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部分
《《泰坦穹苍下》》 · 新月 · 2026-07-25
“呃……这个……这个……”
“实话实说!”
化学家清了清嗓子。虽然与他相熟的薇姿德林·冯·苏霍伊夫人与面前这位帝国最高执政官有着非同一般的关系,但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对发展实业并不是十分热中。
“我……我需要一间年生产量在五千套成衣左右的织染工厂!这是我的梦想,我要把神明赐予给世人的淡紫发扬光大,为此我设计了一整套合成颜料设备,连现在的织造工具我都进行了改进!我要……”
“你得到了!”
“什么?您……您说什么?”
奥斯卡笑呵呵地点了点头,“我已经说过了,你得到了!”
“我……我……”齐格勒爵士大力揉搓着手指,这种状况完全是他没有想到过的,他以为自己会在摄政王面前像个可怜虫那样哀哭乞求,结果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开明反倒把他吓了一大跳。
奥斯卡没有理会语焉不详的化学家,他自顾自地照着镜子,但没人怀疑他的话会对么有份量:
“你会在交通便利、纺织业最发达的维耶罗那郊区得到一间工厂、还会得到政府发放的启动资金,以及第一批次产品的皇室订购合同!除此之外……银行会向你提供低息贷款,税务部门会向你提供单向贸易保护措施,帝国的海关会向你大开方便之门!齐格勒爵士,不是我信口开河……至多三年。你会成为泰坦纺织印染业数一数二地大东主!到时你会比那几位专门倒腾煤炭期货地南方商人还要富有!”
“这是……这是您说的吗?您……您肯定吗?”化学家两眼放光。若说他地学术研究只是为了赚钱的话绝对是冤枉他,可当一项先进的技术获得了认可。并最终为学者本身带来巨大效益的时候,相信任何人对金币地态度都会友善许多。
“你不了解我,所以这次我可以原谅你,但请记紧了——没有人怀疑过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说的话……没有!”帝国摄政王的面孔突然冷了下来。直到那位趾高气扬兴高采烈的年轻化学家变成一只害羞的鹌鹑。
“好啦!你得到你想要的了,但我不知道你听没听过这句话?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威格·齐格勒有些愕然地摇了摇头,“殿下,实话说……我只是一个运气好一点的学生,我地导师也并不支持我把探索化学奥秘的伎俩用在发家致富上。如果您需要一位科学家,我可以向您推荐我的……”
“不不不!”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连连摇头,“年轻人!别看我比你大不了几岁,可我喜欢这样称呼你们!你们这些年轻人总是以为世界无非就是那么一回事。可现在问题来了,你没有对我说实话!”
“殿下!请您相信,我说的话句句属实!”齐格勒急切地辩解着。
帝国摄政王摆了摆手,“教历802年4月11号,你和你的导师在大学城的那间小小的试验室里合成了一种尚未命名的烈性炸药!试验表明……用这种新式炸药捣毁一户民居的客厅只需要一个500毫升烧瓶那么多地份量!有没有这回事?”
“您……您怎么知道?”化学家有些不知所措,不过想当然的,他对自己的导师始终对试验结果秘而不宣的做法也不赞同。
“这个问题太蠢了!你那位导师把500毫升炸药溶液带回家,结果一不小心就把家里的客厅变成一片废墟,这不是暴露一切了吗?现在告诉我!华尔斯·伯伦教授为什么没有在学术界公开发布这种真正意义上的炸药?”
“这是……这是陷阱!”年轻地爵士突然指住薇姿德林·冯·苏霍伊夫人的介绍信。“苏霍伊夫人一直都在试探我的导师,但我的导师拒绝与她合作,结果她就把我送到您这儿来了!所以这是陷阱!”
“看着我!”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有些不耐烦,“我让你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然后告诉我。我是谁?”
化学家惊惧地望了过来,他的声音微微发抖,“您是……您是圣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帝国的摄政王、武装力量最高统帅、泰坦的终身执政官。”
“那么请你接着回答,帝国的摄政王、武装力量最高统帅、泰坦的终身执政官需要用一个陷阱来胁迫你吗?”
年轻人抓了抓头,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确实不需要拐弯抹角,他有无数个办法可以得到他想要的东西。
摄政王指了指身边的内侍近臣,“想一想年轻人!你知道我是谁,并且……不怕告诉你,我根本没有时间为了一种即将面市的染料浪费早茶时间,虚度光阴是最令我反感的事!可我还是接见了你,并为你的事业做出承诺,为什么?”
齐格勒爵士神情抑郁,他没有开口,事情不是已经很明显了!这位殿下和他的女人一只是为了那种曾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的最剧烈的爆炸物,他们一块儿设计了一个套子,等着他傻呼呼地往里跳!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奥斯卡摆了摆手,“但无论如何都请你断绝那个念头,那是在侮辱我!既然你了解我的身份,那么你就应该知道我的身份让我的每一个决定都必须为这个国家和泰坦民族负责!纺织印染业将是帝国在未来数年中走向富强的捷径,而这需要稳固的国防来实现!你知道泰坦在未来半个世纪的国防建设地基础是什么吗?”
齐格勒茫然地摇了摇头,他地脑袋只装得下化学符号。
“在未来的半个世纪,国家将以全面开发和应用火药武器为国防建设地首要目标!而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齐格勒又摇了摇头。他只是一个化学家。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的名号。
“这意味者你和你的导师私藏一笔价值难以估量的国家财富,这意味着你和你地导师隐瞒研究成果的行为等同叛国!”
“哦不!如果您要那些烈性炸药的话今天傍晚之前我就能为您合成出来。不过量会很少!”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终于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他像一位老大哥那样揽住年轻化学家的肩膀:
“不要着急!我尊重学者,我也不会强迫有知识有修养的绅士去做那些他不愿意做的事!我希望你能考虑一下我的建议,我建议你把烈性炸药的研究成果原原本本地献给国家。就当是国家投资你地印染厂的回报!”
齐格勒爵士已经放弃了无谓的精神负担,按照他的导师的说法,真正的渎神就是使用那些爆炸力惊人的火药。他的导师还说,伴随着技术革新和生产方式的改进,再加上人类劣根性种欲望地不断膨胀,火药的威力会越来越大,危害越来越广!总有那么一天,人类会用手中掌握的烈性爆炸物把神明创造的世界彻底毁掉。
“年轻人。你有大好前程,别忘了!这是我承诺过的!”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抛出最后的诱饵,他对人类地劣根性和欲望了如指掌。
“您得告诉我……这是国家的需要、这是民族的需要!”
泰坦摄政王重重地点头:“没错!这是国家的需要,也是民族的需要!”
齐格勒没再说什么,但我们相信他一定会向帝国的主宰者献出那种烈性爆炸物质的研究成果报告。再过不久,集合了全泰坦大部分火器专家的薇姿德林·冯·苏霍伊夫人就会为新式炸药命名,并在条件成熟之后投入批量生产,进而武装泰坦帝国的暴力机器!再由狰狞的国家暴力机器把恐怖传播到世界上的各个角落,这就叫进步!是人类历史的进步。也是人类历史的堕落。
烈性炸药会被填充炮弹、会被塞入弹膛、会被应用于实战,到了那个时候……或者说是在未来的历史教材上,人们绝对不会知道到底是谁创造了现代火药,人们只知道是一位爱国学者向伟大的泰坦帝王献出了他的研究成果,所以……威格·齐格勒爵士被誉为现代火药之父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没人知道他的导师对现代火药的诞生做出了怎样的预言。也没人知道人类会在什么时候用超级炸弹把神明创造的世界彻底毁掉。
“您在皇室书记处随便找个秘书就能打发那个伪君子……”卢卡斯·迪亚巴克尔子爵朝着齐格勒爵士的背影颇为不屑地努了努嘴,这位军情分析处长的确是个大学毕业生,但是不做学问的科,所以他鄙视那些学者,特别是拿着伪科学四处骗吃骗喝的家伙。
“您知道吗?自从您对科学界和学术界发布新成果新技术的奖励办法之后,司法部和军情局每天都会接到各个政府部门的投诉!不是这里出了一个冒牌教授、就是那里出了一个能把泥煤变成金条的家伙!”
“他可不是!”奥斯卡掂了掂手里的介绍信,据说他的薇姿正为这件事头疼得睡不着觉。“如果那种炸药真的能够投入实战,这么说吧卢卡斯!强大的武器再加上我的脑子,这个世界再也没人会是我的对手!”
“我可没您那样的自信!”军情分析处长陪着换了一身紫色新衣的摄政王殿下走出起居室,他的面孔带着彻夜未眠的凄惨景象:“我反复思考了针对南方人的策略!但我发现摆在面前的一个巨大地障碍让我们寸步难行,我们必须在铲除路障之后才能和南方贵族集体进行妥协……不过您把这种妥协称为谈判会更恰当一点!”
“你说地那个障碍是不是分离份子的领头人……那位老到脑筋短路地格罗·古里安伯爵?”
“是的!”卢卡斯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他的话音低了下来,“如果不是格罗·古里安伯爵像株千年老树一样顶着一片天,抱成团的南方贵族集体就会分化、就会瓦解,格罗·古里安做了很多伤天害理地事。他知道您不会原谅他。所以他就死撑到底!只要有他在,与南方贵族达成谅解就是痴人说梦。所以……”
“所以我们只能在解决掉那个老滑头之后才能和南方贵族探讨互惠互利的问题。”奥斯卡微笑着,事件中的厉害关系他早就想到了。
“没错!”军情分析处长点了点头,但他又很惊讶,既然自己的小主人已把事情的关键点掌握得如此清晰。为什么迟迟不见他采取行动?
“卢卡斯!我又不知道那个老家伙藏在哪里,所以事情还得再等一等!等一等……”奥斯卡呻吟出声,他停下脚步,并对空无一人的宫殿走廊发出一声无意识的赞叹:
“哦啦!乖乖不得了!是谁给我的骑士放假了?”
时刻不离亲王左右地保尔和肖已经在奥斯卡身体两侧立定站好,就像摄政王说的那样,宫殿里的气氛古怪至极!没有圣骑士、没有卫兵、没有喜好大声叫嚷的首都贵族,就连平日里的那些时常在宫殿中留连的小姐和夫人也消失不见了!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世界末日?
教历802年12月15号,停刊三个月之久的《青年近卫军》杂志发布了复刊的通知。同时也通过邮政系统向全泰坦发布了一份只登载了一篇文章的年度增刊。这份免费地增刊在15号一大早就散发到都林城中的大街小巷,一上午,都林城中的贵族、平民、商人、学生,总之是所有识字的人都捧起了这份刊物,即使天塌下来也无法抵挡人们阅读的欲望。
无独有偶,就像帝国摄政王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新装一样,新发行地《青年近卫军》印出了耀眼的紫色封面,任何人拿在手里都会惊呼一声:“多么美丽的颜色!多么高贵的颜色!”除了颜色,封面上的板画细致入微地刻画了一面造型古朴的神牌。神牌上遗落着鲜血干涸的污垢和一个老兵的姓名,画师把这一切都完完整整地表现出来!
翻开这份紫色的增刊,简短的序言首先进入人们的视线。
“作者,法利·莫瓦特,近卫军上校。”
“记于最前:即便祖国母亲在战争面前拆散了无数个家庭,把千千万万的优秀子弟送上战场。任由他们在战火中挣扎、在战火中殒灭!可泰坦军人不会记得为母亲流的血,他们会在达成使命的一瞬深情地说,我来了母亲!仅以一篇报告文学献给我深爱着的国家和民族、献给所有于第二次卫国战争中壮烈牺牲的英烈、献给活下来的人、献给死去的人、顺便捎带我们的敌人,最后献给神圣泰坦,我们伟大的祖国母亲!”
法利·莫瓦特上校,大家一定都还记得《青年近卫军》的大主编,在那次战场之行过后,泰坦军界排名第一的笔杆子确实消停了一阵,但他的平静只是表面现象,他利用假期对手中掌握的材料进行了最深入的钻研,并由两位存活下来的当事人的口中得到了最形象、最生动的情节。他跋山涉水,走访熟悉英雄的人、探询英雄所在的部队,经过三个月的调查和最深刻的塑造,一篇波澜壮阔气势磅礴的文章终于出炉了!当莫瓦特上校在印刷工厂捧着散发油香的杂志增刊旁若无人地痛哭失声的时候,在场的人都看到他的嘴角满溢鲜血。
带着彷徨和纳罕,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带着他的随从在空荡荡的宫殿里走了一阵。真是天可怜见!就在帝国摄政王快被眼前这幕凄凉的景象吓疯了的时候,几名不声不响地凑在一起的圣骑士终于闯进他的视线。
“你们在干什么?”奥斯卡面带微笑。
“嘘……专心一点,一个字都不要漏掉!”几人中军衔最高地一名圣骑士在说话地时候连头也没抬。
奥斯卡无可奈何地咳嗽一声,他把骑士们吓了一跳,不过守卫宫廷的军人们终于注意到突然冒出来地最高统帅,他们手忙脚乱地立正站好!
“是什么东西把你们的魂魄都给勾走了?”摄政王好奇地打量着骑士们手中的紫色刊物。他看得出这些人在共用一本杂志。但他一点也不清楚世上会有哪本杂志能让守卫皇廷的圣骑士集体脱岗?看这些家伙那副心不在焉地样子,他们似乎还没回过神儿来呢!
“殿下。是《青年近卫军》今天早上刚刚出版的年度增刊!”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哦啦一声,他马上就想到法利·莫瓦特上校!这算是他最为熟识的一把笔杆子,一把最好的笔杆子!
“让我看看!我记得法利好像说过他在构思一个新的故事!”
“不殿下!那不是故事!”军衔最高的圣骑士竟然带着些许恼火的神情瞪着他的最高统帅:“法利·莫瓦特上校在这上面说得很清楚!关于泰坦军魂国家圣器地描述都是战场上真正发生过的事!是普通士兵的遭遇、是贵族军官的遭遇,是第二次卫国战争发生发展直至最后胜利的关键线索!”
奥斯卡抓了抓头。不管是什么东西总得让他看看啊!
“把它给我!”
圣骑士把紫色封面的杂志揽到怀里,它居然躲开了,就像维护自己的孩子。这名帝国军人面对他的最高统帅露出为难的神色,“殿下……这个……我们还没看完呢!”
“哦啦……”帝国摄政王难以置信地发出一声呻吟,他不喜欢被人拒绝,可他倒是第一次遭遇这么莫明其妙地事!一位圣骑士拒绝了他,因为一本杂志?只是因为一本杂志!
奥斯卡盯着骑士的面孔左看右看,他在考虑是把这个家伙打翻在地。从对方手里抢过杂志?还是干脆一点,叫掷弹兵把所有离岗的人全都拖到王者之路上挨个枪毙!但是……奥斯卡左看右看也没看到一个掷弹兵的影子。
就在帝国摄政王犹豫不决的时候,宫殿大堂的方向突然传来整齐地踏步声。军靴踩踏大理石地砖发出的音量声势惊人!伴随着雄壮的轰鸣,泰坦帝国首都军部的各级将领一块儿涌入走廊,由刚刚升任近卫军总参谋长的加布里·约翰特上将和作战部部长拉里勃兰上将带队,军官集团在走廊里站定,面向惶惶不知所措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
“这是怎么了?又是一场战争?”摄政王殿下疑惑地摊开手,他扫视着每一名军官的面孔,可这些面孔就像棱角分明的石膏塑像。
没人回答最高统帅的问题。加布里·约翰特上将只是发出一声喝令,济济一堂的近卫军军官立刻单膝跪地,近千人发出同一个声音!
视野开阔了,奥斯卡这才发现,似乎首都军部的官员都在这里。从他面前直到走廊深处的拐角,也许一直延伸到汉密尔顿宫的宫门。肩上挂着各式军衔章的将校跪满一地。
“哦啦……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奥斯卡有些着急,他对发生的事情完全摸不着头脑,他的帝国军官也不像是在集体发神经。
“殿下……”总参谋长抬起头,他的口气透露出毋庸置疑的坚定。“不管您是怎么想的,我们一定要为第二次卫国战争中涌现出的英烈做点什么,而且也必须去做!”
“这是……这是当然的!”帝国摄政王面对跪倒在地的军官集体多少都有些惊惧。“谁说我不会去做?只是最近一段时期的政府事务绑住了我,让我无法……”
“殿下!一刻也等不了了!”拉里勃兰上将颇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最高统帅,“您一定看过今早的《青年近卫军》了对不对?可您在宫殿里,没有看到街上的情形!无论是士兵还是群众,人们都把那块小小的神牌视为象征帝国国格和泰坦军魂的圣器!不知道哪个多嘴的家伙放出消息,结果所有的都林人都知道神牌就在法利·莫瓦特上将那里,所以……您可以猜想那个场景!成千上万地人!军官、士兵、贵族、平民,杂志社编辑部一片混乱!想要亲眼目睹军魂圣器地人群堵塞了十二条街。首都已经陷入瘫痪。到处都是情绪激动的市民和无视军纪军法地近卫军官兵!”
“首都卫戍部队在干什么?”奥斯卡吼了一声,这才一上午而已。
“首都保卫师……”加布里·约翰特上将似乎有些犹豫。“首都保卫师的大部分官兵也在围堵杂志社编辑部的人群里!”
“这可真是见鬼!”摄政王难以置信地诅咒了一声:“谁有那本该死的杂志?接给我看看,我就看一眼!光明神在上,你们总得让我知道法利·莫瓦特那个该死地家伙是如何惹出这么大的麻烦!”
军官们面面相觑,摄政王殿下还没有看到杂志是一回事。他们不想把自己的那份杂志借给最高统帅是另外一回事!
“殿下!我这儿有一本!”加布里·约翰特上将终于站了起来,“但我建议您还是在路上看吧,军部在发现事态开始变得有些离谱的时候就发布了一级戒严令,可疯狂的市民不管不顾,帝国的军人也砸开了军营大门上的铁锁,他们只是想亲眼目睹国家的军魂圣器,现在……除了您,恐怕谁也无法控制局势!”
