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51部分

《泰坦穹苍下》》 · 新月 · 2026-07-25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以夜幕为掩护,13没怎么动脑就莫名其妙地进入了满布岗哨的城堡,杀手之王在白天的时候已经大致了解了城堡的构造和出入通道,但他没有急于寻找纳索夫,其实他也根本不必找,小朋友交代的事情是干掉那个碍眼的老杂种,至于掷弹兵将军的死活……奥斯卡从来没有提起过。

13有了计较,他的目标是画像上的一个老者,典型的西方人的样貌,只是多了些阴沉的脸色。

大概是在零点左右,杀手之王从他的藏身之地钻了出来,湖区在夜晚的时候气温很低,和山外差不多,日益衰老的老刺客费了半天的气力才活动开手脚。

像往常一样,杀手之王在溶入黑暗之后便以进入工作状态,他像一头矫健的山猫、他像一只灵巧的仓鼠、他像一把冰冷的弯刀!

他猫着腰、弓着背、嘴里衔着棉布包裹的匕首、身上背着绳索和一把二十多斤重的强弓!在大风天,控制箭矢的力道十分重要,凭借偷鸡摸狗半个世纪的经验教训,13选择了靠近废墟的便道。

捆紧绳索的钩箭撞在城堡的石窗上到底还是发出了一声极为碍事的鸣叫,但这难不倒老道的刺客,在观察过城堡的暗哨和武装人员的实力之后,13的头脑选择了声东击西这条计策……按理说,事情进展得十分顺利,值夜的武装人员很快就发现了钩箭和绳索,这说明已经有人侵入城堡。

在整个城堡遍响警哨的时候,不明就里的侍卫火急一样赶往事发地点,13就从城堡大屋的角门摇头晃脑地走了进去,在寻找主人房的时候他前前后后遇到九个多事的家伙,不过没关系,前后解决九个侍卫的时间不出五秒。

在一间破败的城堡里寻找主人房,13留了一个心眼,哪里人多他就往哪跑,护卫聚集的地方必然藏着身娇肉贵的大人物,在城堡里转了十分钟,在他解决掉第十七个护卫的时候,一扇描着金花鸟兽的橡木大门挡住他的去路。杀手之王想要推门而入,门却先由内里敞开,一个小男孩儿从大门里跑了出来,后面还传来一位老者的呼叫:

“小家伙!不要乱跑……不要乱跑……”

13由门后走出,不杀女人和孩子,这是暗杀堡的规矩,他不再是杀堡中人,但他以身为杀堡13为傲。

杀手之王反手持剑,他大踏步地越过男童,男童还处在人事不知的年纪,他带着笑,用写满好奇的眼光盯着刺客手里的长剑,长剑上滚落一颗血珠,杀手已经进门,但这个老人突然停步,他回转身,对天真的小男孩儿微微一笑,然后便带上屋门,把孩子关在外头。

“恩!”塞比斯阿卢索爵士放下笔,又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接下来的场面的确不该让孩子看到!”

13点了点头,但他在这之后又摇了摇头。

“接下来呢?”军情专案负责人忙不迭地追问。

“接下来?”13苦笑,“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杀手之王拍了拍放在手边的长剑,“你的最高统帅一定是忘了告诉我,时代变了!我提着一把明晃晃的铁片子大模大样地走进去,满以为自己已经把顶级杀手的气度和风采演绎得无限美好!可结果呢?屋子里头站着十几个大小伙子,十几把火枪一块儿指着我!”

“再然后呢?”

13做出一个极为西方化的姿势,他耸了耸又摊了摊手,“然后还能怎样?我开门就跑!”

“哈哈哈哈哈!”阿卢索爵士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但他突然意识到这绝对不是穷欢乐的时候。

“你相信吗?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样能找到那个老家伙!”杀手之王不甘心地攥住拳头。

塞比斯拍了拍老人的胸口,那里断了四根骨头,“摄政王殿下吩咐我时刻不离您左右,您必须卧床修养,直到您康复!”

13摇了摇头,“纳索夫那小子怎么办?你们闻不到他的气味!”

专案负责人的笑意突然不见了,“您犯了和外人一样的错误!”

“是什么?”

“不要小看泰坦帝国军事情报局!这和不要小看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摄政王是一个道理。”

老刺客终于放心地睡下了,他可能会梦到那位小朋友。

第三十四集 第五章

纳索夫布仑塔诺泰坦尼亚子爵一直不明白,人的感觉器官怎么会这样奇特?也许第一眼的印象非常重要,以致影响此后的记忆和感情。

格罗古里安家族的掌门人坐在摇椅上,面朝落地窗外的雪山。浓烈的阳光给老人的侧面涂抹了一层金粉色,老人的书本搁在手边,绒毯盖住大腿,他用漂浮的眼神看了看走进门的掷弹兵元帅,但什么也没说,只是朝摇椅对面的座位做了个手势,大概表明请坐。

纳索夫没有坐,最近一段时间,他除了坐就是躺,这趟旅行让他的下巴都变得圆了起来。来自先代皇室家族的近卫军少将踱到窗边,他看到了圣博郎峰,郁结的心情便豁然开朗。

连绵起伏的阿卑西斯山整个儿被飘流的云雾萦绕着,带着莫测高深的神秘风韵,只有绵绵蜿蜒而时隐时现的峰峦,在天空勾勒出一线伟丽磅礴的轮廓。

城堡距离圣博郎峰还很遥远,但视线造成的错觉会让人认为洁白的雪峰就耸立在近前。它是那么美丽,像少女一样含羞带怯地眨着天蓝色的眼睛,大胆地袒露着宽阔丰润的胸脯,以其坚韧刚健的风姿,傲立于群山之颠,最接近天宇的位置。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壮丽的雪山!”

纳索夫转向状似昏睡着的老人。

格罗,古里安伯爵阖着眼睛,外人一直都在担心他的健康状况,有人希望他长命百岁。有人祈祷他活不过今天太阳落山,但老人自有一套看待生命的原则,若是时候到了。他绝不会以芶且之姿面对死神。

“这里适合养老吗?”纳索夫随意地问,“昼夜温差太大。想必不会,您该选择一个四季如春地地方过冬。”

老伯爵终于睁开眼睛,“您要见我……现在见到了!”

纳索夫颇有些无聊地耸了耸肩,见到又怎样?照目前的状况看,这个精明的老人多半已经知道自己地所作所为完全出自帝国摄政王的授意。没有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地默许,谁会相信首都宫廷禁军部队的最高长官会像没事人儿一样跑到帝国的最南端来跟人谈判。

“是的!我见到您了,能放我走了吗?”掷弹兵师长状似天真地笑了起来,这只是一句玩笑话。

格罗·古里安老伯爵点了点头,“这个世界上,没人有权利限制他人的自由,每个人都是一个自由地个体,可以独立思考、可以选择自身的命运,您若是要离开这儿,现在可以走出门。这里的主人不会阻拦你。”

纳索夫有些疑惑地打量着南方贵族集体的精神支柱,若说这个老人与其他那些腿脚不方便的老家伙有什么不同,那就是格罗古里安伯爵始终把书本带在身边。阅读给他带来的快感不亚于南方五省的四色区旗变成一面国旗,他正是在书本上找到了进行这种革新的合理性和必然性,但世上的事并不能用书本一概解释,老人在面对现实的时候遇到了很大地麻烦。他在阻力面前差点崩溃,即便他现在好端端地坐在意坦边境上的落脚点里,但他的亲朋同事已经离他越来越远。

“为什么?”纳索夫百思不得其解,“您把我带到这里,又把我送出去?”

老人抬起眼皮,他用眼白瞅了瞅正当壮年地将军,“为什么不呢?泰坦尼亚已经变成安鲁的盾、国家的矛,于我和我的事业没有任何助益。”

“那您为什么放出那样地消息?”

老人无奈地耸了耸肩,“总有一些人自以为是地认为,一个国家、一个政权离不开皇帝!有了这个最根本地需求,他们就得找一个合乎一切世俗标准的人来但这个皇帝,我不明白!我不明白渴求自由的人为什么要给自己的颈子套上锁链?皇帝是什么?皇帝是对自由的嘲讽,是人类社会向前迈进的最大的绊脚石!”

“您是贵族!”纳索夫更加疑惑,“您在说刚刚那番话的时候千万别忘了!您是贵族,您的特权和您拥有的一切都是皇帝对格罗古里安的馈赠。““我承认这一点!可我的思想呢?”老人探手指着自己的额头,“这里也是皇帝的馈赠?还有什么?我的胳膊?我的腿?我的心血管疾病?这都是皇帝的馈赠?”

纳索夫瞪着眼,“别岔开话题,您知道我的意思不是说的这些。”

“是啊……我明白你的意思……”老伯爵缓缓点头,“你说得对,天底下的贵族都一样,贵族把持的一切都来自皇帝的权威,但总会发生变化!”

“怎样的变化?”

“最开始……”老人停顿了一下,他从怀里掏出药瓶,仔细数出十颗白色的药粒,然后一股脑地倒进嘴里:

“最开始的时候,贵族必然信任皇帝,这是必须,天经地义的事!可随着某种变迁……这个我无法解释,也许是生活方式的变化、也许是生产方式的变化,总之是源于一种变化,贵族不再信任皇帝,确切一点说是在贵族面前,皇帝不再神圣,皇帝的权威也不再伟大!”

“我更加搞不懂了!”纳索夫摆了摆手,“神圣的皇权凛然不可侵犯,高不可攀!这是……”

“不不不!”老伯爵连连摇头,“事实上……皇权什么都不是!就拿前代皇裔泰坦尼亚家族来说,新王朝取代旧王朝,新皇取代旧皇,新皇的权利的神威从哪来?是从旧有势力那里夺来!皇权的威严在哪?神圣在哪?说归根本,皇帝神化皇权不过是为了维系他的统治威信。”

纳索夫闭口不言,他就是前代皇族的后裔,他能理解这一点。

“既然皇权的存在依据只是为了维护皇帝地统治。那么我们是不是可以把皇帝对国家的统治理解为一种变相的欺骗?”

“欺骗?”

“没错!就是欺骗!”老人地语气异常肯定。“世界上本来没有皇帝,可有个人突然站出来告诉大家,神明说他是高贵不可侵犯的存在。神明授予他统治人群地权利,一度愚昧无知的人群听信了这个骗子的话。所以国王就诞生了!而依据就是这个骗子创造性地把人群分列等级,在这之前,人生而平等,于社会活动中的地位没有任何差异。”

“什么意思?”

“有了等级才有专制社会和私有财产的存在,而皇帝是专制地代表。他占有一个国家的绝大多数财产,所以身处于不同等级的人都得听他的话,也是因此,谎言得以最终完善!”

纳索夫搅着手指,他坐立不安,这是他听到过最怪异、最反动的言论,他的父辈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开始耳提面命——国家是君主的国家,君主是国家的君主,即成君主便超越国家、超越世间万物,是光明神赐予世界的最高存在。这是真理!也是世界通行地法理!但无论如何。在格罗古里安老伯爵的言论面前,他找不到任何反驳的依据。

“一度我也以为,泰坦是皇帝地泰坦。身为泰坦贵族,为皇既是为国!可皇帝的无耻和贪婪超出了我的想象,皇帝的专制和残忍让我透不过气来,我开始寻找解决地办法。直到有一天我豁然发现实验成功了!没有皇帝指手画脚,国家照样可以运转,而且体现出人类所能达到的最大的效率、展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生机!”

“怎么运转?”纳索夫提高了音量,老人的话令他呆若木鸡,没有了皇帝,这个世界只会崩塌、国家只会陷落;没有了皇帝,神明的天堂都得变成地狱!可现在有人告诉他,没有了皇帝,人类生活展示出蓬勃的生机。

“我问问你,南方五省联合政府的顶头上司是谁?”

“阿莱尼斯·阿尔法·莫瑞塞特一世女皇陛下!”

“不!”老人果断地摆手,“再想想?”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摄政王殿下?”

——------—------—------------——---—---—---—---—---—---—

“并不全对!”古里安伯爵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在五省联合政府成立之初,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还只是帝国亲王,他挂着近卫军元帅的头衔,可手里直接掌握的部队从没有超过一个集团军!”

“我又不懂了!这说明什么呢?”

老人探出双手,“一边是帝国女皇,一边是位高权重的帝国亲王,以帝国亲王抵消帝国女皇对南方五省联合政府的压制,而不间断的战乱又抵消了帝国亲王对政府的控制,于是……在所有人看来,南方五省联合政府一度成为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禁脔,可实际上,这个政府只是把一部分军队交由亲王殿下来打理,在政府事务方面,排除了首都的干扰,忙于战事的亲王殿下又脱不开身,所以……”

“所以南方五省联合政府真正成为一个没有皇帝和专制独裁者的政府?”纳索夫豁然醒悟,在这一前,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一直把南方看作是自己的势力范围,但这只是南方人刻意营造的假象,包括女皇在内,两个独裁者的权利互相抵消,五省政府得以“自由”地运行。

“差不多,这是试验的一部分。”

“没有皇帝,政府如何运行?”纳索夫的提问直切中心。

“我得承认,没有了皇帝,已经分化的社会等级依然是现实存在,而政府的作用就是协调不同等级的利益。”

“如何协调?”

“议会!”

纳索夫摇了摇头,“这与摄政王的施政方针没有抵触,他也在尝试建立第三等级议会。“老伯爵笑了起来,“他搞的东西是怎么回事我还不清楚,所以不会妄加评论,我知道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撇开了南方人建立的已经成型的政权组成方式。““那又怎样?”

“这说明我和志同道合的朋友们多年以来的心血就要化为泡影,一切都将回到原点,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不!”纳索夫并不同意。“南方政府已经建立了商业社会地雏形,这一点会继续发展下去。““不!”老人用讥讽的眼神打量着掷弹兵师长,“别忘了战争!你没到过战后的维耶罗那。你不会知道那座伟大地城市被破坏成什么样子!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有意如此,可以说是他亲手摧毁了帝国南方这座贸易大厦。他要着手重建。但事实是南方贵族和大的商会并不领情,因为真正地有识之士都已看清统治者的丑恶嘴脸,他们不会轻易妥协,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必须拿出政权中的一部分来迎合这些人的心理。”

“这与您的初衷好像不太一致?”泰坦尼亚将军又开始犯迷糊,“如果我说得没错。您是打算分裂泰坦,以南方五省为根基,建立一个新地国家。“格罗古里安颓唐地叹了一口气,“直到现在……即使背上叛国者或是民族公敌这样的罪名,我还是认为以南方现有的经济基础建立一个自由平等的国家是整个社会的一大进步。但……我选在以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为代表的旧有势力空前强大的时候,这不能不说是一种遗憾!”

“您放弃了分裂祖国的念头?”纳索夫有些欣喜,只要以古里安伯爵为代表的南方贵族集体放弃离心主义主张,一切都还是可以商量的事情。

“不能这么说!”老伯爵以否定表达肯定,“分裂国家并不是我们地目的,说到分裂。即使在南方贵族内部也有许许多多反对的声音。迫使我放弃建国理想地主要原因是暴力!”

“暴力?”

老人点头:“你固然知道,我一度曾对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使用暴力!只要他作为帝国摄政王的意义不存在了,我和我的朋友们就可以轻而易举地达到目的。但之前我也说过,我选在帝国摄政王地势力空前强大的时候,施暴不成,反被他的强大反击打了个措手不及!”

“之后呢?”

古里安伯爵苦笑起来。“之后?之后还能怎样?我和朋友们成了丧家之犬,被帝国通缉、被军情密探暗算,绝大多数人都被搞得妻离子散,时时刻刻都要面对被至亲骨肉出卖的危险!”

纳索夫紧紧抿着嘴,垂头不语。

“到此为止吧!”老人无可奈何地摊开手,“我尝试用暴力解决问题,可事实证明……暴力的确可以摧毁问题,但最终无法解决问题。”

“那您打算怎么办?”纳索夫顿了顿,他似乎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自己有些同情这个老人的遭遇。

“怎么办?”格罗,古里安沉吟起来,“你知道吗?在你昏睡的这几天,我的大儿子和二儿子先后在藏身之地被捕,抓获他们的军情长官急于向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邀功,所以干脆就把他们的头颅用驿马快递出去……”

“抱……歉……”

“我没听错吧?”老人的面孔写满轻蔑,但他确实没听错,泰坦摄政王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禁军长官在向自己表达歉意。

“这不关你的事,将解决问题的方式付诸暴力的人必然受到暴力的制裁,这是真理!我不会抱怨真理,只是感到可惜。”

“您是一位智者……但也傻得可以!”纳索夫找不到其他的词汇来形容这个为了理想可以抛弃一切的老人。

“随便吧!我说过了,到此结束!相信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的朋友们会陆续失陷,谁能想得到?我的小别子在狱中就已背叛了他的家庭和他共事的集体!”

“您是说……那位由我营救出来的那位多凡尼格罗古里安子爵?”

纳索夫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他……他在狱中就叛离了您的家庭?”

“呵呵……”老人笑得惨苦无比,“是啊!很惊讶对不对?其实也在情理之中!鲜少有人挨得过军情密探的严刑逼供,我的小别子没吃过什么苦头,又还年轻,在威逼利诱之下哪有不就范的道理?”

“那……那我……”

“明白了?”老伯爵用挑衅的眼光盯着掷弹兵师长,“若论玩弄阴谋诡计。说真地,世上已经没人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对手!他把你派去营救我的小别子,名义上是为了让你取得南方贵族集体地信任。其实呢?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打一开始就知道要让他的亲兵长官获得我们地信任根本就是天方夜谭,难道你自己就没有想过吗?若是我真的打算拥立泰坦尼亚家族的后裔为新的国王。会等到今天?”

纳索夫一个字也说不出,但他相信自己的确是被最高统帅蒙在鼓里。

“现在看来……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地计谋真的是令人无话可说!”老伯爵接着分析,“先是让你救出我的别子,把真正的叛徒合情合理地送回隐藏起来的南方贵族集体中去,然后再借你的出现打乱我们的步调。吸引我和同伴们的注意力!当我们煞有介事地讨论你来南方的目的时,我地小别子已经掌握了他的父亲和叔叔的行踪;为了活命、为了体面地度过下半辈子,他只得出卖至亲!”

“所以……”老人指住面相难看地掷弹兵师长,“从始至终,你都是一个局外人!你对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意义只在于引出我的行迹,而你确实做到了,只是军情部门派出的刺客出了点小问题,他没有应付火枪地能力,只得选择逃离,不过我能活到现在。也不失为是一种幸运!”

“我看到城堡里的人在打点行装,你要走了吗?”

“你也可以走,我刚才说过的。这是你的自由。”老人一边说话一边点头,“我可不会像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那样滥杀无辜,你是局外人,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不关你的事。”

“别把自己说成一个圣人!”纳索夫忍无可忍地叫起来。他已经足够郁闷,架不住倒霉的古里安伯爵三番五次地刺激。

“你别忘了?女皇陛下和安鲁主母都是无辜的,是你下令对两个怀孕的女人……”

“不!”老伯爵斩钉截铁地打断了泰坦尼亚将军,“这是污蔑!我所说的暴力只是针对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本人的暴力!据我所知……阿莱尼斯一世女皇陛下的小产多半是首都贵族和莫瑞塞特皇室共同策划的意外。无论如何,他们不希望见到皇朝的继承人有一半安鲁的血统,再加上孩子的父亲,这个继承人的降世等同向安鲁移交权力!”

“那安鲁主母呢?你怎么解释?”

老人有些不愉地摊开手,“那是时任南方军情分局长的亚宁·切尔曼单独进行的勾当,他曾征询过我和几位元老的意见,但被我们一致否决,而他却一意孤行……”

“好嘛!这下您可完全撇开了干系……”纳索夫用嗤之以鼻地口吻冲向行将就木的格罗·古里安伯爵。

伯爵又抓了一大把药片,这次他用一杯清水服了下去。

“随便你怎么说,我不是什么圣人,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才是!”

纳索夫想要继续反驳,但他发觉帝国摄政王的圣徒头衔的确是对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本人的莫大的讽刺。

“老朋友……”一个陌生的声音闯进宽敞的会客室,城堡的主人出现了,他和坐在轮椅上的老人热烈地拥抱在一起。

“为你介绍一下……”古里安伯爵转向泰坦尼亚将军,“这位是来自意利亚王国的彼埃利斯男爵,附近的土地都是他的产业。”

彼埃利斯男爵只是对纳索夫点了点头,他有些情急地揽住老人的肩膀,“您得动身了,我在边境哨所的朋友已经传来消息,那边突然出现一支没有打旗号的武装部队,他们正在办理入境手续!”

“是冲着我来的!可能是军情特战旅!”老人对着掷弹兵师长颇为自得地笑了起来。

“您还有开玩笑的心情?”彼埃利斯男爵不耐烦了,“您的家人已经在马车上了,您必须离开这里,到能为您提供政治避难的地方去!”

格罗,古里安老伯爵摇了摇头,“谢谢你老朋友!如果你在一个星期前就把我的行踪通知贵国的司法部门,那么我家地几个年幼无知的小孩子就送不出去!”

来自意利亚的男爵先生张口结舌地望着精明地老伯爵。他似乎是想辩解,可话到嘴边却变成无意识地呻吟。

“不要这样!”老人拍了拍友人的肩膀,这一生他已经历了太多地沧桑。临到终了的背叛也在他的意料之中:“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你……谢谢!”

彼埃利斯男爵的眼睛突然涌出一颗屈辱的泪水。他挺起胸膛,似乎已经下定决心:

“朋友!时间我是计算过得,你现在就动身,追兵到了这里我也有现成地托词,他们不会……”

“不必了!”老人摇了摇头。他拒绝了朋友的心意,“我喜欢这里,再说……我留下来,家里的女人和孩子们就能脱离险境!”

“可是……可是……”彼埃利斯男爵还想解释一些事情,但他在看清老人的目光之后终于紧紧抿住嘴。

“您放心!古里安家族的女人和幼子会安抵海外,也许是英格斯特,也许是威典,但您放心……”

“谢谢!”老人再一次拥抱出卖过自己一次的老朋友。

“那么……您不与家人道别?”

格罗古里安摆了摆手,“每天都有可能是诀别,最后时刻别这么杀风景……就麻烦您告诉我的家人。我在这里还得处理一些事情……”

彼埃利斯男爵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希望您能理解,我的家庭和我本人甚至是我的王国都无法承受贵国宫廷施加的压力。”

“我理解!”

意利亚人走出门。房间恢复平寂。

“为什么?”纳索夫再一次被这个充满智慧地老人搞得迷惑不解。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不随家人一道离去?”

