩散,这一地区在历史上就是莫瑞塞特王朝和都林最高军部控制最为严密的地区。近卫军第一军分区以及第二军区、第三军区的许多领导职务都是世袭头衔,为了巩固首都和政权中央的安全,莫瑞塞特自然把都林周边地区的防务交给最值得信任的世家门阀,即便莫瑞塞特王朝已经走上末路,但帝国摄政王也没必要去触动这一地区传统上地固定势力,若是把红虎硬塞到里头,所有人都会认为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是来抢地盘。
“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帝国摄政王真的很无奈,“红虎没有一个固定的基地。骑士们一年到头只能住在帐篷里面!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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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要担心地不是这个!”尤金上将继续开导最高统帅,“红虎的问题是所有集成化主力骑兵军都会遭遇到问题!这个问题虽然令人尴尬,但不可避免!”
奥斯卡缓缓摇头。他并不认为有什么事情是注定的,如果他要解决这个问题,他必然会倾入全力,再辅以雷霆手段。只是一切都需要时间,而在这段时间之内,他又不想看到忠诚的缪拉和同样对他惟命是从地红虎骑士挤在旷野上的帐篷里度日如年!
“您看……”再有一个月就要退休的南方集团军群司令长官无可奈何地摊开手,“经营红虎那样的大型主力骑兵集群,需要的不仅仅是一块土地!这块土地必须能供养四万到五万匹战马,还要集全轻装、简装、重装等等各类型的骑兵装备,要有营房、要有占地数百公顷的训练场地、要有复杂地区和开阔地形相依托的演习场地、要有驻军堡垒、要有要塞、要有生活设施、要有……”
“您到底想说什么?”奥斯卡有点不耐烦,这些事情他都了解,而且每一样都能叫他头疼半天:
“您要是想批评我的话尽管来吧!家里的那些老家伙们就差提着我的衣领朝我吐口水!不提他们,就连那些著名的军事评论家都说红虎牢民伤财,当国家处于和平时期,维持这样一支骑兵集群的投入会是一个无底洞……”
最高统帅有些难堪地别开头,他早就知道把主力骑兵军集中起来经营会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但他在热血方刚的年纪自然还不曾预见到蓬勃发展的红虎会落到今天这步“无家可归”的田地。
尤金上将哈哈笑着,他倒不是看轻了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而是觉得面前的这位年轻的统帅终于尝到年轻的代价!如果是一个善于摆弄军政筹码的老手,红虎绝对不是今天这个样子。
“喂!小家伙,想不想听听我的看法?”
奥斯卡有些警惕,虽然他察觉到老将军的笑容带着善意,但他又觉得这种善意的笑容多少都有些不怀好意!
“如果是一个可行性建议,我想我会捧住您的面孔,一直吻到太阳落山!”
“还是不信任我哦!”尤金开始卖关子,在他看来,红虎的去留问题只是泰坦帝国这个巨大的沙盘上的一颗棋子。
“哦啦!我地尤金爷爷,您可别这样!我一直都是信任您的!还记得咱们因为您的退休问题吵得不可开交地时候吗?我一直都……”
“别提这件事!”尤金终于有些不愉快,他不想退休。地方上还有许多问题有待解决,是面前这位最高统帅逼着他交出军权,现在这个小家伙又摆出一副理解他、信任他的态度:
“你不说我倒忘了。弄得不可开交地人是你,我可没有!”
奥斯卡撇了撇嘴。尤金一向难缠,早在银狐阿兰执掌军部的时候就是如此。不过年轻的摄政王到底是个聪明人,既然尤金已经决定退休,他就不会再和对方争什么:
“我道歉!对之前的种种过激行为,我向您正式道歉。这还不行吗?”
尤金讪讪地笑了笑,以南方集团军群司令长官的卸任换那位最高统帅地正式道歉,这笔生意也不知是划算还是不划算:
“咱们说回红虎!你身边那些人一定会告诉你,要解决红虎的问题只有两个办法,一是裁员,缩小红虎的编制,在首都附近地区给缩编的红虎安排一个像样的驻地;二是干脆撕开脸面,裁撤第一军区或是第二军区,又或是把第一、第二两个军区合并,给红虎腾出一块生存空间!”
“差不多……”奥斯卡只得点头。他就这件烦心事征询过许多人的意见,连一向心思灵敏的达答拉斯也给了他同样的答案。
“你有没有想如——…彻底改组国家武装力量的构成方式?”
“哦啦……”帝国摄政王兴奋地瞪大眼睛,他有些佩服尤金的……
我们只能暂且把南方集团军群司令长官地智慧理解为傻大胆。
“至少是目前。我还没有这种打算!”奥斯卡不无遗憾地耸了耸肩,“阿莱尼斯仍是帝国现实上的女皇陛下,我不能在国家武装力量这个问题上回避她,若是一意孤行。比方说安置红虎这件事,若是真的撕破脸,我于首都和最高军部就会失去许多重要地东西!”
“我倒觉得……你若是立刻着手规划这件事的话……会比你的地位更进一步之后更加方便!”
奥斯卡警惕地皱起眉头,“这是什么意思?”
“得了吧小家伙!”尤金上将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把事情挑明了说也没什么,全泰坦的国民和军人都知道当今皇室是怎么一回事,你地上位是众望所归,这本就是明摆着的,你也没必要这么小心谨慎!”
奥斯卡不置可否地摊开手,“小心点总是有好处!”
“有时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尤金竟然真的像一位老爷爷那样敲了敲年轻人的额头,“我向你让步,是因为我看好你的前途,你有能力让泰坦人民安居乐业,也有能力让泰坦在未来的国家争霸中立于不败之地!把南方托付给你……或者说是托付给阿贝西亚和达答拉斯,我很放心!”
奥斯卡没有言语,但他还是不愿接受尤金的说法,这就像是他欠了尤金一桶金子一样。
“奥斯卡,你一定了解国家武装力量这个概念,能为我解释一下吗?”
“近卫军……”泰坦摄政王懒得解释,他讨厌尤金那副倚老卖老的神情。
“正确!”尤金点了点头,“帝国近卫军满足国家武装力量这一概,念的一切条件!可水仙骑士团呢?红虎呢?在你加冕称帝的那一天,水仙骑士团和独立于所有控军系统之外的红虎骑兵集群仍不具备升级为国家武装力量的条件,这一点你承不承认?”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有些艰难地点了点头!名义上,水仙骑士团是泰坦全民族的盾牌和长矛,但若是说归根本,水仙骑士团始终是安鲁家族纠集起来的私人武装集团,这个武装集团在许多方面与国家利益存在冲突的一面。要不然,莫瑞塞特王朝也不会把水仙骑士和安鲁的问题看作是成败关键。
一旦帝国摄政王正名上位,水仙骑士团能不能升级为国家武装还是一个未知数,因为这个武装集团带有极为明确的倾向性和地域特点,而且摄政王自己也不希望看到家族中的众多亲属拥有强势的兵权,有费戈一个人在身边有足够他整日提心吊胆,虽然他知道费戈不会背叛他。但他不能不防备,而对一切状况有所防备也是成为一位帝王地先决条件!
奥斯卡是尴尬的,在此之前他从不认为自己会和莫瑞塞特的君主们处于同样地境地。但他在事到临头的时候不得不承认,处理安鲁……也就是处理自家地问题——实在是非常麻烦!这样一想他就有些同情历代的莫瑞塞特君主。这些家伙一定过得非常艰难。
红虎!虽然棘手,但像尤金将军说的那样,泰坦必须有一个整顿全国兵马的过程,既然近卫军已有定式,那么解决红虎的问题在整编排布地过程中也不会更加困难。只会更加轻松。最主要的重点和难点都来自水仙骑士团,即使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加冕为帝,即使安鲁家族变身为皇室,人们依然无法准确地定位水仙骑士团。
这支战斗了四百年、自力更生了四百年的家族武装集团到底是泰坦的常规武装力量还是安鲁皇室的私兵?从力量上来看,水仙骑士团的规模甚至接近近卫军这一传统意义上的国家武装,而它的战斗力更是超越了国家正规军。
令人尴尬的是,水仙骑士团属于安鲁,自上而下都由安鲁控制,从来都不曾受制于国家,是个彻头彻尾的私人武装。可现在地问题是。
国家又是安鲁的国家,安鲁的武装应该也必然是国家地武装,但水仙骑士团的地域特色和传统意义又达不到这一点。这句话在字面上的意义就是一个不可调和的矛盾。
熟悉历史地人都该知道,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任何一个皇室的私兵(或者说是宫廷禁军)都没有水仙骑士团这样的规模,安鲁大帝要靠他的亲族来控制如此庞大的武装部队,他没有办法。但这种办法对一位帝王来说极其危险。
究其本质,泰坦特殊的国情决定了这一切!但历史上也有过国家武装和私人武装借由新旧皇朝的交替合二为一的事例,但这种做法并不适用于水仙骑士团。安鲁和水仙骑士是神选的战士,这层神圣的象征意义导致水仙骑士团作为现实军事存在而不可能消泯无形。
按照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想法,他必然会保留一部分水仙骑士、再融合一部分水仙骑士,他希望看到的是……
“说真的!我不清楚……”泰坦摄政王只能这样说,对于未来的安鲁帝国,他有的是期待,却看不清这个大帝国的样子。
尤金上将的声音突然缓了下来,“从前……近卫军内一些像我这般年纪的老家伙经常聚在一起!你知道……私下里讨论水仙骑士团的问题!我们一点共识就是,安鲁若是独立建国,那么世上可没人是水仙骑士的对手!”
“现在说这个还有用吗?”奥斯卡嗤之以鼻似地哼了一声,他算是作茧自缚。
“听我说完!”老将军笑着打量颇有些气急败坏的安鲁家长,“独立建国有一个好处,安鲁可以保有一切属于家庭和水仙骑士的意识形态,包括政权组成方式、控军制度等等方面;可一旦水仙骑士进入帝国,我是说进入!”
“是啊进入!那又如何?”帝国摄政王迫不及待地追问,在他看来,将水仙骑士纳入泰坦帝国的国家军控系统是所谓的必经之路。
“成于安鲁,败于安鲁!水仙骑士不是泰坦的骑士,这一点你很清楚!”
“我一点也不清楚!”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有些恼火。成于安鲁败于安鲁?这叫什么话?这不是危言耸听吗?
“你一个人无法控制五十万水仙骑士,将来甚至会更多,现在你靠费戈为你分担,可以后呢?你不会以外会有第二个费戈为你排忧解难吧?”
奥斯卡没说话,他若是说出来的话会让费戈寒心的,因为他并不像人们认为地那样信任自己的哥哥。
“如果水仙骑士团不是帝国的水仙骑士团,而是跟四百年来一样,由安鲁子弟把持控制,那么未来的某一天,帝国内乱必然始于你的子侄!”
奥斯卡咬紧牙关,尽管他讨厌尤金的说法,但老将军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不是现在。至少也是未来地事实!在与波西斯人生死争锋的那段战斗岁月,安鲁的团结和安鲁地精神主要来自生死战事的应接不暇,安鲁家族没有机会也没有多余地时间在内部的争权夺利上耗费精力。光是波西斯人的攻势和自身艰难的生存环境就让他们喘不过气来,谁还有心思计较个人得失。一切以家族利益为重是最大的现实!
不过历史无绝对,即便是在如此困难地斗争环境中,安鲁家族还是出过几次为了争夺家长和统帅的位置兄弟相残的惨剧……如果没有这样的事,摄政王的大哥哥又怎么会死?
没有了波西斯人的威胁、没有了小丑一样的莫瑞塞特皇室、泰坦皇统交由安鲁,奥斯卡无法保证他的家族成员上升为新的皇室成员之后。
这个团结一致的大家庭还能剩下多少战斗精神和牺牲精神!