“那还等什么?都起来呀!咱们去杂志社!咱们都去!”帝国摄政王冲着他地军官们大声叫喊。
帝国军人的行动并不慢。一听说最高统帅要亲自去到国家军魂圣器的安放处,原本跪倒在地的军官们就像受惊的兔子一样一哄而散,叫车的叫车、备马的备马,伴随欢呼和各种各样的叫喊,泰坦军人的最高指挥集体乱成一团,就像是去赶一个大集。
等到协调了交通和为数不多首都卫戍部队,载着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摄政王殿下地马车终于起程了。近卫军总参谋长和作战部部长陪在马车里,他们说了很多,但奥斯卡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
紫色封面的杂志衬着泰坦摄政王的紫色新衣。此时此刻,他在聚精会神地阅读一篇波澜壮阔气势磅礴的文章,他对马车外此起彼伏的欢呼充耳不闻,他对慢如蜗牛搬家的车速也不理睬,他从序言看到结语,又从结语看到序言。等到文章中地每一个人物和一个场景全部刻印在他的脑海中,他才意犹未尽地把杂志放了下来:
“哦啦……精彩……”
精彩?这个形容词并不足以概括法利·莫瓦特上校呕心沥血的杰作,尽管时间地方经过了重新安排、尽管人物形象和事件本身被文学语言包装得尽善尽美,但文章的朴实无华和字里行间洋溢着的激情绝不是仅仅精彩,而是一种应该概括为神圣的感情。
摄政王殿下的四轮大马车在一处岔路口再也无法向前推进,开路的骑士冲进人群的时候就像投石大海。就在岔路临街的一间酒店外头,一名学者打扮的绅士站到了露天摆放的小餐桌上,他在向那些不识字的下层市民朗诵杂志上的内容。
奥斯卡用心听着,他已默记了许多情节,但听到慷慨激昂的朗诵又让他体会到另外一种激情。
“一块小小的神牌在帝国军人中间传递着怎样的情感……”绅士读到了文章的最末一段:
“是对家人的关怀、是对故乡的思念;是对战友的信赖、是对胜利的渴盼;是对敌人的控诉、是对牺牲的坦然!尽是!但不尽然!一块小小的神牌凝聚了泰坦民族的一切美德和精神品质,它是神圣泰坦的神圣象征,正是因为它的存在,万物于春日苏醒、花朵于仲夏盛开、果实于深秋积累、白雪于初冬到来!一度以为,小小的神牌带着光明神下达的恐怖咒语,带上它的人难逃厄运,可我们的民族和国家信赖的是不屈不挠的斗争精神、信赖地是我们地伟大统帅和千万颗勇敢激越的心灵,小小地神牌不是凶物,而是福祗,我们在奠基它、敬爱它、体悟它、缅怀它的同时。千万不要忘记它的主人们的名字——多姆尼斯上尉、乔伊下士、普帕卡·亚德拉上校、隆贝里·哈森齐中校、虎克·艾尔曼上士、克利斯中尉、维尔辛赫上校……在神牌前。让我们一起为他们祈祷……”
奥斯卡转向两位上将,“文章正文为什么没有名字?”
“名字不是就在杂志封面上吗?”总参谋长朝最高统帅笑了笑。
奥斯卡又拿起杂志。“青年近卫军?”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帝国摄政王被绚丽地紫色迷住视线,得到提点他才发现:
“生命的旅程会有多么壮观?”
“没错!生命的旅程会有多么壮观?这就是这篇文章的名字!”
生命的旅程会有对么壮观?至少是在没有结稿的时候,法利·莫瓦特上校并不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已经连续工作四十多个小时,在帝国首都因为他的报道乱成一锅红菜浓汤地时候。他和画师助手躲在主编办公室里睡大觉。
由酣睡中醒转,法利·莫瓦特便听到窗外的人声,他推醒了助手,然后踱到窗台。生命的旅程会有多么壮观?答案就在眼前!
首都市民和无数近卫军官兵都向现身阳台的大主编擎起了一本紫色封面的杂志,莫瓦特上校露出笑脸,他的生命在此时此刻最为浓烈,他存在于世的意义得到了印证,他是一名使者。传播精神传播美德的使者,就在这个时候,他想从英雄塔上跳下去,冲进泰坦民族的怀抱,他会觉得自己如英雄一般骄傲。
“摄政王殿下亲自过来了,还有首都军部所有地高级将校!”
青年近卫军的大主编朝跑腿报信的士兵摆了摆手,尽管他在事前对群众的歇斯底里明显估计不足,但对最高统帅的到访还是有准备的。
“殿下到哪了?”
“就在门外,人群里头!”
法利·莫瓦特点了点头。他又朝自己地画师助手示意了一下,“收拾东西吧!咱们去谒见最高统帅!”
画师伸了一个巨大的懒腰,他从沙发上艰难地爬起来,走到几幅挂着湿布的画板跟前站好。
似乎是在酝酿情绪,画师在等待良久之后才利落地揭开画板上的湿润布匹,就肖像画本身来说。摆在眼前的几幅作品称得上是杰作了!多姆尼斯的英俊潇洒、乔伊的青春年少、普帕卡的成熟敏锐、隆贝里的风流不羁、虎克的沉默凶悍、克利斯的多愁善感、维尔辛赫苦楚寂寥……英雄们面孔一一浮现在画板上,他们把一个精致的玻璃匣子围在中间,眼光都盯着一块小小的神牌和一条普通的黄金项链。
奥斯卡并没有不耐烦,但在千万人中间等了半个时候之后他还是会抱怨大主编的动作迟缓,不过他终于等到了!青年近卫军杂志社敞开了紧闭的大门,人群立刻向前挤、向前拥。士兵们先是在最显眼的门廊里摆好英雄们的肖像,其中有五幅作品没有着色,这种画作在葬礼上才会用到……
等到放好画像,帝国摄政王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适时登上门廊的台阶,法利·莫瓦特迎了出来,他双手捧着玻璃匣子,似乎还犹豫着如何向最高统帅敬礼,但泰坦摄政王先朝他摆了摆手。
奥斯卡接过帝国的军魂圣器,他转向现场围观的群众和,这个时候应该说什么呢?年轻的摄政王仔细考虑,其实他在来时的路上一直都在琢磨这个问题,该说他都说过了,该做的他都做过了!可到底要对帝国勇士们的作为说些什么呢?到底要向群情激昂的民众如何解释呢?
事到如今,勇士们的遗体已经入土、英烈们的魂魄已经返归天堂!要用什么办法才能把轰轰烈烈的庆典活动和泰坦民众忠君爱国的空前祭典推向高潮?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背朝人海,他已经清楚地意识到面前这块小小的神牌是他登临帝位的道路上的一个难得的契机!若是利用得当,他会是古往今来的泰坦皇帝中最受人民和士兵爱戴的不世之君,若是他把事情搞砸了……说真的!奥斯卡已经发觉他似乎又干了一件蠢事,因为他在没有考虑成熟的时候就把重逾千斤的神牌接到手里,看看眼前的场景,他已退无可退!
似乎是发觉到最高统帅的犹豫,自命不凡的谋臣将校纷纷凑了上来:
“殿下!我们可以在数以万计的战斗英雄里面搞一次十大评选,就叫802年动感泰坦……”
“那是拿英烈和人民的苦难开玩笑!”
“殿下,我们还可以在数以万计的战斗英雄里面搞一次海选,就叫超级战士……”
“闭嘴!那会是一场闹剧!”
“殿下,英雄的遗愿是送神牌回到故乡,可神牌还在您手里!”
奥斯卡望向说话的人,背后的群众和士兵已经开始鼓噪,人们对大人物的装腔作势厌烦透顶。
“卢卡斯!你想说什么?”
军情分析处长呵呵笑了笑,“虽然这样做有点危险,但您必须得亲自跑一趟南方,把神牌送回英雄的故乡,完成传承神牌的旅程,一来……您可以把神牌的影响力扩大到全国,争取到下层民众最广泛的拥戴;二来,神牌代表帝国国格和泰坦军魂,您的脚步所到之处,军人效忠、贵族朝拜!第三嘛……是时候让南方人清醒一下了!通过这次旅程,您得让他们明白谁在主宰泰坦!有了民众和士兵的拥护,谁都无法动摇您的地位!”
“你……通常都把最重要的一点放在最后……”
卢卡斯对小主人点了点头。
奥斯卡笑了笑,他转过身,当着所有官兵和都林市民的面砸碎了玻璃匣子,然后就把项链和神牌挂在自己的脖子上。在这个过程中他一句话也没有说,而目睹这一幕的人也没有发出欢呼或是赞叹,泰坦穹苍下,一切都在向着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无声地跪拜。
第三十三集 第九章
教历五世纪早期,泰坦西教区依托索斯格尔湖的风光显赫了两百年,在风景秀丽的森林湖区出现了许多名噪一时的修道院和神学会,大概是在阿尔法三世皇帝执政期间,泰坦帝国的宗教团体突然没落下来,谁也说不清楚具体的原因。
在战争期间,索斯格尔湖区一度沦为侵略者的占领地,但现在看来,市镇乡村保存还算完好,一些历史悠久的古城和风景盛地依然保持着美丽的外观,极少遭逢战火洗礼。
有人说闻香识女人,女人香就是世上最迷人的味道,但在索斯格尔湖区,最著名的不是修道院和神学机构,而是数个世纪延续下来的香料产业。索斯格尔在古罗曼语中的译音就是“生长薰衣草的地方”作为泰坦帝国最重要的香料产区,湖区市镇都保留着作坊和各式各样的香水厂牌,这些作坊和小工厂通常以家庭为单位,世代经营女人香和很少一部分调味品。
教历791年,湖区南岸的戈尔德镇来了一位退休的将军,小镇上的居民在惊异这位中将大人的阔绰时又难免担心自家人的生计。戈尔德地区并没有身份显赫的大贵族,小镇居民的出产可以毫无阻塞的运输到外地。在有贵族的地方,香料买卖都被商人和贵族联合垄断,家庭收入就被压缩到谷底。
莫郎左。哈宁伯爵在紧邻湖岸的戈尔德郊区拥有一大片景色秀美的土地,甚至可以说,在戈尔德镇向湖区方向望,你能看到的一切都是哈宁伯爵的私有财产。在这位退休将军和大多数人眼里,这块土地就是百万金币。
在莫郎左将军迁居小镇的十年里,镇上的居民没少领受这位老伯爵的恩惠。也许是参军地那段时间见证了太多的压迫和苦难,到了宁静安详的戈尔德。哈宁伯爵就把所有人的生计看作是最重大的事!他捐资修缮了镇上的教堂,斥巨资新建了中学,在熟悉了香料产地的工艺和买卖市场之后,老伯爵又阻止了当地的生产协会,一手包办古镇居民的香料生意。有一位大贵族做担保,戈尔德镇的香料生意越来越红火,更为难得地是,哈宁伯爵从不曾在镇民的生意里抽取一分钱,如果当年的生意不好,或是由供求关系的变化出现亏损。老伯爵还会赔付镇民的损失。
应该说,至少是在戈尔德地区,除了光明神和神像旁边敬供的帝国摄政王的肖像,莫郎左。哈宁伯爵就是天底下最受尊敬的人!除了刚才提到的那些事迹,哈宁伯爵就算说上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战争期间,退休的近卫军中将建立了一支独立骑兵师,兵员都是当地的小伙子,老人教会这些渔夫和庄稼汉骑马打仗,当战争最后胜利,西方来的下等人沿着湖岸退往边境的时候,左近的村民和镇上的居民都聚到老伯爵的大庄园里,据说人们吧伯爵家地窖洗劫一空,可老伯爵在事后查点,除了酒,赶来参加庆典活动的乡邻连他家的一根针都没有动过。按照老伯爵的话说,他会为了这方水土和这方人民毫不犹豫地献出一切。
据说……在801年,第二次卫国保卫战爆发不久,有一段时间整个帝国都笼罩在投降的阴影里!阿莱尼斯一世女皇陛下向侵略者乞求和谈,她派来的谈判代表和皇室专员就下榻在哈宁伯爵的巨型庄园。应该说,那是戈尔德针最慌乱、最屈辱、最黑暗的岁月。
哈宁伯爵不愧是一位声名显赫的近卫军将军!镇上地居民在提起老伯爵破口辱骂皇室特派员时总有说不完的话,就像他们在事发当时站在伯爵身边耳闻目睹一般。
莫郎左将军严词拒绝了皇室专员的提议,身为泰坦贵族,他本应该接受女皇陛下的直接受命,可泰坦贵族的操守和军人的信念让他对屈膝投降极为反感。哈宁伯爵地庄园到底没有成为和谈地点。戈尔德镇连带整个索斯格尔湖都因老伯爵的仗义执言远离了屈辱和苦难!
时间是教历802年12月20日,湖畔地区的居民刚刚渡过感恩节,在哈宁伯爵家主屋的大院子里堆满了热情淳朴的乡邻送来的各式香料和湖鲜之类的土特产。哈宁伯爵家一天到晚都笼罩在香料和咸鱼混合而成的古怪味道里,搞的老人烦不胜烦,偏又对此无计可施。
12月20日,这对戈尔德镇和索斯格尔湖区来说又是一个不得不细说一番的大日子!就像上次一样。莫郎左。哈宁伯爵家的大庄园又一次成为世人瞩目的焦点。与第一次比起来,哈宁伯爵几乎是不假思索就答应了帝国摄政王的提议,他的家会是泰坦第二次卫国战争停战协议即《伯爵山条约》签字仪式的举办地点。
望了告诉大家,哈宁伯爵的庄园有一个尽显尊荣富贵的名字——伯爵山!泰坦帝国标榜胜利的第二次卫国战争停战协议就以这座庄园的名字命名。
“伯爵山”紧邻湖区,它并不是一座山,而是一座占地数十公顷的巨型庄园,当地人早在几年前就开始义务为莫郎左。哈宁伯爵看家护院,不过现在情况已经改观,为了促进谈判会议正常进行,近卫军第十三军区干脆把司令部搬到伯爵家,戈尔德镇里里外外都是全副武装的帝国军人。
一辆刻有安鲁纹章和水仙骑士团徽号的华丽马车循着小镇上的街道驶近广场,尽管没有那种迎接大人物时的热烈气氛,但是小镇居民仍然用亲切的呼语向远从都林赶来此地的哈宁伯爵的独生女儿道出最真诚的慰问。
时过境迁,罗兰娜,葛苔亚。奥热罗男爵夫人再也不是从前那个整日闷闷不乐地寡妇,她的生活多姿多彩,不但深受尊敬。在陪同帝国女皇和帝国摄政王出入宫廷的事后,许许多多英俊风流的小伙子都喜欢围着她地裙摆转圈……按照首都那些好事之徒的说法,单身的奥热罗男爵夫人是未来的泰坦帝国最有魅力的寡妇,想要把她娶进家门的男人可以编成一支新的首都保卫师。
无论如何。罗兰娜都没有再婚的打算,她的父亲和她的闺中密友都曾催促过她,可她几乎对所有出现在身边地男人不屑于顾,这些男人中间不但包括鲁宾元帅的亲侄子、军火大亨阿特弥阿力家的一位子爵,还包括主持本次和谈的帝国外交大臣法郎士。勒穆斯侯爵。
在对奥热罗男爵夫人展开热烈追求的人群里,法郎士。勒穆斯侯爵不管是年龄还是身份都与罗兰娜最为合贴。勒穆斯侯爵出身帝国最著名的外交世家,他的爷爷就是阿尔法三世陛下的外务大臣,等到阿莱尼斯执政,他便以三十出头的年纪挑起重任,应该说。法郎士。勒穆斯侯爵是当之无愧的成功人士,即使蒙受祖荫,但在处置外交事务的手腕上,他的能力和见识已经得到女皇陛下和帝国摄政王的认可。
奥热罗男爵夫人年轻轻就没了丈夫,勒穆斯侯爵在没到三十的时候就死了老婆,两个人同病相怜,再加上最近一段时间源于工作上的频繁接触,据说……也仅仅是据说,安鲁家的首席史记官和年轻有为地帝国外务大臣已经交往到谈婚论嫁的地步!
“这是没有的事!”罗兰娜挖空心思想要向父亲解释。
“法郎士是个好小伙子!你到哪去找一个如此完美的好男人?”莫郎左。哈宁伯爵对女儿的固执实在难以忍受:
“罗兰娜趁着这个机会。和勒穆斯侯爵多在家里住一阵子,他是外务大臣,你是史记官,没人会说闲话!”
“我不是怕那些流言蜚语,而是……”奥热罗男爵夫人放弃似的摊开手,这种状况她也不好形容:“父亲!我说过了,这是没有的事。这会给我的生活造成困扰!”
“你的生活?”老伯爵嗤之以鼻似的啐了一口,“你的生活不能只围着奥斯卡那个小混蛋打转!一度是这样,满以为你结了婚会有所改观,可现在又是这样……”
“别再说了!”罗兰娜气恼地打断父亲,她干脆别开头,再也不理会老伯爵地喋喋不休。
马车停在小镇广场上,出席谈判签字仪式的外务官员和一干近卫军将校一通涌了上来。若再平常,贵族官僚不会对一位寡妇这么热心,可此时此刻。罗兰娜。葛苔亚。奥热罗男爵夫人是代表帝国皇室和安鲁家族出席会议,历史会由她手中的羽笔留下最为辉煌的一页篇章,人们少不得要巴结这位掌握着话语权的尊贵夫人。
“男爵夫人日安!一路上辛苦了!”法郎士眨着水漾的蓝眼睛,人们都看得出,他打量女人地视线充满激赏。
像往常一样,罗兰娜朝帝国外务大臣递出手背。“日安!今天不是签字的日子吗?你反倒一副轻松自在的样子!”
勒穆斯侯爵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轻松自在?这可从何说起?在战争胜利之后,压在军人肩膀上的担子算是卸了下来,剩下的战后协调事宜全都推到法郎士和帝国外务部上,对于勒穆斯来说,他与西方王国联盟进行的这场拉锯式的谈判不亚于战争中的任何一次战役!在战役进行过程中,他打得异常艰苦,甚至一度沦入孤立无援的境地,但他挺过来了,他的国家给了他强有力的支持,但这也不能减轻他的压力。
“签字仪式定在下午,也许……西方人会在最后一刻反悔也说不定!”
“他们敢?”一名上了年纪的近卫军军官凑了上来,他夺过史记官的手,用毛茸茸的嘴巴吻了吻男爵夫人的手背。
罗兰娜厌恶地避到一边,他认识这位喜好钻硬的近卫军上将,按照父亲的说法,这个老家伙在战争期间休了一年的病假。等到战争结束,他就像赢了官司一样兴高采烈地蹦了出来,嘴上叫嚣着什么为国争功,其实是想在谈判过程中捞些便宜。
作为泰坦军方的代表。鲍吉尔。乔万纳将军的确就像人们看到的那样一无是处,但谁也说不准最高统帅为什么会让一个窝囊废出席这次划时代的谈判会议?