“我的家在泰坦、在维耶罗那!不能改变它,我至少要死在它的怀抱里。”

纳索夫不再言语,他看着老人艰难地从轮椅上站了起来,然后一步一顿地踱到窗边。老人地面孔浮满红晕。他望着窗外,外面已经传来旅行马车启动时的声音。

“爷爷……父亲……”女人和孩子们似乎看到老人了。

隔着玻璃窗,亲昵的呼声变得遥远而微小,老人开心地笑着,他向孩子们做鬼脸,向儿媳孙媳挥手告别。

“拜托您两件事”,古里安伯爵带着笑意转过头。

“您请讲……能力之内,我必然尽力而为。”纳索夫挺起胸,他表现得像一个骑士。

“您不是认识我的小孙子吗?”老人提到别子就露出一副心满意足地笑容。“请转告多凡尼,让他不要自责,他的父兄和他的家长没有怪罪他的意思,家人希望他能平平安安地活下去。”

“然后呢?”

“请转告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殿下……”老人沉吟片刻,“就说……渴望自由的心灵不是瘟疫,但会传染!作为一种思潮也好,作为一种尝试也罢,自由的火焰已经开始燃烧,他扑不灭。”

“还有吗”

“没有了!”

“没有了?”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这是什么意思?除了一件整修道路的报告,南方五省联合政府就再也没有其他的公共事务函了吗?难道五省联合政府的存在意义就是为了整修一条公路?”

南方人坐满一室,他们都是五省联合政府各个部门的头把交椅,这些人已经习惯了帝国摄政王的一味指责,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在抵达维耶罗那之后几乎没有做过别的事情,指责、埋怨,甚至无形无状地谩骂,好像天底下的南方人都跟他有仇似的。

“如果摄政王殿下要裁撤南方五省联合政府的话干嘛不明说呢?我的同事各司其职,他们都是……”

“你是谁?站起来说话!”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打断了对方的发言,他攥着拳头,冲这个敢于抵触他的人怒目而视。

发言的人站了起来,所有的南方政府官员都担心地望着他。

“殿下,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您把在座的人当作是谁?”

帝国摄政王紧咬牙关,很少有人敢于这样对他说话。面前这个不知打哪冒出来地家伙以为自己是什么?抗暴英雄?革命家?他以为有一双能把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气得半死的舌头就算完了?

“在座的人都是帝国地臣民!”发言人慷慨激昂地挥着手臂,“在战争期间,是这些人为饱受战争摧残的同胞谋福利。他们分担了国家地苦难,分担了人民的苦难。可在战后,国家对他们层层施压,任意撤换,但这是国家的意志,我们自然不会抗拒。可军情密探凭什么对忠诚于国的臣民展开调查?这种无休无止地调查不但影响了我们的工作,还……”

“你说够了没有?”忍无可忍地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猛地站了起来,他那怒发冲冠地模样就像一匹人立而起的烈马。

发言的人紧紧抿住嘴,若不是身边左右的同僚奋力扯着他的手臂,他会更加肆无忌惮,他不习惯装聋作哑,更不习惯受到不公正的待遇!

帝国摄政王的胸膛正在猛烈地起伏,他想把这个当众给自己难堪的家伙送进最恐怖的秘密军事监狱,可他知道这只是想想罢了,如果他真的把南方五省联合政府临时行政委员会地总务书记萨缪尔兰登布雷侯爵关进牢房。相信在场的南方官僚会有一半以上的人愤而离席!

“哦啦……今天……今天就到这里!”

帝国摄政王隐忍怒火,他朝陪同在侧地私人史记官使了个眼色,然后便丢开满事的官员。头也不回地走出会议大厅。

走出门口,奥斯卡明明听到身后传来一大片松了一口气的叹息声,他转回头,却发现自己的史记官并没有跟上来。而是像一见如故那样拉着惹自己发火地罪魁祸首攀谈起来!奥斯卡是个男人,他不会当着外人的面打自己女人的耳光,所以他就像野兽一样冲出了五省联合政府的临时办公地。

坐在马车里,善解人意的卢卡斯迪亚巴克尔子爵不时地用一两句俏皮话或是新鲜事给面相可怖的帝国摄政王解闷儿,但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似乎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他叫卢卡斯闭嘴,然后一言不发地盯着窗外,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子。

维耶罗那固然是满目疮痍,在刚刚抵达这座历经战乱的都市之后,帝国摄政王着实被它的残破吓了一跳,他开始自责,加之深深地懊悔,他还记得印象中的维耶罗那是多么壮美,可因由自身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他在战争中向南方集团军群下达了保存实力,分期支援维耶罗那的命令!现在看来,就是这个命令让第五军区打光了子弟兵,也是这个命令让伟大的音乐之都变成一片废墟。

在废墟里很容易就能找到森罗万宫的身影,宫前广场已经不存在了,碎裂的方砖和裸露在阳光下的泥土把广场变成荒地。泰坦帝国终身执政官的车驾从“碎梦石”大道的方向驶了过来,路面坑凹不平,马车便颠簸不停。

森罗万宫少数没有受到破坏的建筑之一,法兰人依据战争惯例没有袭击泰坦皇室的宫廷,但是宫廷周边的街区都被投石和炮火破坏殆尽。

来自南方五省的主要军队首脑一同迎出殿门,以东道主冈多勒·阿贝西亚将军为首,其他四大军区的主官分左右而立。

总的来说,泰坦南方军力是分散的,战争并没有动摇泰坦南方军的战斗力。以博德加省的第九军区和博尔埃省的第六军区为例,两大军区在战争期间集结了八万人的军力,可直到泰坦帝国最终宣布解除战争状态,这两个省份的军队还呆在驻地。

这样一来,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孤立勃特恩省和维耶罗那的目的就昭然若揭,稍稍聪明一点的人都知道最高统帅要彻底断送一部分人的利益,但聪明人只会把这种事放到心里揣摩,如果说出来,傻子都知道那是大英雄王过不去。

最高统帅的马车停在森罗万宫殿门前,一条刚刚修整过的石板路正好经过这里。

奥斯卡下车,带着阴沉不郁的面相和南方军的司令官们纷纷见礼,人们在这个过程中一直保持沉默,有过经验的人都知道。摄政王殿下既然是从政府例会上过来,那么这就表明他准是又在那边碰了钉子。

回到宫殿,侍者便为摄政王和近卫军将领们打开了书房。大书房一切如故,奥斯卡免不得又要夸赞一番冈多勒·阿贝西亚将军保卫维耶罗那地丰功伟绩。

夸完了。冈多勒自家人知自家事,他在防御作战中的困境有一多半都是最高统帅刻意造成的,这令他无话可说,沉默继续。

奥斯卡拿出已经早在都林就已准备好地人事任免令,他在会上宣读了最高军部的决议(其实就是他地决议)在场的五省军区司令都得到了嘉奖,参战的八区司令、五区司令和有份参加大决战的七区司令都得到嘉奖,但只有冈多勒·阿贝西亚将军获得级升,由中将军衔升任上将军衔,这就表明他不会再是区级军队将领。

“怎么办?南方集团军群司令长官尤金·穆·布拉利格上将托病不出,他不在场,这件事就没有商量的余地!”

帝国摄政王在说话地时候逐一打量五大军区首脑的面相,除了阿贝西亚将军有些不自在之外,其他的四位司令长官并没有流露不满或是抵触的情绪。

“大家谈一谈,表达一下各军的意见。我又没说这就要解除尤金将军的职务!”奥斯卡以循循善诱的口吻激励着在场的几位最主要的南方控军将领。

“谈什么?怎么谈?这就是变相逼我们表态!”在场的将军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人们心里想地是一回事,可表面上还是得点头附应。

最先发言的是第七军区司令长官庞斯阿克中将。“殿下……尤金上将今年已经60岁,健康状况大不如从前了!”

“这个人有出息……”奥斯卡默默记在心里,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是第九军区司令贝里弗德中将,“殿下……南方集团军群的领导骨干和五大军区长官多数都已在任上超过服役期。我认为最高军部可以作出一定地调整!”

“这也是个人才……”奥斯卡又点了点头,他用微笑取代脸上的阴霾。

“那么……不如这样吧!”最高统帅嘴上说着,手里却拿出另一份早就准备好的任免令。“考虑到尤金上将的身体状况,暂由冈多勒·阿贝西亚将军调任南方集团军群代长官……大家鼓掌!”

掌声响了起来,阿贝西亚却以苦笑回应同僚们地祝贺,他就知道这是明摆着的事情!最高统帅以高姿态驾临南方的一个主要目的就是催逼尤金上将下台,有五大军区首脑点头,即使尤金赖着不走,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也有的是办法剥夺他的权利。

“谁来接任勃特恩省第五战区司令长官呢?”奥斯卡状似极为头疼地揉着额角,“在这项任免上……最高军部的意见并不统一,作战部部长拉里勃兰将军倾向于升任维耶罗那卫戍司令明塔斯·布郎特将军,鉴于明塔斯·布郎特将军在抗战中的表现,获升的理由很充分,但总参谋长加布里,约翰特上将又不同意!”

“殿下!”第八军区司令长官站了起来,“明塔斯·布郎特将军的战绩无可厚非,但若让他担任一大军区的长官……想必您也知道,布郎特将军喜欢和眉清目秀的小伙子打成一片,他的性曲向是个大问题!”

奥斯卡点了点头,他对这种事是一点办法也没有,总不能让一个喜欢男人的将军入主维耶罗那,那会使英雄的第五军区成为泰坦军界的笑柄。

“我提议由第九军区司令长官贝里弗德中将接任第五军区司令一职……”一直没作声的南方集团军群总参谋长达答拉斯将军突然发言,这把坐在他身边的最高统帅吓了一跳。

奥斯卡看了看达答这位老朋友,又看了看跃跃欲试的贝里弗德将军,早在首都军部他就得到一些谋臣的提点,各大军区的司令长官定期轮换是不成文的规定,第九军区地处水仙郡和帝国内地的交界处,贝里弗德将军对安鲁的态度也十分暧昧,奥斯卡倒是十分乐意考察一下这位将军的水准——他不会轻易把战略要冲勃特恩省和是非中心维耶罗那交给一个不知根底的人!

“大家还有其他的人选吗?”

冈多勒·阿贝西亚将军四下看了看,他已是南方集团军群的代总司令,这件事他必须表态,可左右一看,八区司令是和尤金将军一块儿上位的老前辈,七区司令还年轻,六区司令的夫人又是一个和勤务兵胡搞的害人精,眼下只有九区司令勉强算得上是“资历过人”

“我也同意由贝里弗德将军出任第五军区司令长官一职!”

奥斯卡看了看冈多勒,他对铁壁将军在这件事上表现出的犹豫不太满意,但总算是有了结果。

最高统帅笑着转向贝里弗德,“恭喜你!”

由荒僻和博德加省调入音乐之都,贝里弗德千恩万谢地念着赌咒发誓之类的场面话,他简直喜翻了心。

奥斯卡摆了摆手,他挑起了挂在颈项间的神牌,“在这之前,我的帕尔玛利亚之行还要多为倚仗贝里弗德将军,等到结束神牌的神圣之旅,军部就会下达这项任命。”

“大英雄王!您请放心……”贝里弗德信誓旦旦地喷着口水,他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最高统帅瞧上一眼。

“既然由第九军区司令调任勃特恩省,那么第九军区……”

奥斯卡望了一眼说话吞吞吐吐的南方集团军群总参谋长,“我知道有个人,大家一定听说过,尤金上将的女婿,目前是第七军区第一军军长!由一尸雪狮上位的平民将军!”

在场的控军将领纷纷在心里冷笑了一声,最高统帅就是最高统帅!

轻描淡写地打发掉老的,再高高捧起小的,尤金将军没的选,他只能保存自己的女婿。

“哦啦……那就这样吧!”奥斯卡笑呵呵地站了起来,“海耶克,布隆迪将军将是第一位平民出身的军区司令!真想看看他在知晓这项任命之后的神情!”

在场的军人纷纷起立附和,不过人们心里清楚,最高统帅最想看到的是尤金上将的表情才对!

第三十四集 第六章

许多旅行家都曾验证过,看日出是航行中最大的消遣,而且只有航上行中才能最痛快的看日出。

泰坦帝国的摄政王殿下在26号由维耶罗那出发,沿多瑙河顺流直下,经过亚古、底菲尔斯、拉瓦那、伊布卡登堡,在3月,号抵达亚辛昆德拉。

看日出?我们知道这绝对不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习惯,他喜欢骑马,坐船就显得不是那么自在,多半时候他都是昏昏沉沉的,除了睡觉就是和他的将军们一块儿抽烟,做的都是于健康无益的事情——也是因此,他在船上一直觉得头重脚轻,即使对着美貌的史记官也有心无力。

罗兰娜葛苔亚奥热罗男爵夫人就不同了,也许人们不相信,但这是史记官有生以来一来头一遭乘坐近百名水手驾驭的大帆船,这和以往郊游时乘坐的那种带凉棚的小游艇可绝对不一样,一切对男爵夫人来说都是新鲜事,水手的生活、船长的权威,还有日出!

当然还有日出!有一位言辞机敏善解人意的绅士陪伴着观看日出,这日子真是再美妙不过了!

说起萨缪尔兰登布雷侯爵,至少在莫瑞塞特王朝的阿尔法三世皇执政时期,人们很少听到或是提起这位侯爵大人的名字,即使是人面最广的南方贵族也只是说:兰登布雷?那是亚辛昆德拉的破产大王!

没错!用“破产大王”来形容萨缪尔兰登布雷侯爵或是他的家族真是再合适不过了,如果有人统计一下就会发现,这位带着顶级贵族头衔的侯爵老爷从年轻地时候开始。经营木材,搞批发生意、进出口买卖、烟草、纺织、印染、奇∨書∨網矿山……他做过无数个行业,可无一不以失败告终!到了现在。他是泰坦侯爵一级的贵族中最有名的穷光蛋,是亚辛昆德拉这座商业之都最受瞩目地败家子。

意料之中。奥热罗男爵夫人也像所有人那样问起兰登布雷侯爵的生意,萨缪尔人届中年,他并不会在一位受尊敬地夫人面前掩饰自己的过去。坦诚!这是侯爵长久以来做人的原则,似乎也是他生意失败的根本原因。

“我不适合尔虞我诈的生意场……”

罗兰娜托着下巴,她在等待下文。可半晌之后她才发现下面就没有了。

也许是感到奥热罗男爵夫人还要说什么,面容俊朗地兰登布雷侯爵便用单指掩着嘴唇,他在年轻的寡妇耳边轻轻一吹:

“嘘……”

罗兰娜感到耳根发烫、心跳加剧,她知道面前这位男士正在散发极为浓烈的雄性气息,也知道自己被对方那种成熟稳重魅力难当的绅士气度深深吸引。

极目远眺,多瑙河下游宽阔如海,在黎明雾霭的虚无缥缈之间点缀着航船的灯火。雾下的水面烟波浩渺气象万千,时而有圆头圆脑的江豚跃入河面,追着船舶的帆影嘹亮地唱一阵,然后又在波涛中消失不见。

船头的正前方。似乎是在河道地尽头,水与天宇交界的地方忽然亮了起来!是忽然,不是缓缓;就像光明神在梦醒时分突然揭开夜的羽衣、关闭星辰地光源。焦点集中于极远的东方。水上是山,山上还是山,在最高的那座山上终于有了云,云上自然是天。天上竟然还有一座山!一座火山,一座正在喷发熔岩的火山。

霞光万丈,一轮火红地日头以火山爆发之势朝着天地万物喷涌熔岩!岩浆很快就淹没了纯白的云朵,云层中间因由热和气流的变化幻出七彩朝霞,这不是彩虹、也不是真正的七色光芒,而是说不出又理不清的光的集合,伴随太阳的逾越,瞬间侵蚀整个宇宙,大地山水同时为之变色,就像惧怕某些东西一样猛地瑟缩起来。

似乎过了片刻,霞光终由天宇降落下来,远方那座最高的山峰首当其冲,皑皑白雪变作深紫、变作粉红、变作赤朱,云化为纱,由雪山谷底升起,缭绕千峰、婉转百度,山影在朝霞中起伏,于水面形成一个个滔滔白浪中的岛屿!朝阳普照,天地之间状似无路可寻;流水历经千秋万载,帆船便如在时光中行进。

“哦啦……早上好!”

陶醉于自然中的人们猛然醒转。

男爵夫人受惊一般退开数步,拉开与绅士的距离;萨缪尔兰登布雷侯爵不卑不亢,他无可挑剔地向说话人致敬:

“摄政王殿下早安,愿光明神祝福您的今天!”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摆了摆手,他对这位喜欢惺惺作态的侯爵先生十分感冒,如果对方不是南方政府临时行政委员会的书记官,以奥斯卡的性格,他会把自己讨厌的家伙直接踢下船。

“你们在干什么?”

“看日出!”

奥斯卡翻了个白眼,现在才六点!

“我问你们,太阳出来有什么好看的?”

帝国摄政王的言辞令两位贪恋奇景的人面面相觑,日出有什么好看的?要解释的话也很容易,可问题是怎么解释?日出象征什么?日出代表什么?人们从中引申出许多积极向上的内涵,但以泰坦帝国现实主宰者的心性来看,他对一切积极向上的事物都抱持一种近似为生理上的偏见。

“在我看来,太阳出来只能说明我在这艘该死的大帆船上又熬过一天!”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突然转身,船头距离掌舵的舱口还有几十米,“喂!什么时候能靠岸?”

“六个小时!若是顺凡……五个小时就能到达亚辛昆德拉港!”船长粗着嗓子大声回答。

奥斯卡无可奈何地摊开手,“你们相信吗?我的脚已经有一个多星期都没着地了,而所谓的脚踏实地就是指跟现在相反地状况!人若是不能脚踏实地。心里总是觉得别扭,我连说出来都觉得沮丧!”

“谁不是这样?”罗兰娜知机地凑到摄政王身边,她挽住小男人的手臂。并用胸膛的柔软轻轻按抚男人地臂膀——史记官的经验表明,这种举动会消减这位主宰者地烦躁心情。

果然。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很吃男爵夫人这一套,他舒展开眉头,又正式向萨缪尔兰登布雷侯爵打了招呼,然后他就非常友好地问:

“阁下,我听说……您就是土生土长的亚辛昆德拉人?”

“是的殿下!”萨缪尔点了点头。他在非正式场合的话一向不多,这次似乎也是如此。

奥斯卡摸了摸鼻子,这也是他不喜欢跟兰登布雷侯爵打交道的一个重要原因,这家伙听不懂玩笑话、不解风情、呆滞、刻薄!面相说好听了是英俊,说不好听地就是棺材板!也许棺材板的色调都比兰登布雷侯爵的神情生动一些。

“能为我描述一下你的故乡吗?我只知道亚辛昆德拉是多瑙河下游地位仅次于维耶罗那的航运枢纽口岸。”

“我的故乡?”说起话来像老古董一样死板的萨缪尔终于在脸上挤出一丝微笑:

——------—------—------------——---—---—---—---—---—---—

“如果您没有到过亚辛昆德拉的港口,而是走陆路接近这座工商业极为发达的城市,您就会发现它的许多可爱之处,比如建于教历一世纪地罗曼众神堂、建于教历四世纪的霍鲁姆斯修道院,还有使用了数百年的市政厅、泰坦最传统地油料作坊,哦对了!六世纪时的大文豪亚里逊伯爵的故居。那是一个极为浪漫的庄园——我和妻子相识地地方……”

“您结婚了?”奥热罗男爵夫人极不合时地打断了兰登布雷侯爵,但她在说完话的一瞬间就涨红了脸,她显然意识到自己的问题非常冒失。

“我在二十出头的时候就结婚了!为什么这么问?”萨缪尔极为绅士地笑了笑。他似乎没有意识到史记官的话语里蕴涵着一股醋劲。

“哦啦!是啊!你为什么这么问?”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带着假惺惺的笑脸,他用这副惹人心烦意乱的嘴脸面对罗兰娜,倒不是责备,而是对男爵夫人的不自量力进行讥讽。

“我只是好奇而已!”罗兰娜不着痕迹地甩了甩头。她十分情绪化地丢开了帝国摄政王的手臂:

“奥斯卡!你得搞清楚,我不想每次都得跟你解释一遍!我若是对一个男人有好感的话仅仅是有好感,而不是急着想要跟他上床!”

说完话的男爵夫人独自回去船舱,奥斯卡叫她也没理会。罗兰娜一直在想,若是女人展示出对异性的好感就是下贱、荒淫,而男人……特别是已婚男人,他们在对女人做同样的事情时就是浪漫、煽情——可见世俗对男人和女人有两种完全不同的标准,这个标准可以让男人无法无天无聊无耻,而女人就得依循这个标准做个贤妻良母或是一个安份的情人。

“罗兰娜……我不是那个意思……”帝国摄政王对着情人的背影大声叫喊。

史记官走进船舱,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只得清了清嗓子,他对莫名其妙的兰登布雷侯爵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哦啦……咱们说到哪了?女人都是不可理喻的动物对不对?”

“不不不!”萨缪尔兰登布雷侯爵连连摇头,“殿下!不关女人的事,咱们说的是亚辛昆德拉。“奥斯卡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亚辛昆德拉!对了!阁下刚才是怎么说的来着?亚辛昆德拉的港口怎么了?”

兰登布雷侯爵无可奈何地摊开手,“就像我说的那样,您要是走陆路,亚辛昆德拉尚算一座美丽的城市,可咱们要在码头靠岸……说真的!那会是一场噩梦!”

“为我形容一下!”

“我只说一件事您就可以想象得到亚辛昆德拉港的样子!”萨缪尔伸出一颗手指头,在他脸上尽是一副深恶痛绝的表情:

“整个口岸地区是随着南方商贸和航运业的发展在半个世纪之内迅速繁荣起来地!也就是说,那里完全没有经过合理的城市规划,这一点直接体现为——您在口岸附近人口最密集的地方绝对找不到一个公共厕所或是公共卫生设施!而那里每天都集中着几万人和货船运进运出地大量牲口!您能想象得到吧?”

“我的天!”奥斯卡边说边在胸膛上划下十字手势。“这样地地方我遇见过两个,都林的巢穴、维耶罗那老城!一样的杂乱无章、一样的臭气熏天!”

“是啊是啊!”兰登布雷侯爵笑着点头,“您说的这两个地方我也去过!在维耶罗那老城。您得时刻留意别被人和牲口地粪便,踩,到了;在都林巢穴……光明神可怜见!一群马桶那么高的孩子就已经到了持械抢劫的年纪!”