权利带来地是什么?绝不是上下一心、艰苦奋斗!而是争权夺利、争风吃醋——说争风吃醋只是为了强调安鲁家庭的腐化速度。奥斯卡估计,在体现了征服的快感、享用了和平地美酒、见识了一代皇朝的辉煌之后,安鲁会像变质的女人一样迅速堕落。
人们只见过同生死共患难的集体,有几人见过同富贵共享乐地集体呢?奥斯卡已经发现,家族女性成员的裙子越来越花哨了!家族男性成员嗜好的花样越来越多了!这都说明安鲁已经开始享受进阶后的生活!
也就是说……距离内讧的时间越来越近了。
如果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在本质上是个纯粹的安鲁子弟,那么他绝对不会如此清醒地意识到问题的发生发展乃至结果!但是他在还未成年的时候就已经对生死患难和富贵荣华之间的辩证关系留下了深刻的记忆——看看多摩尔加时代的老朋友,在他身边的人还有几个?
直到这时我们才能极为肯定地说,泰坦摄政王压根就不是安鲁的一份子!至少在他被一位莫瑞塞特皇帝关进多摩尔加监狱之后他就不是了!
一般人看来,家庭问题并不会涉及到血腥的斗殴,但在泰坦摄政王看来。前提是他主持过一个聚集了无数黑道首恶的大家庭,那么家庭中的血腥纷争就再也正常不过!
谁不希望地位再高一些?谁不希望财富再多一些?谁不希望权利再大一些?把这些“一些”积累起来,固有的东西自然要分崩离析——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清醒不是来自他的智慧。而是来自从小就耳闻目睹的实况……他于过去吃过多少亏,之于现在对家庭对帝国的统治便有了多少把握!
“怎样才能避免这个现实问题呢?我是指安鲁的演化,难道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的家庭日益腐朽堕落?”
尤金无奈地摇了摇头,“我的殿下!您都说了这是现实问题!即使是光明神也无法避免一个现实问题呀!”
“那要是换一种说法呢?”
“那就看您舍不舍得?”
“舍得什么?”
老将军又一次压低了声音:
“水仙骑士团无疑是安鲁的命根子。是安鲁登上制高点的本钱,也是让安鲁跌入深渊的拌马绳!要想彻底解决安鲁的控军问题,我不是说您个人的问题,而是大量的安鲁子弟执掌军职的问题,或者是说如何让水仙骑士团真正成为一支可以由帝国进行操控的国家武装力量的问题……”
“我要怎么做?”
尤金为难地揉了揉额头,“你这个臭小子,你那么聪明!一定知道的!干嘛非要让我说出来呢?”
“哦啦!”奥斯卡推开餐具,“您再不说的话汤都凉了!”
老将军只得把声音压到最低,除了面前这位最高统帅,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这句话是由尤金·穆·布拉利格说出来的:
“我的殿下!您只要抽离水仙骑士的精神,再把水仙骑士团的象征意义真正提升到象征的高度,那不就得了?”
“你要我……你要我像对待近卫军一样对待水仙骑士团?全国招兵?全国部署?取消水仙骑士团的地域限制?取消安鲁哈啦军统当局和舍恩布隆大本营?”奥斯卡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那我问问你?这还是水仙骑士团吗?干脆把军旗也换成近卫军的样式!你是不是这个意思?”
尤金连忙摆手,他就知道结果是这样地:小奥斯卡!看在我和鲁宾那头老狐狸有点交情的份上。你可不能这样责备我!我只是给你提个醒,剩下的那些可都是你自己说出来地!”
“鲁宾?”敏感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察觉到了什么。
“是地鲁宾!”尤金上将点了点头,“我就退休一事和你作对。还有对水仙骑士团的一点意见,这都是我和鲁宾元帅在通信中讨论过的。你若是去拜访他。他也会像我这样给你解释!”
奥斯卡叹息了一声,他真不知该说什么了!鲁宾是对自己放心不下?还是借着脑筋没有老化的最后一段时间对他指手画脚呢?
“他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你指谁?鲁宾吗?”
“你这是明知故问!”摄政王真的有点不高兴了,这些老家伙做起事来都喜欢拐弯抹角,这是他最反感地。
“鲁宾退休了!就像我!”尤金状似幽怨地看了一眼最高统帅,“不过你放心!等我们这些老家伙全都踏进军人公墓。你的耳朵就清净了!我敢保证,再也没有人会像我们这样对你说这些话!”
奥斯卡用餐巾抹了一下嘴角,应该说……午餐和谈话还是令他十分愉快的。
以最高统帅的身份降阶向就要退休的南方集团军群司令长官尤金穆布拉立格上将致以敬重的军礼,奥斯卡最终还是拥抱了这个优秀的老军人:
“谢谢!能够听到您的那番话,我十分欣慰!”
尤金只是点了点头,再也没有说什么,面前这个年轻人还有多姿多彩的未来,而他的军旅生涯乃至整个人生就在卸下军职地那一刻彻底结束了!他能做的只有现在这么多。
奥斯卡告别了尤金!在他嘴角依然带着笑意,可韵味却稍嫌苦涩!
难道导师和老家伙们想到的事情他就想不到吗?未来地安鲁帝国要是想杜绝大量皇室成员干涉军政的现象,就得把水仙骑士团改组为近卫军一样的国家暴力机器。排除皇室成员出任水仙军官的可能!甚至可以明令禁止皇室成员出任水仙骑士团地军职!
如果真有这么一天!我们是说如果!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就会发现安鲁家族建筑在四百年历史上的一切成就因由他的加冕而轰然倒塌,为了他的帝位和王朝的承继基业!水仙骑士和安鲁拥有的一切都荡然无存了!
换句话说!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成就一代大帝,成就一代王朝!他便摧毁了旧有的一切。既包括旧的皇室,也包括旧的安鲁。等到安鲁家的幼儿再也不用撑着剑柄学走路的时候,安鲁大帝便完成了他的历史使命,安鲁和他的骑士都不存在了。剩下的只有改换了皇旗的泰坦帝国。
也许安鲁大帝会觉得可惜,也许安鲁族人会起来反抗,但这些事情还不是我们要去了解的,按照军情部门的办事效率,来自首都方面的加密急件也该送到帝国摄政王手上了!
“我的殿下!不要打盹!您现在就得过目!立刻!”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有些诧异,如果他没听错的话,一向对他诚惶诚恐的军情副局长竟然在用命令的口吻!
“什么事情?”最高统帅打起精神,难道是他的伊娜伤势恶化了?
这可怎么办呢?
“请您过目!”卢卡斯迪亚巴克尔子爵还是那个态度,他把手中的信纸再一次递到主人面前,即便室内只有两个人,但他还是不愿出口言及都林城发生的那起事件。
“这是什么?”奥斯卡只是看了一眼信纸上的题头,但仅仅是一个标题就足够他勃然大怒!
帝国摄政王从他的冰熊沙发上跳了起来,他的动作大得离谱、快得吓人!手边的桌子、杯子、碟子、盘子全都被他打翻了!
“回答我!这是什么?这可真是见鬼了!这是什么?”
卢卡斯平息了一下心口翻腾的气血,他就知道最高统帅必然会有激烈的反应,但他还是被竖起了全身寒毛地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吓得惊慌失措:
“殿下!您……您不是看到了吗?”
“我要你亲口告诉我!”奥斯卡近乎咬牙切齿地吐出这句话。
“那是……那是……”军情副局长结巴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他还是不敢开这个口。
“说!”最高统帅发出一声怒吼,他受够了!
“那是……民族叛徒、人民公敌!伪善者、阴谋家、野心家、战争狂人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十大罪状!”卢卡斯大声回答,他在接到这份“密报”的时候只看到标题。内容是他一死了之也不敢仔细去看地。
奥斯卡喘了几口气,军情副局长的高声回答反倒让他平静下来。他背着,捏着信纸,在室内踱了两个来回,然后便坐回他地冰熊沙发,尽管他仍冷着脸。但情绪如常,就像刚刚那个歇斯底里的精神病患者已经被送回精神病院了。
“这东西是从哪得来的?”
卢卡斯又开始结巴,他还是说不出口。
“你是在考验我的耐心吗?”
军情副局长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考验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地耐心?那和考验自己的脑袋有没有连着脖子是一个道理!
“殿下!是从首都的大街上……拣……拣来的!”
“从首都大街上拣来的?”奥斯卡竟然颇有兴趣地笑了起来,“好啊!是谁发现了这么重要的情报?我该奖励这个幸运儿!”
卢卡斯不敢做声,他知道最高统帅是在挖苦军情密探的后知后觉!
这份标明帝国摄政王十大罪状的传单已经在一夜之间传遍首都周边地区,包括临近几省在内的各大城市都发现了类似的东西,不同地只是传单纸张的材质。
“别像木头一样在那呆站着!有没有线索?难道我养的是一群只会哼哼地猪猡?”
卢卡斯翻了个白眼,不过摄政王殿下还会骂人,这就说明他还没被气得发疯!如果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真的疯了。他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大喊大叫,而是不发一言,把他见到的生物都杀了!卢卡斯听杀手保尔提起过一次。那是摄政王殿下“旅居”德意斯时的事。
“到目前为止,军情本部已经成立了包括十五个专案小组在内地联合调查……”
“你说够没有?”
卢卡斯只得换一种说法,“到目前为止,军情本部和地方司法部门已经抓获了三十余名参与派发传单的……”
“除了见钱眼开的流浪汉还会是什么?你可别再让我失望了!”
“呵呵……哈!让您说中了!”军情副局长尴尬地抓了抓头。他得再换一种说法,“我的殿下!初步预计,这起重大案件大概是……”
“不!不!不!”帝国摄政王立即叫停,“哦啦!光明神在上!你知不知道你是我的军情副局长吗?你知不知道我的军情副局长在说些什么?别用预计、大概这类的字眼形容这件事,我都替你害臊!我都替你感到羞愧啦!”
卢卡斯咬着牙,世上没人天生就是挨打挨骂的命,军情副局长的脸面有些挂不住了!
“殿下!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只能遗憾地告诉您,除了一个大胆的猜测,军情部门直到目前仍未就此案取得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紧盯着突然挺起胸膛的大学毕业生,这位神经兮兮的最高统帅在观察片刻之后突然笑了起来,他那喜怒无常的性格真的会让人发疯!
“卢卡斯!这就对了卢卡斯!”最高统帅走到军情副局长身边,他还大力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就像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你知道吗?如果你只是一味的谦让、一味的容忍,就像我对首都贵族做的那样!迟早你会落得一个一事无成的下场!”
“您……意识到了?”卢卡斯是真的有点惊讶,大抵就是在由卫国战争的战场上归来之后,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越来越深不可测。
“很难理解吗?”泰坦摄政王又拿起了那份揭示了“人民公敌”的传单:
“南方贵族消停下来,歇过乏的首都贵族自然不甘寂寞,他们要趁我不备搞些新鲜事,这是必然的!难道你真的认为我会相信莫瑞塞特王朝甘心向安鲁交出皇帝的冠冕吗?即使阿莱尼斯愿意又如何?那只是她一相情愿的念头,这个帝国并不全是她的,莫瑞塞特王朝也不是她一个人的!皇室成员、外戚、忠于莫瑞塞特的首都贵族和世家门阀,有支持我的人,就有反对我的人!对这一点我一向都清楚得很!”
“看来您不是一般的清楚,而是提防得紧呢!”
“你是在恭维我还是在嘲笑我?”奥斯卡皱起眉头,卢卡斯的脑袋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
“哦抱歉!”果然,口不择言的军情副局长连忙掩住嘴巴,卢卡斯恨不得一刀割了自己的舌头。
“在所有人都以为大事已定的时候,一直苦守良机的首都贵族突然来这么一下子……我得承认!都林城里的酒囊饭袋并不全是废物!”
“是!是!”卢卡斯只得做回应声虫。
“首都的治安情况怎么样?”