在历次双边或是多边会议上,法郎士。勒穆斯侯爵只得一个人应付西方王国的连番轰炸,这些下等人似乎没有意识到他们战败国的地位,反而像胜利者一样吆喝,甚至继续用战争要挟泰坦。
勒穆斯侯爵在年轻的时候就不是一个胆小怕事的伪君子,他以无可挑剔的外交辞令和绅士风度折服了所有的会议参议,按照目击者的说法——泰坦外务大臣是把国家敌人逐一放倒在摔跤场上,让后挨个儿再踩上几脚。
罗兰娜一行人在小镇里的罗曼式礼拜堂用了午餐,她的父亲是东道主。并为女儿回家准备了丰盛的酒宴,若是在从前,罗兰娜可不会像个好事之徒一样四下打听,但是现在,奥热罗男爵夫人成了安鲁地史记官,事无巨细,她都得从源头开始查证下去,直到史籍中出现真实的一笔。
就在餐桌上,法郎士。勒穆斯侯爵本着公事公办的态度。对谈判过程和敌我双方达成协议的政治背景和现实依据进行了细致的分析和解释,罗兰娜并不是一个成熟的政治家或是手段高超的外交家,她在记录的时候遇到了许多似懂非懂的问题,勒穆斯侯爵乐得直拍手,他最后说,找个机会单独给男爵夫人补习一下国际政局,还没等罗兰娜反对这个轻佻的主意。她的父亲便以替她答应下来,然后一屋子的男人就用“会心”的笑容打量史记官,那副样子就像是在瞻仰一位新娘子。
“你给我惹的麻烦还不够多吗?”罗兰娜在回到马车上的时候继续向父亲发牢骚,可自以为得计的莫郎左。哈宁伯爵对女儿地苦水一概不予理睬。看得出,老人是一心想为独生女找个好夫婿。
中午的时候,车队和一支近卫军的骑兵部队浩浩荡荡地离开了戈尔德镇,小镇距离伯爵山庄园还有不到十里的路程,但要走过一段纵横起伏的丘陵,还要渡过一条几米宽的河道。
一路行来。索斯格尔湖区的温柔尽收眼底:小鹿在参天大树的光滑褐色土地上行走,露出泥外地树根边躺满巨大的奇形怪状的岩石,岩石间露出幽深曲折的乡间土路;道路两侧的森林死一般的寂静,枝叶间洒落着不断跃动地斑斑驳驳的阳光;正当年的最后一季薰衣草和黄香木在第一场大雪到来之前努力发散着芬芳,草叶之顶的天空一片湛蓝,凉风习习。冬的气息攀上树梢,飘入红棕色的树干排成的高墙。
过了小河,在潺潺水声里一眼便能望见令戈尔德人引以为傲的伯爵山庄园!庄园大得离奇,在湖区沿岸,自东向西,主屋、花园、牧场、马厩、工人房、码头、船坞……应有尽有!
车队和近卫军骑兵在第十三军区的前哨站附近停了下来,到这里必须弃车步行,护卫骑士没有陪同大人物们进入庄园,他们散入湖区附近的森林,森林依然安静,只是不知躲在暗处戍守这座庄园的泰坦战士到底有多少。
皇室及安鲁史记官的到来得到了军人阶层和高级官僚的热烈欢迎,并不是为了看顾此地主人的面子,而是奥热罗男爵夫人的地位实在有些特殊!
换作任何一个时刻,热衷名利的贵族也不会为了一个会写字的寡妇浪费口水,可此时此刻正是留名史籍的最佳机会,奥热罗男爵夫人的羽毛笔可以把参与会议的泰坦代表变成一大批民族英雄,一百年、一千年……泰坦民族永远都会记得教历802年的一场伟大的反侵略战争的胜利,还有为这个胜利谋求和平和财富的一干人等。
罗兰娜对贵族们的热情多少都有些难以招架,她干脆躲进父亲为她准备的闺房,又让随行的圣骑士仗剑护门,不过她在之前将外务大臣请进屋里。别误会,她是为了公事: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摄政王殿下给您的亲笔信!”
像所有崇敬帝国主宰者地老百姓一样,法郎士。勒穆斯侯爵在听到有人提到帝国摄政王的名讳时就在胸前划了一个向神明祈福的手势:
“公开信还是……”
罗兰娜朝室内摊开手,卧室里只有她和外务大臣两个人。这必然是一封极密信件。
法郎士了然地接过信,利落地挑开火漆抽取信纸。信件内容似乎十分简短,外务大臣在看过半分钟之后就把信纸放倒火烛上,他转向皱着眉头的史记官:
“抱歉!这封信必须销毁!”
“我知道!”罗兰娜摊开了一直摆在手边地一本厚厚的文书,也许很多人都会对这样一本账册模样的牛皮纸卷不屑于顾,但外务大臣却对着卷宗肃然起敬,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这就是用于传承历史的皇家史籍,在不久的未来,它会见证神圣泰坦重新登上大陆霸主的宝座。也会见证一个新的王朝和一个新的时代。
“还是说会餐桌上的事……签字仪式定在几点?”
“三点!”勒穆斯侯爵看了一眼房间里的自鸣钟,距离仪式开幕还有一个小时。
“咱们还有些时间!”罗兰娜兴奋地搓了搓手,她是史记官,在经历了穷极无聊的宫廷见闻和一成不变的皇室生活之后,她自然对百年难得一遇的盛事盛景充满期待。
“你……你想……”法郎士有些惊慌失措地打量着奥热罗男爵夫人,他看到眼前这位美丽的寡妇从开了盘头的发辫和领口周围的纽扣。
“你在想什么?”罗兰娜停下手上的动作,她像小女孩儿一样披散着头发,用透露讥讽的笑容和眼光上下打量局促不安地外务大臣。
勒穆斯侯爵吹响了一声轻佻的口哨,距离会议开幕还有一个小时。一个小时足够发生许多美妙的事情,但想归想,外务大臣知道自己白日做梦,他已经看到史记官翻开了她的笔记簿,这表明罗兰娜是要进入工作状态。
“我在想……怎么为您解释一下事件的背后和幕后的一些脏事!”
“这就对了!”奥热罗男爵夫人微笑着点头,她冲勒穆斯侯爵伸出一颗手指,然后使劲摇了摇。“不要打我的主意!千万不要……如果你不想自己和我这个寡妇惹麻烦的话!”
“我知道!”外务大臣由衷地感叹了一声,“摄政王殿下委托你担任史记官,也许有人认为这是一项恩赐,但我始终觉得这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在向外界宣布他对你的占有!”
罗兰娜没有回答,她已经进入工作状态:“好啦!外务大臣阁下,就我不太了解的那几个问题,现在是时候说明一下啦!”
法郎士搬过一把靠背椅,他就在史记官的书桌边坐了下来,“您请说……”
“那我们就此正式开始?”
“是的!”
“没有乱七八糟的事情?”
“绝对没有!”外务大臣端正神色。若是肯定一点说,他确实对高压美貌的奥热罗男爵夫人充满涉及到男欢女爱的情感,但他必须克制。在印象里,多年之前,他曾与帝国的现实主宰者有过一面之缘,但随着最近一段时间地频繁接触。他已理解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不是那种会拿禁脔开玩笑的男人。所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在这份情感还没有发展到刻骨铭心的地步时,要先于危险把它彻底断绝。
“好的!”罗兰娜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她找到笔记簿上的一个位置,“说正事!第一个问题,为什么法兰人在历次和议协调会上的表现会比荷茵兰人更加软弱?”
“不不不!”法郎士。勒莫斯连连摆手,“罗兰娜……哦对了!我可以这样称呼您吗”
男爵夫人不可知否地点了点头。
“好地罗兰娜!”外务大臣恢复了精明强干的外交家派头,“在分析国际事务的时候有一个大前提,你不能对一个能够产生连锁反应或者是说背景复杂地问题进行单一层面的分析!就好比法兰王国在谈判过程中表现出的力不从心……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罗兰娜叼住羽毛笔的尖端,这是她从奥斯卡那里学来的坏毛病。
“如果单单从我国战胜了西方联盟这个角度出发,问题的答案只有只有一个,法兰人被打疼了、打怕了!法兰摄政王想要尽快结束这一切!可事实呢?”
“拜托!”史记官异常苦恼地翻手掩住额头,“亲爱的法郎士,我承认!搞不清状况的那个人是我!可你把问题全都推回来了!”
“多动动脑史记官阁下!”帝国外务大臣有些不满地瞪着男爵夫人。“你要想做一个合格成功的史记官,就得知道历史是怎样发生发展的!或者说……历史为什么会是这样,历史出现这种局面的根本原因是什么!如果你搞不清楚这一点,你在史籍上的引述就一文不值!”
罗兰娜没有说话,她不是外交家、不是军事家、不是政治家,她以为史记官只是为了记录“今日见闻”而诞生的。
“我没记错地话……您是由都林大学历史系毕业的高才生?”
男爵夫人面孔红了红,“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求学期间我在忙着谈恋爱、忙着造梦!这是你要知道的吗?”
法郎士摇了摇头,“我在求学的时候选择历史作为必修课,记得我的导师在第一堂课上就把历史研究的本质写在黑板上最醒目的位置,你还记得吗?历史的本质!”
罗兰娜点点头。但又摇了摇头,“那时历史研究的本质,在我地工作领域,有许多时候都要回避本质问题,这一点你也应该有所了解!”
“没错!”法郎士笑了笑,“所以!在你提到法兰人于谈判过程中一直软弱的时候,你就应该由主观意识出发,在泰坦的史籍上写着,‘战败国法兰畏惧神圣泰坦的威势。在谈判中尽显高卢人的懦弱和猥琐’,能理解吗?”
罗兰娜摇了摇头,“这是胡扯不是吗?”
“看哪!这就是你的问题了!”法郎士无可奈何地摊开手,“即便世界上所有的政治观察家和历史学家都知道法兰人地软弱并不是出于畏惧泰坦,但在你笔下出现的不是一部世界通史,而是泰坦皇帝和我们那位现实主宰者需要你写的历史!这部历史要求你把法兰人写成一个懦弱、胆小、欺软怕硬、无耻蛮横的民族,所以你就得往这方面努力。尽量发掘法兰人的丑态,尽量发掘一种……一种片面的历史观!”
“你是在开玩笑吗?”奥热罗男爵夫人干脆就合上了自己的笔记簿。
“我没有开玩笑!”外务大臣异常肯定地摇头,“法兰国内的政局极不稳定,那位依靠政变上台的摄政王已经遭遇两场对泰坦战争的惨败,国内要求他下台的呼声愈演愈烈!甚至有人提出迎我国大皇子殿下的妻子重新回国执政!”
“另一方面,英格斯特王国已经纠集了一支世界历史上出现过的最庞大的舰队,势必与西葡斯无敌舰队分出胜负,进而争夺海上霸权!法兰王室一贯支持西葡斯,在英格人即将发动的强攻面前很难抉择。所以我国方面提出地协议最好及早实践,如果法兰在和议一事上进一步刺激泰坦,以奥斯涅摄政王和英格王室的关系作为参考,法兰很有可能遭遇陆上和海上两线作战的危险局面!”
“你看看!这才是真正值得一书的历史背景!”男爵夫人兴高采烈的拍了拍手。
勒穆斯侯爵只得苦笑,“罗兰娜你怎么还不明白?需要皇室史记官记录在册的并不是真正的历史,而是主宰者需要的历史。我所说的那些是留给真正的史学家区分析的,而你……你只要知道什么样的历史对皇室有利、什么样的历史对皇室不利,分清楚之后,你只挑有利的一面说,这就足够了!要不然的话……你知道莫瑞塞特王朝有几个史记官因为写错了一笔而被送上断头台的吗?”
“有那么几个!”男爵夫人在心理数了数。
“那你觉得什么样地文笔是帝国和皇室最终需要的?”
“对统治有利的!”
“你还需要我向你解释这些前因后果吗?”
罗兰娜坚定倔强地点头。“喂!不管怎么写我也是一个学历史的人,你总得让我吧事情经过搞清楚!““好地好地!“法郎士笑了起来,只要史记官能够明白其中的道理就足够了,他能做的无非只是满足这位历史系小学生的好奇心而已。真要说到研究,天真的奥热罗男爵夫人还需要心智的历练,至少现在她还不够资格。“荷茵兰人连国王都被近卫军俘获了!他们的使节干嘛还像疯狗一样狂吠?”
“要不然你要荷茵兰人怎么样?跪下来哀求?他们知道奥斯涅摄政王不会轻易释放卢塞七世,所以一不做二不休!能有多强硬就有多强硬,至少不用卑躬屈膝那么丢脸,这只是一种外交姿态罢了!”
“那利比里斯人是怎么回事?他们好像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确实!对于利比里斯人来说,即使天塌下来也有法兰和荷茵兰这两个大块头给他们撑着。”
“威典呢?里约里耶姆一世拒不缴纳战争赔款,为什么?”
“姿态!这都是外交姿态而已!等到利比里斯这样的小个子都把金币送来了,你觉得威典国王会有赖一屁股帐的脸面吗?里约里耶姆一世拒不缴纳战争赔款的意图只是为了表明他在第二次反坦战争中并没有输,输的只是其余那三个国家的可怜虫。”
“德意斯……”
“你还有完没完?”
最后的最后。无计可施的勒穆斯侯爵还是向半调子的史记官阐述了德意斯方面的外交事务,不过对德交往问题一直是神圣泰坦在国际事务中面临的最复杂、最棘手的难点和要点问题!而802年地伯爵山五国会谈又因德意斯的缺席给未来的帝国遗留了许多难以破解的矛盾……尤其是战争因素。
罗雷斯堡王朝在奥帕瑞拉女王的励精图治之下驶入了突飞猛进的快车道!随着旧有的农地制度和农奴制度地不断完善和改进,德意斯贵族正以全新的姿态面向欣欣向荣的八世纪!与此同时国家机器对外战争接连失利的局面也有所改观,在与两大传统劲敌(泰坦和俄列)进行对峙的过程中,德意斯已由战略防御转入战略进攻,特别是针对泰坦。
在第二次反坦运动最终落下帷幕的时候,德意斯于泰坦北方边境留空了广大的出击区域,并已完成对慕尼黑尔和巴伐利亚两个省份的全面占领。只要奥帕瑞拉女王一声令下。或是这位陛下拥有足够的理由继续对泰坦实施军事打击,那么超过60个师地德意斯王国军就会从边境上的出击营地直接进入泰坦,而泰坦北方军需要恢复之前的规模和士气最迟也需要五年甚至是十年的时间,在这段时间之内,德意斯完全有能力进占泰坦北方的任何一个省份,一旦发现事不为,他们也能毫发无伤地回到本土。这就是对泰坦的绝对战略优势。
面对这种危险地局面,泰坦帝国或者说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大人只能认可德意斯人的既定战线,并且将其解释为没办法的事。
在经历了一年的连番大战之后,即便泰坦军方有意解决北线问题,但国力上的空虚也使身经百战的泰坦军人显得力不从心,与其在这种时候同德意斯人拼个你死我活,让联盟王国坐收渔利,不如静待时机,在未来战场上彻底解决横亘在泰坦和德意斯两大民族和两大国家武装集团之间的现实矛盾问题。
西大陆教历802年12月20日。尽管五国和谈的签字仪式现场并没有悬挂德意斯王国的军旗,但奥帕瑞拉。罗雷斯堡女王陛下还是排除了一位王室观察员莅临现场,据说是为了什么公开公正,其实……至少是在大多数人眼里,德意斯代表只是来凑个热闹。顺便摸摸泰坦人的底细。
时间是下午三点整。伯爵山庄园突然奏响《近卫军进行曲》在雄壮的乐声中,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仪仗骑兵最先驰入花园广场。时值冬季,花草满目疮痍,除了鲜艳地军旗和红火的披风,天地之间的肃杀之气在冬日的寒风里肆虐无忌。
会场就设在莫郎左。哈宁伯爵家地正厅餐室,餐桌和一切饮食有关的东西自然已经收进库房,为了布置一个得体的会场,一直为泰坦皇室效劳的装潢大师可谓费尽心机。
庄园主屋有两条走廊可以出入餐室,一条连接客厅和门廊,另一条连接厨房和大屋的后巷。泰坦是胜利国,会晤代表们一直留在暖烘烘的客厅里。而战败国的代表则被圈在萧条的花园里喝西北风,直到自鸣钟打响十五下之后他们才被允许由后巷和厨房进入签字仪式的场地。
泰坦外务大臣法郎士。勒穆斯侯爵对这种安排非常满意,他按时抵达会场,并和所有人一样对室内的装饰赞不绝口,他在环视四周时地眼光就像是在打量满满一屋子的艺术品。
餐室容积不大,但站立三四十人不是问题,一张长方桌几乎将餐室一分为二,朝向南侧落地窗的一边是泰坦代表的席位,装潢师在钦差大臣和军方代表中间竖立了一面张牙舞爪的黄金狮子旗;方桌另一边自然是战败国方面的代表。他们的位置离壁炉和窗户都很远,没有温暖、没有阳光,一整排座椅都隐藏触手可及的黑暗里。
勒穆斯侯爵一直都在打量悬挂在餐室西墙上的一幅油画,画面崭新,若是凑近一些还能闻到新鲜地颜料气息。看得出,这是一幅刚刚面世的新作品,若是再说的确切一点。这是一幅以战争为题材的巨制画卷,占去整整一面墙,以全景画的布局描绘了百万大军血腥角逐的卡尔查克特战役。
像玩杂耍的老猴一样兴奋的鲍吉尔。乔万纳将军偷偷碰了碰外务大臣地手臂,法郎士便由沉思中转醒,他打量一下对面的四国代表,又看了看已经在方桌上展开国家史籍的奥热罗男爵夫人:
“好啦先生们……废话少说!咱们开始!”