“现在不一样啦!”奥斯卡心怀大畅,他发现和这位书记官说话并不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

“都林巢穴被02年的那场大火移为平地!我征集了许多杰出建筑师的意见才确定了这块城区的重建计划。等到将来……最迟也就是五年之后,从前的巢穴就会成为新的高尚住宅区。”

“呵呵!看来我和您做的是一样地事!”兰登布雷侯爵的表情逐渐丰富起来。

“哦?你指维耶罗那未来的城市规划?”泰坦摄政王露出颇为赞赏地神情,“我知道你是维耶罗那重建计划的总设计师,而且……你的工作没有任何可以指摘的地方。”

“那只是一件小事……”南方政府临时行政委员会地书记官极为谦虚地摆了摆手,可看在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眼里就不一样了!战后维耶罗那的城市规划会是一件小事吗?如果这样的事都是小事。那么什么样的事才能称为大事?

“殿下!您知道吗?西南部泰坦和帝国北方虽然在战争中遭受极为严重的破坏,但就我国当前面临的实务来看,重建工作的重心并不能局限于旧有的样式和规模,我们需要创新、需要开拓、需要发展!在这其中……发展最为关键,创新和开拓都只是谋求发展的手段!”

“创新?开拓?发展?”奥斯卡像跟着老师学舌的小学生一样重复了一遍。

“是的殿下!创新、开拓和发展!”萨缪尔兰登布雷侯爵的目光炯炯有神,他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帝国的主宰者,想要在对方身上寻找答案,可问题是……萨缪尔若是对一个实业家或是一个精明干练的地方官说起刚刚那番话,相信对方一定会为他的发言起立鼓掌,可换成是现在这位帝国摄政王。不管兰登布雷侯爵对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期望有多大,他注定是要失望了!

“哦啦……”泰坦摄政王叫着口头禅,他抓了抓头、搓了搓手。最后又挠了挠鼻子,在把他的不自在表达清楚之后,奥斯卡终于对南方政府的政务书记官说:

“呃……你能为我解释一下吗?”

“我的天哪殿下!”兰登布雷侯爵展示出一副恨铁不成钢、又或是痛心疾首的表情:

“您看啊!这不是明摆着的吗?国家不能是一成不变的国家!在经历与敌人的殊死决斗之后,泰坦的出路只有两条。一为倒退、一为前进!我们自然要选前进,像近卫军一样大踏步地前进,可凭什么呢?帝国的民生经济始终无法恢复战前的水平,西部地区南部地区和北部地区又面临更为艰巨的重建工作,而国家又花不起这笔钱!”

“是啊!”奥斯卡无辜地点了点头,这是他的责任:“就像你说的那样,我们凭什么发展?凭什么前进?”

“国家的前进与发展需要一个长久的规划!”兰登布雷侯爵忽然严肃起来,他挺直胸膛,话音短促有力,甚至用上了家乡口音:

“我国的人口基数在一定程度上决定了神圣泰坦作为主流强国之首的政治地势,怎样利用这项优势是您的事情!就像上一次,您从斯洛文里亚带回了百万黄金,这很好!可您绝对不会想到,这笔钱都被大量充作宫廷的奢侈用度以及地方财政和军队系统里的浪费!”

奥斯卡的眼睛转了转,“你想说明什么?”

“请殿下容许我再举一个更生动地例子!”

摄政王点了点头,他的头脑在身体上船之后第一次飞速运作起来。

“我的故乡。亚辛昆德拉!”兰登布雷侯爵在提起老家地时候又摆出那副痛心疾首的嘴脸:

“刚刚咱们不是说过了吗?亚辛昆德拉港口新区地卫生状况简直糟透了!在这种时候我们就不能用经济学或是商业上的思考来对待亚辛昆德拉的问题,因为,“…不管商贸和航运的发展给亚辛昆德拉带来多少收益,只要有一种疾病在人畜杂居的环境中蔓延开来……历史上有过一次教训,教历六世纪晚期地意利亚宾斯法利亚港,一只老鼠携带的病菌夺走了西大陆数百万人的生命!我的意思就是——没有经过长久发展规划,的城市最终面临的处境就是毁灭!同理。国家也是如此!再深入一点……任何没有经过合理规划的建设和发展都只是对资源的浪费,等我们意识到问题的时候,一切都晚啦!”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板着圆脸,他没有继续这番谈话,而是独自一人默默地走开了——这不是他的风格!不管是赞同还是反对。他都不是那种把话藏在心里地人。如果他觉得萨缪尔兰登布雷侯爵是个精明的行政官,他会当面称赞对方:如果他觉得对方说错了,他会当即否定,用自己的言论打败窝囊废。

帝国摄政王什么都没说,他拒绝早餐,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大帆船地卧室里,谁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情触动了他。

熟悉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人都清楚,泰坦帝国的现实主宰者一定受到深刻地触动,如果不是受到强烈的心灵震撼,他不会表现出落落寡欢地神情。更不会像失恋的女人一样躲在房间里!萨缪尔兰登布雷侯爵自然以为是他说错了话,于是他一直守着摄政王的舱门,可这并不关他多少事。只能说事情的起因缘于他的那番话。

“没有经过长久发展规划的城市或国家最终面临的处境就是毁灭!”

“任何没有经过合理规划的建设和发展都只是对资源的浪费,等我们意识到问题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奥斯卡反复琢磨这样两句话,以这个年轻人的性格来说。我们之前强调过的,他在面对自我的时候很少反省,即使有过,也仅仅是懊悔或是困惑之类的情绪。单就情绪而言,他的暴虐经常性地得到宣泄,而他的内心却对这个世界认识得并不是多么深刻,至少对于他来说,身为泰坦摄政王的世界应该是多姿多彩,并且必然是广袤无垠的,可奥斯卡却觉得自己被一些条条框框束缚起来,他拥有了至高无上的地位,却失去了不羁的狂野的心灵。

多说无益,很难得的,在为期一星期的多瑙河之旅就要结束的时候,泰坦帝国摄政王开始了全面的反省。

有思想……哪怕是稍稍有些见识的人都该相信,萨缪尔兰登布雷侯爵的话并不是危言耸听。如果一件关系到国计民生的大事没有了长远的计划,就像亚辛昆德拉城一样,一场瘟疫就可以彻底毁灭它!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突然发觉,他的人生,即使具体到婚姻、军旅、政治生涯,他对这些事从没有过完备的计划,他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可以说是在不停地前进,他的事业也在不停地发展,但他已经明白,再这样走下去的结果只有极小的可能登临辉煌,而更大的可能是彻底地崩溃!

这件事已经有过印证!为什么南方贵族三番五次地针对帝国摄政王实施暗杀?原因就是他们发现,泰坦若是没有了安鲁家的小儿子,这个神圣的大帝国就会陷入彻底的惊慌失措,然后在混乱中轰然崩塌。

奥斯卡就想,如果自己有一天……他第一次这样想,但他知道这是事实!生老病死,这都是光明神的安排,没办法的事!如果有一天他走到了生命的尽头,他得给他的家庭和亲人留下什么?

答案是奥斯卡早就准备好的,一直以来他都有这样的念头:要把一个繁荣强大的帝国留给自己地儿子(女儿也行)他也知道自己并没有合适的接班人,但他总会有的。

既然要给后人留下这样一件物事,那么他在有生之年地工作就是建立一个繁荣强大的帝国!天可怜见!这是他第一次这样肯定。他在之前只是梦想着自己会是一位皇帝,却没想过自己做这(奇*书*网-整*理*提*供)个皇帝是为了什么?

“我若为皇……”泰坦摄政王开始犯嘀咕,现在看来……只要他地妻子乐意的话。新皇加冕并不是一件难事,奥斯卡有泰坦国民的拥戴。

还掌握着世界上最强大的军队系统。

军队!泰坦武装力量最高统帅又是一惊!他的人生也好、他地梦想也罢,他的军队是他拥有一切进而达成一切的根本,可他再一次醒悟,军队的前进和发展同样没有经过合理的规划,水仙骑士和帝国近卫军都是如此!

也正是如此——泰坦在打赢一场大战过后面对军队冗员无计可施。

而裁军之后又使保家卫国的常规力量显得异常薄弱;一味减员不是办法、一味扩张也不是办法,一切都得有个长远的计划!

“任何没有经过合理规划的建设和发展都只是对资源的浪费!”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深以为然,他是聪明人,聪明人做起事来才会得心应手。当他打开卧舱大门的时候正好遇见萨缪尔兰登布雷侯爵跪在甲板上一脸惶恐地望着自己,泰坦摄政王就拍了拍安鲁王朝第一任内阁总理大臣地肩膀:

“很遗憾地告诉你,再过一段时间南方五省联合政府就要撤消了,这意味着你会失业,明白吗?”

兰登布雷侯爵意兴索然地点了点头,首都传来的消息果然是真的,南方自治政府寿终正寝地时刻就要到了。

“我这里有一个职务上的空缺。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是什么?”萨缪尔有些惊惧地打量着帝国摄政王,“你要知道,我是南方最有名的败家子。对行军打仗也不是很在行!”

奥斯卡摆了摆手,“肯辛特宫派驻内阁政务观察员!你可以把这个职务理解为我的私人政务秘书,也可以把它理解为宫廷对内阁事务地协调官。“兰登布雷侯爵似乎并不理解这是怎么一回事,但甲板上已经有些好事的家伙过来恭维他。人们都说这个职务相当于内阁总理大臣和帝国摄政王的副手。萨缪尔吧嗒吧嗒地眨着眼,他想说点什么,而且现在的情况表明他必须要对帝国摄政王说点什么,可他能够想到只是自己在南方政府的例会上把面前这位主宰者气得大喊大叫。

“您……我……”

“不用谢啦……”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又摆了摆手,说实在的,他并不了解萨缪尔兰登布雷侯爵这个人,但理智告诉他这个决定肯定没错!

多数时候,也就是在莫瑞塞特皇室成立内阁之前,所谓的“皇室政务观察员”都是为准国务大臣准备的。通过这个职务,即将接任国务大臣的人选可以提前接触皇朝政府事务,为他顺利上位执掌朝政铺垫道路。

对于萨缪尔兰登布雷侯爵来说,现实意义上的提升来得突然又匆促,他甚至怀疑大英雄王一定是在卧舱里吃错了什么东西!至少是在一刻钟之前,他还是南方生意场臭名卓著的“破产专业户”而此时此刻!看看随行的那些政务官员的嘴脸,他们争着巴结帝国的下一任内阁总理大臣。

船在水面上,舱室的私密性并不是十分完善,兰登布雷侯爵在有了新身份之后又找帝国摄政王谈了一次,人们在甲板上就能听到幸运的破落户在和至高无上的独裁者激烈地争辩着什么,可这种声音响过片刻之后就被窃窃私语取代了。摄政王的护卫驱散了守在船舱外面的闲杂人等,这些好事之徒又开始嘀咕,他们都说兰登布雷家的败家子竟然这么快就进入了角色——说话的口气尖酸刻薄!

中午一点,载着帝国摄政王一行的武装船队还是没有赶上顺风,他们错落了午餐,而独裁者又厌倦了船上的伙食,随行人员只得陪着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饿肚子。好在阳光正艳的时候,亚辛昆德拉港口卫戍区的军乐团奏响了《近卫军进行曲》摄政王地船队像接力一样吹响海螺号。他们的多瑙河之旅眼看就要结束了。

奥斯卡直到船舶靠岸的时候才豁然发现,他地座舰就是大名鼎鼎的“维耶罗那天行者号”这是泰坦船工和不服输地设计人员自主研发的五桅吊帆式远洋战船,尽管它从来没有出过泰坦内河。但它左右两舷二十八个炮窗也不是摆设。在维耶罗那会战期间,“天行者”一直担负运兵补给船队和救伤船只的护航任务。许多受过它关照的伤员都亲切地叫它“老大哥”

“维耶罗那天行者”体积庞大,近百名水手在船长的指挥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这艘炮舰泊进港口吨位最大地码头。

就像兰登布雷侯爵形容过的那样,亚辛昆德拉的港口新区完全就是苦力和贫下市民的聚居地,与码头一街之隔的生活区俨然就是一个巨大的垃圾场,低矮的棚户杂在牲口圈中间。肥大的母猪拖家带口满街乱窜,样子比到场迎接帝国摄政王的人群还兴奋。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没有朝人山人海的口岸挥手致意,他地精力多半用在龇牙咧嘴和抓耳挠腮上。眼瞅着码头上的船工已经推来下乘的木梯,摄政王还是忍不住和他地史记官咬起耳朵:

“罗兰娜!你看到了吗?港口的河面上飘着一层粪水,近卫军搭建的街垒上拴着奶牛!这是什么鬼地方?杂技团的集散地吗?”

奥热罗男爵夫人没有搭理心情烦躁地摄政王,她始终保持着脸上的笑容,像所有的贵妇人那样对着热情的市民轻轻挥手。

“水手在干什么?还不让我双脚着地吗?”

奥斯卡开始左顾右盼,烦不盛烦的男爵夫人只得大力捅了一把,自知离谱的摄政王只好端正态度,对着码头上的人群挤出难看至极的笑容。

在战争期间就开始戍守亚辛昆德拉港的近卫军官兵还是有些自知之明。他们力挫地方官员,把码头上的一些欢迎节目全都为最高统帅省掉了!等到“维耶罗那天行者”响过一阵礼炮,帝国摄政王一溜烟的跑下船。尽职尽责的帝国军人就把大英雄王严密护卫起来,也不管地方官的脸色,径直引领摄政王离开了肮脏混乱的码头。奥斯卡没有骑马,尽管他走得很匆忙。但他并没有忘记此行的目的,在铠甲和盾牌组成的围墙里头,大英雄王撕开领口,高高举起挂在脖子上的项链”卜小的神牌在阳光下冉冉升辉,人们就向神明赐予人间的圣徒高呼万岁,少女会晕倒、老人会流泪、热血男儿会袒胸露背,把拳头伸向天空……

总的来说,亚辛昆德拉的底层市民和绝大多数泰坦下层人民一样狂热!他们为大英雄王的到来欢欣鼓舞,为神牌和帝国军魂的到来彻夜狂欢,尽管近卫军把贵族聚居区划为戒严地段,可在城市中的任何一个角落都能听到声势惊人经久不绝的欢呼声。

亚辛昆德拉的贵族和上层人士对帝国摄政王的欢迎张弛有度,先是一大群小鸭一样的少女争相献花,然后就是贵族男士在市政厅前集体宣誓……这个节目有点意思,贵族们的效忠对象不再是莫瑞塞特皇朝,而是顶大英雄王头衔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人们甚至公开表示“忠于安鲁”

既然已经脚踏实地,奥斯卡再也没有轻飘飘的感觉,他在亚辛昆德拉的市政厅展示出帝国主宰者应有的权威和风姿,他在临时草拟的演讲稿中极力赞扬了亚辛昆德拉的地位和在第二次卫国战争中的突出贡献,但也对这座城市的法度和港口新区的混乱面貌进行了猛烈的批评,一时间搞得在场的地方官员忽喜忽忧、冷汗奔流。

结束了短暂热烈的见面会,市政厅提前开放晚宴。饿了大半天,摄政王殿下的随行人员大快朵颐,只有奥斯卡有所收敛,他在摆满一桌的菜肴中只拣选了好消化的荠麦面包和草莓沙司,至于炸得金黄夺目的河鲜却一口未动,他一见到餐桌上的鱼虾就会下意识地想到浮在码头河面上的粪水——哪里会有胃口?

晚餐在五点刚过的时候就结束了,摄政王殿下有些心不在焉,善于察言观色地聪明人都看得出。亚辛昆德拉市政官员为了讨好大英雄王就把准备了一个多星期的政府招待会推迟到七点举行。这样一来就能让帝国的主宰者休息片刻。

“不想休息?”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瞪圆了眼睛,他一把撇开手上地信纸,一旁的卢卡斯迪亚巴克尔子爵连忙从地上拣起信件。这是南方集团军群总司令尤金穆,布拉利格上将派人送来地亲笔信——丢不得!

“我的殿下!尤金将军要是不想休息的话……”

“叫他算了吧!”奥斯卡用咆哮打断军情分析处长,“不想休息?他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时候?生病的时候就好好休息。现在我把阿贝西亚派过去了,他反倒喊着复出!这是什么意思?这不是明摆着要拆我的台吗?”

“您先别发火!”卢卡斯一边说一边示意门外地侍从们把殿下的冰熊沙发抬了进来:“我的殿下,您总得考虑一下尤金将军为什么一直跟您唱反调,他这样做总是有目的的!”

“他有什么目的?”奥斯卡一屁股坐倒在他的冰熊沙发上,好在科宝,贝格尼的制造工艺仍能承受泰坦摄政王的体重。“他的目地无非就是为了继续把持南方军。我不会让他如愿!这个老家伙要是把我逼急了……““殿下!殿下……”军情分析处长连忙叫停,“我的殿下,您千万别着急,事情还不到那个地步!您应该再往更深的层面想一想!”

奥斯卡喘了几口气,他确实开始琢磨,而且他一直知道自己对尤金将军地认识是非常武断的,从南方集团军群总司令一贯表现出的人格来看,这位老将军的方方面面都可以作为泰坦军人地楷模,他不会做出固执己见把持军权那样的事情。

“如果是您或是间接由冈多勒·阿贝西亚上将还有达答拉斯皮切中将执掌南方军,您猜那些一直对您有所不满的南方贵族会怎么看待这件事?”卢卡斯笑眯眯的。他在尽力开导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最高统帅。

奥斯卡缓缓点头,事情还是很好理解的:

“那些贵族会发疯,有五省近卫军站在我背后。任他们兴风作浪也收不到效果,反倒会害了自家性命!”

“没错殿下!一点也没错!”卢卡斯终于笑了起来,“想通这个关节就不难理解尤金上将与您的……斗争!其实尤金将军是在一定程度上维护南方政局的平稳,他掌握军队。站在中间,不向任何一方倾斜,这对南方贵族没有坏处,对您也不失为一种好处!”

“对我有好处?”摄政王皱起眉头。

“反咬主人的狗不是没有,但都是在被主人逼急了的时候!”军情分析处长阴恻恻地说:“如果您掌握了南方军,南方贵族必定以为大限已到,他们会在大难临头之前放手一搏!尤金将军怕的就是这个!”

“难道要我向尤金道谢吗?”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挑衅似地瞪着大学毕业生,但他的语气已经软弱下来:“再说……再说尤金完全可以事先向我说明这一点!可他没有,反倒让误会越来越深!”

卢卡斯无可奈何地摊开手,“您应该看得到,这正是尤金将军的可贵之处!他没有知会您,也没有和抱成团的南方贵族打交道,所以两方人马只能在南方地界上持续观望,而我们在这段时间内已经掌握了主动,我觉得现在的局势有一多半都是尤金将军的不战之功!”

“你是不是看上了尤金将军家的女儿?”摄政王有些狐疑地打量着自己的心腹爱将。

“我可没有!”卢卡斯连连摆手,“就事论事而已!如果您一味催逼尤金将军……说真的殿下,这会在南方军内引起部分官兵的强烈反弹,咱们得不偿失。”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他不那种气量狭小的王者:

“哦啦……嘱人给尤金上将送封信吧!就说……阁下用心良苦,摄政王感恩戴德……剩下的你自己去编,我是说不出口了!”

卢卡斯只得苦笑,这就是所谓的给主人擦屁股。

“不是我说你……”奥斯卡突然由沙发上凑近他的军情分析主官。

“今天你是怎么了?暗地里高兴什么呢?一进市政厅就见你笑得合不拢嘴,你那位火眼女孩儿的预产期不是在四月份吗?”

卢卡斯抓了抓头,他就知道事情瞒不过明眼人:

“殿下……刚刚由意坦边境传来的消息!”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从冰熊沙发上忽地一声跳了起来:

“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天大的好消息!”卢卡斯还在卖关子,可他的主人已经提起他的衣领,铁手就要掐住他的咽喉。

“我的殿下!特战旅长吕克·西泰尔将军说,突击团发现了纳索夫布仑塔诺,泰坦尼亚将军的行踪!”

“谁在乎他的死活?”奥斯卡又开始咆哮,“快点告诉我!那条大虫子还发现什么了?”

卢卡斯猛烈地喘息:

“如您所愿,别列斯基团长还带回了格罗古里安的尸首!”

“哦啦!”帝国摄政王竟然原地翻了个筋斗,但他突然止住笑,“派人告诉大虫子,我等不急要见一见那个老家伙,先把人头给我送过来,至于尸首……挂到维耶罗那的森罗万宫廷广场上去晒一晒,那个老家伙准是生了一身臭虫!”

第三十四集 第七章

窗外,夜正在挣扎着醒过来;月光下黯然无色的大山如此生动地梦见了它那失去的色彩,以致在这万物复苏的春的季节,那些黑色的高大山体几乎幻成深紫色,沐浴着月光,远近排布,点缀在黑夜的幕布里。

一辆马车沿着苏格多洛山的盘山道缓缓攀高,作为阿卑西斯山系的一部分,苏格多洛并不出名,因为翻山来往的交通尚算便利。

人们不会记住可以轻易征服的山岭,千万年来,那些披着冰雪的外衣、包裹着峭壁岩石的孤岭绝峰才有资格受到人类的崇拜。人们无法征服顶峰,就把这些绝难之境引为神圣的所在。这不失为一种聪明的做法,附和哲学的深刻要义。

大多数地区的南方人在冰融雪化的时候都说“春天来了”——在坦语中可以表示为一个元音词组,语法关系是主动结构,而苏格多洛山区的居民习惯说“赶春”《泰坦正字法》中没有这个辅音单词,可苏格多洛人结结实实地用了十个世纪。按照山民的解释,“赶春”是一个复合动词,以辅音开头元音结尾,强调的是“赶”春倒在其次。

马车似乎并不是在赶路,两匹泰勒纯种马的厚实脊背上挂着一层细密的夜露,每走出几步就会喷出一口白色的气雾,间或打个响鼻或是打个喷嚏。

车夫很年轻,他坐在车首的驾者席位上小心翼翼地提着缰绳,夜里行路难,特别是在山区。看这个年轻人的穿着打扮就是那种贵族人家供养地仆人。可他操持的马车却没有明显的徽号和标记,这只是一辆再普通不过地旅行马车,车厢顶上还堆放着主人家的行李。

与往日不同。黑灯瞎火地盘山道在这天夜里竟然一片光明。不知是谁给山道两侧插满火炬:山风激励着火把的光芒,远远望去。马车就在一条火的长河中蜿蜒前行,顺着火流的走势时高时低、时缓时急。

山道在距离山脊还有两三公里的地方出现一个岔路口,向右是下止,地道路,向左可以直达山顶。下山的路崎岖不平,倒是十分宽敞。可以容纳一车一马并行其上;上山的道路整整齐齐,一看就知道是斥巨资修缓的私人马路,这样的马路多半都会连通一处私人领地。

马车在岔路口上停了下来,年轻的车夫轻轻敲了敲驾者席位的背板,其实他不想打扰性情古怪的主人,可一伙全副武装面相不善的近卫军士兵在下山的道路上修筑了街垒。看情形……别说是马车,就连一只老鼠也无法穿越刺刀和铁丝网构建地墙壁。

马车里的男主人不耐烦地拉开车窗,他探头看了看,刺刀、火枪、背囊式的弹药刨——,“南方集团军群和五省地方军都没有这玩意儿,答案只有一个——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在搞鬼把戏。“上尉!为什么拦住山道?”