军情副局长不敢马虎,“殿下!为了策应军情部门和司法部门的大搜捕,首都卫戍区在事发当天便已宣布戒严令,驻军进入一级战备状态;塔·冯·苏霍伊将军还在市中心的重要地段和主要王宫设立了炮位:泰坦尼亚第一掷弹兵师第一团实弹入驻汉密尔顿宫;红虎一部在天鹅山休整,另一部在西贝格堡待命,这两支部队合兵一处就是一个整编骑兵军——随时都能驰援首都!”
“就这些吗?”
“就这些了!”
奥斯卡看了看手里那份“磐竹难书”的罪状,又看了看满脸自信的大学毕业生,“那些老顽固隐藏了这么久,他们要是敢把这份东西贴在我脸上,就不会在乎布防首都的驻军!他们想要漂亮地赢我一次!你信吗?”
迪亚巴克尔摇了摇头,他自然是不信的!
奥斯卡笑了笑,他把信纸丢到壁炉里,“哦啦……我也不信!”
相信再过不久,泰坦摄政王就会知道他的信心完全站不住脚,事实会证明他错得十分离谱。
第三十五集 第五章
天一直皱着眉头,从清晨到正午,始终不见舒展。太阳在天外形成一个亮黄色的圆盘,有些阳光,但也总是稀微淡薄。
天气不好,这其实没什么要紧;人的心情不好……若是单纯以情绪而论,心情不好的人大可分为三种:有些人的态度是你让我难堪,我也不让你好过;有些人则是大吵大闹、大发雷霆、甚至对无关的人都会恶语相向:最后一种人……喜怒哀乐不形于色,表面上总是悠然的样子。
遇事能否沉得住气——全然在于一个人的深思熟虑的程度!
阿欧卡亚·席瓦·威夫敏斯特女伯爵是在经过长达两个月的“深思熟虑”之后才决定与家族的掌门人开诚布公的谈一谈,话虽这样说,可阿卡并不知道事情要从何说起。
在女伯爵受过的传统泰坦贵族教育中,有一条明训是她为人处世的基准——凡天下女子,都应以稳重谦和为本!
阿卡一直以为,只有做到心神怡静才能培养出高尚的品位和丰富的情趣。即使是生性妖娆浮华的女子,只要她为人诚实,待人处事周到热情,性格上没有怪癖,不会做出让周围人生厌的姿态……这样的女人绝对不会惹人憎恨,反而走到哪里都是人们眼中的焦点。
自然,好的女人以好的一面吸引人,而那些自命不凡又或正经得太刻板的女人……我们一样会留意这样的女人,可是以一种挑剔和厌恶的眼光看待她们。于是,无论是在言谈话语中。还是在走过来坐下地动作中,乃至站起来而去的背影中,品行不端的女人总能让人挑出毛病。
若把女人受人憎恶地程度分作由一到十这样十个等级。那么阿卡会毫不夸张地告诉所有人,她的旅伴地等级是二十八!一个二十八岁的老小姐会有多么惹人生厌?阿卡不会在这种事上浪费口舌。但她最憎恨的就是那些说话自相矛盾,或者动不动就贬低他人的人。恐怕这样的女人最后只能在悬崖上地修道院自生自灭。
从安鲁哈啦出来一趟可真不容易!阿欧卡亚深有感触,安鲁军事统治局秘密调查局为了策应最高负责人,也是保密起鉴,女伯爵不得不搭乘一位老小姐的马车进入泰坦……
这个二十八岁的老小姐到底会有多么惹人生厌?刚刚我们已经谈到了!她是妖娆的。也是浮华的;她待人不诚实,说话总是自相矛盾:她坐姿不好、走路的姿势也不好,举手投足都是一副轻佻放荡的样子;她老是贬低他人,说着这个不如她、那个不如她,她看不起任何人!
阿卡和这样一个女人同车,一走就是二十多天,如果不是女伯爵的性情不允许她那样做,她就一定会在忍无可忍的时候刺旅伴几剑。
从进入泰坦南方的那天开始,阿卡就已预感到她地旅途必然萧条惨淡。天空久无晴日,长雨绵绵。从旅行马车的车窗里远眺周遭的山峦,女伯爵不禁黯然伤神,她地思绪和情感都包裹着空落和寂寞。一想到眼下这段虚飘不定的恋爱,不由得又陷入到无尽的惘怅之中。
还好!她的旅伴总算在一个地方和她有着共同之处,二十八岁地老小姐并不是通常意义上的老处女,就在不久之前。她怀了孕,又生了一个儿子!不管怎么说,阿卡为她高兴,可老小姐并没有结婚,那么这件事就有点麻烦,和女伯爵一般处境。
“至少你能和你的孩子在一起!”阿卡这样安慰她的旅伴。
“谁说的?”老小姐近乎咬牙切齿地啐了一口,“我的孩子一出生就死了!他是私生子,光明神不允他以私生子的身份存活于世!”
“那么……我还是比你幸运!”阿欧卡亚笑了起来,“我的孩子被一位高不可攀的夫人抚养着,他的未来一片光明!”
“哈哈!那你比我更可怜!”这就是老小姐最让人讨厌的地方了,她一点都见不得别人比自己好,遇到别人的好事她总要极力诋毁:
“依我看!哪来的什么高不可攀的夫人?如果真有一位这样的夫人,她一定是抢走了你的孩子,而你又无法拒绝!所以说……和我比起来,你只是个可怜虫,我亲手埋葬了自己的孩子,而你呢?你为你的孩子做过什么?把他拱手送给一位高不可攀的夫人?这可不算!等到将来孩子长大了,他不认识你也就罢了,一旦他了解真相,你猜怎么着?他不会感谢你的怀孕,反而会憎恨你!厌恶你!他会指着你的鼻子向你质问,你为什么要遗弃自己的亲子,你为什么要……”
“够了!”阿卡打断喋喋不休的老小姐,谁能给她一把剑?她要宰了这个长舌妇人!她要喝她的血,她要抽她的筋!她……她想夺回自己的孩子!可该死的!理智告诉她在面对那位“高不可攀的夫人”时,她得保持克制和冷静。
摄政王其人总有忙不完的事情,他与阿卡一度断了音信。阿卡要通过三方确定的情报才能知道男人的一举一动,想想真是好笑,她给他生了一个儿子,可她还要在写明他的日程通报上签字……似乎,她只能通过军情局派送的日程通报来思念他,她于他已经无话可说,只是放不下心里的思念。
4月12号,女伯爵的车驾距离布拉利格要塞还有两天的路程,刚刚用过早餐,她就遇到摄政王派来的传令官,传令官交给她一封摄政王殿下的亲笔信,信上说:
“雨天心情如何?”
阿卡展开眉宇,“不好不坏……”
“夜里独听雨水打着窗扇,彻夜难眠。起床,本来是想独自出去散散心。结果被一干闲杂人等簇拥着围在中间。好不容易到了城外的一条小河边,豁然发现河水借着雨势漫过堤岸,这时又忽生感触——我对你的思恋比这大水还要深。比这雨幕还要急……”
阿卡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不能在讨厌地旅伴面前失态。于是她就用信纸掩住笑脸,还就势亲了亲信纸上的字迹……就像真的亲到写信地人。
““哼……虚伪!”
“你说谁?”阿卡朝着旅伴怒目而视,她对老小姐的忍耐力总有底限。
“男人!那个给你写信地男人!如果他不是一个伪君子,如果他真的像信上说的那么爱你,他就不会让你离开你的孩子!你知道我没说错。对不对?”
阿卡撇了撇嘴,“你又不知道他在信上说了什么!”
二十八岁的老小姐再一次用嗤之以鼻地声音冷“哼起来,“你别忘了!这是我的旅途,我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事情!同时,我也知道你像憎恨那位高不可攀的夫人一样憎恨我,但我只是实话实说,不像你!奇#書*網收集整理明知自欺欺人,却还做着……”
“真的够了!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安鲁家族的密探头子拿出胁迫敌人的面目,老小姐立刻就被女伯爵的阴霾和冷酷吓得一阵心惊,她极为合作地闭上嘴。
“信上还说什么了?”
阿卡不耐烦地瞪了对方一眼。“你就不会装会哑巴吗?这又不关你的事!”
老小姐发出恼火的呻吟,她闭上眼睛,扮作假寐地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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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伯爵叹了口气。旅途、老小姐、天气、孩子!一切的一切都让她感到厌烦,甚至有些绝望。摄政王的信来得十分即时,要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再没有只言片语捎过来……阿卡不是杀了自己就是杀了自己地旅伴。
摄政王的来信十分简短,问过心情。表达了思恋,然后便摆出一副公式化的官僚口吻:
“我不知道是什么事情在困绕你?你没能参加前几天的家族成员会议,这很遗憾!其实,我,安鲁,我们大家都把你看作是家中一员……”
阿卡地好心情已被她的旅伴破坏殆尽,下面的内容她只是匆匆看了一眼——美好的事物一向都非常短暂,就像一封简短的书信,或是一时半刻的感动。
也许一段恋情真的可以绵延一生一世,但阿卡却有一些自知之明;她想做到“心神怡静”就必须淡化这段情感、进而忘情忘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没有要死要活的烦恼、没有度日如年的焦虑……最关键的一点,没有孩子!她得忘记自己曾为爱人孕育一个孩子,她是阿欧卡亚·席瓦·威夫敏斯特,她是军统的密探头子,不管这件事会有多么困难,她必须做到这一点!
理论上讲……说阿卡是某某人的情妇的话可实在有点委屈这位女伯爵,无论如何,阿欧卡亚做一个秘密战领域的谍报头子自然要比她的令一个“职称”更为称职。如果不是她确实给帝国摄政王生过一个儿子,没人会相信这个干练果敢甚至有些麻木残忍的女人会是某某人的情妇!
这里说的“某某人”自然是指她的大家长,不过人们在提起这件事时总是习惯性地称呼男方为“某某人”不过多数时候,人们根本就不了解阿欧卡亚女伯爵是怎样一个人。也不知道她以何为生。
“英格人的间谍……你确定吗?”女伯爵在处理共事时总会习惯性地问上一句“你确定吗”
“确定?确定那还等什么?调集人手,布网跟踪,然后抓捕、审判,视情节轻重……轻的驱逐出境,重的秘密处决!”
阿欧卡亚的果断和雷厉风行就表现在她的办事态度上,她是女人,以女人长控军统调查局还是安鲁家族历史上的第一次!尽管有人存心刁难她,尽管有人存心诋毁她,可真正熟悉她的人从来不会轻视她,她是一个成功的女人,这个成功的女人成功地让所有人都以为,她真的忘记骨肉分离的痛楚,真的忘记那个辜负她的男人。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在一个春光明媚的午后见到了女伯爵,感谢光明神!这一天阳光大好,天高云淡!
经过热情的拥抱。经过疯狂地拥吻,阿卡不禁醒转,她根本就没有忘记这个味道。她的爱人有清新的气味,有健壮结实地臂膀。有清晰如刀刻一般的唇线!她一样都没有忘记,所以她情不自禁地发起火来,她觉得这不是她,她觉得站在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面前地阿欧卡亚完完全全是另外一个人!
“欢迎你!”帝国摄政王展开笑脸,至少是现在。他全心全意地为彼此的重逢感到开心愉悦。
“说点别的!”阿卡不安地扭动着揉着手指。
“哦啦!如你所愿!为什么一直躲着我?”
女伯爵皱起眉头,这个话题一样不讨人喜欢,“我没有……”
“你有!”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自然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他有多长时间没有见过阿欧卡亚?三个月?还是半年?
“我只是……军统的业务杂乱而烦琐,我脱不开身!你知道的!”
“我不知道!这连借口都算不上!”帝国摄政王不想一见面就吵架,但女伯爵地态度实在让他恼火。
“那你要我怎样?像从前那样做向你做简报?像从前那样……”
“没人要你做什么!”奥斯卡打断这个突然变得不可理喻的女人。
“那你告诉我呀!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满意呢?”