是啊,废话少说!出去泰坦,与会国代表多半保持这样的心态,他们已经厌倦了无休无止的口水大战。也厌倦了围着图钉大小的一点实惠纠缠不清的所谓国家利益,让这一切屈辱的经历快点结束吧!让这场围绕战争失利演出的杂耍彻底终结吧!国家是有尊严地,人也是!尽管法、荷、利、威四国代表已经在泰坦近卫军控制的停战仪式上签署过一次羞耻的协议,可事情是他们自找的,所以他们必须在正式的条约缔结仪式上再当一回小丑,就象毫无羞耻感的扯线木偶。可之前我们已经说过了,国有国格,人有自尊,国家尊严尽丧就是全民族的悲剧,所以不管从哪种角度理解《伯爵山条约》这都是贪婪的王者和战争份子自导自演的一幕悲剧。
帝国外务大臣法郎士。勒穆斯侯爵按部就班地与四方战败国签署了内容统一的和谈协议,在泰坦一方备好的条约文书上已经落下帝国皇帝阿莱尼斯。阿尔法。莫瑞塞特一世女皇陛下的印信以及泰坦武装力量最高统帅、帝国终身执政官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摄政王殿下的亲笔签名……
在奥热罗男爵夫人笔下,和议会场的气氛是压抑的,不管是战胜国还是战败国,协议双方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特别是帝国军方代表,一众高级军官在校验文书事的态度简直令人心惊胆寒,就好比一群野兽在检视即将入口的美食,生怕遗漏了某处鲜嫩的肥肉!
“对于归还瑞尔王国主权、设立瑞尔为永久非军事区这项条款……很遗憾,我国女王笔下以及王国军最高统帅的部的长官始终不能接受!”一直默不作声的德意斯观察员突然在签字结束之后发言了。
法郎士用眼尾扫了扫惺惺作态的德意斯人,他哑着嗓子冷哼了一声:
“恩……阁下若是对这项条款有意译的话……这么跟您说吧!我国武装力量最高统帅最喜欢听人发牢骚,您可以向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摄政王殿下直接反应贵国女王和王国军最高统帅部的意见!不过……我是说机会合适的话。”
德意斯观察员悻悻然地闭上嘴巴,他自然明白和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大叫道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
“那么……就这样了!”
“是的!就这样了!”
“可这算什么?”奥热罗男爵夫人难以置信地挑起那纸空洞乏味、语焉不详的协议条约。
帝国外务大臣无奈地摊开手,“夫人!我只能说这是帝国的多边会谈取得了阶段性成果,接下来还要分别和联盟国家进行单边会谈。”
罗兰娜突然有些不耐烦,“那你说说,我应该怎么描述这个东西呢?”
勒穆斯侯爵扫了一眼刻着“伯爵山条约”的牛皮纸卷:“你就写……这是神圣泰坦和泰坦民族对国外敌对势力的决定性胜利!”
“然后呢?”罗兰娜并不满足。
法郎士挠了挠头,“或者说……伟大的神圣泰坦即将迎来一个新的时代!”
“一个新的时代?”
史记官转向落地窗,窗外飞起轻雪。
第三十四集 第一章
昨夜很冷,今天早晨冷得更厉害。早上六点钟,奥斯卡就从温暖的被窝里爬了出来,他的某位似乎仍在纠缠他,他就把妻子的大腿塞进被子。厚重的锦裘被褥缝着狼皮面,女人只在被子外面露出头发,我们完全说不清她是谁。
泰坦帝国的摄政王殿下起床之后就踱进洗漱间,但他在打了一个大喷嚏的时候又决定先让宫廷内侍抬个火盆进来。
“这里冷的像冰窖!”摄政王这样抱怨。
看了看温度计,奥斯卡发现水银柱已经降到零下十七度,哦啦!天可怜见!这件稀罕物一定是出了毛病,按照某位科学家的说法,零下一度就能冻死人,奥斯卡不禁怀疑他是怎样挨过了零下十七度的夜晚。
寝宫内室燃着壁炉,从昨晚到现在已经烧尽十大块木头,奥斯卡先是在壁炉旁的躺椅上烤了一会脚,然后他才拉开窗帘。
天气倒是晴朗(其实还没有完全透亮)太阳呈现出暗淡的明黄色。玻璃窗上点缀着冰花和厚厚的一层寒霜,奥斯卡冲玻璃哈了一口气,又用袖口抹了一抹,于是他便看见一个清爽的早晨。鸟儿唱着歌、栖树在寒风中发抖,马匹踩踏积雪发出咯哧咯哧的声响……应该说,这是适合出行的日子。
等到帝国摄政王洗漱完毕穿戴整齐,时间已经是早晨七点多,他独自一人走在肯辛特宫的镜厅里,悠然自得地打量着新近购得的艺术品。
镜厅花房已经放好餐桌和餐具,赶在摄政王用餐之前。行色匆匆地罗兰娜葛苔亚奥热罗男爵夫人套着一身乱七八糟的行头冒冒失失地闯进门。
“你这是怎么了?路上遇到抢匪了?”奥斯卡亲自为男爵夫人卸下披风,然后又为女人梳理了一下百折裙摆上的褶皱!
“你看不出来吗?”罗兰娜凑近摄政王地面孔。
奥斯卡亲了亲她的脸颊,“哦啦!冰得吓人!”
罗兰娜耸了耸肩。她先于奥斯卡坐入餐桌:“让我看看您这里有没有高热量地早点吧!不过说真的,选择这样的鬼天气出门可真是自找罪受!”
奥斯卡看了看花房外头。“阳光已经出来了,白天会暖活起来的。”
“但愿吧……”史记官似乎没有精力和帝国摄政王谈论气象问题,她给自己倒了一杯热可可,又把滚烫的鹅肝酱淋在蜂蜜咸肉上……也许再来份煎蛋或是酥油脆饼会更不错!罗兰娜便招来垂首立在镜厅门廊外地侍者。
“你好像是饿坏了!但气色还不错!”摄政王目不暇接地盯着男爵夫人手上的动作,他看得出。罗兰娜一定是遇到了什么值得庆祝的事情,她在吞咽食物的时候情不自禁地眉飞色舞,面孔上还带着两圈迷人的红晕,一喘一息之间尽显成熟迷人的韵味,举手投足之间尽展妖冶撩人之色。
“你不来一些吗?”罗兰娜在五指翻飞的时候终于想到此地的主人。
奥斯卡艰难地吞咽着口水,他不知道宫殿里的厨师是出于什么心思,那些容易坏肚子的东西他都吃不得,可厨师老是搞些五花八门地新鲜菜品,似乎就是为了活活馋死帝国的主宰者而预备的。
“不吃!”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赌气似地别开头,他拣了几片圆火腿和干面包。然后坐到一边自顾自地大咬大嚼。
“现在医学进步了!”罗兰娜用搅拌勺敲了敲杯子,“你应该找个真正地医学家好好检查一下你的胃肠,看上去……你比神诞节前又瘦了很多!”
“瘦点对我有好处!”
史记官对着花房的玻璃墙翻了个白眼。“光明神在上,我可头一次听你这么说,从前若是有人要你少吃一块肉就像要你命似的!”
奥斯卡呵呵一笑,他想到身在多摩尔加地时候。也就是他长身体的时候,记得有一次一大清早他就独自干掉了半只火鸡,现在他可再也没有那种与美味佳肴拼命的劲头。
“神诞节过得怎么样?你父亲还好吗?这么早跑到我这儿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摄政王拍了拍手,他已经把圆火腿和干面包都打发掉了。
罗兰娜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她似乎不太确定奥斯卡的意图,“你……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帝国摄政王摊开手,“怎么了?我只是跟你打招呼!”
罗兰娜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她把注意力移回可口的餐点上:
“你……你还记得昨晚的事情吗?”
“昨晚的送行酒会?”奥斯卡露出回忆的神情,“也没什么!无非是大吃大喝大吵大闹!”
“大吵大闹?”史记官疑惑地抬起头。
帝国摄政王无可奈何地摊开手,“你没听说吗?北方两省发生了罕见的雪灾,难民竟然跑进德意斯境内,因为那边有足够的粮食救济灾民,民政部的官员和军部首脑因为这件事差点在我的肯辛特宫大打出手!当时的场面……要多热闹有多热闹!”
“怎么解决的?”罗兰娜放下餐具,救灾赈灾都是关乎国计民生的大事。
“还能怎么解决?掏钱呗!”奥斯卡不耐烦地推开摆在面前的餐盘,也许是冬季的缘故,他对一日三餐没有半点胃口。
“可这样下去能行吗?”男爵夫人担心地望着帝国的主宰者。
“应该是不行,不过……”奥斯卡停顿下来,他露出孩童才有的可爱表情,“从今天开始,阿莱尼斯就得全责处理政务方面的事情,我要出门啦!哈哈哈!就在今天,我总算要离开都林这个鬼地方了!若是有选择的话,这辈子我也不想再次踏足汉密尔顿宫!”
“狡猾的家伙……”罗兰娜嘀咕了一句,她只得继续对付自己地早餐。
百无聊赖的帝国摄政王将座椅移到罗兰娜身边。他的话音突然转低,“喂!罗娜,我听说……你和外务大臣法郎士勒穆斯侯爵单独在一间卧室呆了一个多小时!有没有这回事?”
“有!”史记官盯着奥斯卡地眼睛不卑不亢地点了点头。
“哦啦……这个……”
奥斯卡使劲儿抓鼻子。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笨拙,也许他希望罗兰娜会主动向他解释。也许他期盼着年轻的寡妇会有一个很好地归宿,可罗兰娜没有抓狂也没有动容,她的平静反倒难住了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
“你想说什么?别兜圈子好不好?”
帝国摄政王尴尬地放开鼻子,“我是想说……你和勒穆斯侯爵有没有发生什么?你别见怪,人人都知道法郎士勒穆斯是都林城出了名的美男子!”
罗兰娜突然用手抚上摄政王的面孔。“他可不比你的魅力!”
——------—------—------------——---—---—---—---—---—---—
“真地吗?”奥斯卡挺起胸膛,他有些自得。
“骗你的!”罗兰娜没好气地啐了一口,“你的军情密探不会没有告诉你我和法郎士勒穆斯侯爵在那间卧室里什么都没做吧?”
奥斯卡又摸了摸鼻子,看样子确实有人对他这样说过。
“你是怎么了?闲得发慌还是胃溃疡又犯了?”史记官旁若无人地数落着帝国的主宰者,“今天你该忙得一塌糊涂才对!可你看看呀!大清早把我请到这里,结果你都说了些什么?我还以为自己是在和一个长舌头的贵妇人吃早茶呢!”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哦啦哦啦地叫了起来,“我怎么了?我就要离开都林了!和你告别也不行吗?”
罗兰娜没有说话,她突然欺近男人的面孔,然后重重地吻了吻对方的嘴唇。
奥斯卡抚着滚烫的唇瓣,他没说什么。只是向奥热罗男爵夫人点了点头。
自鸣钟敲响八下,一位穿得很时髦的贵族绅士轻巧地走进镜厅花房,他先是环视了一遍温室里的花朵。然后才向呆坐着地帝国摄政王欠身行礼:
“殿下!都准备好了!”
奥斯卡手忙脚乱地站起来,他的动作差点掀翻餐桌,罗兰娜笑得肩膀乱颤,她探手指着手足无措的帝国摄政王。嘴上却极为和缓地说:
“真地不要我跟你去南方?熟悉我的人都知道我是一个很好的旅伴!”
尽管摄政王殿下对一位美貌的旅伴充满期待,但他地大男人情节突然窜上脑门,甚至连想都没想,奥斯卡就朝男爵夫人使劲儿摆了摆手,“不必了!你刚从湖区回来,在都林休息一阵吧!”
罗兰娜只是笑,并用意味深长的眼光打量着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直到他出门。
“喂!”
奥斯卡在门口回转身,“叫我?”
“你还记不记得酒会之后的事情?”
“之后的事情?”帝国摄政王有些疑惑地盯着奥热罗男爵夫人,他只记得自己在酒会结束的时候要靠妻子搀扶才能无惊无险地回到卧室,“我不太不记得了!我只知道保尔要结婚,大伙都想把他灌醉了,结果倒下的人却是我!怎么了?后来又发生什么事了吗?”
罗兰娜摇了摇头,她突然感到一阵轻松。
出门之后自然是另一番景象,肯辛特宫的花园银妆素裹,宽敞的步行道在失去了花草的遮掩之后顿显空阔:喷泉池关闭了,水流在黄金狮子的血盆大口里结成冰柱,这使威武的国家图腾看上去就像是一尊滑稽的雕塑。
树林稀疏,温暖潮湿的地气在与冷风碰撞之后便凝结成飘渺的白色蒸汽,在花园深处音乐浮动。七八个雪一般的骑士走了过来,白色披风的垂边已经浸湿泥垢,但他们一点都不在乎,在花园连接宫殿门廊的地方站好,侍者打开门,他们就把捧在手里的地毯往滑溜溜的大理石台阶上仔细地铺列。
忽然,宁静的早晨刮起了一阵风,骑士们纷纷往背风的一面掉过头。白色的世界猛地扬起雪片,雪花纷飞。永远如粉。屋檐上、树林里、枯草上,厚厚一层积雪变成片片飞絮,阵风一过。雪花静止,却不急于降落。就在半空袅娜地起舞,等到阳光浓烈地时候便自然地消失不见了。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沿着铺好的地毯走到花园深处的两层独楼,看来奥热罗男爵夫人说得一点也没错!太阳很大,气温却低得离谱!在冰天雪地里走了两分钟,泰坦摄政王地耳朵就被冻出一条血口子。
“都林是怎么了?”奥斯卡在进门之后就朝随行伺候的皇室内侍长大声叫嚷起来。
“殿下!不巧得很。据说是昨天夜里打北方来了一股寒流!”
帝国摄政王没有办法和神明认真,他只得埋怨那个把武器陈列室设在宫殿外头地那个家伙。
“是您殿下!您在791年重新装潢肯辛特宫的时候就是这样吩咐的!”
奥斯卡无话可说,他气急败坏地走上二楼,又在排满整个房间的精致铠甲里头胡乱挑选了一副。
“需要帮忙吗?”
摄政王的面孔泛起笑容,至少他不会给妻子摆脸色。
安鲁主母施施然地踱上楼梯,她轻巧地提着裙摆,又在上楼之后使劲儿掸了掸裙角上地雪末。
“真是的!干嘛选这么个鬼天气出门?”
“饶了我吧!你可不是第一个对我这样抱怨的人!”奥斯卡做出举手投降的模样,他的小妹妹立刻就笑开了。
“选好了吗?”
“就这副!”
萨沙伊抢过丈夫选定的铠甲,看来她的哥哥还不是太傻,奥斯卡并没有选择重得离谱、穿起来像掉进冰窖里的铁制铠甲:
“不过这也不行!我得给你的铠甲里塞满棉花!”
摄政王可以拒绝。但他要与妻子告别了,团聚的日子还说不准,为了不让萨沙伊伤心难过。奥斯卡也就勉强接受自己被打扮成棉花包地样子。
“昨晚我去找你,可你的内侍长说你已经睡下了,我只得回到自己的卧室哄孩子、打枕头,不是我说你!你干嘛像不要命似地喝了那么多?”
“什么?你说什么?”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萨沙伊自顾自地忙着手里地活计。她给男人的肩甲绑紧皮索,又给男人的背甲系上搭扣,也许是太过用力,安鲁主母并没听出丈夫的话音竟然透着几分惊悚。
“我是在问你,昨晚干嘛喝那么多?”女人终于发出不满地抱怨,她以为丈夫在出行之前会和自己温存一宿,结果却被害人的酒精给耽误了。
奥斯卡抓了抓头,“你……你确定吗?”
“确定什么?”萨沙疑惑地眨着眼。
摄政王把头转向一边,这种事他又不能对萨沙伊明说,奥斯卡在无计可施之下只得朝自己的宫廷内侍长招了招手,“女皇陛下和其他两位王妻殿下……”
“女皇陛下和另外两位王妻都没在肯辛特宫留宿!”宫廷内侍长笑呵呵地打断摄政王,他就知道主人会这么问。
“坏了……”奥斯卡在脑海深处大叫了一声!不是萨沙、不是阿莱尼斯、不是拉赫拉伊娜、不是卡罗阿西亚……可不对啊!早上起床的时候他明明记得身边躺着一个温暖的女人,他还以为那是萨沙……不对!
那应该是拉赫拉伊娜……不对不对!是卡罗阿西亚?不过最有可能是阿莱尼斯!
“我刚刚在镜厅碰到罗兰娜!”萨沙伊一边打点丈夫的穿着一边满腹酸气地说着话,“她怎么来得这么早?你要带着史记官去南方吗?我怎么一直都没听你提起过这件事?”
“罗兰娜……”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发出一声无意识地呻吟。
“主母殿下!”精明的宫廷内侍长点头哈腰地凑了上来,“昨晚酒会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奥热罗男爵夫人就在宫里留宿。”
“哦!怪不得!”萨沙点了点头,她似乎并没有想到更深层次的问题。
奥斯卡大眼瞪着他的侍从长,“奥热罗男爵夫人……昨晚在肯辛特宫留宿?”
“是的殿下!”内侍长边说边朝自己的主人使眼色。
“哦啦!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一回事!”奥斯卡状似恍然大悟一般叫嚣起来,他单手揽住妹妹地肩膀。“亲爱的萨沙,说说吧!我回来的时候要送你什么礼物好呢?”
安鲁主母看了看挤眉弄眼地宫廷内侍长,又看了看面相谄媚的丈夫。她可不是那种头脑简单地蠢女人,“无事献殷勤……那就是有事喽!”
“哪有……”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连连摆手。但他的话还透着牙缝里迸射出来的冷风。
侍从长突然望了望楼下,有一名侍者向他做了个暗号,然后他就恭身站到主母身边:
“殿下……女皇陛下和两位王妻殿下已经抵达肯辛特宫!”
萨沙点了点头,她只得暂时把心底的疑惑抛到一边,“要一块儿去招呼她们吗?”
奥斯卡鬼头鬼脑地眨了眨眼。“哦啦……这个……你先过去吧!我再挑一把合身的配剑,随后就到!”
萨沙伊瞪着丈夫望了好一会儿,她知道这个小男人存心欺瞒她,但聪明地女人并不急于一时,等到聪明的女人由一个变成四个……事情自然好办得多。
帝国摄政王蹑手蹑脚地缩在楼梯间里,等到他的小妹妹走出武器陈列室,他才像疯虎一样使劲儿提起内侍长的领子:
“罗兰娜在肯辛特过夜,这件事我怎么不知道?”