对方认识军衔。这让泰坦尼亚第一掷弹兵师地上尉队长有些意外,他朝马车里的贵族立正敬礼,然后便冷淡打量对方的面孔。再又与手里的一叠画像进行比对。

“您是……那柯斯德奎利亚伯爵?”

“是地!我就是!”那柯斯德奎利亚伯爵兴高采烈地点了点头,他似乎真的很开心,这一年来他已经习惯了东躲西藏地过日子,在别人问起他的身份时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回答得这么流利。

“上尉……打个商量怎么样?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请人制备这些画像花了多少钱?我要把我的那张买下来。你看能不能行个方便?”

掷弹兵上尉没有言语,他知道对方是在讥讽帝国的大英雄王,不过他并没发火,而是回到他的街垒上,在一张纸卷上写下来人的名字。

“您可以上路了!”

德奎利亚伯爵望了望上尉队长手指的方向,“那是山顶!你确定吗?我记得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把这次会晤定在山那头的一个……”

“这里没有问题!”掷弹兵的长官断然打断轻佻的伯爵先生,他讨厌对方在提到最高统帅时的那种讥笑一般的口气。“您可以选择去或是不去,如果您要赴会,我说得很清楚,上山!别问问题!”

伯爵大人撇了撇嘴,他缩回头,“我讨厌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

一个女声从车厢里传了出来:“别这样……”

马车继续前行,上山去了,掷弹兵上尉朝着车辙吐了一口浓痰,他随手召过一名部下,口气森冷阴郁:

“通知上头,情况有变!那柯斯德奎利亚带着家眷,车里有他的夫人……好像还有孩子。”

是的!那柯斯德奎利亚带着家眷,这位伯爵老爷来自勃特恩省的冈佐市,年轻的时候曾做过一任市长,后来在首都也有过出任公职的经历,但像许多外地来都林谋生的南方人一样,德奎利亚伯爵受到首都贵族的排挤,他不甘屈就一位大字不识的上司,最后干脆辞官返乡,和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做起生意。

应该说现下的那柯斯德奎利亚伯爵依然年轻,他有一对六岁大的双胞胎,还有一位正当双十年华的漂亮妻子。在南方贵族的有识之士眼中,德奎利亚伯爵是年青一代实干家的代表人物,他的思想和他的言行举止都走到了时代的最前沿,在格罗古里安老伯爵仍在倡导分而治之的时候,他已经想到和自己的特权阶级断绝关系。

不管怎么说,这位主张彻底断送独裁专制统治的伯爵老爷早在战前就已被帝国军情局列为最危险的分离份子之一,他在秘密行动部门的恐怖黑名单上排名第四位……那柯斯不知从哪得到这个消息,他没有畏惧。反倒像炫耀一样逢人就提,仿佛自己已经成了泰坦自由事业的烈士。

今天是教历803年3月13日,星期五。春天地气息已经完全占据泰坦南方的山川大地。此时山外悬着一轮满月,不但圆。而且美丽……不但美丽,而且悬疑!

德奎利亚伯爵一直都在揣摩帝国那位独裁者的心意,他不相信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他讨厌强权,讨厌独裁者蔑视公理和道义。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自然不会在乎什么道义。在这位独裁者眼里,强权才识公理。所以……那柯斯接着分析,这样一个极端重视自我权益地人会和反对他的自由主意者妥协吗?

答案绝对是否定地!德奎利亚对这一点再也清楚不过,他在之前和几位元老的碰头会上就说明了这一点,甚至模拟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心思拟好了当权者可能提出的和解方案,但令他失望的是,元老们还是决定参加帝国摄政王开设地会议。

也许这是一个陷阱,也许到会者的下场都是有来无回!也许……那柯斯并不在乎!和他一样年轻的朋友们都劝他不要离开国外的藏身地,可他是斗士!既然有一次当面痛斥当权者的机会,那柯斯绝对不会错过。他会明明白白地告诉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别拿起司不当干粮!

真正的斗士不会屈服于恐怖的淫威。

还有一点值得怀疑……德奎利亚十分清楚自己并不是在胡思乱想,看看窗外,山道尽头的绝壁上已经浮现一座石头碉堡的影子。那就是安吉赫堡!伯爵老爷锁紧眉头,面孔上浮现出一丝苦笑!

安吉赫堡……安吉赫堡!安吉赫堡曾是南方贵族中的有识之士秘密集会地重要据点,可是现在……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选的好地方,这位独裁者要在南方贵族宣誓忠于自由事业的神圣会场逼迫他地敌人承认他的权威!他打的好主意……

德奎利亚伯爵鄙夷地啐了一口。嘴上还不干不净地骂了一句,他的妻子有点不耐烦,责怪他不该当着孩子们地面“出口成章”还说无论如何,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也是那个带领全民族赢得抗战胜利的大英雄……

“闭嘴吧你……你懂什么?”伯爵有些恼火地责骂妻子,他的妻子猛地别开头,眼里含着泪水,但嘴巴倒是闭得又紧又死。

——------—------—------------——---—---—---—---—---—---—

为了自己的口不择言,德奎利亚伯爵在尴尬地等待了一小会儿之后终于开始耐心地安抚妻子,他的妻子没什么见识,不过泰坦的贵妇人多半没什么两样,她们热中于化妆品、热中于时尚新潮的服饰,等到伯爵老爷说到回去意利亚的时候会给她再挑一副钻石耳环,女人便“不得已”地破涕为笑,嘴上说着“谁稀罕你的东西”

又过了一会儿,就在马车快要驶进城堡的时候,德奎利亚伯爵夫人突然捅了捅丈夫的手臂:

“我听说斯亚蒂珠宝店来了一批新款式……”

男人翻了个白眼,“好的好的!等我打发了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咱们就去……”

女人心满意足地亲吻了丈夫的面颊,她转向两个一模一样的小女孩儿,“醒醒吧孩子们!一会儿你们就会看到全泰坦最大的大英雄!”

这次男人倒是没说什么,但他的笑容已经表明一切!全泰坦最大的大英雄?应该是全泰坦最大的屠户才对!

“安吉赫”同样是苏格多洛山区方言,由于意境优美加之历代文学作品中的引用率甚高,《泰坦正字法》就有了这个生僻词汇的注解,意思是“月亮石”

外乡人都把安吉赫堡叫作月亮石城堡,这使这栋古堡成为远近闻名的浪漫之地。可自打城堡的主人离奇失踪(据说是死于军情部门的秘密监狱)城堡日益萧条,除了晴朗的夜晚有明月光临,一度繁华喧嚷的“月亮石”已如鬼蛾一般阴森凋敝。

石头碉堡的外墙和高耸于山顶的尖塔里有火光浮动,这使鬼域多了一些生气,不过它的气度还是吓哭了从未在深夜出游的小孩子。德奎利亚伯爵的一双挛生女儿任凭父母好说歹说也不肯下车,直到一个面相英俊、风流倜傥地年轻小伙子把两枚酒心巧克力塞到孩子们的手里。

帝国军事情报局情析一处处长笑呵呵地朝远道而来的德奎利亚伯爵伸出手:

“卢卡斯迪亚巴克尔,子爵……很荣幸见到您!”

那柯斯无动于衷兼且面容冷竣地打量着对方。“你就是卢卡斯迪亚巴克尔?”

“是地我是!”泰坦摄政王的军情头马依然面带笑容。

德奎利亚伯爵盯住对方递来地手臂,那双手白净细腻,可在那层皮肤下面的每一个毛孔都滴着血和肮脏的秽物。那柯斯厌恶地别开头,他转向妻女:

“来吧!我们进去!”

为了掩饰尴尬的处境。卢卡斯只得朝门廊的方向顺势一摆手,“您请,我为您引路……”

“不必!”德奎利亚并不领情,他冷淡地注视着对方地眼睛:“感谢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美意,这里我很熟悉!”

“我得提醒您!”军情分析处长终于隐忍不住。他板起面孔,换上一副与他的面相极不相称的阴冷神情:“您不能直接称呼帝国摄政王、泰坦武装力量最高统帅的名姓,您得叫他殿下!这在您看来也许并不重要,但出于好意,我还是想纠正您的措辞,您不是来惹麻烦的吧?”

“纠正?你和首都的那些鹰犬爪牙不是一直在纠正吗?而且……”

那柯斯用一声冷哼极力嘲讽军情分析处长,他边说边指了指停在城堡内墙前的十几辆马车,看来那些贪生怕死的老家伙们已经到了:

“看得出来,你地工作卓有成效,我得祝贺你!”

迪亚巴克尔子爵紧攥着拳头。胸口急剧起伏!他受过这样的羞辱吗?他遇到过这样的讽刺吗?他扪心自问,即使他承认自己经手地某些事物与伤天害理不无关联,但这是立场问题。于国于民,他问心无愧,他相信自己的主人也是这样认为,可面前这个家伙……

“你不怕死?”卢卡斯很少这样直白地阐述一件事。他动了真怒……一发而不可收拾。

“怕!”伯爵老爷装模作样地捧住心口,“我怕极了!就像那些早早便赶到这里的老头子们一样,我怕死!怕得要死!”

“别这样……求求你们!”德奎利亚伯爵夫人终于站到两位男士中间,她向丈夫投去恳求的眼光,那柯斯看了看妻子,又看了看正在专心研究酒心巧克力地两个孩子,他终于抿紧嘴,也不再示威似地瞪着卢卡斯。

“迪亚巴克尔子爵!幸会!”伯爵夫人以讨好地身姿朝军情分析处长递出手背,“在南方贵族名暖口中,卢卡斯这个名字的出现机率甚至大过英雄王殿下!”

卢卡斯状似自得地笑了起来,他是泰坦帝国的军情分析处长,他在一瞬间里理顺了自己的心态:

“幸会夫人!”迪亚巴克尔躬身亲吻了女人的手背,“不过我得拜托您……您可千万别对摄政王殿下提起刚刚那番话,他要是知道了一定会给我扣一顶以下犯上的大帽子!”

伯爵夫人似乎还想说点什么,可她已经瞥见丈夫那副见了鬼的神情,她只得收起轻浮的笑容,站到一边不在言语。

“里面请吧!”卢卡斯又朝门廊的方向探出手,“夫人和两位可爱的小小姐请到内室稍事休息,那里已经准备了精美的茶点,至于伯爵阁下,您得立刻赶到会场,萨缪尔兰登布雷侯爵在十点一刻的时候就宣布了会议议程,您整整迟到了一个钟头!”

“不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在主持会议?”那柯斯惊疑不定地瞪大眼睛,这位独裁者约会了南方贵族集体中幸存下来的所有骨干份子,而他自己却没有到场,那这个会议还有什么盼头?独裁者分明是想把南方贵族的领导核心一网打尽,可笑那个自称是联络官的家伙还口声声地说什么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会以人格担保到会者的安危!一个出而反尔的伪君子会有什么人格可言?

“你们留在车上!哪都别去!”德奎利亚伯爵厉声吩咐自己的妻女,他的音量把女人和孩子吓得面无死灰。

“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摄政王殿下!”卢卡斯已经涌起拔剑地冲动,“别让我再重复第三次!”

“好吧好吧!如你所愿!”那柯斯不再争执。“能不能告诉我,你的摄政王殿下为什么没有到会?他在信中说过会议由他亲自主持!”

军情分析处长状似无可奈何地摆了摆手,“帝国摄政王不会为了一次调解会而耽搁国家大事。他忙得很!如果今天夜里还有时间,他说过还是会赶过来的。您若是不想继续呆下去地话可以离开,没人会阻拦您!”

“谁怕谁!”德奎利亚伯爵在心里嘀咕了一句,他撇开军情分析处长,大踏步地迈进门廊,可下一刻他又转了回来。先是吻了吻妻子,又吻了吻水晶人儿一般的两个小女孩儿:

“亲爱地!带着孩子在马车上等我,哪都别去!”

丈夫不厌其烦地嘱咐着妻女,他颓然转身离去,身后却有一头自以为是天使的豹狼正用不怀好意的眼光追随他的背影。

“失望吗?”卢卡斯紧跟着那个讨厌的家伙,“摄政王不在,你就失去表演地机会了对不对?不过你放心,英雄王殿下一定会出现的!”

德奎利亚伯爵没有理会来自身后的冷嘲热讽,也没有留意城堡四周那些核枪实弹的士兵,他熟门熟路地走进门厅。自顾自地上楼去了。

说实在话……萨缪尔兰登布雷侯爵并不想以官家代表的身份主持这场秘密的非正式会晤,奈何他是帝国摄政王的政府事务观察员,奈何他在南方贵族圈中尚有闻达之士的口碑!

就在到会的南方元老豁然发现会议主持人不是帝国摄政王的时候。

几乎所有人都像德奎利亚伯爵那样涌起“有来无回”地念头,可既然官家派遣萨缪尔兰登布雷侯爵出面……以这位大人的经历来看,一向都是这位侯爵大人被人骗,没人听说“破产专业户”骗过谁!

迟到的那柯斯德奎利亚伯爵拥抱了人品一流、声望颇高地会议主持人。他还亲吻了兰登布雷侯爵的面颊:

“侯爵阁下,我尊敬您……也信任您!”

还不太适应“政府事务观察员”这个新身份的兰登布雷侯爵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他指了指坐满一室的老者,“您和在座地各位长者都是我的朋友,我感谢大家对我的信任,也在祈祷这次会晤能有一个完满的结局!”

“但愿如此……”那柯斯直到这时才无甚了了地耸了耸肩,他早就知道会议必然会有一个完满的结局,但这个结局可不是他和那些一心一意向往自由的人想要的。

宽敞的会议室设在紧贴山体崖壁的一面,为了保全起鉴,室内四围没有窗户,只在吊灯上设有一条换气通道。那柯斯坐到方桌上一直留给他的席位,那是右手边的第一把椅子,这象征着他在南方贵族领导集体中不可获缺的地位。

环目四顾,室的内陈设布置有了很大的变化,德奎利亚伯爵还记得从前在秘密会议上慷慨陈词的时候,由于没有室外光线,屋内的蜡光很容易让人昏昏欲睡。不过现在好了,有人在石壁对面的大墙上嵌入一面巨大的镜框,镜面反射了吊灯和烛火的光线,室内通明耀眼!

这是好的变化,可那柯斯却为主人家的遭遇感到遗憾,也为军情局的所作所为感到不耻。

“伯爵阁下……伯爵阁下……”

那柯斯猛然醒转,室内的人都在盯着他看:

“抱歉……实在抱歉……”德奎利亚伯爵慌忙端正态度,“来时的路上遇到一些不开心的事……有些走神儿!”

兰登布雷侯爵摆了摆手,“不要紧,我想有必要再向各位解释一遍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摄政王殿下渴望团结协作的心意和以此为基点采取的一些措施。”

“洗耳恭听……”德奎利亚嘴上是这么说的,但他和几位立场最坚定的老者同时在用戏谑的神情交换着眼色。

渴望团结协作?应该说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确实有这个心思,不过那是被逼的!他所谓的一些措施也就是重新分配利益,除此之外再没有别地。

在场的大佬里面有多数人的确在乎自家地身价。他们在本质上就是信仰机会主义的投机份子。独裁者地妥协正好附和他们的心意。在格罗,古里安老伯爵被害之后,自由阵营中的投机份子和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可谓是一拍即和,他们忙不叠地行其芶且之事!世道就是如此。那柯斯也明白这根本没什么好抱怨的。

“首先!”宫廷派驻政府事务观察员翻来了手边的一份卷宗,“摄政王殿下着重强调了第一点。也是最重要地一点!泰坦是统一的泰坦,帝国是统一的帝国!任何破坏和妨害国家统一和领土完整的集体和个人都是泰坦民族的敌人——就这一点,大家是否能达成共识!”

以里拉海省的政要巨擎马利松老伯爵为首,信仰投机主义的老家伙们连连点头称是,样子就像应声虫!

德奎利亚愤懑地瞪着坐在自己对面的马利松伯爵。按照座次就能看得出,他和马利松分别是两个自由派别或者说是两种思想的代表人物。

格罗,古里安作为领导人的意义已经不存在了,南方离心份子在一夜之间分崩离析,那些中小资产者和起声附和地中小贵族尚且不算,于这次调解会议上拥有发言权的派别在十几人中就有三四个之多,不过总的来说还是主张妥协共存地人占据压倒性的地位。那柯斯对自由事业满怀热诚,可他已经发现自己兴冲冲地赶来挑战独裁者和骑墙派实在是有些多余。现场那种“喜气洋洋“的气氛让他根本不屑发出声音。不管怎么说,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所谓的第一点共识实在是高明地很!南方贵族集体中的自由派别曾把独立建国作为行动主旨,如果自由派与首都政府在国家统一这个问题上达成共识,那么自由派的信仰和行动准则也就不存在了。

“您呢阁下?有什么要说明的吗?”兰登布雷侯爵凑近德奎利亚。

他声音很低,人们都看得出他实在不希望坚持对抗的代表人物会说些什么。

“不……”那柯斯摆了摆手,他对这个问题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

“那么咱们听听第二点!”聪明的萨缪尔没有较真。他继续翻开卷宗的第二页,“对于之前有过前科……大家不要介意,我也讨厌前科这个词汇,可由第一点来看。分裂国家的确是一种罪行,所以……在本次会议达成初步共识之后,摄政王殿下和帝国司法部门对流亡国王的自由主义者将不再追究,他们可以回国,恢复名誉、恢复地权、恢复从前的身份,重头来过!”

“您肯定吗?这一点会有保障吗?”

德奎利亚伯爵平静地望着急不可待抢先发言的那个人,那个人曾是他的朋友和战友,虽然那柯斯在心理上无法接受友人的变化,但他不会抱怨朋友——这位朋友的家人受到的摧残和迫害已经足够多了,他能坚持到现在已称得上是一位勇者。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摄政王殿下的话就是保障!”兰登布雷侯爵望着发言人一字一顿地说出这番话,“还有疑问吗?”

人们没有反应,政务观察员便轻松地叹息一声:

“第三点……”

德奎利亚伯爵端着咖啡、品着茶点,态度上仍算矜持的兰登布雷侯爵一直在夸夸其谈,可谁在乎?至少德奎利亚是一点也不在乎!他在盼着能与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见上一面,他要当面质问帝国的独裁者,他的导师是如何身首异处。

德奎利亚一直把自由运动的发起者格罗,古里安老伯爵视为师长,而老人也把他引为自由运动的接班人,不过现在看来……这件事有些操之过急了。那柯斯的资力和势力并不足以控制乱成一团的南方贵族集体,一方面是他自身的影响力和策动力远不及他的导师,令一方面是以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当权者对南方贵族的打击太过凶残凌厉。要想重新确立组织、深入开展自由运动……那柯斯已经意识到他已经失去了最有利的时机,在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这头强权造就的怪物面前,他地抵抗实在是微不足道的。

敲门声打断了侃侃而谈的兰登布雷侯爵。室内地大佬们纷纷望向门口。卢卡斯迪亚巴克尔子爵仍是一副笑脸盈人的模样,他朝南方贵族代表们微微欠身,然后便用所有人都能听到地声音轻轻叮嘱政务观察员:

“殿下已经到了。正在换衣服,他请您过去一趟……”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已经到了!这个消息令在座的大佬眼睛一亮。

有几位情急的投机家争着抢着先行觐见,可卢卡斯却朝人们连连摆手:

“请各位大人少安毋躁,摄政王殿下刚刚因由一件机要事宜脱不开身,他从中午忙到现在,等到殿下打发了晚餐再来赴会!”

“热心肠”的人们纷纷赞颂帝国摄政王为了国家鞠躬尽瘁的作风和态度。看情形……如果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在现场地话,这些一贯以标榜自由为荣的南方贵族会争着吻他的手!就像那些见了主人的狗!

没有了会议主持人,人们开始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但没人乐意征求那柯斯的意见,德奎利亚也看得出,他是格罗古里安老伯爵重点培养的接班人,祈求和解的骑墙派和各种各样的投机份子自然会孤立他,但真心向往自由的人从来不缺志同道合的朋友。

几位立场坚定地老者坐到伯爵身边,他们把心中的看法和意见原原本本地告知那柯斯,尽管这让那柯斯十分欣慰。可他还是要担心自由运动的命运!如果他和身边地老朋友们拒绝和解,那么就是将和平拒之门外,由军情局过往的表现来看。这些大人物一次性地离开了藏匿地点……他们是绝难安然离开祖国了!

“我……我要去看望一下我的妻子和孩子们!”那柯斯心平气和地说出这番话,可周围的人都听出了他地沮丧和无助。

“去吧!”有人安慰。

“你不该把家人一块儿置于险境!”有人责备。

“照顾好他们!”

德奎利亚伯爵愕然望向说话的人,一脸平静的军情分析处长为他打开会议室的大门,这……算不上是什么好兆头!

并没有急着下楼。孜然一身的伯爵大人踱到走廊深处,他避开了忙着修整古堡的泥水匠,对身后跟着的两位掷弹兵也不予理会,他走到开有窗户的位置,盯着窗外的满月直发怔。

“月亮石”的出处是早期泰坦盛行一时的异端观点,异端认为月亮是一块石头,它的神性来自主宰宇宙的众神之主,是被神主镇压于天边的一位先知,尽管石化之刑可以延续千万年,但智者会以月华向信仰他的人宣布——智慧和真理的光彩永远不会消失,在日蚀到来之际还会反噬太阳的豪光,就这一点说……这倒像是最初的反暴理念,反倒不像是真正意义上的异端了。

和3月13号的满月做了短暂的告别,德奎利亚伯爵满怀心事地走到楼下,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带着家眷?他这是在干什么?朋友们的劝阻是有道理的,可他为什么听不进去呢?

是了!那柯斯找到了答案,他很难过,更多的是难堪!他太想做这个接班人!他太想做自由运动的新领袖!为了向同僚们展示他的气度和胆识,他带上家眷,奔赴虎狼之约,他要向世人宣告他的大无畏精神!

他利用了自己的妻子和女儿,可这值得吗?再者说……他真的不怕吗?

“我的妻子呢?我的孩子呢?”德奎利亚伯爵面对空空如也的马车疯野似地咆哮起来,他绝望地叫喊着妻女的名字,他揽住每一个路过的士兵,朝士兵脸上吐口水,责问对方的良心,诅咒对方的命运,他似乎真的发疯了!

“喂!你在鬼叫什么?我们是军人,大英雄王殿下更是军人中的军人!我们不会做掳人妻女这样的事情!”一位军官忍无可忍地站了出来,他伸手指了指城堡门厅旁边的一个小角门:“夜深了,车上又冷,您的夫人和孩子进里面的房间休息去了!”