“算了……”泰坦摄政王别开头,他也有许多烦心事,没必要给自己增添更多的压力,如果阿卡也希望如此,他就会叫一切的一切在此结束。
室内的陈设精致而不失体统。高贵典雅的帷幔挡住了窗外的光线,蓝色的骨瓷茶具已经备好了香浓的荔枝红茶!荔枝红茶?西大陆有人听说过吗?只有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这样的顶级王者才有机会享受源自东方地至品生活。
分宾主而坐,摄政王离不开他的冰熊沙发。阿欧卡亚女伯爵就随随便便地歪在一把高背靠椅里头,两个人似乎不太愿意说话,大概都怕一开口就使轻松的气氛变得尴尬。
“旅途怎样?一个人会不会很闷?”
阿卡对着天花板上地神教壁画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不说还好。说出来就是没事找事。
“真是算了吧!一个二十八岁的老女人,也不知是局里的哪个家伙挑了这么一位小姐做我地旅伴,我没发疯真是幸运!”
“你指谁?”
阿欧卡亚无可奈何地摊开手,“我的旅伴!一个年芳二十八的老小姐!你没听到吗?”
奥斯卡揉了揉了鼻子,这表明他对眼下的境况感到异常纳罕。
“他在这儿干什么?”阿卡别过头,她早就看到坐在角落里的中年人,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马斯洛里约尔德是奥斯卡的心理医生。
“我希望你能和里约尔德医师好好谈谈!”帝国摄政王目不转睛地打量着女伯爵,他在勘察对方面孔上的每一个细微变化。
“和他?”阿欧卡亚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她从座位上一跃而起,还拿起了自己的夹绒外套和长披风。“奥斯卡!你可真是算了吧!难道是我疯了吗?难道是我病了吗?我从安鲁哈啦大老远地跑到这里就是为了给你寻开心?说实话!就连跟我同车的那个恶心至极的老女人也比……”
“阿卡!”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发出一声断喝,“没人说你病了!没人说你疯了!可是……你相信吗?你是一个人来的!你听清楚了吗?由上车到下车,马车里只有你一个人,你的侍卫可以做证!”
女伯爵呆愣半晌,不过她自然是不相信的!她穿上外套,罩上披风,她不疯也不傻,真正有问题的是奥斯卡!她要给奥斯卡引荐那个活到二十八岁一事无成又惹人厌恶的老女人。
“停下阿卡……停下……”泰坦摄政王烦躁地揉着额头,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件事:“阿卡,别走!听我说好吗?”
“我在听!但别用那些疯话考验我的耐性!”阿卡又坐了回来,事情还没有搞清楚,她得知道奥斯卡到底是想干什么。
“召开家族会议的时候你没有到场,许多关心你的人都向我反应,他们……”
“他们说什么?一个女人没办法抵掌军统调查局?这话我听过!”
“不!不是这么回事!你知道安鲁信任你。也知道你工作得多么出色,我和安鲁都离不开你地工作!”
“谢谢!”阿卡笑了笑,她托住自己的下巴。用渴望的眼神打量着爱人,可嘴上说地却是:“那就请你看在他妈的光明神地份儿上。告诉我这里到底是怎么了?”
奥斯卡搓着额头上的软肉,“有许多关心你的人都向我反应……你的精力大不如前,做事丢三落四,兼且喜怒无常,难以相处!”
“喜怒无常?难以相处?”阿卡又一次从座位上跳了起来。不过这次她终于意识到摄政王的眼神透露出绝望。
“好吧我道歉!”女伯爵平息了一下心口地气血,她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我承认!我的脾气是大了那么一些,处理棘手的案件时会有一些冲动,可我手下那些该死的家伙要是不用鞭子去催促他们的话就一事无成!军统调查部门容不得饭桶,他们必须得做出一点成绩来,要不然我怎么向你交代呢?”
“我不是说这个!”奥斯卡摇了摇头,他还是觉得很难开口,“你身边的人说……他们说你老是自言自语,还说……你老是抱怨只存在于空气中的一个朋友!”
“哈!那是芭丽西娅!”阿卡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芭丽西娅是我的朋友。她可不是什么空气,她是我从小到大的好朋友!你的意思是不是说……军统调查局长不能有私交好友?”
“当然不是!”帝国摄政王继续摇头,“我地意思是说……这个芭丽西娅。还有那个陪你走完这段旅程的老小姐……哦天哪!里约尔德医师,还是有你来告诉她吧!”
阿卡皱着眉头,“他能告诉我什么?这又不关他的事!”
马斯洛里约尔德医师站到摄政王殿下和军统调查局长中间,他挡住奥斯卡地视线。并用一种不怀好意的眼光打量着阿欧卡亚:
“女爵阁下,非常抱歉,尽管您会认为我和摄政王殿下是在无理取闹,可有些事情您不许得搞清楚!”
“搞清楚什么?你们俩个是在演杂耍哄我开心吗?”
里约尔德医师摇了摇头,“就像摄政王殿下刚刚说的那样,您的朋友芭丽西娅小姐,还有您地旅伴,那个二十八岁的老小姐——这两个人根本就不存在!这是您的意识主动臆造的两个……”
“闭嘴!这是胡扯!”阿卡转向呆坐着的奥斯卡,“你说话呀,告诉你的精神病医生,这是胡扯!”
泰坦摄政王嗫嚅着唇皮,一切都来得太过突然,太过沉重,但他还是得告诉阿卡,“抱歉,这是事实!”
“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里约尔德医师凑近呆若木鸡的女伯爵,“在您的成长过程中,你只有过芭丽西娅小姐这一位同龄朋友,即使您在加入安鲁军统局的培训计划后仍和这位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保持着通信联系,是不是这样?”
阿卡点了点头,她的脑子乱得很,但芭丽西娅的确是她唯一的朋友,她始终都记得。
“那么好吧,烦请您在努力回忆一下!”名燥当世的大心理学家可以放缓语速,“这位芭丽西娅小姐……她是怎么死的?”
阿卡想说这是胡扯、这是没谱的事!芭丽西娅在她由安鲁哈啦出发的时候还来送行了呢!可是……可这是怎么一回事?记忆是如此清晰,话说得如此肯定!女伯爵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告诉医师:
“芭丽西娅死于难产,她的第二胎,796年的事!”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和他的心理导师互望了一眼,然后他们一同向阿欧卡亚投去了“原来如此”的眼神。
“怎么了?干嘛这样看着我?”阿卡瞪大眼睛,手足无措。
“哦天哪!”女伯爵突然用手掩住嘴,她似乎已经意识到思维和记忆上的逻辑错误,既然芭丽西娅死于难产、死于鹏年,她怎么可能会在803年的安鲁哈啦为自己送行呢?
“不对……不对……一定是哪里搞错了!”阿卡左右犯难,她无法解释这件事!芭丽西娅是她的好朋友。她地好朋友陪她度过了无数个孤枕难眠的夜晚,她们一块儿打牌、一块儿听歌剧,一块儿梳洗。一块儿聊天,若是没有芭丽西娅热情地开导她、殷勤地劝慰她。她就不会相信自己把亲生骨肉送给别人了!
“我……我……是不是疯了?”
面对泪如泉涌的女伯爵,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地脑海中闪动着无数个画面……相识时的惊艳、相知时地困惑、相爱时的痛楚、相恋时的取舍、相逢时的喜悦、相交时的契合……她为他诞下一个男孩儿,可不知为何,他和她并不为此感到快乐。
这个坚强地、果敢的、敢作敢为的女人就在爱人的怀抱里,她哭累了。此时只会抽泣。奥斯卡和所有人最关心的问题只在于……她疯了吗?应该是没有的,所谓哀莫大于心死,看看哭泣的阿欧卡亚就能了解这种悲痛欲绝的情感了。
“您得留下!您得帮帮她!”帝国摄政王瞥见正要出门的心理医师。
马斯洛里约尔德笑着摇头,“阿欧卡亚女爵阁下没有疯,也没有什么心理疾病,我帮不了她,这是您的家务事!”
奥斯卡看了看怀里地女人,他向医师投去乞求的眼神,“拜托,她的幻觉怎么办呢?”
“以心理学来分析。那地确是幻觉,可若是从情感的角度来分析的话……”里约尔德教授打开屋门,他要把二人世界还给这对年轻人。
“女伯爵只是召唤了她的朋友,让她感到不那么寂寞、不那么痛苦!这再正常不过!”
奥斯卡目送医师离开房间,他吻了吻阿卡地额头,“这是真的吗?”
阿卡没有说话。她的寂寞和痛苦难道还是假的不成?
“对不起……对不起……”奥斯卡开始道歉,好像对不起成了他新的口头禅。
“我讨厌她……”女伯爵在沉默半晌之后才吐出这句话。
泰坦摄政王了然地点了点头,他并不清楚萨沙伊是怎么回事,但他的小妹妹确实以残忍的手段夺走了阿卡的孩子。
“车上那个老女人……我讨厌她!”阿卡加重了肯定的语气,她对那位“高不可攀的夫人”本就无话可说。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有些头疼,他用双手扳正女人的面孔,“阿卡,看着我!”
阿卡就看了过来,面前这张面孔曾是她无比熟悉的,上面的鼻子、眼睛、嘴唇,还有那挫说不上是英俊还是滑稽的小胡子,这一切都是她在梦里看到的样子。
“阿卡!那个让你厌恶、让你恼恨、让你想要除之而后快的女人就是你自己啊!你杜撰了一个自己,以便去恨她!去伤害她!你忘了吗?今天是你的二十八岁生日啊!”
阿卡难以置信地打量着她的爱人,她的爱人松开怀抱,微笑着,踱到室内的法式抽屉桌旁。奥斯卡像变戏法的魔术师一样左右挥了挥手,抽屉桌上就出现了一块巨大的草莓乳酪蛋糕,蛋糕上还用奶油写着一行字:
“给我的爱人阿欧卡亚——最美丽的二十八岁!”
“哈……”阿卡不是铁石心肠,阿卡其实柔情似水,她自然被男人的心意打动了!她在闪动着烛光的生日蛋糕前许下心愿,又在爱人的催促下疯狂地亲吻他的脸。
“礼物!你猜猜?”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指着室内的一道小角门。
阿卡心中恍惚,这个男人……按照她对这个男人的了解,角门里面不会是一个隐蔽的卧室吧?礼物在床上啦!
女伯爵轻轻推开门……果然!卧室,小床,房间的陈设和布局都是奥斯卡最喜欢的样式。就在阿欧卡亚皱起眉头的时候,躺在床上的一个小物什突然动了一下。阿卡受惊似地退了一步,那是什么?那个婴儿是哪里来的?
泰坦摄政王抓了抓头,床上的男婴并不是阿卡的亲子,这叫他怎么向阿卡解释这件事?
“你知道……萨沙伊……萨沙伊她……”
“我知道!”尽管阿卡仍然搞不清状况,但她还是点了点头,“萨沙伊是一个失败的母亲。我能理解她的创伤,因为我也失去过自己地孩子!相信我……我理解她……”
“阿欧卡亚……”奥斯卡再一次揽住这个不知该算坚强还是懦弱的女人,“对于萨沙……很抱歉!伤害她我是做不到的!尽管事实是她残忍地剥夺了另一位母亲地孩子。可那个孩子也是我的孩子,我……”
“我没怪你!”