宫廷内侍长无可奈何地摊了摊手,“我的殿下!昨天晚上您被保尔先生和臭名卓著的苏霍伊公爵灌得烂醉如泥,是臣下和好心的奥热罗男爵夫人将您扶回寝宫。但奥热罗男爵夫人在扶您走进卧室之后就没再出来过,您让我怎么解释这件事呢?”
奥斯卡大张着嘴,他说不出一句话。
“你……今早你干嘛不告诉我?”
内侍长摆出一张可怜虫的嘴脸。“男爵夫人吩咐不要声张……再说……再说您怎么可能不清楚是哪个女人和您……”
“闭嘴!”奥斯卡使劲儿掐住可怜虫的脖子,如果不是楼梯上突然响起脚步声,他的怒火会把倒霉地内侍长烧成灰烬也说不定呢!
“这是怎么了?”近卫军总参谋长加布里约翰特上将刚一上楼就看到帝国的最高统帅对着一个光头侍臣吐吐沫。
奥斯卡像丢沙包一样撇开了可怜的内侍长,他整理了一下身上地铠甲。半晌之后才向陆续走进武器陈列室的几位亲信将领吐了吐舌头:
“也没什么!就是差点被这个家伙气疯了!”
军情分析处长卢卡斯迪亚巴克尔子爵一向善于察言观色,尽管摄政王的话音的确隐含怒火,但大学毕业生却从最高统帅地眉宇之间读到一丝春天的颜色:
“殿下!介意跟大家说说吗?是什么事情把您惹火了?”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斜瞰了一眼嬉皮笑脸的卢卡斯,他就猜到年轻的大学毕业生一定会说中自己的心事:
“你们说说,若是有位高贵美貌的女士在你的床上过了一夜,而你在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把她当作路过的客人……谁能告诉我,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哦啦!”最后走上楼梯的塔·冯·苏霍伊公爵学着最高统帅的口气怪叫了一声,“完蛋了完蛋了!这个男人完蛋了!他把女人当成什么?街上的橱窗女郎吗?”
“没人叫你发言的时候你最好当自己是个哑巴……”奥斯卡朝塔里吼了回去,他并不需要一个混蛋的意见。
“不管怎么说……您一定会遇到麻烦的!”军情局局长蒂沃利·哈德雷中将异常肯定地敲了敲手杖,“我在年轻的时候碰到过一次这样的事情,具体是如何发生的我可记不清了!但你们看看,看看这个!”
哈德雷将军一边说一边解开将校服的领口,他的脖子上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看看啊!那可是一位烈性子的贵夫人!若不是我的手脚快那么一点点,她就会割破我的喉咙,在往自己的心口来那么一下子!”
“后来呢?”奥斯卡被惹起兴致,他可没听说过军情局长还有什么风流韵事。
“后来嘛……那匹暴烈的牝马没死成,反倒成了哈德雷伯爵夫人!”
男人们笑了起来。军情局长说的是他地妻子,哈德雷伯爵夫人在首都贵族圈里一直享有脾气火暴的恶名,看来传闻并无夸大的成分。
“说正事吧……”奥斯卡正了正神色。他坐进武器陈列室中唯一地一具沙发椅。在他面前,就像变戏法一样。刚刚还兴高采烈讨论女人的近卫军将领们已经换上严肃认真地面孔,连臭名卓著的炮兵将军都摆出一副谨小慎微的神色。
“行程安排定下来了吗?”
“已经定下来了!”军情局长蒂沃利将军必恭必敬地向最高统帅呈上一份铺满字迹的文书,“完全遵照您的意愿,送还国宝地旅程不会因为无关紧要的事情有所耽搁!您可以一直沿着国道向南走,争取在一个半月之后抵达维耶罗那。如果南方集团军群司令部和第五军区安排得当,您对维耶罗那的视察会在一个星期之后完成!”
“还有更好的选择吗?”帝国摄政王指向纸上旅途的最末一段,“从勃特恩省出来就是连绵起伏的大山,现在又是冬天,山道上的状况简直难以想象,若是把天气因素和人力因素全都考虑进去的话,我得等到今年春天才能抵达博德加省首府。”
“这也没什么不好啊!”塔里笑呵呵地凑了上来,“我的殿下,803年!现在已经是新的一年啦!”
奥斯卡朝炮兵将军瞪了一眼,塔里立刻抿紧嘴巴。看样子他已经想起来了,自己是个会说话地哑巴。
“我不想把803年的春天耗费在旅途上,难道没有别的路吗?”
军情局长和情报分析处长对视了一眼。最后是迪亚巴克尔子爵站了出来:
“殿下!拿在您手上地那份行程表是帝国最高机密,至少在您起程之前,谁也猜不准您会走哪条路,再说这也是最稳妥的路线。南方还不太平,那些打算跟您作对的家伙还在暗处潜伏着,您得为自己的安全做作考虑!”
奥斯卡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只是他发觉这次地南行路线竟和洲年那次山区之旅完全一致,他可一点也看不出这条路怎么就最为稳妥了!
“很久以前……我在南方山区旅行的时候差点送了命,有人记得那件事吗?”
“我知道!”加布里约翰特上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时您刚,刚受封帝国亲王,正待返回安鲁哈啦,南方的冒险家和阴谋家在山区里制造了一次伏击,若不是当地的驻军营救即时,恐怕泰坦的历史就要改写了!”
“哦啦!是啊!”帝国摄政王露出缅怀的神情,“791年……十二年啦,时间过得可真快!”
“殿下!您没必要担心,791年是791年,现在是803年,今非昔比啦!”
奥斯卡望了望一直管不住舌头的苏霍伊公爵:“哦啦……算你说了句人话!今非昔比,我确实没有什么好怕的!那么……加布里!”
近卫军总参谋长连忙立正敬礼。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军部事务就委托给你和拉里勃兰将军。”
“是殿下!”加布里约翰特极为严肃地点了点头。
“塔里!”
“是殿下!”
“我对新上任的首都卫戍司令始终不太放心,待我出门以后,我的妻子儿女就拜托你了,她们要是少了根头发或是被哪个口没遮拦的浪荡子给惹恼了……听仔细了老朋友,你最好祈祷在我出门的这段时间……”
“我明白!我发誓!”塔里打断老朋友的话,他还朝着天花板竖起了三颗手指,“若是你的老婆孩子在我手里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就带着苏霍伊一族给你的爱人、爱子、爱女陪葬!这总行了吧?”
奥斯卡微笑着伸出拳头,塔里也笑了起来,他攥起拳头和相识多年的老伙计使劲儿一磕,对朋友的承诺就算达成了。
“我不想把事情搞得像生离死别,但这块神牌也许真的有魔力!接触过它的英雄都死得那么壮烈,要么就像克利斯那样死得那么蹊跷!”
奥斯卡似乎是在自言自语,他越过铠甲。从衬衣的领口掏出黄金项链,闪亮的神牌好端端地缀在上头。
“殿下!战争已经结束了……”加布里试图安慰最高统帅,“神牌已经完成了它地使命。您要做的只是送它回家,光明神若是看得见的话一定会赞美您地!”
没等摄政王殿下表态。军情分析处长突然不甚乐观地沉吟了一声:
“我的殿下,也不是没有值得担心地事情!”
奥斯卡望了过来,卢卡斯连忙从怀里取出一份印有极密字样的军报,“位列一线的军情搜查官还没有完全掌握南方分离份子的确切动向,不过线人的密报已经证实……若是您冒冒然进入南方人地地界。一直都在苦等机会的南方贵族一定会对您有所表示!”
奥斯卡的瞳孔在深邃的眼眸里转了两转,他指了指一直没做声的军情局长:
“有13的消息吗?”
蒂沃利·哈德雷将军立即点头应是,“正要向您汇报,负责单线联络13的军情人员刚刚送回密信,可消息已经是两个星期前的了!”
“说什么?”
“13已经与泰坦尼亚家的纳索夫将军按时接头。”
“军情局在泰坦尼亚第一掷弹兵师安插的眼线怎么说?”奥斯卡又转向大学毕业生。
“第一掷弹兵师一切如常,没有任何可疑地迹象!”卢卡斯一边说一边小心地窥视独裁者的神色。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轻轻摆了摆手,他似乎稍稍有些放松,“那么就是说……其实我没有什么好担心的!是不是这样?”
卢卡斯和上司对望了一眼,他们俩个谁也不敢为最高统帅地人身安全做出担保!如果旅途中真的出现突发事件又或不可抗力造成的意外,无论是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怎么?害怕了吗?”奥斯卡的语调又冷又硬。“我只是希望你们能在南方贵族有所行动地时候提前向我打声招呼,连这个也做不到!”
卢卡斯没有出声,军情局长只得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是殿下!我会尽力而为……尽力而为!”
奥斯卡在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反倒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他从来不会把自己的性命托付给别人来关照。
帝国摄政王指了指座钟,“好啦先生们,就这样吧……时间已到!”
时间到了!都林斯科特大教堂敲响铜钟,被冰雪覆盖着的泰坦首都立刻喧闹起来。由肯辛特宫开始。赶来为帝国摄政王送行的民众再一次造成交通瘫痪,首都保卫师全员出动,近卫军士兵和司法部的巡兵在凌晨的时候就设置了街垒,他们把热情的市民分割开来,极力避免人群出现混乱的征兆。
水仙骑士组成的马队往来穿梭不绝,像亲王殿下历次出行一样,红虎骑兵前呼后拥,时刻不离左右。
积雪被马蹄踩压平实,阳光就像洒在一片洁白的冰面上。时间接近中午,太阳越来越大,北方来的寒流在黑森林边缘踌躇不前,城市中的温度跟着有所回升,在一些向阳的屋檐底下,悬凝的冰柱已经开始一点一滴地流淌露珠。晶莹的水柱将路面上的积雪砸出一个清澈的、泛着蔚蓝色光彩的小水洼,远远一看就像时深时浅的马蹄窝。
为了节省气力(更有可能是为了保暖的需要)在大街上聚集的首都市民直到看见那位身穿戎装的帝国摄政王之后才拼命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神牌和黄金项链就在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脖颈上反射着冷峻的阳光,灿烂的光芒随着雷束尔的步履上下跃动。
越接近教堂欢呼声越高壮!为了给第二次卫国战争中牺牲的勇士举行安魂弥撒,借由卡罗阿西亚曼努埃尔王妻殿下在宗教界的影响力,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破天荒地请到了罗曼主教团为国家英雄祈望颂魂,尽管严冬之下的场景稍显单调,但发自万千颗心灵的诚挚呼唤却给帝国首都罩上了一层神圣的白色外罩。
祭祀典礼在都林斯科特大教堂的千人礼拜厅举行,过程其实很简单,以泰坦摄政王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为代表。帝国主宰者需要跪在造物主面前代替英烈接受天上降下的祝福,然后便要交出神牌,由罗曼主教团的议长大人对其进行神圣地洗礼。意在洗脱它的鲜血和污垢,使它真正成为一件神明赐福的圣物。
做完这一切。奥斯卡可以退到一边稍事休息,以下是大主教们地个人表演时间,这些大腹便便的顶级神职官员可以凭个人喜好选择福音和诗体颂经,他们会像抽疯一样絮叨半天,把泰坦地卫国战争吹嘘得像人类解放一样伟大。尽管奥斯卡对宗教的说法和做法极为感冒,但他只能利用教义和手中掌握的英雄事迹进一步打造泰坦民族忠心爱戴他的灵魂建筑。
不管出于何种心态,人们看到代表纯洁与和平的白鸽漫天翱翔,人们听到悠扬婉转地弥撒福音在四散传播,神圣的歌声越过街道、越过小巷、越过大地、越过湖沼,勇士的安息曲在山海之间回荡不绝,直达天顶;穹苍内外,雪片飞扬,朵朵纯白灿烂耀眼,聚集一处便如杀声震天的战场一般恢弘壮丽。飞散飘扬便如英烈的面孔一般淡然孤傲。
就在世人为勇士写就的颂歌由神圣转入欢腾的时候,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突然在神台主位上极不自在地晃了一晃:
“阿莱尼斯,你有看到罗兰娜吗?”
帝国女皇不着痕迹地瞟了一眼自己的丈夫。“怎么了?一日不见史记官就不耐烦了?”
“别胡扯!”奥斯卡并没在妻子面前显露出做贼心虚的面相,他煞有介事地扭起眉毛:“我的史记官得为这种场合留下记录!”
“你还是去操心国家大事吧,再说我也没有看见罗兰娜,只不过““只女皇陛下不怀好意地笑了笑。“你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奥斯卡瞥了一眼顾做正经地大主教们,似乎没人留意到他在和妻子咬耳朵。
“你没听说?”阿莱尼斯状似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昨天晚上酒宴结束的时候,一些好事的贵族都在四下打听,他们想知道是哪个胆大包天地家伙把你的私人史记官给藏起来来了!”
奥斯卡撇了撇嘴,他就知道妻子是拿他的风流韵事开玩笑,要不然她也不会把“私人”这个字眼读得那么重!
“算了吧……快点告诉他吧!”一心敬神的卡罗阿西亚突然插话进来,她受不了两个人在这个神圣地典礼上打情骂俏。
“我偏不告诉他!”阿莱尼斯有些气恼,她倒不是针对多事的卡罗阿西亚,而是对自己的丈夫使起性子。
奥斯卡没有言语,他开始仔细思考史记官的问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时间很早,罗兰娜那时还小,少女的初恋、纯吻,也许还伴随着初潮!不过在奥斯卡看来,连大学城时的那段过往都不算在内,两个人的真正交往始于最近一段时间,也就是在罗兰呐的丈夫被特勤处暗害之后。
他是帝国的摄政王,她是帝国摄政王的史记官,他和她在公开场合形影不离,他说、她记!他在说到关键处时都会下意识地放缓语速,以便她能清楚地记录,她在记录完成之后总会要他校验一遍,害怕曲解他的意图。
他和她早就有了默契,甚至会在四下无人的时候牵起手。
“爸爸爸爸……抱……”
伊芙泰勒的胡乱叫嚷唤回了父亲的神智,像天使一样美丽的女孩子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抱了起来,在离地起飞的一刹那,伊芙泰勒惊恐地闭上眼睛,直到父亲的吻重重落在她的脸颊,她就笑哈哈地叫着:“扎!扎!”
奥斯卡也笑了,他留在脸上的胡子茬就是为了对付淘气的小美人鱼,每次他都要把女儿痒到求饶。
抱着女儿,奥斯卡又吻了吻他的妻子,阿莱尼斯、萨沙伊、卡罗阿西亚,阿赫拉伊娜没有到场,这很可惜,但这并不妨碍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自认是天底下最幸运的男人,他有一双儿女,他有一个家庭,他对这个世界已经别无所求,就在家人为他送行的时候,他突然领悟到幸福的原理。
“我得走了!”帝国摄政王利落地跳上马背,他把美人鱼递给一位妻子,伊芙泰勒立即开始哭闹。
“一路顺风!”“保重!”“路上小心……”
“知道啦……”奥斯卡状似不耐烦地糊弄了一句,但他扫视妻子的眼光却流露出海洋一般深远的柔情。
仪仗骑士开路,红虎骑兵跟进、清一色的圣骑士队列簇拥着帝国摄政王走在中间,最后才是密密麻麻的掷弹兵方队。在都林斯科特大教堂的尖顶就要隐没于身后的时候,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终于忍不住回过头,他似乎看到妻子儿女依然矗立在教堂的门廊里,对着他的身影不停地挥手。
“我想起来了!”
卢卡斯被突然发作的小主人吓了一跳,“是什么?”
奥斯卡漫不经心地向街道两侧的市民不停地挥手:“我想起来……我有两次机会可以完全彻底地占有同一个女人!”
卢卡斯笑了笑,“哪个女人?”
“那是个可怜的女人,她的丈夫死于皇室特勤处的某座秘密监狱,到现在连尸骨也找不到!”
“那不是奥热罗……”
“代我保留那个名字!”奥斯卡打断年轻人的话,他不想在大街上把情人的名字满世界地宣扬。
“第一次是被一个讨厌的仆妇打断了,第二次是被一场莫名其妙的大火惊扰了……”
“后来呢?”
奥斯卡只得苦笑,“后来?后来我喝醉了!她醒着!”
卢卡斯实在忍不住,他笑得前仰后合。
奥斯卡什么也没说,他骑着雷束尔,顶着西北风,在身上的铠甲快要变成冰板的时候正好走过了半个都林城!好不容易脱离了人群的视线,随行的侍者立刻就把配备了壁挂炉的两厢马车拖了出来,就在帝国摄政王拉开车门的时候,随行的军人全都目瞪口呆地瞪着昏暗的车厢:
一双雪白的手臂探出车门,揽住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颈子……
“别碰那……冰得很!”
“让我把它含烫了!”
“罗兰娜……你真是一个完美的旅伴!”
“嘘……别出声……”
第三十四集 第二章
头一两个月已经有了不好的兆头,刚过完新年,就像泰坦人抱怨的那样,803年的冬天冷得离谱。此时已经是一月中旬,距离冬天结束还有些许时日,出于防寒或是福利方面的考虑,近卫军最高军部给各个军区下达了增发棉服和军大衣的指示。
泰坦帝国第一军区一向是第一个得到军部饬令的单位,在1月17日,军区司令部开放了好几座军品仓库,官兵们全都美滋滋地穿上了全新的大衣和防寒服。
事情若是进展顺利的话也就罢了,但军需部门还是出了岔子,不知是什么原因,发到士兵手里的军大衣全都没有扣子,连军官制服也是如此,没有扣子的大衣如何御寒?官兵大为不满,他们打了司令部的军需官,又把事情捅到首都军部,人们都说一定是军品生产部门把扣子换成金币贪污掉了!
在一个星期之内,首都军部陆续得到好几个军区递交的类似报告,等到统计数字出来以后,临时受命执掌国家武装力量的加布里约翰特上将和拉里勃兰上将全都傻眼了。近卫军在803年,月份发放的军衣制品有四分之三没有扣子,光明神可怜见!把这么多扣子换成金泰的话会是多少钱?这是一个天大的贪污渎职案!
查来查去,其实事情在一天之内就搞清楚了,军部军需长官指天日地的赌咒,冬装在十月份入库的时候全都带着扣子,这件事是每一个军品仓库的保管员都能保证地!但金属扣子怎么会莫名其妙地失踪?难道仓库的老鼠对布料不感兴趣了?