德奎利亚连忙冲进城堡的小角门,他提心吊胆地打量四周,这里窗明几净,但以前他可没来过。好在走廊里适时传出小女孩子的笑声。

那柯斯快步走上二楼,一群戴着圣骑士勋章的“铁罐子”虎视眈眈地瞪着他,但并没有阻止他地意思。

走廊里只有一间亮着烛火的房间敞着门。那柯斯放缓脚步,轻轻踱到门边。他听到和看到的事情几乎让他丧失理智!泰坦帝国最大地那个刽子手像个慈父一样一左一右抱着他的两个孩子,他地夫人被妙语连珠的俏皮话逗得前仰后合,这个不知体统的女人笑倒在沙发上,上身就快趴在刽子手的肩上了!

“看看是谁来了?”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发现了意外到访的客人。

奋力抑制怒火,德奎利亚伯爵走进门。他地妻子傻呼呼地迎向丈夫,大有向男人炫耀自己吸引了帝国摄政王的念头。帝国摄政王没有放开一直被他抱在怀里的孩子们,即使孩子们争先恐后地叫着“爹地”他也不松手。

那柯斯紧紧抿着嘴,他凝视着帝国的独裁者,也许是在盯着自己的孩子:

“殿下……”这个表示尊称的词汇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

“哦啦……”奥斯卡终于笑了,他把孩子交给笑容谄媚的伯爵夫人,又朝伯爵示意了一下夫人腾出的座位。

“请!”

德奎利亚一言不发地坐下了,而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却站了起来,这个屠户热情地拥住年轻的伯爵夫人,他没有吻手。而是吻了吻女人地面孔。那柯斯突然感到浑身滚烫,他想给摄政王一拳头,可他的手就是搁在膝盖上动弹不得。他不明白自己的身体为什么会不听使唤了?

送走了状似依依不舍地伯爵夫人,奥斯卡坐回他的冰熊沙发,他朝面相狰狞的德奎利亚伯爵摆了摆手,“哦啦!初次见面。实在是唐突了您的夫人!不过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如果你因某种不可抗力或是自然因素导致意外身死,至少您不用担心妻女无人照顾,你地夫人是个聪明的女人,她知道如何生存!”

“你是什么意思?你以为这样就可以吓倒我了吗?你以外抱着我的孩子揽着我的妻子就可以要挟我了吗?”

奥斯卡没有理会咄咄逼人的德奎利亚伯爵,会咬人的狗不会叫,会叫的狗多半都是胆小的货色,帝国摄政王转向门口,卢卡斯迪亚巴克尔已经兴致勃勃地走了进来,他没有请示自己的主人就关紧房门,还迅速拉开了挂在室内墙壁上的一幅天鹅绒幕布。

“殿下!大幕已经拉开,好戏就要开场了!”

帝国摄政王可不像军情分析处长那样兴致勃勃,他只是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德奎利亚伯爵望着眼前的一幕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他想尖叫,可事情太过匪夷所思!幕布后面是一大块玻璃,而玻璃后面竟然是刚刚的会议现场,尽管房间里无法听清会议室传出的声音,可室内的一切一览无余!但是……玻璃那头应该是一面不透亮的镜子!这怎么可能?难道……

侩子手一直都在这里监视会议现场?德奎利亚突然生出一丝绝望的念头,他上当了!室内的南方贵族代表们都上当了!

奥斯卡轻轻拍了拍惊骇欲绝的德奎利亚,“看到了吗?这就是科技的产物……科技以人为本!这话一点也没错!”

“殿下!来了……来了!”迪亚巴克尔兴奋地指着单面镜像玻璃,他真的希望曾对他白般嘲弄的那柯斯德奎利亚伯爵能够好好欣赏这一幕。

那柯斯紧张地盯着室内,什么来了?来了什么?室内在他离去之后好像多了一些东西!对了!是那些菜肴!长方桌被当作餐桌摆满了美味佳肴,方桌正中间摆着一个最大的餐盘,上面扣着直径达半米的银制餐罩。那是谁?骑墙派的头子!这个贪婪的老家伙就要揭开罩子了,不要啊!不要啊!看看刽子手们那副兴奋的面孔,罩子里面一定有古怪!会是什么?炸弹吗?不要揭开啊!

人头!

一颗突然出现在餐盘中的人头把揭开银餐罩的老人吓得尖声喊叫,室内室外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餐盘中躺着的就是格罗古里安老伯爵的首级,不知道应该怎样形容这个恐怖地场面,不过见到这一幕的人绝对会倒尽胃口。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把手边的一块起司蛋糕送进走里。他一边夸张地咀嚼一边打量德奎利亚伯爵地脸色:

“坚持住!高潮段落还在后头!”

最精彩的戏码终于来了!想要夺门而出地大佬们突然发现房门已被反锁,与此同时,天花板上唯一的一个通风口缓缓降下灰黑的烟雾!透过特种玻璃窗。南方贵族代表的挣扎和哭喊历历在目!

帝国摄政王勉强咽下嘴里的一大块蛋糕,他又喝了一口当地出产地葡萄酒:

“你知道吗?维耶罗那交易厅就曾用这种往室内倾倒有害气体的办法保护金库。就是那项设计给了我灵感!看看这些演员!他们的演技是多么出众!”

表演?那柯斯德奎利亚伯爵在发抖!他面对的不是表演,而是残酷的屠杀!不过更残酷的是他必须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在自己面前如此真实地发生!他的朋友们在挣扎、有的拼命抓挠喉咙、有的用浑身的力气冲撞紧闭地屋门,他们一定在大喊大叫!他们一定呼救!他们一定不会相信泰坦帝国最大的刽子手从来就没动过和解的念头!

那柯斯想要拯救他地伙伴,可他始终瘫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也许他没有意识到。剪裁得体的晚礼服已经被他尿湿了!即使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又如何?他见证了人世间最恐怖的杀戮!什么样地杀戮会不流血的屠杀更加恐怖?

“结束了?”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凑近玻璃墙,挣扎中的人体交错倒卧,已经不再动了,有害气体的浓烟缓缓将他们吞没。

突然!就在帝国摄政王面前,一个被窒息折磨得狰狞可怖的面孔猛地砸在玻璃墙上,镜面立刻出现裂缝!包括军情分析处长在内,所有的人都被这张面孔吓得魂不附体,只有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面对死者无动于衷!他目送镜子对面的老者缓缓软倒,半晌之后他才转过头:

“知道你为什么没有在里面吗?”

德奎利亚伯爵张口结舌,他是想说些什么的。可他的舌头已经脱离脑域的监控。

“是你自己走出来的!不过就算你不出来我也会派人把你请出来,可你自动走出了会议室,这说明你知道害怕了!恐惧没什么不好!你的恐惧甚至好得恰倒好处!”奥斯卡边说边敲了敲玻璃窗。室内自然一点反应也没有。

“想和解的、想坚持的、想继续做梦的!我要这些人干什么?”帝国摄政王鄙夷地望着浓烟滚滚的会议室,“他们怎么就不明白?对于帝国来说,只有死亡的自由主义才是无害的,其他任何形式的无政府主义和自由主义都必须歼灭于萌芽状态!这是我的初衷。也是我留下你的原因!”

“对于那些死去的人……”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又看了看一片狼籍的会议室,“我只能说抱歉,除掉格罗古里安,再除掉这些抱着各种念头的老家伙!我有你这位新生代的自由代表就足够了!”

“好好想想自己的妻女!”军情分析处长继续补充,“你可以过上平安富足的生活,为什么不呢?”

奥斯卡示意卢卡斯退到一边,然后他便揽住德奎利亚伯爵的肩膀,“你是聪明人!你应该已经意识到了!他们都死了,只有你活着,他们的亲属和你的朋友们会怎么看待你?你如果再次回到他们中间,相信我!他们会把你撕成碎片,甚至连你的妻女也不放过!”

“您……您要我做什么?”

泰坦帝国最大的刽子手突然笑得前仰后合,“哦啦!我要你做的事情其实很简单!”

“到底要我做什么?”

帝国的主宰者欺近将要崩溃的自由运动领袖:

“没别的!我要你好好活着!”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在说完话之后就拖着他的军情分析处长走开了,不一会儿走廊里传来一个异常轻佻的声音:“赌十个金泰,如果德奎利亚伯爵在今天夜里发生意外,而同时我又对德奎利亚伯爵夫人有某种暗示,明天晚上,伯爵夫人一定会闯进我的卧室,她是一个既聪明又可爱的女人!”

“我的殿下……”另一个声音讨好的附和,“我要是您就赌五十!”

笑声响成一片,其中搀杂着德奎利亚伯爵无意识地呻吟:

“活着……活着……活着……”

没错!对于任何人来说,不管活得有多么艰难,活着始终是最重要的。

第三十四集 第八章

沿着里拉海省的国道一直向东走,在马他贝尔镇的出口转进上山的小路,镇口的路牌上写着“缅里兰山口”沿小路翻过山,到访的客人就会看到如翡翠一般镶嵌在高山草甸中的维德尔德村。

一条从山里流下来的小河把油涔涔的小村落一分为二,河水在出村的时候又化为两股细流,一股流向有水磨房的那条低谷,经过海斯伯爵家的庭院;一股顺着马场里的土路流淌,在草甸下头拐进另一座山去了。

以维德尔德村为圆心,环目四顾,方圆五公里之内的山、土地、林木、溪流、草甸、马场……总之一切都是海斯伯爵的私人财物。

村里的居民世代为海斯伯爵家做工,他们是一个大家庭,全村人只用一个姓氏,如果有史学家访问海斯伯爵的世袭封地,那么他就会发现维德尔德村的村民应该是泰坦帝国历史最悠久的农奴!

大部分的“农奴村落”都在贵族的封地内,从有贵族的那天开始(这可以追溯到远古神话时期)或者说是阶级社会的上层建筑决定以种植业为基本生产方式之后,农奴就作为一种可再生的资源不断进驻贵族的领土……不过当然,贵族在获取农奴时的手段更像是最直接的掠夺。

一度(罗曼帝国解体时期)贵族名下的农奴是可以买卖的货物!

不但如此,大宗交易、特别是领主之间的战争和国家之间的战争也多以农奴为“结算”方式,大量地铸币不便携带,也不好计算。农奴的人头数就可以起到通用货币的作用。

如果说农奴与传统意义上地奴隶有什么不同……以奴隶社会的特征来看,阶级社会地封建化确实是人类历史上的一次进步,奴隶完全没有人身自由。这里说的自由是你能联想到的一切自由,而农奴则具备居住、结婚、拥有一定量私有财产、在领主的土地范围内自由活动等等权利。而且贵族对农奴地生杀大权受到法律和舆论的约束。

以泰坦为例,如果一个贵族名下的农奴大量逃亡或是被主人家无故杀害,这位贵族治理领地的能力就会受到置疑,若是遇到多事或是别有用心的检察官,这名贵族还会受到地方司法部门的起诉。不过这样的事毕竟十分罕见。即使到了今天,若是有人真地问起农奴,他们还是会说自身的处境和奴隶并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同样是在社会最底层,接近地狱的一个角落。

海斯伯爵家有一份早期泰坦留存下来地宫廷手稿,里面记剥了一件趣事:一位将军打败了敌国,可敌国的农奴全都逃进深山,泰坦方面一无所获,结果这位将军在回国之后竟被皇帝处以绞刑!通过这件倒霉事我们可以得出一个结论,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农奴都是贵族掌握的最重要地物质财富。

这一代的海斯伯爵是个怪胎!因为世界上少有这种不贪恋财富的贵族。年轻时的海斯伯爵游学英格斯特。师从著名政治家思想家贝勃汉博士,他在英格接触到早期启蒙思想,回国后地生活又令他轻易接受了自由主义信仰。如果泰坦政府没有公开这件事的话,这里我们就要特别提出:利姆顿海斯伯爵是泰坦帝国第一个解散了私有农奴的贵族。

也就是说,在教历800年前后,维德尔德村的男女老幼突然由农奴变成自由民。他们再也不是海斯伯爵家的私有财产。他们可以受教育、可以参军、可以迁居异地、可以像所有的泰坦自由民一样为了自家的生计而奔波。

解散了农奴,海斯伯爵自然要给成为自由民的村民适量的耕地,为了这件事他几乎散尽家财,因为他的私有领地处于山区,能够耕种的地块本就不多。

在宣布解散农奴的时候,这件事必然在当地甚至是整个南方引起轩然大波!海斯伯爵官邸(其实就是比普通农舍高一层的小楼)突然成为上流人物的集散地,陆续赶到此地的贵族或是来取经、或是来诅咒阶层中出现的叛徒。

事情闹了一整年,海斯伯爵夫人终于离开了自己的丈夫,就在孤苦伶竹的海斯快要被流言蜚语和恶意毁谤逼疯了的时候,战争爆发了!贵族们在自己的生命财产受到威胁的当口自然不会顾及阶层中的叛徒,他们放过了海斯伯爵,维德尔德村的村民和他们的伯爵老爷总算过上了平静的生活。

没有了农奴,理所当然,海斯伯爵家迟早都会坐吃山空,不过这位老爷有思想、有气魄,他把空荡荡的马场改为牧场,自己做起羊毛生意……据说还算红火。

伯爵的马场自然没有马,沿着小河铺开一大群品种优良的阿尔斯卡细毛羊,海斯伯爵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站在起居室的阳台上眺望他的羊群!他的羊就像一粒粒珍珠,洒在绿色的沙滩上。

除了观察自己的羊群,海斯伯爵还喜欢听牧羊女唱歌儿。牧羊女就在小河边,那是一个头戴遮阳帽、老是穿着一身蓝色麻布裙的年轻姑娘。

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大抵就是贵族出身的海斯伯爵夫人离开丈夫之后,已经年过40的伯爵老爷留意到那位为自己放牧的女孩儿,说她是女孩儿再确切不过!她会在小河里裸身洗澡、她会在伯爵的牛排里放胡椒粉,她会在收获羊毛的时候理直气壮地支使村里的男人,最重要的一点,——她会唱歌儿!

“山外来的小伙子呦……把你的行囊先放一放……瞧见牧羊的姑娘喽……她偷偷地爱慕你的面庞……”

牧羊女止住歌喉,她从河边站了起来,一双翠湖一般的大眼睛盯着山道不放。牧羊大叫个不停。这条纯种的红毛大狼狗驱散了聚在河边地羊群,它奔到主人身边,对着山道龇牙咧嘴。就像发现狼群一样。

外乡的小伙子一来就是四个!四个人、六匹马,其中两个人一副旅行家的打扮。另外两个年轻地大概是游山玩水的贵族小子。

“喂……午安……”热情地牧羊女朝路上的旅人热情地挥手,她讲一口清脆悦耳的缅里兰方言,面孔上尽是欣喜的模样。

维德尔德村是个美丽的村庄!山里地泉水在这儿汇成小河,油绿的草甸养育了大群大群的白羊,村民生活富足。特别是在得到解放之后,他们那淳朴的心灵又得到了神明的另一份馈赠,伯爵老爷将这种情感称为浪漫,人们就开始说维德尔德是个浪漫的地方。

“这是什么地方?“隔着小河,旅人中的一个小伙子朝着牧羊女大声叫嚷。牧羊女紧吸一口气,她装作大嗓门儿的派头:“是维德尔德村……这里就是缅里兰山口的维德尔德!”

——------—------—------------——---—---—---—---—---—---—

马背上的两位旅行家立即取出各自地地图,他们那副抓耳挠腮的样子把河对面的牧羊女逗得大笑出声。

“需要帮忙吗?”热情地姑娘一边说一边摇着手里的短尾马鞭。

“呃……这个……”男士们面面相觑,他们无法开口祈求一个漂亮姑娘的帮助。

牧羊女还在笑,她似乎是笑着从母亲的肚子里下生地!众目睽睽之下,这个山里长大的姑娘提起了蓝色麻布裙石榴状的裙摆。旅人就瞪大眼睛盯着她的一双大腿!牧羊女的大腿又丰满又结实,她用这双大腿淌过齐膝深的小河,在上岸之后便放落裙子。远道而来的四位旅客整齐地叹息一声,他们被牧羊女的裙下风光完全折服。

“把地图给我!”

“你看得懂?”塞比斯阿卢索爵士有些惊讶地打量着这个大胆的姑娘,在他的印象里,山里的女孩子连坦语字母都识不全的。

“是海斯伯爵教我的!”牧羊女兴高采烈地接过地图。也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在提到海斯伯爵的时候完全是一副情窦初开的样子。不过话说回来,维德尔德村的伯爵老爷已经向这位姑娘求婚了,女孩儿总是腼腆的,她说她要考虑一下,其实她在心里早就答应了几百上千次。

可是……嘘!小声点!若是让外人知道大名鼎鼎的海斯伯爵不但解散了自家的农奴,还要娶一个放羊的姑娘……光明神在上!到时候村里的平静生活肯定要被那些横眉竖眼的贵族老爷给打破。

“这是马他贝尔镇……”牧羊女识图的能力稍显生疏,过了半分钟她才找到熟悉的参照物。“由镇上的国道一直往前走,岔路口的东边就是缅里兰山口,过了山口再往南就是维德尔德!”

“我们是在往南走,路也没错……”卢卡斯迪亚巴克尔子爵看了看天上的太阳,他颇为无奈地抓了抓头,“您能告诉我吗?镇上的人说,过了山口向南走上半日就能到胡安克,可我们走了一上午,现在到了维德尔德!”

“胡安克?你们要到胡安克?”牧羊女瞪大眼睛,她逐一打量四位旅客,最后终于隐忍不住,这个可爱的姑娘笑得前仰后合,“我的天啊!你们听谁说的?胡安克离这里还有一整天的路程,而且路上再也没有可以歇脚的地方,连镇上的邮递员都不走这条路!走上半日?说这话的人是拿你们寻开心呢!”

军情分析处长和专案调查官对视了一眼,最后还是由年纪轻轻的卢卡斯低啐了一口:

“是马他贝尔镇唯一的那家杂货店的老板告诉我们的,那个老杂种卖给我们的干粮都是陈货,现在看来他还把我们骗上一条走起来极为困难的路。”

“一定是老巴西克,那个老东西有一肚子坏水!”牧羊女露出一副咬牙切齿的神情,她必然是吃过亏:“老巴西克的杂货店专门诓骗外乡人……”

“对!老巴西克!就是这个名字!”有位一直没说话的旅人终于不耐烦了。

“你们……你们俩个是军人?”牧羊女突然瞪大眼睛。

迪亚巴克尔子爵和阿卢索爵士有些惊讶地望着他们的同伴,而军情特战第一旅的游击团长和侦察队长也极为不自然地互相看了看。

“为什么这样说?”鸡佬麦克将信将疑地打量着面前地姑娘,他不相信自己和火眼亚瑟在经过一番乔装改扮之后会连一个山里放羊的女孩子都骗不过。

“你们骑马的姿势和安插骑剑地方式跟小贝利一个样子!”六卜贝利是谁?”火眼亚瑟沉着脸。如果真让这个山里的姑娘说中了,他这个特战旅地侦察队长就得主动提出辞呈。

“村里贝利老爹的小儿子,卫国战争胜利以后从他的骑兵部队上回来过一次。你们骑马的派头就跟小贝利一模一样!”

鸡佬麦克抹了一把冷汗,“真……真让你说中了!我们俩个刚刚退伍。结伴返乡!”

“真的?那得恭喜你们了!”天真地牧羊女为了别人的幸事高兴得直拍手,“对了!你们的故乡就是胡安克吗?”

火眼亚瑟也擦了一把冷汗,这样一问一答迟早会让这个机敏的姑娘逼出语病来,再说他根本就不知道胡安克是什么样子!

“我们……我们是去胡安克探望一个战友!”

牧羊女偏头想了想,她转向另外两位绅士气派很浓的旅客:“你们呢?也去胡安克探望朋友?”

“是的!”卢卡斯和塞比斯异口同声地回答。他们只能顺着女孩儿的口径往下说。

“看来咱们得在维德尔德村补充一些给养了!”军情分析处长打算彻底结束这番状况百出的谈话:“村上有供应饮食的去处吗?我们会付钱的。”

牧羊女连连点头,“海斯伯爵家!海斯伯爵一定会欢迎你们地,再说这里的一切都是海斯伯爵的!”

“他不是把土地都分给这里地农奴了吗?”很明显,火眼亚瑟在说完话后就呆愣起来,他恨不得把自己的大舌头给割了,这不是说漏嘴了吗?

果然!敏感的女孩儿立刻就露出一副戒备的神情,“你听说过海斯伯爵地事?”

聪明的迪亚巴克尔子爵牵马挡住口不择言的游击团长,“我们是在镇上听说的,开始的时候还不信,可这里所有的人都这样说!他们还说……利姆顿海斯伯爵是个好人。他为地方上做了许多好事!”

“那是当然!”天真的牧羊女疑心尽去,她终于笑开了。

“那么……咱们就去拜访一下这位海斯伯爵吧!”军情分析处长边说边向他的旅伴们使着眼色。

大狼狗在前面领路,也许是感受到主人对旅客的热情。它时不时地钻到客人们的马匹下头摇尾巴。高大的骑兵战马自然不会惧怕只会吐舌头的家伙,它们悠然自得地走在散发着春天独有的青草气息的村路上幸亏海斯伯爵家的马场早就不再养马了,要不然细心的牧羊女一定会发现外乡人的高头大马和那些没有受过训练的圈马有着许多不同之处。

旅客的到来并不会让维德尔德的村民放下手里的活计,在最初得到“解放”的那段日子。村里人把公侯伯子另勋爵各个等级的贵族全都见遍了!他们只是兴高采烈的和牧羊女打招呼,有些知晓牧羊女伯爵未婚妻这个新身份的人还会往女孩儿怀里塞些煮鸡蛋、落花生之类的小点心,不过牧羊女已经有些女主人的气度,村民的赠礼都被她一一谢绝了。

四位旅客神色各异,植物学家出身的塞比斯阿卢索爵士一直都在观察道路两侧的庄稼,地里的苗圃架着山葡萄藤,更多的是一年两季收获的稻种。

火眼亚瑟在忙着记录地形,他的眼珠一刻不停地乱转,一会转到开阔的谷场,一会转到村民的屋舍,然后又在马场和小河那边停留片刻,最后他的视线又回到来时的道路……出山进山是一条直路,要包围这个小村子的话还是十分容易的。

游击团长是个敢打敢拼的家伙,他经常和深山老林打交道,维德尔德村只不过是另一种荒蛮之地,鸡佬麦克随随便便看了几眼就已经找到突袭的最佳通道和隔离村民的场所。

卢卡斯迪亚巴克尔子爵在四人中年纪最轻,但他的品级却是最高地,而且职权大得离谱!他不但直接向说出名号来足以吓死全村人的帝国摄政王负责。还对泰坦全境的军情部门行使监察权和便宜行事地指挥权。在这次短暂的旅行中,他和热情地牧羊女聊得火热,通过这个有些精明但更多是天真的女孩子。军情分析处长已经得知村里的人口、村里的出产、村里青壮年的数量,当然还有最重要地——利姆顿海斯伯爵的日常生活。

在绿油油的乡间小路上走了半个多钟头。海斯伯爵官邸终于到了。

这是一座典型的古罗曼山庄式样的木石建筑,位于幽静的山谷的入口处。

穿过白色的栅栏门,马蹄踩响鹅卵石铺成的甬道,甬道尽头是一座没有装饰雕塑的喷水池,不过池中没有水。法兰瓷砖砌成地池壁已经生出青草的嫩芽,人们不禁担心水池在盛夏会是一副多么狼狈的样子!