奥斯卡喘了几口气。阿卡没怪他才怪呢!可不管怎么说,他必须把话说完:
“缪拉地妻子在不久之前诞下一对双胞胎,我自作主张,为你要来了一个健康的男孩子,缪拉一家欣然同意!我知道这根本无法补偿你的……我不懂怎么说!我只希望你能理解……”
“你真是一个伪君子!”阿卡突然撇开爱人的手臂。很多时候她真的不懂怎样形容这个男人,但至少是在此时此刻……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虚伪至极。
“阿卡……”泰坦摄政王发出哀求似地呻吟,他想帮她,他想补偿她,他知道这样做会让她更加反感,可他只是希望她能明白他地心意。
“抱歉奥斯卡!我做不到……”女伯爵看了看幼小的男婴,又看了看满面愁容的帝国摄政王:
“抱歉……我做不到……我做不到……”
开门。关门。细碎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打量着空荡荡的房间,他顺手掏出一支雪茄,可他又想了想,然后就把这支雪茄大力摔了出去。就像是要撇开所有的心事。
春天最是盛产心事!在度过无聊干涩的严冬之后,人们有的是余暇时间目察树叶绿翠的千差万别。这不再是成熟度上的差异,因为所有地树木。或生新枝,或转苍翠。色调和长势皆无法测度,天地万物都透着生存的悬疑。这是自然的心事。
用凝重来形容春天地黄昏,这大概是最贴切的字眼——不是时近黄昏的阴沉。亦非黑夜之中的森然。春天地黄昏体现出一种充满生机的美,夹杂着麦种的浓香,掺合进菜园的清新,农人于黄昏观察一天的劳动所得,思考着生老病死,预测着作物的收成,可黄昏之中,心灵遭遇的孤寂就像黑夜白昼般惯常而又平淡,仿若永怛的不解之谜。
孤独——这大概是人类思想范畴中最普遍的心事。春来万物复苏,看在眼中的花鸟鱼虫无不成双成对。孤独会在春的生机中尽善尽美,它煎蚀人的心灵、摧毁人的意志,于人类来说,最残忍的敌人不是生老病死,而是如影随形的孤寂。
“你有心事?”
显而易见,泰坦帝国的女皇陛下眉宇深锁,即使窗外春暖花开,可她的面孔依然结着一层冰霜,就像阿卑西斯山上的积雪,直到世界末日也无法消泯。
“你看出来了?”阿莱尼斯转向坐在自己对面的年轻人,他们都还年轻,可一个美貌如春之繁花,另一个憔悴虚弱如病入膏肓……这个人还坐着轮椅。
“你是我的小妹妹,我了解你……”卢比勒·阿尔法·莫瑞塞特大殿下笑呵呵地打量着帝国女皇,他很为这个妹妹感到自豪,他在很早的时候就已想到阿莱尼斯会是一位出色的皇帝。
“我确实有心事!想不想听听?”
卢比勒朝妹妹点了点头,如果女皇陛下若是始终垂头不语,她也犯不着把落得个终身残疾的大哥哥从斯布亚霍辛请到汉密尔顿宫!
汉密尔顿宫?莫瑞塞躺皇室的大殿下差点忘记!他到过这里!这座气势辉煌的宫殿,表面上嵌着珠宝、饰着金纸,可骨子里……卢比勒打了个寒战,这座宫殿就是一座巨大的坟冢,它的一砖一瓦都在喷吐尸臭,它的一草一木都在滴淌鲜血和肮脏的东西。
“想不想听?”女皇陛下加重了语气。
“当然!你是我的小妹妹!”卢比勒始终强调这一句,他是为了唤起阿莱尼斯的亲情,早在刚刚见面的时候他就发现,自己的妹妹不断落落寡欢,而且言语之间极是不尽人情。
“哥……”阿莱尼斯发出一声长长的呼唤,她突然扑到卢比怀里。
卢比连忙抱紧他的小妹妹,他得承认自己真地是吃了一惊——应该是从记事的时候开始算起。卢比勒和阿莱尼斯从不曾像现在这样亲密!
“我的小尼斯!你从小就是一个怕黑、怕寂寞地小女孩儿,你只是太孤独了!这总会过去!”
“不是那么回事!”
“那是怎么回事?”
“他们都在逼我……”
“我知道!你很不容易……”
“不!你不知道!”阿莱尼斯猛地推开大哥哥,短暂的温情又被抛离。
“阿莱尼斯。相信我,他们也对我做过同样地事情!”
“什么意思?”帝国女皇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她在眉宇之间填上戒备。
卢比把小妹妹的情绪波动完全看在眼里,他只能对妹妹的不信任报以无可奈何的神情:
“事情是这样的!”大殿下开始回忆:
“大抵就是在二次卫国战争刚刚结束地时候,我的大酒店重新开张,几个贵族打扮的家伙当天就住了进来,他们直接找到我。对我说了一些没谱的事情。”
“什么事情?”
卢比斯下看了看,他紧紧抿着嘴。
阿莱尼斯故作亲密地拍了拍哥哥的手臂,“别怕!这是我的私人书房,这里可没有军情密探那样的东西。”
卢比苦笑着摇头:
“我也不是要刻意瞒着谁,而是……现在这个时候,你不知道该相信谁,也不知道人们的脑袋里在打什么鬼主意!”
“到底是什么事?”阿莱尼斯有些不耐烦。
“复辟!”大殿下倒是干脆。
“复辟?”帝国女皇咀嚼着这个词汇的含义。
“是不是有点离谱?”卢比微笑着打量他的小妹妹,“泰坦仍是莫瑞塞特地泰坦,王朝仍是莫瑞塞特王朝,没有退位。哪来的复辟?”
阿莱尼斯缓缓摇头,“我总会退位……”
“你不甘心?”
女皇陛下没有言语,终其一生她也不会回答这个问题。
“你是怎么打发那几个人的?”
“哪几个人?”卢比故意装傻。
“那几个对你提起复辟这个字眼地人!”阿莱尼斯尽力开导她的哥哥。她得知道卢比勒的态度,这对她来说可以引为一种参考,不过更多的是取舍之间地决策问题。
“我嘛……我连一个字都没有多说,先是请他们吃了一顿酒店的招牌菜。第二天就客气地请他们退房!”莫瑞塞特王朝的大殿下突然露出一副极为不耻的嘴脸:“你相信吗?那几个家伙竟然没有结帐!他们在房间里还开了一瓶眺年出产的门罗蒂威士忌!”
“我不想听这些可有可无的事情!”阿莱尼斯愤怒地摆着手。
“你这是怎么了?”卢比不高兴地都起嘴,“我认识的阿莱尼斯可不是现在这个样子,即使我的小妹妹做了皇帝,可她还像从前一样爱着她的家庭,爱着她的亲人!”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阿莱尼斯捧住额头,她一度以为自己是得了抑郁症,但医师的检查又否决了这个嫌疑。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也知道目前这个局势对你来说艰难至极,但你得打起精神,你是一位莫瑞塞特皇帝!”
“你该说是莫瑞塞特的末代皇帝!”女皇陛下理所当然地纠正了大皇子的说法。
“你……你真的不甘心?”卢比勒瞪大眼睛,如果他的妹妹只是一时兴起,那么事情就有转圈的余地;如果阿莱尼斯是真的放不下,那么她就是把自己的生命和皇冠捆在一起,要拿的话……两样东西会一并叫人拿去。
“尼斯!别犯傻!你这么聪明,你会跟着那些自以为是的短命鬼一块儿发疯吗?你了解你的丈夫,正如我了解奥斯卡!他已经不是那个可以被莫瑞塞特皇室呼来喝去的奥斯卡了!”
“我知道……我都知道……”阿莱尼斯还在揉着额头,就像那里钻进一条虫子。
“那你还在犯什么迷糊?这是再明显不过的事,就算奥斯卡允许你一直挂着泰坦皇帝的名讳,围绕在他身边的那些人也会把你……”
“问题不是出在我和奥斯卡身上!”阿莱尼斯打断哥哥的话,“找过你的那些人……也找过我了!”
“什么时候的事?”卢比有些惊讶,那些人不该有这么大的胆子。
“就在诅咒我丈夫的那份传单出现在城里的那天晚上。”
“他们也对你提起复辟?”
阿莱尼斯摇了摇头,“他们没来!但也来了!他们说……我若自动退位,就是神圣泰坦和莫瑞塞特的罪人,他们会用最残酷的方式置我于死地。”
“没来?又来了?什么意思?”大殿下迷惑至极。
“一大早,我睁开眼睛,诅咒我丈夫的传单和写着这些字句的纸条就放在枕边——触目惊心!”
“简直莫名其妙!”卢比勒忍无可忍地叫唤起来,“宫廷侍卫在干什么?军情局在干什么?奥斯卡怎么会让他的宫殿里充斥这些臭虫?”
“小点声!”阿莱尼斯出言提醒,“奥斯卡和军情部门还不知道这件事!”
卢比又一次瞪大眼睛,“你打算干什么?你该明确告知奥斯卡,他会保护你,这件事也只有他才能为你拿主意!”
身心俱疲的帝国女皇软倒在她的嵌满珠玉的金漆宝座上:“做是死……不做也是死!我是不是有史以来做得最差劲的一位皇帝?”
“不!不!”卢比连连摇头,“你是一位好皇帝!相信我!你是帝国历史上最好的一位皇帝!”
阿莱尼斯再一次和她的大哥哥拥抱在一起,不过这一次她哭得歇斯底里。
第三十五集 第六章
大自然是崇高、卓越而美的,按照古典经义上的说法,光明神创造这个世界可一点都不容易——传说神明在创世之初用了七天时间,第一天创造天宇,第二天创造大地……直到第七天,神明造人,赋人类智慧——这就是七日节的来历。
每年的4月15日,天底下的光明信徒都要庆祝自己的节日,也即人类的节日。以泰坦为例,分作地区,南方人会抬着出自本地的圣徒圣像游行集会,西部人会组织通宵达旦的狂欢,中部人特别是首都地区,七日节被抹上浓厚的官方色彩,在这一天,莫瑞塞特王朝的皇帝要在都林斯科特大教堂举行祈福会……祈祷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之类的事情……
无独有偶,就在泰坦帝国的女皇陛下跪到神像前默默盟誓的时候,她的丈夫也在访问“神明的故居”
所谓“神明的故居”有考古发现为证,大概是教历五世纪初,一支官方派遣的地理勘察队在泰坦中南部地区湖沼集中茵瘴密闭的枭馘湿地最深处,发现了一座年代久远、保存完好的古老教堂。
消息一经传出,自然引起泰坦皇室和罗曼教廷的关注。由莫瑞塞特二世皇帝和当时的一任教宗陛下共同发起号召,世界上最优秀的考古学者和神学家汇聚杳无人烟的枭馘湿地,经过历时二十年的考察,他们证实,这座贝西佳风格的古老教堂与光明神诞生地的圣诞教堂属于同一历史时期地产物——此言一出,举世皆惊!
圣诞教堂一直是神教世界最神圣的朝圣地,位于光明神教发祥地的核心地区。众所周知。此地距泰坦上千公里,而建造这座圣诞教堂地时候,光明信徒在整个罗曼帝国和犹加王国仍处于受迫害、受压迫的地位。
那么……问题来了!是谁在教历前三世纪、远离神教发祥地数千公里地深山老林中秘密建造了一座气势恢弘、典雅肃穆的教堂?又是谁在竖立神明原始立像的十字架上镂刻了一个神教中的死亡标记?