无计可施之下。加布里,约翰特上将只得向旅途中的摄政王殿下请示此事,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自然勃然大怒,扣子绝不会凭空消失。
一定是军队里出了蛀虫。
更加严厉地调查开始了,但一个星期之后依然毫无进展……事情闹得纷纷扬扬。首都各界和地方群众都在谈论神通广大的扣子大盗,人们都说这家伙是世界最高明地小偷。
1月24日,都林城中的一份销量不大的报纸科学观察报登载了一篇十分有趣的科学小品文,写的是锡地特性和奇妙用途,尽管没几个看得懂文章中提到的物理学知识。但一位尽职尽责的军部参谋还是报纸送给了约翰特上将,并在小品文中做了标注。
当天下午,近卫军总参谋长约见了文章的作者,详细一问才知道,作者本人竟是都林大学的物理部首席教授,这位科学家在面见加布里约翰特上将的时候直接说明了自己的用意,他发表这篇科学小品的目的就是为了委婉地告诉帝国军人,“扣子失踪的原因是天气奇冷,金属锡扣在低温下变成粉末。”
“一片胡言!骗鬼去吧!金属会变成粉末?”
以上是近卫军总参谋长对科学家地答复!
都林大学的物理部教授并没有发火,他彬彬有礼地告辞。只是临走的时候拿出一个锡壶,并且嘱咐加布里约翰特将军一定要把这个锡壶放到窗户外头。
近卫军总参谋长真地把锡壶放到窗户外头,几天之后。他的勤务官在打开窗户通风放气的时候一不留神碰到锡壶,好端端的锡壶竟然变成一滩金属色地粉末,这种状况吓得这位勤务官癫痛病都发作了!
锡壶在室外的低温下变成粉末!扣子失踪案最终告破!在亲眼看到那滩粉末之后,加布里约翰特上将便拿起笔。他把事情经过写成一篇短文,并把这篇短文和一份措辞谦逊类似在神前忏悔的道歉声明一块发给帝国新闻总署。
第二天,泰坦首都的各大报刊纷纷在头版头条登载了近卫军总参谋长的说明短文和公开道歉信,加布里将军甚至在文中表示,“于科学面前,自己只是一个孤陋无知的小学生!”
“可不是吗!”奥斯卡捧着一份过期的都林每日快报,他近乎仰躺在冰熊沙发上。室内燃着壁炉,炉子里塞满了干燥的圆木。摄政王手边有一具荷茵兰式的短方台,台子上摆着排列得整整齐齐的雪茄烟和一盘新鲜出炉的起司蛋糕,但是没有葡萄酒。
“你说什么?”罗兰娜从精心伺弄的盆栽上收回视线,看来她和奥斯卡已经抵达南方,隆冬时节只有南方的温室才能培育鲜花和盆栽。
“我在说加布里约翰特,咱们的近卫军总参谋长!”
罗兰娜放下手里的花剪,她踱到男人身边,“据我所知,加布里约翰特将军是个敢作敢当的男子汉!至少他在对待某些事的时候要比你诚实一点!”
奥斯卡下意识地皱起眉头,“打个比方?”
史记官抢过摄政王手里的报纸,“就拿扣子失踪案来说吧!当初是谁扯着脖子叫喊要把贪污犯绳之以法!现在案子已经查实了,你去把执掌四季的拉芙罗迪女神关进监狱啊!”
“哦啦……”奥斯卡避重就轻地笑了起来,他把身姿美妙的史记官揽到自己怀里,再把这个体态玲珑的女人抱放到大腿上,罗兰娜似乎有些不习惯,她手足无措地挣扎了一番,但这种轻微的抵抗很快在男人坚硬的肌肉里消失不见了。
“难道要我学着总参谋长向科学家道歉吗?我是帝国摄政王,那些科学家为我排忧解难是应该的!”
“态度!我是说态度!”罗兰娜又在男人怀里挣了一挣,“至少你得像加布里约翰特将军那样明确表态,让人们知道你对科学有多么尊重!如果你不这样做的话,科学家为什么要给一个轻视科学蔑视科学的人排忧解难?”
“我对科学一无所知!”奥斯卡无可奈何地摊开手,什么金属变成粉末、什么红磷自燃、什么酸性溶液,这些东西对他的生活没有一丝半点地助益。他听到科学理论有会没来由地头疼。
“那就去学!”
“学?怎么学?”奥斯卡瞪大眼睛,他离开校园已有若干年,这些年之间他可从没拿起过书本好好翻翻。再让他去念书的话不如杀了他更简单一点。
“从头开始学!”罗兰娜的眸子闪着不怀好意地光彩,“你别忘了!你是泰坦的摄政王、帝国地终身执政官。要是让人知道你连水为什么会变成冰的道理都不懂……我想想……你会被世人认为是一个大笨蛋!”
“我是大笨蛋?”奥斯卡的手探进了女人的裙摆,罗兰娜笑着不说话,但她的大腿已经微微发颤。
“你是一个可爱地大笨蛋……”女人咬住男人的耳垂,奥斯卡就把自己的私人史记官摆放成一个可以随意爱抚的姿势,他的呼吸埋藏在女人的乳峰之间。他的欲望和他那肆无忌惮的粗喘都说明他在实践一个古老的梦境,这个梦里的男人和女人以最原始地姿态裸程相见,然后相交、相爱、相恋。
一声惊天动地的轰鸣震醒了古堡中的骑士和卫兵,石道走廊在回荡暴鸣地同时又响了无数个脚步声,从各个房间和各个角落突然涌出了无数名全副武装的圣骑士,他们擎着盾牌拿着大剑,争先恐后地冲上走廊,又用最快的速度和最利落的身手撞开了古堡书房地大门。
——------—------—------------——---—---—---—---—---—---—
“救……救救我……”帝国摄政王仰躺在地面上,他发出濒死的呻吟。
奥热罗男爵夫人似乎受到过份的惊吓,她没有哭闹、没有尖叫。反而像遇到一个滑稽演员一样笑得肩膀乱颤,闯进门的侍卫骑士面面相觑,他们都不知道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哦啦!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我的腰……”
人们快速动作起来。几个彪形大汉七手八脚地扶起帝国摄政王,剩下那些宫廷侍卫就用盾牌和身体挡住书房中所有的窗户,其余的骑士就像觅食的老猫一样在室内仔细搜寻。
“别找了!是我自己闯了祸……”奥斯卡万般不情愿地嘟囔一句,他要靠圣骑士的搀扶才能站起来。
“这是怎么了?”缪拉上将已经赶到书房。室内的场景一片混乱,红虎集群的指挥官只得呆呆地站到一边。
“看看我都干了些什么!”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懊恼地指着地面,他的冰熊沙发完全变了样子,从前那位造型凶猛气势骇人的雪原国王已像吸毒者那样瘫软在地,它的毛发之间还露出弹簧和木头撑子的节干。
“哦不……”刚刚走进门的军情分析处长发出一声哀叫,“您的沙发完蛋了!怎么会这样?”
男人们都把视线投向状似事不关己的安鲁史记官,奥热罗男爵夫人尴尬地咳嗽一声,她只得无可奈何地摊开手:
“这具沙发已经跟随摄政王殿下十二个年头,你们还指望它能进古董家具博物馆吗?”
“安全!”值班的骑士长低声朝缪拉将军耳语一句,红虎指挥官就朝室内的人群摆了摆手,骑士们立刻退出房间。
“怎么办?怎么办”奥斯卡就像慌了手脚的小孩子一样痛心地打量着他的大玩具,这是他的冰熊沙发,是跟随他走过无数个岁月的好伙伴。
“殿下!这是洪都尔克,您在洪都尔克绝对能够找到历史悠久的家具作坊!”
帝国摄政王转向说话的人,在军情局有数的几位办事大臣里面,秘密行动部内卫司司长布雷松爵士始终以惜字如金的品质著称全军。不过他还有一个外号叫做“无柄刀”在古老的泰坦刑罚里,“无柄刀”专门用于割喉。
奥斯卡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凑近他的内卫司长,“布雷松!说得明白一点!你的意思这里有人能修理我的冰熊沙发?”
“无柄刀”没说话,但他真的从怀里掏出一把只有几厘米长的双刃无柄刀,这位贵族出身的绅士像一级木工那样仔细检查倒塌的冰熊沙发,他在找到毛皮和沙发内件的缝合部之后就用无柄刀割开麻线。不一会儿,一张完好无损的冰熊皮被卸了下来。地板上只留下一片破碎地烂木头。
“殿下!您看啊!”布雷松指着朽败的沙发构件,“您大可不必伤心难过,要我说……它坏得太即时了!即使是那些经过特殊处理的木头也难保在腐朽之后不生蛀虫。若是蛀虫在皮毛上安家那才是真正糟糕地事,不过现在还好。您保住了这张皮子,如果您依从我的建议,洪都尔克地木匠师傅就能造一具和从前那件一模一样的冰熊沙发。”
奥斯卡兴奋地直搓手,他拣起书桌上的外衣,“那咱们还等什么?找木匠去!”
卢卡斯连忙拦住作势欲走的帝国摄政王。“殿下!至少今天不行,一会儿您得和南方政府的军政官员还有……”
“去他地!”奥斯卡这样回答,“吩咐下去,我要出门啦!”
迪亚巴克尔子爵龇牙咧嘴苦着脸,他为摄政王预约了一次重要的碰头会,可他的主人似乎并无多少身为主宰者的自觉。
奥热罗男爵夫人拿起了自己的外套,她的面孔漂浮着一层红色的云朵,笑意越来越深。
“别自讨苦吃,你该正确认识咱们那位摄政王殿下的心理年龄!”
大学毕业生只得朝史记官无奈地点了点头,这边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已经在走廊里大声叫唤:
“备车备马!咱们要进城啦……快啊……进城啦……”
在荒乡野地走了半个月。总算遇到进城的机会,缪拉将军挑选了一干身材最魁梧、长相最英俊地水仙骑士跟随大家长出行。骑士们取下身上的野战装备,换上套装。擦亮铠甲,踏上藏在背囊里的马靴,最后再带上一把明晃晃地精钢剑……即使这样进城,没见过市面的人还是会吓一跳。他们必然以为这是宫廷仪仗队。
走出摄政王殿下临时下榻的古堡,周遭的景物即刻进入眼帘。城堡是教历五世纪建造地军用要塞,厚大的墙体甚至遮蔽了山岭的影子。从城堡下来只有一条能容五马并行的石子路,路面光滑,骑士们的战马全都小心翼翼地走在上头。
山岭间遍植落叶棒,北方的寒流侵袭不到这方土地,棒树仍然挺拔身姿,在地势较缓临近地热带的区域,成片的树林还在冬日里展现着浓茂的绿意。
走出狭长的丘陵走廊,阿卑西斯山麓的最北端就被抛在身后,以国道作为分界点,南部是飘扬着四色旗的区政府辖地,北面则是传统意义上的中央行政区。
泰坦帝国的南北差距由来已久,不提维耶罗那那样的大都市,单以洪都尔克这样一个深处内陆的中型城镇为例:教历六世纪初,按照菲尔谢拉省地方志上的记载,临近省界山谷的洪都尔克还不是适合人类居住的地区,这里只有一名政府派遣的护林员和几个伐木工建立的家庭。
大概是在六世纪中晚期,帝国近卫军建在山谷边缘的军事要塞启动了翻修工程,这项工程吸引了一大批承包商和施工人员。眼神锐利的商人们在到达洪都尔克之后豁然发现,他们最为担心的交通运输问题可以由战道解决,而在山谷中繁衍生息的大片棒树林更是最合适不过的原料产地,几乎是在一夜之间,洪都尔克极其附近地区的地价成几何数飞涨,等到土地买卖初步告一段落,陆续赶来这里伐木圈地的商旅已经在山谷外开阔的草甸上建造了一座市镇,在接下来的五十年,这个市镇没有一天停止过建设,它就像是一个不断扩张的大型工地,每天都有外来人口在这个工地上进行户籍登记。
菲尔谢拉省政府在689年正式设立了洪都尔克市,并对这座年轻的城镇实施了重点贸易保护措施,这进一步鼓舞了当地的木材加工生意。至少是在现下的西大陆,价格便宜质地结实的棒木一直是中档家具市场里的上品,随着原料的不断积累,商人们不再满足单一的产销模式,由几家大的作坊牵头,洪都尔克商团在数年之间就建立了当时世界上最大的家具制造基地。
随着人口激增和产业链条的不断完善,洪都尔克以突飞猛进的速度发展着城市建设并带动周边地区地面貌迅速改观,商人的财富能使河流改道。能使国道改线,能使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变成堆满金币地矿井!
792年,洪都尔克的家具生意达到年产值过百万金泰地天文数字。
刻有“泰坦洪都尔克制造”的原木家具不断进入贵族家庭,还通过陆上和海上运输远销国外。这是菲尔谢拉省除去棉麻纺织品之外的唯一一项海关收入。
穿过无数个标记着XXX私人土地的棒木林区,摄政王一行总算见识了制造业和商业能给城市带来的充沛活力。尽管洪都尔克城没有高大地城墙和宫室一类的地标性建筑,但富商巨胄的私人庄园和造型新颖的别墅小楼比比皆是。
沿着国道岔路口上的指示牌一直往南走,在路过几家木材原料批发市场之后就可以进入无遮无掩的洪都尔克城区。若是说得实在一点,洪都尔克并不像某些新兴城市一样致力于环境和氛围的建设。这里就像是一座巨大的市场,街道两侧都是悬挂着各种牌名的家具商店,有些是前店后厂,有些是前厂后店,城市中时刻都能听到锯木的噪音、时刻都能闻到混合了麝香和干橘味地原木香气。
刚刚进城的时候,摄政王一行确实碰到不小的麻烦,在山谷林地中工作地伐木人已经把消息传抵城里,等到帝国元帅的马队刚一露面,水仙骑士面前就聚集了数千人,不管是商人贵族还是平民。人人都在自家的店铺里挂上打烊的牌子,然后穿戴一新,携着家里地男女老幼走上街头。争相一睹大英雄王圣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风姿。
“他们叫我什么?”满腐疑问的摄政王殿下在马背上不安地挪动着屁股,他在后腰上还垫着一个靠枕,模样怪里怪气,看来他真的闪了腰。似乎还伤得不轻。
“大英雄王……圣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缪拉将军带着满面笑意回答了最高统帅的问题,红虎骑兵的总司令始终抬头挺胸,他觉得自己的大家长完全当得上“大英雄王”这个神圣的称谓。
“大英雄王?你确定?”
奥斯卡好像不太相信,他并不知道泰坦国民对他的崇拜和敬畏达到怎样的高度,就拿“大英雄王”这个称呼来说,如果不是洪都尔克人大声嚷嚷出来,恐怕泰坦帝国的主宰者只有在以后的历史文献和文学作品里发现自己的名头,我们猜想……到时他会更加惊奇。
“哦啦!这样叫起来可真气派!”大英雄王像小孩子一样傻呵呵地咧开了嘴。
其实,最先提到这个称谓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跟随摄政王殿下进行这场还愿之旅的法利莫瓦特上校,青年近卫军的大主编在另外一篇论述整个第二次卫国战争的理论文献里面第一次使用这个称呼,而民众对这个称谓的认同更为迅速,就在半个月之内,领导无数英雄取得伟大胜利的伟大王者就被泰坦国民改称“大英雄王”而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名字前的圣徒前缀也更一步地深入人心。
“大英雄王万岁!万岁!”
奥斯卡就对着洪都尔克城的市民连连挥手,嘴上说的却是,“让开……哦啦……你们都给我让开……”
人群让开了,一直都被挤在人潮后头的市政官员、贵族富绅终于赶到近前,他们用临时学习的宫廷礼节向帝国的主宰者虔诚地膜拜,奥斯卡从来不会关心别人怎么看待他,他只想知道这些人能不能满足他的要求,或者说……这些人在为他服务的时候会不会让他满意。
“我要找一家资格最老、手艺最好的家具工厂,我想订做一件包裹了冰熊皮的高背沙发椅。”
洪都尔克的权贵们不禁面面相觑,谁能想到圣英雄王大驾光临是为了这种事情!不过地方的贵族富绅里头还是不乏心思灵活的聪明人,一个佩带伯爵家徽的贵族绅士很快就站了出来:
“尊贵的殿下!伟大的圣英雄王,我以家族名誉向您起誓,选择苏西泰格勒制造的传统家具,买得放心、用得省心,是时尚生活与尊贵生活的大统一!”
“殿下!伟大的英雄王应该独具慧眼!”一名富商站了出来,他把最先发言地贵族绅士挤到一边。“家具应时而变。为未来生活而设计,我向您推荐伯罗伊品牌,我们的口号是深入浅出。历练心韵!”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望了一眼骑在马背上换过一身猎装的奥热罗男爵夫人:“深入浅出……我喜欢!”
罗兰娜皱着眉头对这句双关语低啐了一口,“我不喜欢。这家不行!”
家具之都地人群里立刻钻出一位上了年纪的大东主,“殿下!圣英雄王!我地作坊专为您的身份和地位量身定制产品,您的背、您的腿、您的手臂、您地身心,甚至包括您的爱人和您的子女,如果您对一件家具的要求囊括了您对亲情爱情和友情的关照。那么相信您一定会发现,罗莱·尚玛可——精神并非来自尊贵!”
“哦啦……酷!”奥斯卡情不自禁地赞叹出声,他可没碰到过这种场面,在都林城推销各种时尚生活用品的推销员也不会走访他的肯辛特宫,这种被众人捧在手心的感觉让帝国摄政王产生急欲疯狂购物的快感“恩……到底应该怎么办?”大英雄王有些难以把持,各大厂牌都以制造精品著称于世,尽管肯定有人想在帝国主宰者面前混水摸鱼,可不明就里的奥斯卡还是不懂如何挑选。
“就像餐馆,哪家人多我去哪家,准没错!我……相信群众!”奥斯卡对自己地智慧报以无声的鼓掌。“你们说说,哪家厂牌占有的市场份额最多?”