除了一座历史悠久地主屋,海斯伯爵家实在没有什么值得一提或是可以拿来炫耀的东西,由院墙内的葡萄园和菜圃就可以看得出,这位贵族出身的老爷过着自耕农式地拮据生活。

不知是谁的主意?主屋门厅前面的拴马桩上竟然拴着一头大黄牛!

牛应该在牛圈里,门厅前也应该拴着看家护院的猛犬,哪有人见过这个?

看上去足有五六百多斤重的大黄牛正在反刍,它完全挡住主人家的门户。牧羊女难得地皱起眉头,她提起裙摆朝着老牛的屁股就是一脚:

“滚开!待宰的家伙!”

黄牛“哞”地叫了一声,少女的力道它还耐得住。

善解人意的牧羊犬不耐烦地凑了上来。它一口咬住黄牛的后腿,这头倔强的公牛只得让步,它踱到一边。尽量与凶神恶煞的红毛狼狗保持一段距离。狼狗朝主人不停地摇尾巴,美丽的牧羊女就把口袋里的一块儿方糖丢给忠实的老伙计,狼狗满足地卧在门厅外头,他的口水很快就把方糖融化了。

四位客人直接被领进餐厅。既然海斯伯爵已经散尽家财,他的官邸自然没有仆人,牧羊女算得上是半个女主人,尽管她在结婚之前不会在这过夜,但她熟悉这座山庄的一草一木。

厨房里的炉灶上一直热着一锅羊肉汤,伯爵老爷家飘散着一股令人心烦意乱的羊膻味儿,牧羊女一向喜欢这种味道,她起了锅,把炖得烂熟的羊肉分别盛进四个餐盘。

“主人不在吗?”卢卡斯走进厨房,他满有兴致地打量着牧羊女收拾家务的动作。

“伯爵老爷在村子里呢!他一向都和他的那些朋友们一块儿用餐!”

“在村子里?”迪亚巴克尔子爵有些奇怪,“他不会把朋友们请到家里来吗?”

牧羊女摇了摇头,但什么都没说……这是伯爵嘱咐过她的,在外人面前不要提及由南方各地陆续赶到维德尔德村的“朋友”

不管怎么说,尽管主人不在,午餐还是很丰盛的!牧羊女饨羊肉的本事和放羊的本事一样出众,四位外乡人大饱口福,尤其是迪亚巴克尔子爵和阿卢索爵士,他们从没吃过地道的农家菜,除了硬面麦饼有些难以下咽之外,无论是番茄沙司还是山野菜卷都很可口!

饭后的时光最是消乏,塞比斯在最近一段时间染上吸烟的坏毛病,一有闲暇他就独自跑到一边喷云吐雾:军人离不开他们的战马,特战旅的游击团长和侦察大队长又牵马出去了,他们要去村里转转,牧羊女也没有反对,只是叮嘱他们要留神那些喜欢追大马的小孩子。

卢卡斯留了下来,他帮助伯爵家的半个女主人收拾残羹和餐具,尽管迪亚巴克尔子爵还是一个年纪轻轻的大学毕业生,但他的老父亲要是愿意出让爵位的话,帝国军情局的第一情报分析家随时都会成为迪亚巴克尔侯爵,这就说明他自打出生以来就没做过类似洗盘子这样的事情,不过偶尔的家务劳动的确令人心神愉悦!特别是在劳动的过程中还能听到牧羊女的抒情牧歌!

“嗵……嗵……嗵……”突如其来的三声爆鸣惊醒了宛如沉睡和山谷和世外桃源一般的小村落。

牧羊女在围裙上胡乱抹了一把手,“什么声音?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卢卡斯一把拉住正要奔出室外地少女,他仍是一副笑眯眯的嘴脸:

“别怕!那是号炮!”

“号炮?”从没出过山的女孩子瞪大眼睛。她自然不懂号炮这个词汇代表地是一件极端恐怖的事情。

“对!号炮!”卢卡斯始终没有放开牧羊女地手臂,即使他感到了对方的挣扎:“让我为你解释一下,号炮是一种通讯手段。比方说我们在打猎的时候,受过专业训练的猎犬在发现猎物之后会发出固定音调的叫声。号炮地意义与此相同!”

“猎犬?猎物?”这两个词汇就好理解了,牧羊女眨了眨眼,她是一个聪明的女孩子,这个聪明的女孩子在一瞬间就变了脸色:

“你们是狗腿子!你们是狗腿子!你们是那些白日杀人夜里放火的狗腿子……”

卢卡斯要靠手脚并用才能制服突然陷入歇斯底里的牧羊女,但山里的姑娘自有对付凶徒的手段。少女猛地顶起膝盖,膝头正中军情分析处长最脆弱的裆部,可怜的大学毕业生像烧着尾巴的野猫一样惨叫一声,然后便倒在地上嗷嗷呼疼。

牧羊女丢下狗腿子,她用最快地速度冲出家门,她要告诉她的爱人!她要告诉她的老爷……狗腿子来了!狗腿子来了!害得伯爵老爷地朋友们家破人亡的狗腿子已经来啦!

红毛大狼狗在疯狂地吠叫!事态紧急!美丽的少女心系情郎,她恨不得乘上山谷的风!可她现在只能万般惊恐地抱着门廊地立柱,她的狗在狂叫,她的心在狂跳!山庄已经变了样子!哪来的这么多的军人?全副武装、青面獠牙、凶神恶煞!她的庭院刀枪林立、她的花园寒光四射!

这些军人是怎么了?最初的惊吓过后就是深深的疑惑!牧羊女咬着下唇、皱着眉头,面前的场景已经足够诡异了。更加恐怖的是这些一言不发的武士全部向山庄外院的方向跪伏着!

来了!来了!一匹魔兽一般狰狞的黑色巨马踱进了海斯伯爵家破败的庄园,少女害怕极了!她甚至咬破了嘴唇!

一个身着蓝色近卫军制服的年轻人端坐在黑色巨马上,他那懒洋洋的姿态并不可怕。可他的眼睛!牧羊女浑身发抖、手脚冰凉!魔兽脊背上的骑士正在打量她,她感到自己的每一根寒毛都已经倒竖起来!那是野兽打量大餐的眼光——牧羊女生出明悟,她不知道这是打哪来的念头,可她敢肯定。在这个人的眼里,自己就是一滩可口的血肉!

魔兽载着骑士陆续接近,牧羊女咬住手背,她不想在这些狗腿子面前流露出害怕或是脆弱的情感,她不想哭、不想尖叫!可野兽偏偏喜欢眼泪、喜欢绝望地惨呼!

倔强的大黄牛一动不动,它又横在门厅前的甬道上,浑然不觉自己挡住了泰坦帝国的主宰者以及世界上最高贵的战场生物的去路。军人中立刻走出一名身材矮小面相可怖的武士,这个家伙是泰坦摄政王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手下最忠诚、最骇人的刽子手之一!

恶魔桑迪在卫国战争胜利之后就开始为他的小主人清扫地方南方的垃圾秽物,他怎么会让一头没脑子的蠢物挡住主人的去路?

拨剑!突刺!就像西葡斯的斗牛士对公牛进行裁决时的做法一样,剑锋由黄牛锁骨颈椎的一个巴掌大小的开口直接刺入心脏,倔强的黄牛哀叫着跌倒在地,它大口地呕血,用无助和困惑的目光凝视伤害它的人……它并没做错什么。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要下马了。

恶魔桑迪再一次虔诚地跪伏下来,他的主人抬起腿,踩着他的肩膀由马背上跳落。

泰坦帝国的摄政王殿下押了甚腰,自从被他由自己的冰熊沙发跌落之后,他的腰背肌肉一直酸疼,就像害了风湿一样,这令摄政王烦不盛烦,可偏又没有办法。帕尔斯给他开了一个外用的药方,但疗效实在令他失望透了。

“卢卡斯……卢卡斯!”

帝国摄政王直接走进门廊,根本就没有理会鹌鹑一样瑟瑟发抖的牧羊女,他见过很多漂亮姑娘。对山里的村妇他是不会用正眼瞧上一下地。

“卢卡斯你在哪?”

“在这儿……”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顺着这个虚弱的声音找到厨房,他有些好笑地打量着瘫软在地的军情分析处长。

“哦啦!死了吗?”最高统帅边说边朝满头冷汗地大学毕业生踢了一脚。

“死不了……”迪亚巴克尔子爵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他疼得咬牙切齿。“不过也快了!那个放羊的小女孩儿还真是消魂……”

“什么女孩儿?放什么羊?”帝国摄政王有些莫名其妙地皱起眉头。

卢卡斯紧抿着嘴。他突然想到一双裙摆下地属于少女的大腿,进而联想到大腿的主人有一副甜美天真的笑容:“不!”

军情分析处长摇了摇头。“不!没什么!刚刚是我一不留神跌了一跤……”

奥斯卡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他不会关心自己的一条臂膀跌到了什么地方,他关心地是那些能够威胁到他的统治人是不是下地狱了!

“如何?开始了吗?”

卢卡斯点了点头,“是的殿下!开始了!”

“那咱们这就去瞧瞧吧!”帝国摄政王兴高采烈地掺住军情分析处长,他在里拉海省是绕了一大段路特意跑到这个小山村来观摩演出的。

这场表演应该也必须令他产生不虚此行的念头。

不知道特种作战旅都干了些什么?或者说是为了什么?田间地头倒伏着许多村民的尸首。时而还会有哭闹的孩子和疯野似的女人从村落中的某个角落急冲出来,像苍蝇一样埋头乱撞,有些甚至像瞎子一样一头撞进燃烧的房屋。

安静整洁地村庄一片混乱,惨叫声此起彼伏,晴朗的天空也被滚滚浓烟污染了!骑士的呼喝不绝于耳,有地士兵在用手里的兵器驱赶那些满目绝望的老人,有的士兵在用手里地兵器戳刺那些拿着锄头和镰刀的农夫,有的士兵在没有燃烧的房屋搜拣着主人家的储蓄,有的士兵潇洒地抛出手里的火把,有的士兵豪爽地掐断女人的咽喉。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进村了!

士兵们恢复常态。他们的面孔突然由凶手的狰狞可怖变作安定祥和,他们认为最高统帅必定有着强大的魔力!这种魔力可以使烧杀抢掠变得合理合法,这种魔力可以使凶残冷血变得庄严神圣!

骑士们向最高统帅致军礼。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在满地狼籍的村落里清理出一条整洁的道路。移开尸首、掩埋血迹!士兵们做得又细致又认真,最高统帅不会看到碍眼的事物,如果有些莫名其妙的东西闯入这条路,无论人畜。士兵一律将其扑杀!最高统帅的眼球容不得一丝半点的污垢。

“那是什么?”泰坦摄政王勒住马,他看到一座议事堂之类的建筑。

特战旅的侦察队长由护卫最高统帅的人群里钻了出来:

“报告殿下!那就是分离份子中的死硬派秘密集会的地方!”

奥斯卡又踩着桑迪楠的肩膀下了马,他打量着眼前这栋只能称之为鸽子笼的木屋。也许是期望太大,现在他的失望自然大得离谱,满以为这次突然袭击会遇到南方人的抵抗,或是遭遇一些值得玩味的突发状况,可结果真的就像专责办案的塞比斯阿卢索爵士形容的那样——无趣!无聊!简直令人忍无可忍!阿卢索爵士干过好几次这样的勾当,他自然要比第一次亲临现场的最高统帅清楚得多。

“哦啦……人呢?”摄政王语气不善,他的面色像浓烟滚滚的天空一般阴沉。

“都在里面!”阿卢索爵士由随从的人群里站了出来,他在说话的时候一直盯着脚下的一株不知名的植物,这对一位植物学家来说实在使件新鲜事,他想进一步地观察这株植物,可那位独裁者已经不耐烦地冷哼了一声。

“哦啦……真的都在里面吗?不多不少?”

塞比斯打了个寒战,他只得端正态度:“回报殿下!里面的情况和人犯的数目与那柯斯德奎利亚伯爵交代地情况完全一致,不过我们还要等德奎利亚伯爵确认之后才能……”

“那柯斯……那柯斯你这狗娘养的!你还在等什么?去辨认一下你的朋友!你连自己是来干什么地都忘了吗?”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狂燥地吼了一通,直到随行的人群里失魂落魄地走出一位塌着肩、佝偻着背地贵族老爷。

德奎利亚伯爵摇摇晃晃。他连站都站不稳,自从几天前见证了那场不流血的大屠杀之后,一度不可一世的自由运动接班人就患上了心悸头晕、手脚倒寒的毛病。现在他正在发病,动作迟钝一些也是可以理解的。

小恶魔桑迪楠不耐烦地揪住这位伯爵老爷地后领。在桑迪眼里,这些口口声声叫嚷着什么平等自由的离心份子和嚣张一时的匪徒是一样的东西,这些人都该杀!不但要杀!还要让他们的灵魂永远承受地狱火的折磨。

“滚进去!”桑迪一脚就把心气全无的德奎利亚伯爵送进木屋。

德奎利亚跌坐在地板上,在他身边正好有一件物事可以令他保持平衡,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抱住这件物事!不过他受到的惊吓似乎还是不太丰富。他在确定自己抱住的是尸体的大腿之后就开始歇斯底里地叫唤!一旁地恶魔桑迪彻底失去耐心,他的马鞭接二连三地落在对方身上,直到他的主人出面制止。

“那柯斯……别忘了你答应我地事!”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口气缓和下来,“你答应我会好好活着!”

“我……我都做到了!我都为您做到了啊……放过我吧……求求您放过我……”那柯斯委顿在地,他的傲气和骨气在一夜之间就不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不敢去看屋内的尸首,但他地视线中还是出现无比清晰的画面——阴暗的木屋、简陋的陈设,这又是一个经常性的秘密集会场所,只不过从前那根空荡荡的木梁上整整齐齐地吊着一大排尸首。

如果还嫌室内的场景不够恐怖,那么德奎利亚还会发现吊死鬼们都带着一副鲜血淋漓的面孔!其实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特战旅办事一向干净利落。毁掉死者的面目才能保证死无对证,不过具体的操作方式是先毁掉面孔,然后再把人绞死!

毁掉面孔的办法有很多。特种战士自然有许多“特种办法”尽管死者都是一样的面目全非,可有的是被战锤砸得血肉模糊,有的是被削皮的尖刀刮去面容。有的是被烈火把烤焦,有的是被强酸浸透……

“都在……都在这儿了!”德奎利亚伯爵只能从死者的体态特征和穿着打扮上辨别他们的身份。

“你确定吗?”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还是有些不放心,“你在发布这次聚会的通知时不会漏掉某个重要的人物吧?”

“不会!绝对不会!”那柯斯连连摆手,“我的殿下,我发誓,我赌咒!如果我对您有所隐瞒的话,我就……”

“行了!”奥斯卡掏出手帕掩住鼻子,绞索害得个别吊死鬼大小便失禁,木屋里散布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不!”一声凄厉的惨叫吸引了人们的注意力。

蓝色的身影撞开了帝国摄政王,美丽的牧羊女即使面对生活中所有的苦难也没有痛哭失声,她爱笑,她的笑足以令星辰失色,足以令神明侧目,不过她的笑无法感动恶魔!她在悬于半空的尸首中找到了一双套着羊皮软靴的大脚,那是她为他缝制的,他爱这双靴子,平常舍不得穿,只在和朋友聚会的重要日子才会穿上体面的羊皮靴子。

“凶手!凶手!”

牧羊女的瞳孔似在充血!她抛开了爱人的大脚,她拔出了怀中的腰刀!牧羊人的刀专门对付豹狼,可恶魔是比豹狼级别更高的邪恶生物!

她的刀被轻描淡写地踢飞了,可她并不打算就此放弃,她像所有的泼妇那样胡抓乱挠,她扯碎了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领口,甚至还想用尖利的指甲撕开对方的咽喉!

恶魔桑迪的凶刃出鞘了,这一剑准确地刺入少女的脊柱,天真无邪的牧羊女无声无息的躺倒在地,眼中还有泪在流。牧羊犬不知从哪钻了出来,它卧在主人身边,呜呜地叫,一遍一遍地舔着少女的面孔。

泰坦帝国最大的刽子手走出新近落成的屠场,这不是他的创作,他就显得不是十分在乎,不过天可怜见!独裁者的脖子真的被抓破了一块皮肉……火辣辣地疼!面对军情分析处长略显古怪的面孔,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不禁怒火中烧:

“你在看什么?你觉得这很有趣吗?”

卢卡斯连忙跪伏在地,摆出一副诚惶诚恐祈求宽恕的姿态,但这很有趣吗?迪亚巴克尔承认,这不但无趣,还悲哀得很!他借着向最高统帅跪拜的机会偷眼打量那位爱笑的姑娘,他喜欢她笑,也喜欢她唱歌,但关键是那位主宰一切的人并不认为这很重要。

离开维德尔德是下午的事情,大英雄王对那些没有遇难的村民法外开恩,“允许”他们再次恢复农奴的身份,归那柯斯德奎利亚伯爵所有。

再晚一些时候……负责清理现场的士兵掘好了一个巨大的坟坑,他们集合了近百具尸首,最后又往尸坑里浇上煤油。

烈火中隐约传来清脆悦耳的歌声……牧羊女挥着小马鞭,赶着羊群,她的大狼狗兴高采烈地追在她身后。

到了更晚的时候……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猛然由睡梦中惊醒,他感到胸口空荡荡的,探手一摸!

“哦啦!我的项链呢?我的神牌呢?”独裁者的吼叫疑似最悲惨的恸哭。

神圣泰坦的军魂不见了。

第三十四集 第九章

打开泰坦摄政王下榻的旅馆房间的落地窗,下面是一座阳台,阳台上方的绳子上挂着近百件衣服——像鲜艳的彩旗一样,蓝的军装、白的裤装、黑的衬衫,挂在这些衣物上的标签上都有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名字。

几天前,摄政王一行人在里拉海省东部山区遭遇了一场历时一天一夜的大暴雨,据山民说这是当地803年春天的第一场雨,来势之猛世所罕见!

暴雨冲毁了山上的道路,还在一些植被稀缺的山区造成大面积的止,体塌方和泥石流,在暴雨中挣扎的车队正好经过一座刚刚遭遇泥石流袭击的山城,帝国摄政王便命令他的亲兵卫队和附近赶来的驻军立即投入救援。

挖掘和寻找生还者的工作持续了一整天,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临现场指挥调度。也许是受了风寒,也许是着凉了……到了这天夜里,帝国摄政王只是感觉有些鼻塞,可第二天一早,他的扁桃体已经肿得像一个巨大的马蜂窝!

帕尔斯医师的诊断报告上写着“重度感冒以及重度扁桃体炎”

事情有些麻烦了!

如果帝国摄政王单单得了重感冒这一种病症,那么治疗起来要简单得多,等他的鼻涕流光之后感冒自然就好了。而不妙的是:重度扁桃体炎往往伴随高烧发热,持续高烧又使重感冒的症候更加顽固,所以呢……按照帕尔斯的说法,如果不能给他的小主人把身体地高热降下来。泰坦帝国的主宰者就要长眠在大山之间。

清新的山风从落地窗涌进来,阳光落在堆满波西斯式靠枕地大床上,奥斯卡仰躺在中间。他盖着厚重的浪皮褥子,头上还敷着一块毛巾。他好像还在睡着。但他地舌头一直嘟嘟囔囔地念叨不停。

“什么?”罗兰娜凑进这个可怜的小男人。

奥斯卡咿咿唔唔地说了些不着边际的话,奥热罗男爵夫人皱着眉头,她把帝国摄政王说过的每一个字全都记在笔记簿上,等到男人说完了她还会检查一下:

“……告诉妈妈……那盆水仙我留下了……给萨沙的干鱼片就在军装上衣左边地口袋……卢卡斯那家伙还是不太让人放心……”这都什么跟什么?罗兰娜把笔记本撇到一边,她拾起毛巾。又给可怜的奥斯卡擦掉一头虚汗。

“怎样了?”面相疲惫至极的帕尔斯医师从卧房的外间走了进来。

“出汗了!可身上还有些低烧!”

“还在烧?”帕尔斯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他用手背贴住小主人的额头……可不是吗?尽管奥斯卡满身满脸都是汗水,但他的身体还在微微发烫,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等到退烧药的效力一过……帕尔斯开始使劲儿咬指甲,如果他的药品一直不见效,天可怜见!他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奥斯卡突然扯住毒医的手臂,“我的神牌呢?还我!”

帕尔斯甩开老伙计地手臂,他给对方掖好狼皮被单,“罗兰娜。这样下去可不行!”

奥热罗男爵夫人点了点头,她见过活活被持续高烧折磨成白痴的伤寒病人。

“那咱们该怎么办呢?他一直在说胡话……还叫我母亲……这到底要咱们怎么办啊?”

“再用酒精和冰块儿试试吧!”

罗兰娜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她还记得昨天夜里的事:“我看还是算了吧!酒精也就罢了。冰块儿根本是在折磨他!他地身体已经很虚弱了,再加上发烧,若是再用冰块儿刺激他……”

“没别的办法了!”帕尔斯打断史记官,他到底是个医师。做事情的时候还是有分寸的,更何况他对奥斯卡地身体状况了如指掌,尤其是对他的伤势复原速度记忆犹新。如果不是这该死的症候像几天前的那场暴雨一样来得又急又凶,眼前这个昏迷不醒的小伙子早就生龙活虎地出门活动去了!

“再试试!再试试!”毒医像给自己打气一样一遍一遍地重复着,“不管怎么说,奥斯卡已经持续高烧三天三夜,今天要是还不能把他的体温降到正常状态……”

“会怎样?”奥热罗男爵夫人捧着胸口,她害怕极了。

“我……我说不准!”帕尔斯犹豫了一下,他没有说实话,按照帝国摄政王目前的情况来看,他要是再接着烧下去的话是有生命危险的。

“那就……那就试试吧!”罗兰娜最终还是胆战心惊地拿定了主意,但她仍是不太放心,等到侍者托着冰桶和烧瓶走进门的时候她又开始动摇了:

“要不要再等等?万一……万一他很快就会退烧呢?”