关于这两个问题的无数种答案无一例外地被最高教廷严密封锁起来——理由很简单。既然世上存在神明地“圣诞教堂”那么自然存在神明的“殉道教堂”枭馘湿地教堂的门裙上刻印着这座教堂的全称——巴别索斯。
“巴别索斯”在古迦太语中的意思就是巴别塔,那是当时的神学典籍中正式提出的唯一能够抵达天堂的方式。
由此开始,神学界的公开和非公开的辩论引发了一场旷日持久地宗教内战,战役双方各持己见,一派认为神明初始为神。神性永怛;一派认为神明初始为人,这个人就是光明神教的创始人,他通过“巴别索斯“获得神性。若是站在罗曼教廷或是传统神教经义的立场上,如果一个人类通过殉道获得神性,成为“光明神”那么整个宗教就失去了先天地神学立足点,包括神明造人神明创世之类的故事也就仅仅成了神话而已。
为了歼灭现世中的反对派(历史也称这一派为巴别索斯派)的言论,圣殿骑士开始在整个西大陆进行清洗,对反对派地屠杀和追杀持续了一个世纪,巴别索斯教堂也面临拆毁的危机。
就在这个关键时刻。时任泰坦皇帝的莫瑞塞特四世陛下向最高教宗发出和解的请求,他请求保留“巴别索斯”因为泰坦的一草一木尽归皇庭;他还请到硕果仅存的反对派代表。促成了“巴别索斯”与罗曼教廷的不战之约,代价是“巴别索斯”体系永远不得出世。
为了传承“光明神”的殉道教义,在莫瑞塞特皇室的秘密扶持下,巴别索斯派成立了自己的教会。即“枭馘隐修会”这支密宗的神学论点就是神明由人到神的转变过程,不过话说回来,世界上明晓“神明由人到神转变过程”的人不出二十个,除了枭馘隐修会成员,剩下的那个就只有莫瑞塞特皇帝。
在中南部泰坦,人们只要提到枭馘湿地就会联想到剧毒瘴气和终年不见阳光的深山幽谷,不过这都只是道听途说的内容,为了渲染湿地沼泽的恐怖,一些别有用心的人特意填加了恶龙和食人族的传说,于是真正到过湿地的人就越来越少了。
泰坦摄政王本来没有进入湿地探险的打算,但他在告别布拉利格要塞的时候突然得到枭馘隐修会的邀请。
为隐修会传递口讯的是泰坦帝国最著名的博物学家,这个人自称是隐修会的一位长老,他费了很多口舌才打动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从本质上说,泰坦摄政王在大学城受到的教育促使他更倾向于无神论,但他毕竟是帝国的现实主宰者,这个现实迫使他必须和类似枭馘隐修会这样的重要宗教团体搞好关系。
进入湿地荒原并不容易,用长途跋涉来形容并不为过。负责开路的红虎骑士没过几过小时就要停下来做必要的休息——沼泽里的水喝不得,沼泽里的鱼食不得,沼泽里那些看着像路的道路绝对走不得!向导就是那位博物学家,奥斯涅摄政王已经对他明确表示:如果路上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他就要录这个修士的皮。
经过湿地平原,攀上沟谷密布的丘陵,站到高处远眺四野,相信真正到过枭馘的人一定会被眼前的壮美风景感动得流下眼泪。
在正北方,湿地最深处,三座孤峰高风峻骨,鼎足而立,撑起穹苍,仿若猛然由荡漾着水色和碧草的苔原上拔地而起。
光明神在自己的寝居布置了三座主峰之后,又打开了云的仓库,把倏忽飘渺的云、亮丽多彩地云、婉转流动的云全都拨给这片区域。除去云。天地之间还有扑朔迷离的雾,迤俪缤纷地霞光,雪浪翻滚的光海……光与影交织成地穹苍凝滞不动。只有云海在三座孤峰中间汹涌流转、浩瀚澎湃!
初上三山,光明神又毫不悭吝地赐予居所几千种植物。他处处撒下紫堇花和蓝首蓉。这位神明还委托季风带来名贵的树种,天鹅绒树、阔叶梧桐、湿地枣树、刺棘柳、黄柏树、针铁松——漫山遍野。
除了名贵的树,湿地三山还盛产名贵的药材,向导就曾指着一种圆叶矮茎的植物对摄政王说:阔脸葵能治愈您地肠胃疾病。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只是耸了耸肩,他的肠胃疾病是由内腹伤势引起的。他并不认为内服药物会缓解他的病症。
这一天是4月15号,七日之节。泰坦摄政王一行在晨时开始登山,时近午后才抵达山腰中段。白露之晨积攒的水气在上午形成了壮观的雾海云洋,光明神把自己的家安在三座孤峰中间,远远眺望就是雾起云始的地方。
湿地丘陵的三座主峰在山腰中段彼此交接,形成一块长不过百米,宽不过数十米的小台地,一条石阶甬道连着山下和台地,那座交缠着传说和神圣意义地古老教堂就坐落在台地中心。
教堂不大,但映衬着陡峭孤高的绝岭和壮于穹苍的雪峰就显得无比庄严静谧。在见到它地那一刹那,即使最冷漠的人也会产生虔诚地向着它顶礼膜拜的冲动!尽管它在自然的眼界中近乎微不足道,但光明神已布置完毕。
造物主在这件艺术品上最后点墨三下两下。将那些可以让人从世间登临天堂圣境地通道全部切断——站在巴别索斯教堂面前,除了下山的路,处处悬崖峭壁,无可托足。神明不肯随便把圣域给予人类。
和以往拜会正统教团首脑不同。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在进入巴别索斯教堂之前没有遭遇任何令他感到厌烦的仪式,仅仅是这一个理由就让这位独裁者对枭馘隐修会产生好感,可除去隐隐约约的猜疑之外,他还是不相信这里就是光明神长眠不醒的坟茔。
教堂里干干净净,和所有的光明神堂一样的布置、一样的格局,似乎唯一能够说明问题的就是教堂的古老石柱骨架和那具挂着神明原始形象雕塑的十字架,而最为动人的地方不外是墙壁和天花板上刻得满满的神教经义。
向导解释,每一块修筑教堂的石头上都刻着一段经文,教历前三世纪的工匠先磨好石头、刻好经文,然后才把这些石头从石料产区运到此地,再按照精确标记的图纸堆砌这些刻着经文的石头,使它们能够形成一部完整的福音。这部福音就是枭馘隐修会的传道福音,并不见于任何史籍和神学著作,它是光明神的殉道福音,讲述的是神明和他的信徒共同探讨死亡的问题。
在神像前,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按传统的方式拜谒天地之间最伟大的那位造物主,在场的修士并没有阻止他,而他也只是朝着十字架随随便便地行个礼。
离开正殿大堂,向导把摄政王引入一间休息室,休息室里只摆着两个石凳和一张木制长方桌,桌子上还摆着两盏酒杯和一些当地的水果。
向导请摄政王稍事休息,说完话便退到室外,留下奥斯卡一个人。
神圣泰坦的主宰者轻轻咳嗽一声,门外立刻传来代表确认暗号的几声鸟鸣,这说明一切都在红虎骑士和军情行动人员的控制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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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无聊赖地等了半刻钟,一位花白胡子的老修士突然从房间中的另一道小角门里闯了进来,他在看到戎装打扮的帝国摄政王之后自然有点发呆,不过他很快就醒悟过来:
“阁下,欢迎您的到来!”
奥斯卡由石椅上站了起来,用宫廷礼向老修士打过招呼。还要说明……他有些不适应这里的空气……别说空气,教堂里的每一块石头和每一件摆设都透露出一种阴森寒冷的气息。与门外见到的神圣庄严大相径庭。
“要来一些吗?”老修士在把摄政王请回座位之后便举起了手里的酒瓶,“尝尝湿地特产——酸枣酒,对您的肠胃一定有好处!”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皱起眉头。“似乎……这里地每一个人都很了解我!”
老修士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关注世事,这是枭馘隐修会的一大宗旨。不过我们并不参与。”
“说得对!”泰坦摄政王露出笑容,他尽量显得和善一些:“我相信这就是枭馘隐修会比罗曼教廷可爱上百倍的根本原因。”
老人似乎并不是那种不食人间烟火地苦修士。他被年轻人的俏皮话逗得大笑起来,连长长地白胡子都在荡漾飘飞:
“是的是的!一点也没错!不管从哪个角度来分析,枭馘隐修会都比罗曼教廷可爱那么一些!”
“您是……”
“贡革斯!”
“贡革斯?”摄政王皱起眉头,即使他对宗教神学的理解力十分有限,但他也知道贡革斯是光明神第一使徒的名字。
“抱歉殿下!”老修士朝泰坦摄政王深深一鞠躬。“一入枭馘隐修会,于世间地一切联系便被这大山湖沼切断了!我想您该明白我的意思!”
奥斯卡摇了摇头,“不对!引领我的向导就是枭馘的一位长老,他就是著名的博物学家,我在监狱里的时候就听过他的名字。”
“出世入世……道理和精神都是相通的,我们不限制隐修会成员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这是生而为人的一项最基本地权利。”
“枭馘隐修会有多少成员?他们都是干什么的?他们怎样集会?怎样祷告?如何聚在一起搞那些福音和弥撒仪式?”
老人笑了笑,“不愧是帝国首任军情局长,您太敏感了!”
奥斯卡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请您原谅我的冒昧。但您也应该理解!就在一个星期之前,我和天底下所有地光明信徒一样,以为光明神创造了这个世界。可一位枭馘修士突然告诉我,光明神竟然和我一样,生于这个世界,死于这个世界。不同的只是他找到了登临天堂的方式。”
“我能理解!”贡革斯点了点头,老修士从继承这个名讳的那一刻起便理解了这一点,对于世界上地任何一个人来说,接受人即神明这个事实并不是那么容易。
“您这个人从本质上来讲……并不是光明信徒,抱歉这样说,但据我和我的同伴们的观察,这是事实!”
“谁说我不是信徒?”奥斯卡笑得十分古怪,“我还是罗曼教廷那位教宗陛下亲自册封的圣徒呢,罗曼神堂的圣徒坐像里还有我的雕塑作品!”
“那不算,您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什么都算不上,也没有任何意义。”
奥斯卡只得点头,老人说得对,他不在乎这个圣徒的头衔,也不在乎神学教义那一套见鬼的典章条规。
“说说您自己吧!”神圣泰坦的独裁者有些郁闷地打量着老修士,“不瞒您说,在听说世上存在枭馘隐修会这样的秘密宗教结社团体之后,我动员了大量的军情密探来搜集可用的信息,可直到目前为止我仍然一无所获!这是军情局历史上最大的败笔之一!既然您的名讳是光明神的第一使徒,我有理由相信隐修会成员都以使徒命名,那么就请您为我解说一下,枭馘隐修会到底是什么?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我的时间很宝贵,您得解释清楚,为什么以隐修会的名义向我发出邀请?”
老人摆了摆手,“枭馘隐修会只是一群选择避世的人结成的宗教派别。说得好听一点,我们是在钻研神明之所以为神明的问题:说得不好听一点……就是一群注定要随着时间化为尘土的老头子在一代接一代地守护一个秘密。”
奥斯卡没作声,这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咱们最好重新认识一下!”老人一边说一边站了起来,他向泰坦摄政王行过一个无可挑剔的宫廷礼。“在出世之前,和您一样,我是莫瑞塞特王朝的一位亲王,若是说得再确切一点……已故的阿尔法三世陛下是我的兄弟!”
“你说什么?你没有开玩笑吧?”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我记得……我记得阿尔法三世陛下只有一个兄弟!这位亲王在一场马球比赛里摔成白痴!”
“很遗憾!我就是您说的那个人!”老修士无奈地摊开手,那是他的兄长给他出地馊主意。
“你是说……你是说那场意外只是一个骗局?你加入枭馘隐修会。莫瑞塞特皇室得为你的失踪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没错!正是如此!”
“为什么?”奥斯卡更加难以置信,“我是说……你是一位亲王,你是阿尔法三世陛下地亲兄弟。你为什么放弃一切加入一个名字拗口的密宗教团?别地我不清楚,但我至少知道罗曼教廷和圣殿骑士团一直把枭馘隐修会视为堪比异教徒的生死仇敌!”
“我们和罗曼教廷的分歧确实关乎生死。但这和我加入隐修会的原因没有根本上的联系。”
“那你为什么要加入呢?别兜圈子,别以为你也是一位亲王我就不敢揍你!”
“哈哈哈!”老修士爆发出爽朗地笑声,他第一次向审视亲人一样打量面前这个年轻的大孩子:
“现在我才知道你真的是小米卡的儿子!不管你相不相信,你的母亲在她处于胡打乱闹的年纪时也对我说过同样的话!”
奥斯卡眨了眨眼,“我的母亲?蓝眼睛还是绿眼睛?”
老人又笑了笑。“你还真是一个不安份的小家伙,你的母亲有一对碧浪汹涌地绿眼睛,她就是用这双眼睛迷倒了你的父亲!”