拦在路边地作坊主和商人贵族不甘心地让了开来,人群中便出现一位风华正貌、身姿婉约的年轻贵妇。就像一盏长明灯在灰暗的街道上一刻不停地发散光热,少妇轻移步履,人们的视线便在她地丰满和风姿上逐渐凝结,最后化为浓烈的嫉羡的火焰。
“你没有介绍自己。也没有推销自己……”圣英雄王高坐在马背上,他和他的雷束尔露出相似的目光,那是雄性动物对异性的激赏和审视。
“我就知道结果一定是这样!”贵夫人边说边为帝国的主宰者牵住马缰,“我这个人,说话一向不留余地——即使您把洪都尔克城所有的作坊和商铺全都转遍了,最后还是得从科宝·贝格尼的工厂购得那件让您称心如意的沙发椅。”
奥斯卡跳下马,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如果他没看错的话……在洪都尔克家具制造业占据头把交椅的科宝贝格尼男爵夫人在只有他才能看到的角度做出了专门用于联络军情秘密行动部的暗号手语!
“那么说……您的家族就是业界内的龙头霸主了?”
“霸主算不上!”科宝连连摇头,她有自知之明,没人能在一位真正的霸主面前自称霸主,即便她在某些方面确实是的。不过……贝格尼难爵夫人那烈火一样的紫色瞳孔带着难以掩饰的骄傲和笑意:“伟大的殿下,圣英雄王!您应该已经看到了,至少在洪都尔克当地……我有让那些喜欢聒噪的人乖乖把嘴闭上的能力!”
行业霸主扫视着那些不自量力的商人贵族,她那目空一切的气度在一瞬间就激起了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好胜心理。
“请带路吧!”英雄离不开美人,奥斯卡向面前这位大胆自信的美貌女郎探出手臂。“顺便问一句,科宝,贝格尼有没有那种类似其他厂牌的宣传口号?”
男爵夫人又用眼尾扫了一遍敢怒不敢言的同行们,“和那些打着时尚和人文幌子的商家不太一样,我的家族使用的宣传语在开创厂牌的七十四年里从来没有变过!”
“我很好奇!”英雄王做出洗耳恭听的神态。
“科技改变生活!”
“哦啦……大气魄!大气概!”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情不自禁地赞叹起来,但事关“科技”这就不是大英雄王的长项,于是他就识趣地闭上嘴。至于一个家具手工作坊如何把科技溶入产品,就让我们跟随泰坦帝国的摄政王殿下去一探究竟。
“一块儿来啊?”奥斯卡直到这时才想到自己身边还有一位“完美的旅伴”
奥热罗男爵夫人撇了撇嘴,她在独自生闷气。听到小男人的呼唤,罗兰娜就用行动表达了自己地不满。雷束尔发出一声抱怨似的哀鸣。
它的大肚子被踢了一脚,凶狠地女人还探手揪住它的耳朵:
“你们这些带把儿地!全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奥斯卡翻了个白眼,但他还是径自跟随热情的贝格尼男爵夫人走了出去。
贝格尼的家族企业是典型的前店后厂式手工作坊。不过行业霸主就是行业霸主,和那些在街道两边开着一家门面的普通店铺比起来。挂着“科宝,贝格尼”厂牌地门市商店占去了整条百米长街的一边。
在步行进入这条喧哗的闹市街道之后,给奥斯卡印象最深的就是“科宝,贝格尼”对经营项目的细致梳理,由前往后,大厂牌分别设立了客厅、餐厅、起居室、书房、花园、陈设布景、家居设计等细致的分类门市部,每个部门都占据了一间宽敞的门面。到访的商旅和购物的宾客可以在专门店内各取所需,省去了淘金一般的麻烦。
“我是外行,可我怎么也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有人不远千里跑到洪都尔克来购买家具?”奥斯卡说出自己地疑问,他在“服刑”期间结识过一位巧手的木匠,他的早期家具多半都是由这位木匠打造地,在他看来,家具就是木匠的活计,即便家具必然体现生活品质和主人的精神素养,但造家具的人始终是木匠。
“不殿下!以您为例!”科宝,贝格尼男爵夫人在说话地时候还不忘把自身的一半重量压在帝国摄政王身上。“您抽品质最好的寇巴雪茄,您用年份最久口味最甘冽的酒精饮品,在您看来或许不起眼。可您的宫殿里摆放的每一件家具上都有一位在我听来如雷贯耳的大师的签名,您若是怀疑这种尚品营造的生活氛围,您就给家里填置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我敢保证,不出三天!您一定会把那些垃圾和完全变了味道的宫殿付之一炬!”
“哦啦!还不至于……”很明显。奥斯卡并不相信,其实他对生活的理解的确没有上升到品质和精神的层面。
“您请进!”贝格尼男爵夫人没有向最高统帅继续灌输她对至品生活的理念。
“这里是卧室和床上用品专营店?”奥斯卡在门市前有些犹豫,如果这位男爵夫人是军情密探,她就不该把自己的顶头上司引进一个私密的空间,那会招来有心人的窥探。
“殿下……请!”美貌的夫人没有出面,反倒是一直默不作声的内卫司司长布雷松爵士走到所有人的前面。
应该说,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在凝视他的内卫司司长时仍有一半的怀疑和不确定,他对布雷松爵士的了解只限于局内的书面报告,这位军情长官一年到头都在各个区段和区局组织一线密探的极机密的调查工作,他和最高统帅之间少有交集。
水仙骑士在确定卧室产品销售区彻底安全之后终于为大家长放行,奥斯卡走过盾牌的丛林和刀斧手组成的人墙,他停在二层走廊尽头的一扇橡木门边。
室内静悄悄的,跟随最高统帅上楼的只有黑魔和缪拉,保尔在某处风景胜地度蜜月,卢卡斯在楼下给怒火中烧的史记官解释刚刚发生的事,与从前的阵仗比起来,奥斯卡显得行影单支。
“好久不见!”没有了外人,一贯像铠甲人那样迟钝的布雷松爵士竟然主动拥抱了美丽的贵妇人,他还重重地吻了吻女人的面颊。
奥斯卡有些期盼地愣在一边,可他自然没有这样的待遇,在进到房间之后,科宝,贝格尼男爵夫人便一改常态,她以无可挑剔地宫廷礼节提裙致礼,就像乖顺的小猫一样跪伏在地:
“最高统帅!伟大的圣英雄王!我谨代表菲尔谢拉军情分局全体工作人员向您致以最崇高的敬礼……光明神的祝福永远伴随着您!”
“你是……”
“这位就是内卫司在菲尔谢拉省的行动长官!”布雷松爵士对最高统帅进行提点,可他换来的只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白眼。
“起来吧!咱们不能这样聊天!”
奥斯卡状似无所谓地对着贵夫人摆了摆手,但熟悉他性格地人都该知道他对莫名其妙的事情始终保持着戒心。不过……眼前这间卧室的陈设和布局竟让心不在焉地帝国摄政王感到耳目一新。
打开一扇描绘着东方样式水彩画的三折屏风,室内最鲜艳地颜色自然是勾勒着大朵玫瑰的布艺窗帘。在卧室正中央摆放着藤木床具。床上用品的桃红柳绿都让人目不暇接。挂在床前的一串珠帘晶莹剔透,随风摇曳生姿,又为卧室平添几分神秘与朦胧。贝格尼男爵夫人自豪地说。珠帘是她用原产东方的一级海珠一颗一颗亲手串出来地,而且每隔一段时间。她就用夜明珠或是玛瑙珠改变珠帘的样式,让卧室时时都有新鲜感。
“如果您在未来一段时间多多光临夫人小姐的闺房,您会发现里面的布置与这里大同小异!”
奥斯卡不太感兴趣,他避到一边,选择了一把看上去极为舒适的扶手椅。结果坐上去的感觉也和看上去的差不多,这就让帝国摄政王十分满意。
“科宝贝格尼在引领家具和室内装饰业的潮流,您……”
“冰熊沙发!我带了一张完好无损的皮子!”最高统帅打断男爵夫人的话,他并没有忘记来时地目的。
女人有些尴尬地退到一边,她最骄傲的事情无非是自己在特情领域做出地成绩和家族的本职工作,但在最高统帅看来,这些东西似乎没有什么值得关注的意义,而且身为一个美丽的女人,敏锐地直觉告诉科宝贝格尼,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对她的热情并无做作。可这种热情在她表明身份之后就消失到不知哪里去了,而男爵夫人也搞不懂是哪里出了问题。
“殿下!我这就为您量体!”
“量体?”奥斯卡有些狐疑,“我只是要订做一具能够套上冰熊的沙发!”
“没错!”科宝收起了霸道和骄傲。她像裁缝那样熟练地取出米尺,然后小心翼翼地跪在地上,给坐在面前的大英雄王测量了腰身、手臂和大腿。
“这就是你说的科技?”
贝格尼男爵夫人摇头不语,她在没有搞清楚自己触动了摄政王哪根拧筋之前再也不会大放厥词。毕竟她面对的不是一位普通的大人物,而是带领无数英雄奔向永生的大英雄王,在英雄王面前,任何人都必须做到谦逊守礼。
贝格尼厂牌的大东主在测量完毕之后就招进了一名店员打扮的领班,她对这名作态谨慎的小伙子耳语几句,等到伙计退出,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就像身边的缪拉将军做了一个手势。
缪拉心领神会,他开门走出去,不一会儿就听到楼内的圣骑士和宫廷侍卫远远地散去。
“好啦!说正事!这不是偶遇对不对?”
“机缘巧合而已……”有了刚刚的教训,内卫司司长在说话的时候越发小心。“您的冰熊沙发正好需要修理,要不然……这次会面该是我和男爵夫人单线联系。”
奥斯卡耸了耸肩,“是简报还是机要极密?”
“简报!外加机要极密!”科宝,贝格尼异常肯定。
奥斯卡望向布雷松爵士,既然对方和面前这位夫人是老相识,那么简报自然该由内卫司司长亲自处理。
“根据军情本部803第十九号令,菲尔谢拉分局所属秘密行动单位已经施行现代武器的换装,同时在日常工作中按照803第十二号令的要求尝试进行科学调查取证程序的推广和……”
“等等!”奥斯卡打断贝格尼男爵夫人的简报,“科学调查取证程序?怎么没人对我提起过?”
内卫司司长有些无奈地摊开手,“这是局座大人在和一些刑侦专家商议过后达成的一致见解,他们认为旧有的侦查手段已经无法适应日新月异的……”
“行了行了!”奥斯卡更加不耐烦,他明白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似乎在一夜之间,一切都和科学技术联系到一起。
贝格尼男爵夫人使劲儿吞了一口口水,直到这时她才懂得紧张,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给她的压力不下于一件从未面市的现代家具:
“分局内组织了大规模的练兵活动和训练课题,练兵主要是针对特情领域的特殊战斗方式以及火枪的正确使用,训练课题是嫌疑人的认定程序和调查取证的科学依据,以及……”
“介意先说说机要极密吗?”奥斯卡坐立不安地扭动着,他发现自己最为熟悉的军情特战领域正在向着一条说不清道不明的暗路急速前进。
“呃……好的!”布雷松爵士只得向男爵夫人挥手示意。
男爵夫人连忙从卧室中的一处暗阁里取出红字密信,她向最高统帅和直属上司展示了信封上的火漆,以此表示密信在传递的过程中从来没有被开启。
“1月18号来自一线密探的紧急极机密函件!”美丽的女人加重了语气,“本来我可以尽快知会上级,但为了安全起鉴,现在才是最为稳妥的时机!”
“安全起鉴?”奥斯卡也加重了口气。
“是的殿下!”科宝贝格尼男爵夫人摇了摇手里的信纸,“菲尔谢拉省紧邻南方贵族聚居区,这里的特情工作进展得不是很顺利!”
奥斯卡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他也知道这是困扰军情局的一大难题,至少是在南方人的地界上,无孔不入的密探经常性地发生事故,南方贵族对军情系统的渗透是无可争议的事实,已经被秘密处决的亚宁·切尔曼就是最好的证例。
“到底是什么事情需要如此慎重?”最高统帅进入正题。
内卫司司长展开信纸,然后他便倒吸一口冷气:
“转移财产!南方贵族在向英格和法兰秘密转移大量的货币!”
奥斯卡摸了摸鼻子,一时半会儿他还琢磨不透南方人的又一个诡计。
“殿下!这太危险了!”布雷松爵士担负着国家内卫的使命,他对这种事情看得比较真切,也比较接近,“这至少说明南方贵族中能够拿得出这些货币的几个人大有叛逃的可能性!”
“这是好事啊!”
“好事?”内卫司司长提高音量,“您被忘了,曾经一度,南方人与您的关系极为密切!”
奥斯卡只得缓缓点头,对方的言下之意就是南方贵族知道他的一切脏事。
“截流!冻结可疑帐户!以军情局的名义与九大银行团进行协商,我希望在下个月中旬得到这件事的结案陈词!”
“是!”
帝国主宰者站了起来,他似乎打算告辞。
“殿下!您的沙发!”
奥斯卡有些难以置信,“这就好了吗?我以为会用一个星期!”
男爵夫人笑了笑,“标准化量具、标准化原材料、标准化制造工艺,这就是科学!”
帝国摄政王终于点了点头,他在“科宝贝格尼”厂牌下的留言簿里签名,又在憋了半分钟之后挤出一句与家具龙头的宣传语一脉相承的赠言:
“科技以人为本!”
大英雄王笑呵呵地打量他的字迹,似乎还对自己的做作颇为满意。
不管怎么说,这是世界上第一位封建君主对科学所做的断语,奈何这位君主的史记官在独自生闷气,历史也就没有留意这段有趣的小插曲。
第三十四集 第三章
教历803年2月7日,意利亚储君西奥多,曼骜埃尔王子在他的日记里写到——从一般角度来说,也许我对泰坦这个国家所知甚少。我说不出它的气候、算不出它出产谷物的价值:我对它的政治也不是很感兴趣:多数时候,我只在乎那个被冠以神圣之名的泰坦小子会不会给我的妹妹足够的幸福。
意利亚储君对泰坦帝国的正式友好访问始于,月中旬,他带来了大量的金银财宝和现金——名义上是曼驾埃尔国王无私地向盟友赠予数额庞大的无偿捐助,实际上……天底下的政客全都看得清清楚楚,西奥多王储殿下是在给自己的上位积蓄资本,只要有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为他撑腰,就连一向对这位储君恨之入骨的最高教廷也要在意利亚新王的加冕典礼上摆出一副好看的面孔。
西奥多曼驾埃尔王子殿下在维耶罗那上岸后的第一个深刻印象就是——好家伙!一片废墟、欣欣向荣!应该说一片废墟和欣欣向荣表达的完全是两种对立的态度:
一片废墟来自802年的一场世所罕见的惨烈战争,如今的城市满目疮痍,断壁残垣横陈百里,曾经象征财富与权贵的“碎梦石”大道真的变成乱石滩,曾经代表繁华富庶的河岸长街竟还遗留着土垒和战壕。
曼驾埃尔王子殿下弃船登岸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祈祷,他在胸口划,着十字,嘴上念念有词。维耶罗那的惨状令他深有感触,即使在一片废墟中遇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欣欣向荣地景象,他还是打心眼里畏惧战争。但事先说明一下,意利亚储君的性格并不软弱。
欣欣向荣来自那些返回故里重建家园的人们。战争结束,四处逃难地平民和贵族陆续返回饱经苦难的音乐之都,许多人都不在了,熟悉地故居也不见了,可维耶罗那人始终是乐观的、勇敢的。即使只在家里的废墟中找到一口锅,人们依然开心地笑着。
城市是废墟,也是一个巨大的工地,意利亚王室访问团地到来正好赶上一月中最繁忙的工期,穿着黄衫(为帝国无偿服劳役的穷苦人)的民夫推着独轮小车在城市中的各个角落蚂蚁一样地往返奔走,他们负责政府设施和公共建设:套着蓝棉袄、打着军旗的工人分明来自近卫军的建设兵团,他们像作战一样喊着号子,一面建造新的军用设施,一面忙着加固随时都有可能倒塌的第五军区司令部。
第五军区司令部设在距离森罗万宫不远的查美浓街,部门院落占去了整条街道左侧地街区。这里的马路已由施工部门铺好了轨道和马车道,各种建筑材料像填鸭一样塞进城堡型建筑的吊门,在吊门里地广场上堆积成山。看样子工程还在起步阶段。
除了混乱的施工现场和随处可见的战争遗迹,维耶罗那市中心还有最为触目惊心的东西!在一些难得留存下来地建筑物的外墙上,举目皆是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寻人启示,父亲寻找子女、姐妹寻找兄弟。孤苦无依的人们似乎不愿承认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悲剧,他们用血书、用墨水、用纸笔,用一切可能获得慰藉获得希望的法子努力寻找继续生存下去的意义。
西奥多,曼驾埃尔王子在第五军区司令部大门前的告示板上又遇到了泰坦父母和妻子儿女留给当兵的儿子、丈夫、父亲的只言片语:
“我的丈夫……XX中士,失踪人员是什么意思?”
“给孩子他爹……快回家,猪崽子都在等着你!”
“给XX军XX师XX步兵团XX上士,我儿!家里的XX生了个男孩,你有个儿子……”
“XXX,我的爱,家园已经毁于一旦,如果你一直缈无音信,我就去冥河那端找你……”
在密密麻麻的纸片旁边,第五战区司令部竖起一排宽两米、长近十多米的巨幅黑幕,幕布上写满牺牲将士的名字……战争已经结束很久,此时只有一位佝偻着背的老妇人跪在简易墓碑前,她嘴里念念有词,用颤抖的手指一会儿刮一下这里,一会儿蹭一下那里,墨水书写的字迹极有可能被她抹去。
门口的卫兵终于有些不耐烦,两名上士不客气地把老妇人丢到街道的另一边,这个举动惹得过往的市民对着士兵们吐口水,熟悉老人的邻居还在嘴里叫骂:“干嘛跟一个疯子过不去?那上面有她三个儿子的名字,干嘛跟英雄的母亲过不去?”