帕尔斯摇了摇头,“你再摸摸看!”

罗兰娜连忙朝着呼吸急促的小男人探出手,不过她的手背刚一接触男人的额头就像受惊一样缩了回来:

“真该死!又烫起来了!”

“让开吧夫人,没事的,一切都交给我好啦!”帕尔斯尽力安抚心神憔悴的史记官,奥热罗男爵夫人总算不情不愿地让出位置,给医师留出一些空间。

帕尔斯试了试医用纯酒精的温度,又检查了一下冰块,然后他就掀开帝国摄政王的狼皮被子。天可怜见!史记官发出一声悲戚的叹息,她的小奥斯卡被咽喉的剧痛和持续高烧折磨得不成人形,曾经那位不可一世的帝国摄政王眼眶深陷、嘴唇青白、胸口和面孔上的皮肤泛着病态的红晕,连一向微隆的小肚脑都像干蔫的热水袋一样瘪下去了。

毒医用药棉完全蘸湿微温的酒精,然后就用酒精棉反复揉搓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手心和脚心,酒精渗透到皮下的时候已经是正常地温度,帝国摄政王似乎有了一些反应。但也只是无意识地呻吟。

等到酒精棉擦洗了奥斯卡的胸口和四肢,罗兰娜不禁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她知道该轮到冰块儿上场了!

帕尔斯很小心。他用一个轻薄的稠布袋子装满冰块,然后按照擦拭酒精地顺序揉搓病人的手脚。奥斯卡在刚开始地时候还很平静,但当冰块贴紧他的胸口……

“哦不……”罗兰娜干脆掉过头,她不忍心看着可怜的爱人像癫痈病人一样疯狂地颤抖。

奥斯卡浑身发抖,特别是四肢,帕尔斯只得叫来几个身强力壮的卫士使劲压住摄政王的躯体。然后才好进一步地操作。

等到一袋冰块儿变成半袋地时候,医师终于抹了一把遍布汗珠的额头,帝国摄政王已经平静下来,胸口也出现平稳的起伏。帕尔斯望了一眼泪流满面的罗兰娜:

“听天由命吧!能为他做的我们都做了!”

床上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突然一机灵!他惶惑地睁开眼睛:

“冷……”

“哦光明神啊!他醒了!”奥热罗男爵夫人破涕为笑,她一个箭步扑到男人身边。

“冷……”奥斯卡望着冲到跟前的人影,他只是勉力睁开眼睛、挣扎着吐出一个字。

“冷?他冷了!侍从官、帕尔斯!大家快做点什么!”男爵夫人急得团团乱转,她指挥侍者加厚了被子,又从毒医手里接过一瓶蒙着一层灰土的陈年威士忌。

——------—------—------------——---—---—---—---—---—---—

“这是什么?你在这个时候还给他喝酒?你疯了吗?”罗兰娜难以置信地拧起两条好看的眉毛,如果不是毒医还有些用处,相信她一定会把手里的酒瓶敲在对方脑袋上!

帕尔斯连连摆手。“这是没办法地事!冰块儿太寒,高烧之后体温骤降一样会要他的命!烈酒产生的热量能保证他地内腹不受寒气入侵!你就相信我吧,我要是让奥斯卡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猜外面那些披着水仙花斗篷的家伙会怎样对付我?”

罗兰娜撇了撇嘴,她将信将疑地把瓶口移近小男人干裂的嘴唇。奥斯卡已经被退烧药物逼出了体内大量的水份,又经过刚刚那番折腾,已经快要燃烧起来地口腔一接触液体就猛烈地吸食起来。可喝得太急,烈酒冲入食道之后自然让他结结实实地呛了一口。

这一呛可不要紧,泰坦摄政王感到一阵难以遏制的恶心,他猛烈的咳嗽,在向外喷溅吐沫的同时还吐出了好几块粘稠腥臭的血糊糊!

“我的天啊!我的天啊!我干什么?我都干了什么?”奥热罗男爵夫人完全被落在绵褥上的血块儿吓呆了!她的男人竟然被呛得吐血,这不是要她的命吗?

“等等!等等!”帕尔斯一把退开邪乎的女人,他把奥斯卡吐出血块儿拣到手里,贴近鼻子闻了闻,又贴近眼睛看了看,毒医突然向确定什么事一样开心地笑了起来:

“好啦!这下可好了!”

“好在哪?他在吐血!”罗兰娜已经发誓再也不会相信声名狼籍的毒药大师。

“这不是一般的血,是扁桃体发炎化脓之后沉积在咽喉和气管里的腐肉!一些腐肉已经从奥斯卡的后嗓壁上脱落,留在体内只能是新的病毒源,现在奥斯卡把病原吐出来了,你说这是不是好兆头?”

男爵夫人急得直搓手,她也不知病毒性重感冒和恶性扁桃体炎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把酒给我!一定得让奥斯卡把嗓子里的烂肉吐干净!”帕尔斯一边说一边抢过女人手里的威士忌,这次他可没客气,捏着帝国摄政王的鼻子又灌了一大口!

奥斯卡又一次被呛住了,他像垂死挣扎一样疯狂地咳嗽起来,不过就像毒医说得一样,他又在干呕的时候吐出了几口血肉模糊的浓痰,帕尔斯一一检查这些秽物,结果自然令他十分满意,散发着恶臭的血痰的确包裹着扁桃体发炎化脓之后由嗓壁上脱落的腐肉!

“盐水!盐水!”毒医喜出望外地大声吩咐。

战战兢兢的侍者立刻为医师捧来温热的盐水,在这位大人物生病地时候他们可一点也不敢怠慢,更不敢偷懒——如果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真的有个三长两短。他们和帝国摄政王生前使用过的一切东西都得入土陪葬!

“不要咽下去!不要咽下去……漱口……漱口……吐出来……把盐水吐出来……”帕尔斯并不知道奥斯卡是否已经清醒,他只能不厌其烦地叮嘱他地小主人。

泰坦摄政王似乎能够听见声音了,他用盐水漱了口。有依照医师的吩咐把漱口水吐了出来,不过事情很明显。他地嘴巴还是不太听使唤,他把盐水吐了一枕头。

罗兰娜连忙凑了上来,她扶住男人的后颈,在给他擦拭了一遍嘴角之后又给他换了一个崭新的靠枕。

帕尔斯似乎还想对史记官说点什么,可门外已经走进来一个套着水仙花披风的家伙。

缪拉·贝德贝亚将军看了看病床上的大家长。又看了看一脸愁容地奥热罗男爵夫人:“怎样了?还是没有起色吗?”

罗兰娜向毒医征求意见,可帕尔斯什么都没说,她只得朝缪拉将军点了点头,“恩!与上午稍稍好一点,已经退烧了!”

缪拉脱下军帽,他走到床边,双手捧起大家长的手背极亲昵地吻了吻。就在红虎的总指挥要放开手的时候,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突然紧紧反握缪拉·贝德贝亚,他睁开眼睛……眼神清明、目光如炬:

“卢卡斯呢?我的神牌呢?卢卡斯找到我的神牌了吗?”

摄政王醒过来了,毒医和罗兰娜都开心地笑了起来。只有缪拉将军仍然苦着脸:

“殿下!卢卡斯已经尽力……”

“我的神牌呢?你们找到我的神牌了吗?”奥斯卡倔强地盯着红虎总司令,他似乎根本就没听到对方到底是在说什么。

缪拉只得拍了拍大家长的手:“您放心吧!马上就会有消息,您得休息……”

奥斯卡虚弱地点了点头。缓缓阖上眼睛,可就在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帝国摄政王又猛地睁开眼睛:

“我地神牌……都得死!你们都得死!”

主宰者的恐吓没有得到响应,他只得继续昏睡。帕尔斯嘱咐了罗兰娜一些需要留意的事情。然后他就拖着缪拉走到寝室外头:

“老朋友!不是我催你……”毒医心事重重地摊开手:“奥斯卡地病不能再拖延下去了,也许是我多心!但那个该死的神牌是关键,这是奥斯卡的一块心病,若是他能见到神牌,明天就会好起来也说不定!”

缪拉当然希望他的大家长尽快好起来,可万一……“我是说神牌万一找不到呢?”

帕尔斯怔怔地打量着红虎总司令:

“找不到?如果真地找不到……咱们最好现在就开始祈祷,奥斯卡永远也不要醒过来……”

缪拉玩味着这句双关语,他召来了摄政王殿下的内务官、自己的侄女婿:

“柯克!给军情分析处长卢卡斯迪亚巴克尔子爵再发一份加急诫令!”

“还发?”德克斯顿上校为难地皱起眉头,“将军!从昨晚到现在已经给迪亚巴克尔子爵发去五封诫令啦,传讯封疆大吏也没有发得这么勤的诫令!这不合规矩,您看是不是……”

“少罗嗦!翅膀硬了是不是?”缪拉瞪了一眼侄女婿,“发!立即发出去!你还要在诫令上写明,如果卢卡斯迪亚巴克尔子爵找不到要找的东西……他也不用回来复命了!”

小柯克有些委屈地答应了一声,缪拉也觉得自己的话说得有些严重,他只得拍拍年轻人的肩膀,又补上一句“这是没办法的事”

就像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说的那样,如果找不到他的神牌,许多人都得死!包括他自己。

在大山一角,绿色的梯田洒满灼热的阳光,田边的树木长出了嫩绿的新叶。云雀、麻雀的叫声混杂在一起,还能依稀听到大苇莹的尖叫这就有些煞风景。

在山脚下的斜坡上开垦的土地,全靠石墙围护支撑。现在,石墙上长满了绿色杂草,杂草中间还生着一些雏菊。经过初春的雨水细致的浇淋,山地之间尽是亮晶晶地嫩叶。在一些避开阳光的地方,嫩绿的翠叶尖端垂着剔透地露珠,若是仔细倾听。热爱生活和自然的人就会听到露珠滑落土壤地声音。

一只小鹰在头上盘旋。卢卡斯迪亚巴克尔子爵找了一块草深的干爽的地方,躺了下来。嗅着泥土的气息,视线追着小鹰的身影。

湿漉漉地风吹动了草丛和大学毕业生的卷发,摇动的不知名的作物互相摩擦,发出窃窃私语般的声响。四顾无人……卢卡斯的嘴角牵起一抹苦笑,维德尔德村自然已经没有人了。地方上收回了海斯伯爵的世袭封地,对外宣称此地瘟疫流行,政府只得迁离村民,于伯爵老爷的下落倒是只字未提。

近卫军要掘开前几天下葬的尸坑,卢卡斯自然得远远地避开,倒不是他对这些无辜的老百姓抱着愧疚之心,而是铺天盖地地腐尸的气味差点让他丧命!

“丧命?”迪亚巴克尔子爵的眼皮一阵狂跳,这必然是一件倒霉地事情。不是一般倒霉!是倒了血霉!有些人把这件事理解为神明对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摄政王的惩罚,卢卡斯也深以为然,要不然的话他的小主人也不会突如其来地得了一场大病。而且一病不起!在这之前有谁听说过神圣泰坦地大英雄王会被感冒和手指甲大小的扁桃体折磨得死去活来!

“报应!”心底忽然涌出这个词汇,军情分析处长猛地甩了甩头,要不得!这个念头会要了他的命!尽管南下的部队里有许多人私底下都这么说。可大家都小心地避开军情局的成员,人们怕的就是这些密探。

卢卡斯调转头,那个尸坑离他躺卧的地方并不远,比起初来时的兴致。已经在村落的遗迹和那个恐怖的尸坑里忙了一天一夜的近卫军官兵早就开始厌倦,许多人都在偷懒,有的士兵干脆装作尸臭中毒,两眼一瞪就栽在泥地里,一进野营帐篷又睁开眼。

没办法!迪亚巴克尔子爵没有约束地方驻军的权力,若不是他带着帝国摄政王的手令,相信绝不会有人愿意为他挖开一座巨大的坟茔!

雨水令新近入土的尸体急速腐烂,大部分的军人都是空着肚子下到尸坑,看着那些拥挤着蛆虫的肠子肚子和脑子,有些士兵把一个星期以来吃过喝过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可事情依然不见任何进展!

见鬼的大英雄王要在一座废弃的村庄和一个埋了近百人的尸坑里找一条项链!真亏他想得出来——地方驻军长官在接到这项命令的时候别无他法,尽管心里堆放着一百二十个不愿意,可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这位山地师长带上了一个三四百号人,然后浩浩荡荡地开进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山村!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怎么会在这种地方丢了东西?这是地方军长官在抵达现场之后生出的第一个念头,然后他就看见战火的遗迹、吊满死人的木屋,还有那个压叠着平民百姓的尸坑。

看看那位一言不发、据说是军情局里的一位大人物的子爵阁下……

事情不言自明!也许大英雄王根本就没来过这个鬼地方,这个命令只不过是给军情局的杂种擦屁股!

驻军长官这样想,可他又搞不明白,如果摄政王殿下来过这里,这个鬼地方又有什么值得发觉的?仅仅是为了一条项链吗?

“别多话!尤其不要提及那条项链!”卢卡斯迪亚巴克尔子爵这样警告驻军长官:“找到项链,万事大吉:找不到……没人知道今后会发生什么!”

那就找吧!可到哪去找啊?

最开始的时候,正常人自然不愿意去打尸坑的主意,近卫军只得做足表面功夫,可从太阳初升搜到日落西山,维德尔德村的地皮已经被彻底翻了一遍,特别是军情长官申明的摄政王殿下出现过的地方,漫山遍野的帝国军人把田鼠和山兔的洞穴都掏了出来,可村前村后还是一无所获——不得已!开棺验尸吧……

驻军长官在见到山民的尸体之后便对军情局的杂种们更加鄙夷起来,他知道维德尔德村必然遭遇了一场一面倒的屠杀,而且也听说过那位敢于解放农奴的伯爵老爷地大名。但他始终保持沉默,也勒令他的士兵保持沉默,这表明他还有些政治头脑……既然军情局派来的大员拿着帝国摄政王地手令。那么山村的遭遇必然也是最高统帅下达地指令。

“子爵阁下!子爵阁下!”

卢卡斯猛地惊醒,他懊恼地诅咒了一句下流话!就在刚刚。他已于梦中解开了牧羊女那件蓝色的麻布裙……柔软的乳房,丰满结实的大腿,鲜红的嘴唇,他地梦是那样清晰,可他若是摸着胸口说话——他并不希望再见到那个可怜的少女。他辜负了对方的天真和良心。

由草丛里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卢卡斯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不知打哪钻出来的特战麦克上校一把扶住他,这位游击战专家朝山坡的方向努了努嘴:

“看啊!水仙骑士团的制服,最高统帅又有话说了!”

卢卡斯歪歪扭扭地站在原地,他一夜没合眼,再加上巨大的心理压力……说真的!他突然感到一阵厌烦,如果他敢的话,他很想揍自己的主人一顿,可主人病得不成样子。这又让他不太忍心。

“诫令!诫令!”来自红虎集群地冲锋官大老远就兴高采烈地叫了起来:“最高统帅给军情分析处长卢卡斯迪亚巴克尔子爵的诫今……”

大学毕业生睁开惺忪的睡眼,传令官已经跑到跟前,后面还跟着地方驻军地山地师长。这位师长大人带着一脸幸灾乐祸的神情,样子就像刚刚睡过迪亚巴克尔子爵夫人。

“给我吧!”卢卡斯接过两天来的第五封诫令,他已经厌烦了。

“您不看看上面写着什么吗?”送信的水仙骑士有些尴尬,他只是一位少尉。他不会对位高权重地军情分析处长做逾矩的事情。

“还能是什么?”卢卡斯用鼻孔发出一阵冷哼,他望了望面相讨厌的山地师长:“阁下!您这边有进展吗?”

“您真该亲自去看看那个场面!”地方驻军的长官状似异常兴奋地笑了起来,“我的士兵已经加快速度了,他们的尸体分门别类地排列起来,清理泥土、清理尸身,不过倒真麻烦!那些尸体不碰不要紧,一碰的话场子就哗啦一声流了一地,我只得见一些胆子大的家伙清理那些场子、肚子什么的,这些贱民有可能把您要找的东西吞下去了!”

“那你找到了吗?”卢卡斯厌恶地别开头。

“您说呢?”山地师长还在笑着,他是不会给军情局的杂种好脸色的。

“再麻烦您催促一下士兵们!”卢卡斯无可奈何地扬了扬手里的军事诫令,“上面若是怪罪下来的话咱们都得担责任……”

“我只是个小人物……可比不了您!”驻军长官笑呵呵地带过马头,看样子他要回去挖掘现场了。

“为什么不让我的游击团加入进来?”鸡佬麦克有些恼火地打量着山地师长的背影,他可没受过地方驻军的冷嘲热讽。“有我的人加入进来至少会加快速度,难道你看不出来吗?地方上的家伙在消极怠工!”

卢卡斯点了点头,这种事他自然看得出来:

“你知道咱们在找什么吗?”

“当然……”游击团长叹息了一声,他知道这件失去的物事对于最高统帅和整个泰坦帝国来说意义深远。

“那你还想加入进来?”军情分析处长突然发出一声冷笑。

“什么意思?”麦克仍有些疑惑,但他已经升起心惊肉跳的感觉。

“那个蠢货……”卢卡斯指了指山地师长扬长而去的方向,“那个蠢货要是找到失物的话必然会飞黄腾达,可他要是找不到……”

军情分析处长顿了顿,“你知道若是咱们真的找不到的话会发生什么事情吗?”

麦克上校点了点头,他望向那些忙碌着的士兵,“我知道!这个秘密会被带进一座更大的坟墓,那座坟墓会埋葬更多的人!”

卢卡斯揉了揉疼得酸硬的额头,“你知道就好……”

“找到了……找到了……”

山坡的另一面突然传来欢快的叫声!军情分析处长和特战游击团长相视而笑!一切阴霾一扫而空,两个人大喜过望!

“可是……神牌呢?”迪亚巴克尔子爵对着去而复返地山地师长大发雷霆,在他手里拎着一条污迹斑斑的黄金项链:“我记得项链上面有个坠子。那是一块神牌!神牌你懂不懂?现在神牌在哪?”

“您不是看到了吗?”山地师长还是一副笑呵呵的样子。“军情局做事一向干净利落,最上层地一排尸体都被烧得面目全非,这条项链也不例外!”

卢卡斯把项链放到眼前。神牌已经变成一块莫名其妙的铜疙瘩,这叫他怎么向最高统帅交代?

“叫您地士兵集合!”

地方驻军的长官极为不满地瞪着军情局的大员。“您还要干什么?项链不是已经为您找到了吗?您尽可以拿它回到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摄政王殿下那里复命!”

“你说什么?”迪亚巴克尔子爵怒极反笑,拿着这样一块黑疙瘩回去复命?他还不如给自己挖座坟墓来得方便!

“这里若是没有别的事的话我就……”

“不!您、还有您地士兵!你们哪也不能去!”军情分析处长咬牙切齿地瞪着山地师长,他已经下定决心要把这件事彻底解决——不管牺牲多少无辜的人!

“再过一会儿,军情特战旅旅长吕克·西泰尔将军和他的特战旅团的全体成员会过来一趟……”卢卡斯一边说话一边把完全失去意义的项链和铜疙瘩收到怀里。

“吕克·西泰尔将军要亲自过来?”驻军长官肃然起敬,比起充斥流氓地痞和纨绔子弟的帝国军情局。吕克·西泰尔将军自然要算得上是值得尊敬的好军人。

“是的!西泰尔将军的部队还要完成另一个任务,你们得协助他,不过你可以放心,这一趟十分轻闲!”

“借您吉言……”驻军长官将信将疑地打量着军情处长,他不信任这个面相阴狡的年轻人。

“现在咱们该怎么办?”游击团长等到山地师长走远以后才转向心不在焉地迪亚巴克尔子爵。

“还能怎么办?”卢卡斯苦笑以对,“咱们这就动身去镇上,找一个手艺匠人……”

“等等!”鸡佬麦克一把扯住就要上马的大学毕业生,“你得想清楚!咱们的最高统帅可不是三岁大地小孩子!”

军情分析处长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不然呢?你真的要我带着这条失而复得的项链去见他吗?他虽然病着!可就像你说的,他不是三岁大地小孩子。他的怒火会毁掉一切,你、还有我、还有这个世界!”

麦克挠了挠头,如果他真的陪着大学毕业生跑到镇上去打造一副新的神牌……他也说不清这会是怎么一回事。不过这件事若是当真了,就将是泰坦帝国军事史上……哦不!应该说是这个国家和这个民族遭遇过的最大的一个谎言!

“他们怎么办?”撇开烦心事,游击团长指了指那些可怜兮兮的地方军,疲惫不堪的战士们已经集合起来。他们在死人身上忙了一整天,可问题是要拿这些忠诚的帝国士兵怎么办?

“你说呢?”卢卡斯已经极不耐烦,“在杀人灭口和由他们胡说这两个选项里面挑一个!”

鸡佬麦克眨了眨眼,杀人灭口?这些士兵都是帝国服兵役的卫士,他们因命令而来,不管事情是多么离谱多么令人讨厌,可他们知道对国家的忠诚就是忠诚于命令,他们并没有做错什么,再说错也不在他们!

任由他们胡说?士兵中间不乏聪明人!他们对神圣泰坦军魂圣器的传说了然于胸,而一位军情长官带着最高统帅的手令来寻一条坠着神牌的项链?这些士兵会联想到什么?既然这件事注定将是国家和民族历史上最大的一个骗局,那么这件事就由不得人胡说!

“我明白了!我会派人知会吕克将军!”

“不必了!”卢卡斯摇头叹息,“西泰尔将军知晓一切!他答应过我,一旦事不可为……一个不留!”

麦克上校望了望草场上的近卫军官兵,又看了看一脸深不可测的军情分析处长:“卢卡斯……我得说,你这个小伙子将来可不得了啊!”

“谢谢……”迪亚巴克尔子爵毫不含糊地答应一声。所有见过他的人都知道这个一开始就追随帝国摄政王地大学毕业生前途无量,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到了安鲁大帝去世的时候。他在殉葬物品清单里的位置十分靠前。

教历803年3月19日,这一天地日出在顷刻间就到来了。东方天空渐渐露出金色。旭日升上没有一丝云翳的晴空,霞光万丈,照耀着泰坦帝国地田野、农家。远山安静祥和,湖川碧水无波。

植被上披着露珠,粒粒皎洁晶莹。对着太阳的一面银光闪烁;背着太阳的一面透映着紫色的暗影。农舍森林,以及田地里新插的秧苗,就连那一寸多高地稻茬上,入目的一切都在日出时分半明半暗,半白半紫……似乎欣欣向荣!完全没有一丝半点的颓唐和堕落。

大清早,马他贝尔镇的司法巡查官就被吵闹的市集的声音给惊醒,他起了床,这才发现噪音的来源是自己的院子,没见过市面的小镇居民把巡查官堵得水泄不通,一问才知道。镇上唯一那家杂货铺的老板被人给杀了!巡查官嘀咕了一声“杀得好”但说归说,他总得去看看!