泰坦摄政王只得无奈地摊开手,“算你答对了,但这也不能说明你的身份!”
老修士在两个酒杯里分别倒了些酸枣酒,“身份不重要,我已经说过了,现在我是贡革斯!从前是,以后是,死后亦是!”
奥斯卡突然换上一副森然冷厉地面孔。“我也说过!别就一件浅显的事情跟我兜圈子!死去的神明、与教廷的不战之约、秘密隐修会、诈死还生地泰坦亲王,接下来是什么?会不会是一出三流闹剧?”
“闹剧?”这次轮到老修士瞪大眼睛,“小奥斯卡!我是你的长辈。我可以这样叫你,但这不像你!我不相信你不清楚枭馘隐修会和巴别索斯存在于世的现实意义!”
“神明从生到死,还有什么?”奥斯卡边说边尝了尝味道甘洌的酸枣酒,就像老修士说的一样。他感到肠胃涌上一阵快意。
“神明从生到死!没错!除了这一点之外,你还能联想到什么?”
泰坦摄政王偏头想了想,“哦啦……传统的宗教信仰轰然崩塌,整个西大陆会爆发一场围绕神性问题展开的世界大战,所有信仰光明神的国家和民族都会卷入这场战争,而且更可怕的是……这场战争不会有结果,有的只是血的祭祀!”
“完全正确,我甚至可以告诉你!你所说的宗教大战一度处于爆发的最边缘,是莫瑞塞特王朝的四世皇帝扭转了局面。”
“别告诉我其中没有隐晦!”敏感的帝国摄政王从来都不是政治上的白痴,“莫瑞塞特四世皇帝所处的时代仍位于建国初期,那时的泰坦刚刚从波西斯入侵的苦难中恢复过来,而不管是巴别索斯派还是巴别索斯教堂,只要爆发战争,泰坦就是焦点中的焦点,莫瑞塞特皇室招架不住,四世皇帝自然要跟教廷进行和解。”
“你说的并不完全对!”贡革斯赞许地点了点头,“不过你还没有意识到问题在当时那段历史时期的严重性!”
“有多严重?”
“在发现巴别索斯教堂之后,连续三任泰坦皇帝都来这里朝圣,并且接受了巴别索斯派的经义和福音,教廷威胁……如果泰坦皇室不能抛弃信仰,重归传统神教世界,圣殿骑士就会联合所有的王国进攻泰坦,把名不正言不顺的莫瑞塞特赶下皇位,再扶植倒台的泰坦尼亚复辟!”
“的确很严重!”奥斯卡连连点头,面临围攻的莫瑞塞特皇室必然落到死无葬身之地的可悲境地:
“那最终的不战之约是如何达成的呢?我记得莫瑞塞特皇室并没有出卖主权,让步的反倒是罗曼教廷!”
老修士在胸前划下一个向神明祈祷的手势,“感谢水仙骑士团!感谢神选地战士!”
“水仙骑士团?安鲁?”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再一次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今年怪事特别多,尤其是今日今时。
“是的!”光明神的首席使徒异常肯定,“当时地情况是……莫瑞塞特皇室与罗曼教廷的首轮谈判宣告破裂。圣殿骑士团以及各个王国地附庸武装出兵在即!就在神圣泰坦面临亡国的危机时刻,莫瑞塞特向安鲁求兵。神选战士几乎是在收到动员令的当天就撤离了抵御波西斯异教徒的边境防线,以当时世界上最强大的骑兵集群向意利亚地罗曼教廷挺进!有意思的是……那次进军路线和792年向意利亚的那次大进军完全一致!”
“为什么?”奥斯卡大惑不解,“安鲁是神选的战士,肩负保家卫国的使命,这一点可以理解。但安鲁是由最高教廷的教宗陛下赋予神性,我的先祖怎么会掉过头来进攻教廷?”
“你所说的只是流行于世的说法!”老修士一边说一边指了指通往神堂的那扇门木,“是谁赋予安鲁神选战士地称号?是谁在神教世界奠定了安鲁的地位和神性?答案是光明神自己!就在门外的神堂,就在神明殉道地立像前!安鲁家族第三代家长和莫瑞塞特三世皇同时跪在那里,宣誓接受巴别索斯派的福音和教义!”
“哦啦……”现世的第十六代安鲁家长发出一声无意识的呻吟,如果他没猜错地话,刚刚他所听闻的密辛就是神选战士的灵魂线索和精神依据:
“可是……可是时间上存在出入呀!安鲁被冠以神选战士这一称谓的时间要比发现巴别索斯教堂的时间早上半个世纪!”
“你怎么知道?”
第十六代安鲁家长一下子就被难住了!是呀!他怎么知道?他只是听人们都那么说而已!再说时间过去四百年,谁能说得清四百年前的每一个场景?
“那么就是说……您邀请我到这座圣殿来……就是为了要我像先组一样接受巴别索斯派的福音和教义?还是说……历代安鲁家长都得走一个这样的形式?”
“不!你误会了!”老修士连连摆手,“自从与罗曼教廷达成不战之约,按照协议内容。莫瑞塞特皇室和安鲁都已重新接受传统宗教观点,两大家族于巴别索斯派已经完全没有干系!”
“恐怕只是表面上吧?”奥斯卡目不转睛地盯着老人,如果真的与巴别索斯派撇清干系。那枭馘隐修会又是哪来的?
“让您说着了!”老修士用一副喜滋滋的面孔打量着年轻的泰坦摄政王,“今天请您来,就是想与您探讨一下莫瑞塞特皇室、安鲁以及枭馘隐修会的关系,换句话说……就是莫瑞塞特与安鲁的关系。枭馘隐修会只是把两大家族联系到一起的一根纽带!”
奥斯卡有些了然,有传闻说历代莫瑞塞特皇帝在加冕之前都要学习一门课程,难道指的就是这个?
“我不知道这样说是否合适……”泰坦摄政王有些犹豫,“按照您的说法,莫瑞塞特皇室与我的先祖曾经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接受来自光明神的福音和教义,那么我是不是可以认为……莫瑞塞特与安鲁的关系要比血缘联系还要紧密?”
“你真是一个聪明的好小伙子!”老修士乐得直拍手,“你能体会到这一点,说明咱们的开局十分顺利!我还可以告诉你,枭馘隐修会为什么能成为莫瑞塞特与安鲁的联系纽带?正是因为隐修会根本就是由莫瑞塞特和安鲁共同创立!能够受邀入会的成员都是国内最有名望的科学家、文学家、思想家、政治家!正是因为这些会员的智慧和隐修会的干预,莫瑞塞特在与安鲁爆发矛盾冲突的时候才能屡屡逢凶化吉,这也是王朝和安鲁这样的封疆大吏武装军阀共存四百余年相安无事的根本原因!”
奥斯卡突然联想到一件事,“在三世陛下决定组阁的那段时间,在阿莱尼斯最初执政的那段时间,宫廷里面有传闻,说是一个神秘的幕僚团体在给皇室出主意——就是你们?枭馘隐修会?”
老修士贪婪地吸了一口酸枣酒,没有言语。
“你们可以帮助莫瑞塞特皇室度过难关,为何不见你们帮助安鲁呢?我就没听说家里有人提起过枭馘隐修会!”
“这个问题你可以问问斯封那迪!由他向你解释自然最有说服力!”
“斯封那迪?光明神的第二使徒?这又是谁?我认识吗?”
老修士耸了耸肩。“从时间来看……你不认识!但你回去以后可以查查安鲁的族谱,你总能找到拜尔雷安鲁内塔加波这个名字!”
“拜尔雷?你确定你说地是我的拜尔雷叔叔?我父亲的大哥哥?他死了三十多年了!”
神明地第一使徒点了点头,“恩!是啊!光神明的第二使徒大抵就是在那个时候选择皈依。”
奥斯卡张口结舌。事情来得太过突然,他还接受不了如此多地重大机密一股脑地灌进耳朵里!
“你猜到了吧?每一代。莫瑞塞特皇室都会派遣一位嫡系成员皈依隐修会,而安鲁同样如此!皇室与安鲁的共存在于双方的信仰根基是一个不容见于天日的天大的秘密!”
奥斯卡点了点头,他突然很想见见那位从未谋面地亲叔叔,“拜尔雷……哦不!我是说斯封那迪!我能不能……”
“你当然能!”老人打断年轻人,“不管是莫瑞塞特还是安鲁。都是神明的孩子,神明选择莫瑞塞特治世,选择安鲁御敌!这也是莫瑞塞特与安鲁共存相依的依据。不过最近几年的世事发展已经说明……安鲁很可能要反客为主!所以在这之前,咱们得分析一个重要的问题!”
奥斯卡点了点头,有些事的确得好好分析分析。
“我得说明一点……”贡革斯拉长声音,他摆出一副教授学徒的样子:
“不管是基于信仰还是两大家族的自身利益,你要明确!莫瑞塞特与安鲁是一个统一的整体,只可协同合作,不可分割、不可抽离!”
“为什么?”奥斯卡同样拿出虚心求教的态度,他没忘记自己是在先祖和家族获得神性地教堂里。若是换作平常。他会毫不犹豫地把说这话的人投入军情局的秘密监狱,因为他一直要做地就是由泰坦的统治阶层中抽离莫瑞塞特的影响力。
“这个问题很复杂,但你一定能理解!”老人边说边把方桌上的酸枣酒推到摄政王手边。“醇酒,历经采摘、发酵、萃取、陈酿,这一切才使得醇酒拥有了品质和最重要地文化底蕴!莫瑞塞特统治泰坦四百年,四百年统治经验和统治内涵的积累造就了今日的泰坦。你若是不去利用这个厚实的统治根基,转而以安鲁的方式加于泰坦……”
老人顿了顿,“相信都林目前的局势必然让你头疼不已!这就是你尽力排除莫瑞塞特的结果!世上所谓保皇党,保的就是历史底蕴和统治根基!你若是动摇了这一切,你的统治必然难以为继,所以你得从长考虑。”
“这点我懂,可具体怎么实施?我若为皇,置阿莱尼斯于何地?”
“世上的人都喜欢钻牛角尖!”老修士突然开朗地笑了起来,“阿莱尼斯是你的妻子,更重要的是,她爱你,你也深爱着她!比起你的父亲和小米卡,比起莫瑞塞特九世陛下和贾伯丽露皇后,你们俩个的结合不但成功,而且无比幸运!这在莫瑞塞特与安鲁尝试结合的历次试练中是不多见的!而且……现在看来,你和阿莱尼斯做得比任何人都彻底!”
“莫瑞塞特九世陛下和贾伯丽露皇后?他们怎么了?据说他们是世上最浪漫的爱侣!”
“呃……”老人有些犹豫,不过最后他还是无奈地摊开手,“真相必然和流传了一二百年的说法有些出入,在九世陛下执政时期,莫瑞塞特和安鲁的关系搞得很僵,这是无可争议的事实!隐修会力促两家通婚和解,只不过……九世陛下不太喜欢和女子相处……他……”
“真是算了吧!你快别说了!”奥斯卡恨不得捂住自己的耳朵,历史是怎么了?这个世界是怎么了?传说中的一位痴情男竟然是个鸡佬,那座极尽浪漫奢华的贾伯丽露夏宫只是为了“浪漫”历史而已!
“呃……我说到哪了?”老修士像小孩子一样抓了抓头,打岔打断了他地思路。
“你说我和阿莱尼斯是最幸运的一对。还说莫瑞塞特与安鲁在结合的问题上尝试过许多次,但只有我和尼斯做得最彻底!”
“没错没错!”老人连连点头,他曾是一位莫瑞塞特亲王。他自然看得十分清晰。“总结历次结合地经验教训……不是皇室太过强势,就是安鲁太过固执。排除两大家族共同的信仰,我是指来自隐修会地因素——莫瑞塞特总是担心安鲁会取代它,安鲁总是害怕莫瑞塞特会取缔它,这两种情绪导致两大家族的误解越来越深,最后导致陷入彼此制造的意识陷阱中难以自拔!”