杂货铺就在镇口,往出走就是通往缅里兰山口地岔道。精明的老巴西克把店址选在这里无疑占尽了天时地利,外乡人路过此地的时候总会在他地店铺买一些旅行用的东西,不过这次他似乎打错了主意,又或者是得罪了什么人!老巴西克就躺倒在店铺的格间里。鲜血淌了一地,漫过打造首饰用的小机床,又漫过几块神牌地半成品。

巡查官是军人出身,他得出……一剑抹脖子、一剑捅心脏,这样的招式只有当过兵打过仗的人才会用!老巴西克的伤口已经说明一切,这个贪婪吝啬喜好坑蒙拐骗的老杂种必定是惹恼了一位由军队返乡的武士!第二次卫国战争胜利之后,退役军人没少在地方上惹事生非,有一半的伤人案和百分之七十以上的人命案都和这些自生死战场归来的士兵有关,不过这也怪不得他们,这位司法巡查官就有过类似的经历,从一个习惯了杀戮的士兵变成一个遵纪守法的平民实在很难。

案件暂且定性为蓄意谋杀……嫌疑人初步确定为路过此地的返乡军人。

前后打听,左邻右舍都没人看见有当兵的拜访过这家杂货铺,但不知是谁拣起了血泊中的铜片,人们发现这是一个做工十分细致的神牌,看来老巴西克的手艺要比他的人品实在得多!不过这块神牌的半成品一点也不寻常,巡查官特意从镇上的一位绅士那里借来了一份《青年近卫军》经过反复比对,他确定这块没有完工的神牌就是国家军魂圣器的仿制品!

案件的性质不好说了!在圣器上弄虚作假是与渎神一样的重罪!杂货铺老板按理要受绞刑,可巡查官自然明白在人证物证全完的情况下根本就找不到杀人灭口的真正凶徒,所以他就按照上级的指示,把老巴西克的死亡原因改成“畏罪自杀”——此事到此不了了之,一切皆尽圆满!

军情分析处长反复观察手里的项链和神牌,项链还是原先那条黄金项链,只不过上面被烈火熏得灰黑,至于神牌……迪亚巴克尔子爵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神牌可不是那种留着设计师签名的珍贵珠宝首饰,随便一个家庭作坊都能打造这样一块铜片!如果他不说这是假的,谁又看得出来?

“奥斯卡请您进去!”

卢卡斯连忙收起神牌,他朝迎出门的奥热罗男爵夫人深深一鞠躬。

罗兰娜在军情分析处长快要进门的时候一把扯住这个小伙子,她大胆地吻住迪亚巴克尔子爵的嘴唇:

“真的是谢天谢地啊卢卡斯,他在得知你已找到神牌之后就开始叫着饿,饿!可前一秒钟他连水都喝不进一滴!真的!”

卢卡斯微微一笑,什么都没说,他只是带着神牌走进门。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带着一脸病容,但得承认他还是很精神。军情分析处长想要行跪礼,可他的主人已经张开双臂,卢卡斯便和他拥抱在一起,他的摄政王还不停地亲吻他的面孔,就像是久别重逢。

“给您我的殿下!这次一定得收好了!”

奥斯卡笑呵呵地接过神牌,他仔细地打量,细致地摩挲,没错!这就是他的神牌!

卢卡斯帮助泰坦帝国的主宰者戴上了国家和民族的军魂圣器,就在他要转身离开的时候,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突然叫住他:

“哦啦……亲爱的卢卡斯……我不是三岁小孩子……”

“是的!您当然不是!”

“还有谁知道这件事?”帝国摄政王用手指挑起脖子上的项链。

“有两种人知道!”

“哪两种?”

“一种是值得您信任的人!”

“另外一种呢?”

“死人!”

第三十五集 第一章

野外漫步,仰望迷离的天空,闻着花草的清香,倾听流水缓缓歌唱,暖风拂拂,迎面吹来。忽然,心中泛起难堪的怀恋之情,刚想捕捉,旋即消泯。

站在大山和丘陵之间的高地上,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不能不仰慕那遥远的天国。

自然界的春天宛若慈母。人同自然融合一体,投身在自然的怀抱里,哀怨有限的人生,向往无限的永怛——这是人之常情。也就是说,一旦投入慈母的胸怀,便会产生一种近乎撒娇的悲哀,特别是小奥斯卡这种自幼缺乏母爱的人。

似乎……再也没人叫他小奥斯卡!小奥斯卡不禁有些伤怀。

“殿下……咱们该进城了。”卢卡斯迪亚巴克尔子爵必恭必敬地站在距离主人五步远的地方,他小心翼翼地提醒泰坦帝国的摄政王殿下,今天这场规模空前的演出可不能出半点差错。

“哦啦……”奥斯卡发出一声呻吟,他明白过来,爱他的人不再亲昵地叫他小奥斯卡,他们叫着殿下、殿下……不久的未来,殿下就要改称陛下,等到那个时候”卜奥斯卡会不会更苦恼?他若是成了一位“陛下,“他的人生就得与情感彻底隔绝,能够表现出来的只是占有和权势。“你知道吗?在我昏迷不醒的那段时间,我梦见了光明神……”

迪亚巴克尔子爵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天底下所有的信徒在听闻这件事时都会露出这样的神情:

“光明神?您梦到了光明神?他……我是说光明神,光明神长得什么样子?和教堂里地神像一样吗?”

“哦啦……”泰坦摄政王笑了起来。有许多个时刻,他与死亡无限接近,可重病中的那段时间。他感觉到自己与神明或者说是天国只有一步之遥,所以永恒在他看来并不是一件多么神秘的事情。

“你不会相信地!”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连连摆手。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梦到了光明神!我知道那个人影一定就是光明神!可这位伟大的造物主什么都没说,他只是要把一个酒瓶递给我。”

“一个酒瓶?您是说光明神要请您喝酒?”卢卡斯不确信地打量着他地主人,这件事有点匪夷所思。

“我就知道你不相信!”帝国摄政王看了看军情分析处长的脸色,“我没疯!我清楚的记得那个梦的每一个细节。光明神带着满天的彩色光环向我走过来,他地身躯和面孔就是一个巨大的阴影,他在手里拿着一瓶陈年威士忌……应该是威士忌,遗憾的是酒牌我没看清!”

“然后呢?”迪亚巴克尔子爵仍是一副将信将疑的神情。

“然后……”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笑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惊恐:“光明神的意图很明显,他要把威士忌递给我!我甚至能够闻到烈酒的味道,我口唇开裂、喉咙快要烧焦!是光明神雪中送炭,他知道我需要这瓶酒!”

“再然后呢?”卢卡斯的话音有些发抖,他也跟着摄政王紧张起来。

“再然后……”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地面孔显露出刻骨的憎恨:

“光明神是个伪君子!记住我所说的,光明神是个伪君子!”

“嘘!”军情分析处长单指掩唇。他心惊胆战地四下看了看,幸亏附近没有几个人。“我地殿下!拜托您!下次您在做这种惊世骇俗的论断时一定得小点声!”

“你听我说!”奥斯卡不耐烦地扯住卢卡斯的衣襟,但他确实放低了声音:

“你以为光明神真的要请我喝酒吗?我感觉得到。我早就说过他地意图很明显。那瓶烈酒只是一个引我上钩的幌子,我被高烧折磨得神志不清,再加上口干舌燥!我差点就禁不住诱惑,但我还是没有接过那瓶酒。我要是接住了……相信我!光明神会一把扯住我的手,把我拉到任何一个地方!我敢保证,他就是想这么做!”

卢卡斯没有言语,他知道重病中的帝国摄政王与死亡只有一线之隔。

“你干嘛不接着问?你得配合我!”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有些不满地瞪着他的仆人。

“好吧好吧……”大学毕业生翻了个白眼,“接下来呢?您是不是拒绝了光明神?”

“当然!”泰坦帝国的主宰者兴奋得手舞足蹈,就像他干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我干嘛不拒绝?光明神是个伪君子,我又不知道他想把我拖进天堂还是打入地狱,换了你会跟他走吗?”

卢卡斯紧抿着嘴,这件事涉及到万能的造物主——不好评论!

“我还活着……”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伸开双臂,天地之间的一切都处于他的怀抱:“活着真好!卢卡斯,这是真的,活着真好!”

军情分析处长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蓝色的深影,迪亚巴克尔子爵连忙甩了甩头,他不知道自己的主人会怎样形容这个遭遇神明的梦境,是噩梦?是甜美的梦?卢卡斯不想再追问下去,他只知道自己在离开维德尔德村那座巨大的坟茔之后一直都睡不塌实,合眼之后就会跌入恐怖之极的怪梦。

——------—------—------------——---—---—---—---—---—---—

为了敷衍状似兴高采烈的小主人,迪亚巴克尔子爵只得干巴巴地咳嗽两声:

“最后呢?您拒绝了神明赐酒,难道天地之间最伟大的造物主没有对您发脾气吗?”

“他只是个伪君子!”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冷冷地笑着,“对付这种欺软怕硬的小人你只要张牙舞爪地做做样子就足够了!”

“您是说……您恐吓了神明?”卢卡斯的眼睛已经瞪成两个驼铃。

“不然你要我怎么办?”泰坦摄政王不屑地瞥了一眼大学毕业生。

“这是保住性命的最后地机会,结果你猜怎么着?光明神提着酒瓶,想个被嫖客拒绝的婊子一样灰溜溜地逃开了!而且……这还不是最后!”

“这还不是最后?”卢卡斯被吓退了一步。万能的造物主都变成一个被嫖客拒绝地婊子了!如果这还不是最后的话,那最后会是什么?

“光明神走出我地视线,梦就醒了。我也醒了!”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不胜唏嘘地感叹着:“我知道自己逃过一劫,这种脱离死亡线的感觉实在是太真实了!如果那个时候我有一丝半点的犹豫……”

“不殿下!不!”卢卡斯这次倒是极为坚定地摇了摇头。“您是那种长命百岁的人!如果您不愿意,别说是光明神,就算是抵掌地狱的冥王也奈何不了神圣泰坦地主宰者!”

“军情分析处长……军情分析处长……”奥斯卡念叨了两遍迪亚巴克尔子爵的公职头衔,他突然揽住这个忠心耿耿的小伙子:

“军情分析处长听上去就很拗口,我相信你自己也对这个头衔有些厌烦!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帝国军情局副局长,分管国内事务!”

面对突如其来的升迁,卢卡斯只是谨慎地笑了笑,“殿下!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就什么都不要说!”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心情不错,他召过了自己的机要秘书,穆尔特·辛格上校连忙翻开随身携带的记事本,摄政王立即吩咐:“把这项任命报呈最高军部,再派个人知会一下军情局长蒂沃利·哈德雷将军,嘱他把局内国家本土部分的业务好好整理一下,以便给新上任的副局长开个好头儿!”

“是殿下!”穆尔特飞速完成记录。

“你该高兴才对!”奥斯卡转向刚由大学毕业不过两年的年轻人。

卢卡斯点了点头。他勉勉强强地挤出一脸笑容。说实话,对这个任命他也不知是喜是忧。

谈话到这里就结束了,帝国摄政王把一副好兴致全部投入面前的止,野田园。新鲜出炉地军情局副局长则对自己的未来充满担忧。

看看地图,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落脚点位于帕尔玛利亚高原中部山区与丘陵之间地连接处。历史上的帕尔玛利亚高原就以生产高山油栗著称于世。

在左近的山岭之间皆是深褐色的野栗树。栗树地树皮和叶粗糙无光,而果实看上去又是那样呆滞迟钝、那样厌恶及巧言令色。栗子有带刺的外壳和厚厚的保护层,还有枯涩的嫩皮。把甘美的果肉埋藏得深深的,就像那些深居简出的寡妇——这可太过分了!山里人和所有喜欢吃栗子的鸟兽都诅咒过这件事。

帝国摄政王在独自歇息一阵之后就和他的士兵走到一起,尽管他一张嘴就是都林腔,但他还是喜欢听水仙方言发出的那种聒噪的声音。

春天只有隔年的陈栗子,不过山民们自有一套保存栗子的好手段,自从摄政王一行走上帕尔玛利亚高原,每名骑士的背囊都被塞进不少炒栗子、糖栗子、盐栗子,大家边走边吃,可栗子总是吃也吃不完!

拍了拍手、又在衣襟上抹了抹嘴,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一边啃栗子一边观察那个正在跟卢卡斯说话的老家伙:

“那个朝大学毕业生点头哈腰的老头子是谁?地方上的官员吗?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没见过?”

稍微迟钝一点的柯克上校张口结舌,他不知道先回答哪个问题才好。

“您忘记了吗?”始终守在摄政王身边的宫廷机要秘书有些难以置信地插话进来,穆尔特上校指着那位身在山野之中仍然穿着一身燕尾服的老先生:

“那就是多姆尼斯老伯爵!”

“多姆尼斯?我认识他吗?”

“我的殿下呀……”穆尔特·辛格上校发出一声呻吟,“您真的忘记了吗?咱们离帕尔玛利亚城还有几公里的路,咱们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把神牌送还这位多姆尼斯伯爵!”

“哦啦!可不是吗?”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恍然大悟,他望了一眼站在身边微笑不语的迪亚巴克尔子爵,肯定是这个心思细腻的小家伙预先把多姆尼斯老伯爵请出城。如果不在事前与多妖尼斯老伯爵合计一下,等到交还神牌地时候很有可能出现一些不必要的状况,特别是在神牌的真伪有待考证地情况下。

很快。世居帕尔玛利亚城的多姆尼斯伯爵就被请到帝国摄政王地行军帐幕里,老人一听有人提起小儿子的名字就禁不住黯然垂泪。他说了许多关于多姆尼斯上尉的事情,从这个孩子下生一直到他参军,也不管周围的听众是什么感觉。

奥斯卡在闲坐了半个钟头之后才找到适当的时机打断喋喋不休地老人,然后便开门见山,径直把神牌和项链递到老人手里。

老泪纵横的多姆尼斯伯爵珍重地接过神牌。免不得上下打量,再感怀一番,但这位伯爵阁下还没到老眼昏花的年纪,在说神牌是伯爵带过多年之后才传给初登战阵的小儿子,他在检视一番之后就发现手里的这块“神牌”是个彻头彻尾的赝品。

“殿下!您……我的意识是说……神牌在传递过程中会不会……”

老人斟酌着词句,但他实在无法相信世人传诵的国家军魂圣器怎么会是一个赝品,不过老人还是下定决心要搞清楚这件事,帕尔玛利亚城已经聚集了十几万赶来“朝圣”的群众,国家不该用一个冒牌货来糊弄虔诚的人民。

“殿下!请看在光明神地份儿上宽恕我的冒昧,但这个神牌……这个神牌……”

“是假的对不对?”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打断犹犹豫豫地老伯爵。

他的话音把老人唬得跪了下来。

“伯爵阁下,这是没办法的事!”泰坦武装力量最高统帅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神情:“真正地神牌已经在传递过程中毁于战火,而我们的国家和民族又需要它!就像您说的。它是神圣泰坦的军魂圣器,它的内涵在于我们由这个伟大的战斗故事中抽离出的精神意义,它的形体或者说它的材质倒在其次,对不对?”

老人眨了眨眼。如果说这样做是为了拔高军人形象,他是能够理解的。

“我听说你还有一个大儿子和一个小女儿!”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热情地把老伯爵扶到椅子里。

“是的殿下!”老人终于露出笑容,“大儿子在外省的政府部门出任公职,小女儿在家……整天无所事事!”

“谁说的?”新上任的军情副局长突然插话进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多姆尼斯伯爵小姐的美貌在博德加省是出了名的,帕尔玛利亚城无人不知!”

“您过奖了!”老伯爵朝摄政王身边那位年纪轻轻的近臣微微一躬身,态度谦谨守礼。

“哦啦!差点忘了!”帝国摄政王眼珠一转就有了主意,“给您介绍一下我的机要秘书,穆尔特·辛格上校……”

老伯爵连忙朝向着自己立正敬礼的摄政王秘书躬身致意。

“穆尔特是个好小伙子,别看他是平民出身,可这家伙前途无量,在都林贵族圈里就是打着灯笼也找不着的好女婿!”

泰坦摄政王的意图已经非常明显,多姆尼斯伯爵也有了一些受宠若惊的感觉,虽然小儿子在战场上的壮烈牺牲已经使多姆尼斯家族在地方上的声望如日中天,可这个时候若有一位注定会飞黄腾达的好小子加入这个家庭……无须细想!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机要秘书无论是身份还是地位都抵得过地方上的两个侯爵,多妖尼斯家做的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感谢陛下的美意,我会安排家里那个喜好惹是生非的小魔头和穆尔特·辛格上校单独见一见,就怕我的女儿配不上……”

“怎么会?”奥斯卡打断老人,又看了看一言不发的机要秘书,他不确定对方的心思,所以就没再多谈这件事情。

“伯爵阁下,对您的家庭,特别是您的大儿子,帝国女皇陛下还会有另外的封赏;您的小儿子……我们都知道,多姆尼斯上尉是民族英雄!他的事迹会被写进学童的教科书,泰坦民族世世代代都不会忘记多姆尼斯和他的家庭为帝国建立的功德……”

“所以……”泰坦帝国的主宰者沉吟片刻,他狡猾地笑了笑,“伯爵阁下,神牌还是先由我来保管,等一会儿咱们进城以后举行正式仪式的时候,您再看到这件仿制品可千万不要像刚才那样惊讶!”

“殿下!您请放心!”老人出入上流社会半个世纪,他对表面上的文章自然心领神会。

“那么……队伍休整完毕了吧?”

“是的殿下!”一直陪侍在侧的缪拉将军斩钉截铁地回答最高统,帅。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带着他的亲信随从们走出营门,他要靠人扶持才能跨上雷束尔。大病初愈,他的身体还是十分虚弱:

“咱们出发吧!”

“出发……”命令从高地上一直传到丘陵谷底,就像变戏法一样,平静的山岭突然喧闹起来,视线所及的每一个角落都涌现出骑兵的身影!军旗漫天、蹄声阵阵、尘雾飞扬,就在太阳悬于天顶的时候,下止,猛虎踏入高原,以水银泄地一般的声势奔向天际的终点,仿佛那里藏着一头皮毛光鲜、肉质鲜美的猎物。

在路上,晴空突然涌入乌云,雨点落了下来,一直敲打伞顶。等到了距离博德加省省府还有几里路的一座驿馆,雨停了。这时,乌云向北方飞卷而去,正午的阳光,又如喜雨一般普降大地。

一场细腻柔顺的春雨过后,万物沐浴在阳光里,色彩明丽。茂密的栗树林宛如浩渺无边的大海,经过雨水一番冲洗,片片圆叶沾满露珠,呼吸着阳光,喷吐着金绿的火焰,摇曳闪烁,荡出漫舞轻影。

栗树园之间的田野里,刚刚高出田埂的大麦、小麦扬起银白色的波浪。远近村庄,植被一派新绿,在白墙红顶之间,翠影成碧。

三四月间是湖河沟渠开化涨水的时节,田野中水声潺潺,南来的红嘴燕上下翻飞,在水面上轻轻一点激起涟漪,又在金色的光线和碧绿的水影中留下转瞬即逝的倒影。

出得山谷外的丘陵,位于帕尔玛利亚高原中心地带的帕尔玛利亚城便已隐约可见,这是一座典型的山城,所有的房屋全部依山而建,远远望去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座遍生尖顶的城堡,由雪山映衬,耸立于晴空当中。

帕尔玛利亚得名已久,城市的历史可以追溯到教历三世纪,最初的统治者是罗曼帝国分化出来的异姓王公,但这段历史在泰坦帝国最初的兼并战争中湮没无形。今日所见都是典型的泰坦南方建筑,市内只有一座罗曼神堂记录着往事的追思。

与所有的城市都不同,帕尔玛利亚只有一个入口(出口自然也有一个)这是一座二十多米高地巨大城门,门洞也宽有四五米。在门前两侧各自树立着城市守护神和高原之神的巨制石雕:帕尔玛利亚城的守护神是一匹半人半牛地怪兽,高原之神是一个手持节鞭的巨人——两位神明地来历已经没人说得清。

教历803年3月28日。这一天值得帕尔玛利亚城和整个泰坦民族永远铭记于心,大英雄王圣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最终完成了帝国军魂的神圣之旅。当他和全副武装的水仙骑士接近高大的城门时,由全国各地赶来“朝圣”的民众便唱响颂歌,用早春地鲜花和激情热烈的欢呼迎接祖国战争中涌现出的最伟大的民族英雄。

尽管已经获升第五军区司令长官的贝里弗德将军调集了第九军区全部的军力用于城市防卫,可现场的气氛还是紧张至极,在帝国摄政王大摇大摆走过人山人海的街道时。只要有一把火枪瞄准他的脑袋那就事半功倍……可谢天谢地,除了欢腾的场景有些混乱,一切尚算顺利。

在人海中跋涉地滋味并不好过,人群簇拥着人群,侍卫簇拥着侍卫,随行的圣骑士有好几次都惊骇地发现视线中突然失去了大英雄王的身影,不过只要随着人群移动地方向推挤一阵,帝国摄政王又会从天上掉下来,心惊胆战的侍卫们只得装出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抵达城市中心、也就是山腰的中段,帕尔玛利亚城唯一地一座广场便进入视线。那位因由升迁而喜形于色的贝里弗德将军到底是一位堂堂正正的军区司令,他在半个月前就已宣布广场戒严,而且每天都会派人清扫打理。等到帝国主宰这驾临于此,大英雄王自然要对一尘不染的市容和古朴庄严的建筑大加赞叹。

贝里弗德将军已经在摄政王一行抵达博德加省之后赚足了印象分,就连一向对溜须拍马不甚了了的缪拉将军都曾公开表示“未来的第五军区司令是个老好人”这位善解人意的近卫军中将就神牌的回归和安放事宜与首都军部和地方大员商讨了无数次,最后由他呈交给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摄政王殿下的预演计划书近乎完美。

时间已经是下午二时许。平常从山脚下走到市内广场只须花费半个钟头都不到的时间,而摄政王一行拖泥带水地走上一个多小时。

由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抵达广场的那刻起,全城的教堂都响起钟鸣,赶来朝圣的帝国臣民跪在地上,默默地念诵祷词,听上去就像是几万只苍蝇一块儿在嗡嗡嘤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