“我……我还是不太理解您的意思!”
老人摆了摆手:“说白了就是自你和阿莱尼斯之后。莫瑞塞特和安鲁就是一家!不管是血缘还是信仰!一家!一家的含义你懂吗?往后地区别只在于主次的问题,但主次的问题若是解决不好,你们俩很可能会把这件百年难得一遇的盛事给搞砸了!”
“这么说……枭馘隐修会支持我?”奥斯卡有些期待,只要想到自己的祖先是在门外的神堂获得安鲁的一切精神,他就感到无比雀跃。
“不!我们不会主动影响世事,而是协助你理清头绪、认清问题!隐修会数百年来一直如此,我们不会告诉莫瑞塞特或是安鲁该怎么做,只是给两家人提供备选答案而已!”
“可问题到底是什么?”奥斯卡大摇其头,“安鲁会成为新的皇室,成为新皇的安鲁不可能保留旧有的格局:同时!成为新皇地安鲁更不可能依靠莫瑞塞特的旧有模式!政权重新洗牌就代表整个上层统治集体发生了本质上的位移!不管是结合还是分离。莫瑞塞特下台是事实,安鲁上位也是事实,这两个现实围绕着政权归属存在利益上地巨大分歧。这是不可调和的矛盾!”
“这不就是问题吗?”老人的指节敲了敲桌面,坚定而有力:
“围绕这个最大的矛盾,不管安鲁以怎样地格局维系统治,都不是莫瑞塞特的格局。你会无法避免地遇到保皇党的问题,不过你别忘了!枭馘隐修会是两大家族的信仰根基,即使这件事没几个人知道,但当你需要帮助的时候,隐修会必然会做到慷慨无私!”
奥斯卡百无聊赖地靠进石椅,“换句话说……除了精神上的支持,枭馘隐修会也对这个现实无能为力?”
“怎么会?”老人极有自信地吹着胡子,“就像算术题,再难的问题也有正解;就像门外满墙的经义,最晦涩的字句也有一个正确的译义!谁说安鲁和莫瑞塞特的矛盾不可调和?除非……”
“除非什么?”
“我不会告诉你!”神明的第一使徒又开始卖关子,“你得自行发掘这个问题的解决办法,我只能说……要解决这个问题只是繁琐一点,理论上还是非常浅显易懂的!”
奥斯卡胡乱动着脑子,他想不出个所以然,干脆不再自己为难自己。
“能提个问题吗?也许有些冒失!”
老修士敞开手,“请便……”
“光明神……光明神真的是……一个人?”奥斯卡抓了抓头,他不知道这样说是否贴切。
老人把手掌放在心口,“无论光明神是神还是人,枭馘隐修会的说法是神性存于一心!”
奥斯卡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这么说……人可成神?”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老修士笑呵呵地打量着年轻的野心家,他知道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绝对称得上是一个十足十的野心家。“奉劝你一句,即使人能成神,你也千万不要在这件事上花心思!除非你想见到他!”
“他?他是谁?”
贡革斯指了指天花板,寓意不言自明。
“最后一件事!”老人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你到底想不想见见他?我可以带你去瞻仰一下!机会难得,即使是枭馘隐修会——除了我再也没人有这个权利!”
“什么?你说什么?”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表情要多精彩有多精彩,他甚至怀疑自己是在和一个患有妄想症的精神病人打交道。
“我是说光明神!”老修士在提到神明的名讳时便做了一个祈祷的手势,“他就葬在峰顶的一处洞窟里,隐修会的前辈在此地探索了数个世纪之后才勘破殉道福音中的玄机,我们找到了光明神的墓葬,我们还……”
“等等!您等等……”泰坦摄政王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即使他并不是一个虔诚的信徒,但在已知的神教世界里听闻这样的事情还是令他感到心惊肉跳。
“您是说……光明神……光明神真的……真的……”
“死了?你是不是想说这个?”
奥斯卡一边艰难地吞咽口水一边上下动作僵直的脖颈。
“理论上来说……光神明的确死了!”
“现实……现实上呢?”泰坦摄政王一边发问一边在胸口疯狂地划,着十字手势。
“现实上……”神明的第一使徒还是把手掌放在心口的位置:“所谓的神性存于一心就是这个道理,每个人的心灵都是人性与神性的统一!”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怔怔地呆立半晌,他的身躯突然一颤,面对这位容貌普通体格瘦弱的老修士,他虔诚地向对方单膝跪地:
“第十六代安鲁家长——,“祈求神明降赐福音,并请神教第一使徒贡革斯为经义传承主持巴别索斯派的弥撒仪式!”
老修士把突然打算皈依的泰坦摄政王扶了起来:
“傻孩子!你是神选战士,是安鲁和莫瑞塞特的嫡系传人,不管你认为自己是什么,至少是在这里、至少是在神明心里,你一直都是!”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站在那里,他的身躯像镀过一层耀眼的金漆。
神明的第一使徒似乎还有话要说,因为老人已经亲密地揽住这个年轻人的脖子:
“喂!你到底去不去?他就葬在一座巨大的迷宫里头,不是我瞎说,那里面好玩儿得紧嘞……”
泰坦摄政王到底还是没去。
奥斯卡认为,他的心灵并不十分成熟,也没达到神性一统的高度,在这个时候“去见光明神”……说实在话,这件事听上去就有点无稽!
第三十五集 第七章
都林城——想来已在文人笔下描述过无数次,但没有一次能够尽得这个城市的神髓,也没有一次能够客观详实地刻画这座城市的全貌。都林城大,乱,杂。风景四时不同,只有一样的人山人海。
今年四月,湿润温暖的海洋季风提前突破阿卑西斯山的封锁,在月底光临神圣泰坦的首都。清早出门,人们惊奇地发现,花坛中五月花已经盛开了。有红色、粉色、白色,映着朝阳、吐着露珠,都林城又一次变成五月花的世界——许多文学作品都曾描绘过这个画面,可见帝国首都已经没有足以令人津津乐道的好景致了。
肯辛特宫后殿起居区域外的皇家园林正在进行翻修施工,无数园丁在巨大的草坪和人造景观中往返奔走,各自忙着各自的事情。
我们得说,除了皇家园林的格调和景致,都林城的美还达不到风韵典雅气质悠然的高度。
肯辛特宫的园丁由一位精于此道的艺术家统筹指挥……在西大陆,能设计出占地百亩的皇家园林的人,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受到各国王室的礼遇和追捧。
为了缩减开支,阿莱尼斯女皇陛下反复叮嘱设计师,不要过多地动用珍稀植物和名贵树种,女皇陛下要的是那种能让一家人坐下来野餐或是舒舒服服晒太阳的自然风景,而不是一个挂着皇宫牌照的植物园。
大概是在心理和政途上经历连番巨变之后,帝国女皇阿莱尼斯·阿尔法·莫瑞塞特已经脱尽浮躁虚华的心性,她变得讲求实效。讲求简朴。
特别是在第二次卫国战争落下帷幕之后,除了庆祝胜利的晚会,汉密尔顿宫再也没有举行过往常那种盛大地宫廷宴会。包括吃穿住用等等方面,女皇陛下始终保持身为公主时的标准……尽管一位泰坦公主的日常用度在外人看来已经十分可观。但与皇帝比起来还是差了不止一位数。
用节省下来地这一位数,阿莱尼斯终于可以做一些她一直想做但没机会、没时间做的事情。比方说……装修一间小房子,修整一处花园。
女皇陛下亲自参与设计,还向设计师和室内装潢师提供总体布局方案如果说泰坦女皇有什么个人嗜好,那么装修和造景就是她地最爱了。
通常。女皇陛下会邀请安鲁主母和意利亚公主一同陪她散步,至少是在外人看来,三位王妻殿下相处得十分和睦,尽管阿莱尼斯和萨沙伊仍有拌嘴的时候,但也只是一些玩笑话,无伤大雅。
最大的难题自然是泰坦摄政王的异族夫人,阿赫拉伊娜·摩加迪沙根本本愿意和另外的三位王妻打交道,令人更为困惑地是,她对待“世仇”、也就是安鲁主母的态度要比对待帝国女皇和意利亚公主好得多!
也许在她眼里,只有萨沙伊真正算得上是她丈夫的女人。而另外那两位只是必要的陪衬。
负伤之后的阿赫拉伊娜王妻殿下卧床已有半个多月,外科专家成功保住了她的性命,现在只是等待伤口愈合。
最近一段时间。探望过阿赫拉伊娜的有限几个人都感觉到她的变化,如果说从前的波西斯公主只是冷淡,那么现在的她对所有人都有敌意了!并且与之前地好感成正比,现在的阿赫拉伊娜极度厌恶安鲁主母——见了萨沙伊就闭上眼睛不说话。
不管怎么说。也不管从前的小小姐做过哪些离谱地事情,萨沙伊本质是好的,遇事总有自己的原则,当她厌倦了阿赫拉伊娜对自己的冷漠和敌视之后,她就正式告诉对方:
“即使你已不再把我当作朋友,但我还是认为你是我地朋友,这就是我的底限!”
阿赫拉伊娜没说什么,安鲁主母就悻悻然地告辞了。
这是上个礼拜的事情,萨沙从那次“自言自语”之后就再也没有探望过伊娜,直到今天上午——安鲁主母带着一马车的波西斯厨师,早早就从天鹅山赶来城里,她亲自在早市上采购了一些新鲜的水果菜蔬和牛羊肉,然后才领着她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开进肯辛特宫。
若在平常,肯辛特宫的常规驻防力量只有一个红虎骑士组成的骑兵中队,宫殿内层的护卫工作则由清一色的圣骑士小队担负。但在阿赫拉伊娜王妻殿下遭遇伏击之后,由远在南方的最高统帅直接下达命令,红虎向肯辛特宫追加了一个整编骑兵团,这使这座占地面积本就不大的宫殿更显拥挤,再加上园丁、装修师傅、新来的波西斯厨师班……一个好端端的皇室寝宫变成了跳蚤市场,逼得女皇陛下只得搬进苏冯泰尔斯堡,留下卧床不起的阿赫拉伊娜一个人。
安鲁主母来得正是时候,那次伏击事件令摩加迪沙公主的护卫骑士和侍从人员全部罹难,没有了厨师和熟悉波西斯公主饮食起居的仆人,阿赫拉伊娜即使逃过一劫也面临着生活不能自理的尴尬局面。
当一桌丰盛的波西斯式宫廷菜品摆到阿赫拉伊娜的面前时,说真的,她很想哭!但不能当着萨沙伊的面,所以异族公主就强自咽下口水,对向往已久的民族美食摆出一副可有可无的态度。
萨沙伊自然知道阿赫拉伊娜是个极端要强的女子,不管是在男人还是女人面前,阿赫拉伊娜从不服输!幸亏安鲁主母还保留着早年时的调皮心性,就像搞恶作剧一样,她把阿莱尼斯和炮兵将军全都邀请过来,当着伊娜的面扫荡餐盘里的波西斯美食,还一边吃一边品头论足。
也许是为了给自己找个台阶下,阿赫拉伊娜突然指着泰坦女皇的鼻子叫嚷起来:
“那是我的羊奶酸乳璐蛋糕,把它放下!”
阿莱尼斯俏皮地眨着眼,她只是用手指头蘸了一下蛋糕上地羊奶乳璐脆皮而已:
“伊娜!这是你的?可你又不吃!”
波西斯公主异常懊恼地别开头。可没过两秒钟她就沮丧地皱起眉头:
“好吧好吧!随你们的便吧!我投降了,投降啦!快把蛋糕给我!”
在场地人全都笑了起来,其中塔里是男人。他自然不适合喂食女人这项工作,而泰坦女皇也不会屈就自己去服侍一个异族女子。剩下的只有萨沙伊、安鲁主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