曼驾埃尔王子从混乱的街道上收回视线,他的车驾终于抢在一大堆建材之前闯进第五军区司令部的大门,不过他可没有指望泰坦官方的欢迎仪式,维耶罗那的官员都是大忙人,特别是第五军区司令长官冈多勒·阿贝西亚将军。
从一开始意利亚王子就对艰守维耶罗那一年之久的第五战区司令充满好奇,他知道对方早在七世纪八十年代就已经是家喻户晓的大英雄,还知道缺条胳膊又在二次大战里坏了一只眼的阿贝西亚将军有个绰号叫做“铁壁”
与“铁壁将军”的会面持续了五分钟,双方只是客气一番而已,于军政事务未有涉及。尽管意利亚王子不是十分满意,但他也没有那种遇到不顺心的事就会发脾气的坏毛病,他再也打扰任何一位泰坦官员,只是联系了南方政府的一位侍从官,并在这位侍从官的引领下于当天傍晚就离开了维耶罗那,赶赴与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约会。
天还没有完全透亮,在马车中醒来,身在异国他乡的王子殿下注意到泰坦的第二个特点……不是被夜莺叫醒,而是被一大队吵杂的近卫军骑兵破坏了饱睡地心情。
这个国家的第二个特点极不易分析,泰坦人有世界上最开放最发达的哲学美学。这表明这是一个崇尚理性地民族,可就是这个理性的民族在遭遇突发状况地时候会猛然陷入全民性的歇斯底里!
悬挂意利亚曼驾埃尔王旗的庞大车队在凌晨时分路过一个偏僻宁静的小镇,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小镇“醒着”若是说得更确切一点。
小镇是被一阵凄厉的警哨给惊醒!泰坦民众似乎仍然无法抛去战争地记忆,守夜的预备役士兵在见到一支来历不明、挂着外国军旗的武装车队时,下意识地叫醒了镇上的居民。
在混乱的呼喊和警哨的尖啸声中,女人孩子纷纷躲进地窖,男人们迅速聚集到一起。这些同仇敌忾的泰坦人甚至没有过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们只是听说……外国人!一伙武装起来的外国人就在距离他们的家园不足二里地的国道附近。
这个说法足够镇上地长者燃起储备在教堂钟楼里的狼粪,星星光火和冲天的浓烟在黎明前夕向驻扎在附近地近卫军送去了家园遭遇袭击的消息!
跟随王室访问团的侍卫队长是一名一丝不芶的圣殿骑士(为顶级王室成员服役地骑士也有资格受到教廷的册封)这位上校并不知道前面那个显然是惊慌失措的村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只得命令车队停止前进。
近卫军来得很快,是当天值夜勤的快速反应部队,这些真正打过仗、杀过人的老兵在战争结束之后都被派遣到巩固地方治安的快速部队,他们是一伙勇猛的武士、最精锐的泰坦骑兵。
就在初生的朝阳刚刚吐露红霞的时候,没有犹豫、没有呵斥、没有盘问,甚至连招呼也不打。由三百名骑士组成的骑兵大队对意利亚王室访问团完成了包围。
“放下武器,放落军旗,车上的人。不管你是谁,老老实实呆着别动,我的士兵要搜查你的……”
“等等!等等!你们这伙神经病最好睁大眼睛看清楚……”意利亚王子紧抿着嘴,是那位南方五省联合政府的侍从官用尖利的嗓子和难听的口音大声叫骂起来。
“这是帝国的客人。曼骜埃尔王室访问团!你们没有权利截留友好邻邦的车队!”
领头的骑兵长官是一名年轻的上尉,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大声叫嚷的侍从官:“你又是谁?”
“保罗,杰沃克!帝国子爵,近卫军少校!”
“不穿制服的少校?”骑兵上尉轻佻地嘟囔了一声,他的眼光饱含讥讽和蔑视。在泰坦,那些蒙受祖荫获得军职和封赏的贵族公子哥是不被允许穿戴正规制服的。
——------—------—------------——---—---—---—---—---—---—
杰沃克子爵真的有些恼火,他想揪住对方的领子,奈何骑兵上尉把这个举动理解为针对泰坦近卫军的袭击。
“拔剑!时刻准备采取武力!”
一向争强好胜的保罗,杰沃克自然不会甘于受制一个小小的骑兵上尉,他卷起两条袖子,又掖出一把装饰性较强的刺剑:
“决斗吗?这是两个男人的事!叫你的士兵都滚开,免得溅了他们一身血!”
骑兵上尉还是面无表情,“停车检查,这是例行公事!”
杰沃克子爵似乎还想继续争执下去,被惊扰了好梦的西奥多,曼驾埃尔王子已经彻底不耐烦,他从车厢的暗阁里取出了第五军区司令长官签发的境内通行证明。
“看在冈多勒,阿贝西亚将军的手令和一位储君的份儿上,请您放行!”
骑兵上尉将信将疑地从王子手里接过通关文书,他仔细地端详一阵,最后才必恭必敬地把文书还给意利亚储君,并向对方致以庄重的军礼:
“实在抱歉王子殿下!我的部队并没有得到通知,我敢肯定这一地区所有的驻防军都不清楚您的大驾光临!”
“你是什么意思?”保罗·杰沃克又用细嗓子尖叫起来,“难道我们还会被莫名其妙地拦下来?我告诉你!储君殿下是在赶赴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摄政王殿下订立的约会,你……”
“我有义务护送意利亚王室访问团一行!”骑兵上尉异常干脆地堵上杰沃克子爵的嘴巴,他转向车内地王子。“储君殿下……如果您不介意的话!”
西奥多点了点头,若是让他说实话,他喜欢面前这位骑兵上尉对待工作的态度。“不管你是谁,停车检查!”泰坦近卫军能够战胜强大地敌人并不是偶然的。无论是军人还是普通地臣民,在对抗侵犯时的歇斯底里可以被轻易地转化为高效的动力和崇高的使命感,作为地道的罗曼人,意利亚王子不得不承认,泰坦人才是真正继承了古罗曼武士衣钵地民族集体。即使他们的血统与罗曼人并无直接联系。
车队很快就重新上路了,那位制造麻烦的上尉最先驰进小镇,镇上的居民终于放下一颗心!没有了敌视,高壮的南方大汉就在道路两旁傻呵呵地笑着,他们纷纷向帝国的访客脱帽致意。
在西奥多曼驾埃尔看来,泰坦男人的歇斯底里只表现在对待仇敌的时候,就像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他对这位圣英雄王的所作所为有过极为深刻的认识,这似乎是泰坦男性地通病,他们在自家的庭院里会是好丈夫、好父亲。在花园和庄稼里就是好园丁、好把式,可一谈到敌人,看看那些镇民的淳朴地笑容。他们手里还拿着镰刀和锄头,他们自然不会用这些家伙来欢迎客人,那是对付敌人时的武器。
经过一段小插曲,曼驾埃尔王储殿下再也没有理会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保罗·杰沃克子爵。不过他已经听说这位子爵大人竟然与他的妹夫私交甚密,他不明白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为什么会与一个只会阿谀逢迎地窝囊废交朋友,所以他一直闭着嘴,尽量不和南方哪个政府派给他的侍从官多做交谈,但这样一来就使杰沃克子爵还恨在心。
路程还算顺利,沿着国道往东北方向走上一星期就可以到达央昂,泰坦中部最著名的岔路口之城,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就在那里。
意利亚王子并没有太多和泰坦地方上的达官贵人进行亲密接触的机会,他喜欢把自己关在马车里写日记,按照他的话说,在罗曼宫廷对付各种面孔的生活已经快要把他逼疯了,他对旅途没有什么特殊要求,只为片刻安静。
安静的时候最适合写日记,曼驾埃尔在日记中写到:泰坦的第三个特点就是大!在维耶罗那和国道周边的庄园市镇走马观花地看一看,这一点就一目了然了!
也许是这个帝国的疆土和人口决定了泰坦人的意识以大为美!维耶罗那有已知的世界上最宏大的城市供水系统、最大的歌剧院、最大的交响乐队、最大的金融市场、最大的黑市;田园之间有大得像山一样高的水车、大得像宫殿建筑群一样密集的作坊、大得不似人力可及的防护堤坝、大得完全遮蔽了地平线的集群军!
在一个下过雪的早晨,访问团遇到两支正在由不久之前的战争区域向原驻防地调动的步兵纵队,由于和平已经降临大地,雄姿英发的步兵队伍就没有在祖国的土地上炫耀他们的战斗旗——士兵们一直认为,那应是向侵略者复仇时的事。
本着泰坦军人对国家和使命的责任心,访问团照例得到截留盘问的待遇,不过这次要比上一趟顺利一些,地方驻军都已得到军区司令部发来的消息,意利亚王室的护卫部队在和神情严肃的泰坦军人打过招呼之后便被放行。
“大!大得离谱!”即便有心研究战史,西奥多,曼驾埃尔王子也对军旅的概念不甚清晰,在他面前的是两个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口中的“决战单位”三万人一个纵队,两个纵队就是六万人,六万名步兵踩着地上的薄雪,在国道路基两侧昂首阔步地行军。
意利亚储君看在眼里、记在心上,泰坦人喜欢大,大的决战、大的军团、大的声势豪壮的集体行动,但大就意味着混乱和麻烦,可泰坦人的大却体现出一种非大的、谨小慎微的井然秩序。
六万人同时行军只有一个声音,军靴踩踏雪地的声音!这种情景是曼骜埃尔王子做梦也没有见到过的,他曾经把百万大军对垒的卡尔查克特战役理解为两窝蚂蚁地角力,可在看到行进中的两支泰坦步兵纵队之后。他对自己的孤陋和浅薄又有了新地认识。
一度,意利亚王储简单地认为——泰坦这个国家似乎想以其令人敬畏的巨大,来胁迫别人认可其力量。现在看来。大并不是泰坦拥有这种力量地根本原因。
状似一眼望不到边的步兵队伍突然不耐烦地唱起军歌,冬日的静谧立刻宣告破灭。嘹亮的歌声吸引了许多临近村庄的女孩子和小孩子,少女们穿着厚厚地冬衣,但刻意低敞领口,唱着军歌的小伙子们的视线就在年轻、饱满、巨大的乳房上留连,然后唱得更加卖力。
西大陆疆域最广大的国家、军事力量最强大的国家、社会动力、人口动力和生产动力最巨大的国家!有怎样的大是泰坦不曾领会的?但是……
“到底是什么促使泰坦以其令人叹服的大战胜了他地敌人?”西奥多最终还是在日记上留下这个问题。一个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他注定是一位国王,他想为自己的国家寻求一个楷模,但泰坦并不适合,因为泰坦所有地东西都大得过分,这给人以深刻的却不是好的印象。在看到那两支规模巨大、精神壮大、声势浩大的战斗部队时,意利亚储君地这种认识更为具体,他始终觉得,泰坦的“大”隐藏着令人心惊肉跳的恐怖之源!总有那么一天,泰坦会为了“大”而失去理智。
一路走来,意利亚王室访问团一行错过了一年中的最佳时节。也就错过了勃特恩省最为壮美的田园景致,不过在车队停歇的地方,见猎心喜的西奥多公子还是领略了泰坦的美丽和古罗曼武士留存在这个民族血脉里的、历经千年依然旺盛的斗志。
基诺斯特拉斯省的位置在泰坦疆域内稍稍偏向东南。在数个世纪以来一直没有受到战乱的波及,因此,造型古旧的乡村别墅和好似神话中的古堡沿着道路一直铺开,或是覆盖白雪、或是掩着高大的树林。在历史和岁月的长河中静静地守侯往来的客旅。
闻讯而来的基诺斯特拉斯贵族得到了谒见意利亚王储的机会,当即便由一位极有号召力的伯爵大人牵头,在王储和随行人员的休息日,热情的贵族们要举办一场最为传统的泰坦式猎会!
西奥多,曼驾埃尔王子的日记对这场猎会有着极为细致的描述,时间是在2月14日,情人节!到会的泰坦贵族大多带着妻子和女儿,传统的猎会不但是男人们比拼雄性魅力的节日,也是女人们相聚成趣的日子。
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夫人小姐们披挂着各式各样的皮革毛裘,这是重要的社交活动,每年她们都会花很大的心思和大量的钱财用于比拼美丽,其实她们已经很美丽了!法兰的香水、北海的鲸油、名师设计的全套礼服、刻着工匠姓名的珠宝首饰,泰坦帝国似乎只有贵族女性在表现力上与年轻的储君最为熟悉的意利亚别无二致,但泰坦女性似乎不在意创新,她们只是一味地追逐罗曼和巴厘的风气。
猎会在祷告和弥撒结束之后正式开始,作为一个泰坦贵族,你可以没有一件专门在茶时穿戴的所谓的“茶服”(英格贵族的坏毛病)但若是连一件猎装都没有,那么你作为贵族的身份就会受到怀疑。
以组织这次猎会的西斯林埃弗内罗毕伯爵为例,从他小的时候开始,随着年龄和体态的变换,他的猎装便会不断翻新,首先这表明他的家庭足够富裕:其次说明他的家庭十分重视对男孩子进行传统教育;最后,也是最为重要的一点,一个家庭对猎装的重视程度直接反映这个家庭在社交领域和上流社会中的地位。拥有过多套猎装的贵族,您甚至无须怀疑,他的姓氏一定属于一个倍受尊敬、倍受瞩目的世家大族,他的出身就和猎装上的古文字符一样高贵。
据说这位西斯林埃弗内罗毕伯爵是泰坦摄政王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身边最炙手可热的侍臣之一,一个地道的基诺斯特拉斯贵族,他的家庭在当地和首都都有很大的影响力,西奥多曼驾埃尔王子本来是打算与这位伯爵好好相处。但他在和埃弗内罗毕伯爵地闲谈中发觉,对方有着很深的军情背景,已经感知到危险信号的储君殿下立即就打消了和这位泰坦伯爵交朋友地念头!在曼驾埃尔王子排出的拒绝往来户地名单上。
泰坦军情局一直位列前茅。
经过一上午的准备,正午时分。穿戴整齐的贵族们列队进入围场,他们就像祖先一样擎弓握箭,还打着一面狩猎女神的旗帜。
这处围场在基诺斯特拉斯省非常有名,夏季开放期能够猎得狐狸、野猪、花鹿,运气好的还能猎得稀有地狼椎。在秋冬季节,围场里会迎来数万只候鸟,大雁、水鸭,天鹅,这些候鸟又吸引了一些凶猛的食肉动物,著名的有泰坦森林狼和基诺斯特拉斯山狮,能够猎得这两种猛兽的人都被看作是真正的勇士。
在冬天的林地中穿行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好在王子一行人收获颇丰,也许是光明神的照拂,一向对箭术不是十分在行的意利亚王储竟然奇迹般地射瞎了一只森林狼的眼睛。看着狼尸上那支标记了自己姓氏地弓箭,西奥多·曼驾埃尔简直欣喜若狂!
曾几何时,泰坦的贵族女子可不是现在这副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
她们和德意斯女人很相象,在男子外出地时候,她们负责家里的生计,每个都是厨房和狩猎场上的好手。那些猎物都由她们录皮去内脏,在男人们回营的时候就会喝到鲜美地肉汤。
现在自然没有哪位贵族女士会做这种极煞风景的事,专职为猎场服务的仆人井井有条地搭理一切,不管是皮毛还是鸟羽,所有的猎物都被分配到夫人和小姐们的名下,不过前提是她们的男人或者家长必须收获颇丰。
天色渐晚,西奥多,曼驾埃尔王子仍未尽兴,他和西斯林埃弗内罗毕伯爵并骑穿梭于围场,直到营地方向传来三声长号的呜鸣。
意利亚王储并不是个贪玩的人,他在听到催促猎手回营的号音之后便踏上归途,这一天他过得很开心,甚至可以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放松,也是因由心情大好,所以他在日记写到:
“人们普遍错误地以为,光临泰坦的来访者总是被称作陌生人,可从来没有人称呼我是陌生人。这里的人都会热情地叫我‘王子殿下’,有几位大胆但不轻佻的小姐甚至直呼我的名字,这在贵族圈里很难解释,但我确实被她们的热情所打动。”
愉快的一天就这样结束了,在当地的一位男爵官邸,意利亚王储早早就洗过热水澡,换了睡衣,就在他要上床的时候,一位风尘仆仆的近卫军军官突然闯进男爵家的大门,他对此地的主人耳语一阵,男爵大惊失色之下就带着家里的老老少少登上马车,据说是到另外的别墅过夜。
西奥多对官邸发生的事情一概不知,倒是他的护卫骑士异常紧张地打起精神。在罗曼王廷,一直有传言教宗陛下会利用一切手段阻止新王加冕,在泰坦帝国荒郊野外中的一处小庄园,一切都有可能发生。
来自意利亚的圣骑士胆颤心惊地挨到十二点,不好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在庄园附近的林地里突然钻出无数骑兵,擎着火把、挑着战旗,全副野战装备,凶神恶煞一般包围了庄园。
骑士长打算出面解释,但这支不知打哪钻出来的骑兵部队只是远远地站着,直到一位穿着宫廷样式礼服的近卫军少将找到官邸:
“泰坦武装力量最高统帅,帝国终身执政官圣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摄政王殿下驾到!”
应该说,毫无准备的意利亚人确实慌了手脚,他们自然不会抱怨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出而反尔,可会面的地点明明定在央昂,时间也不是今天。
骑马打猎会有多么劳累?西奥多曼驾埃尔王子并不清楚,他被侍臣从卧床上脱了下来,于半梦半醒之间还口口声声地嚷嚷: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是谁?”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是谁?这个问题自然不是给泰坦人准备的,若是在意利亚,人们会说:“光明神在上!他娶了天使。是天底下最幸运的男人!”若是在法兰,没当过兵地会怯生生地不发一言,当过兵的就会快速地在胸前划起十字架。嘴上念着:“魔鬼……魔鬼……”在西葡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这个名字还不算广为人知。但荒淫又无聊的西葡斯贵族会小声告诉你:“嘘……都说海军元帅地妻子给他生了一个儿子!”
西奥多曼驾埃尔用冷水擦了一把脸,他只来得及戴上假法套,在这位王储殿下步出内室的时候,与妹夫重逢地喜悦立刻就被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给冲散了。
“你在干什么?是谁允许你翻看我的日记?”
泰坦摄政王状似大惊失色地合上厚厚的牛皮卷轴,他举手向天。合拢三颗手指:
“我发誓!我进门的时候它就躺在书桌上,敞开着,我只看到一行字,就是……那些善于幻想地西葡斯人说,埃塔的负责人,也就是卡捷琳娜公主殿下给我生了一个儿子!”
西奥多瞪大眼睛打量着自己的妹夫,“那你……她是不是给你生了个儿子!”
奥斯卡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嘴上说的却是:“作为一位即将加冕的准国王,这个问题十分愚蠢,不合你的身份!”
西奥多又瞪着奥斯卡看了一会儿。直到两个人实在忍不住了,他们大笑着抱在一起,互相拍打彼此的肩膀。不停地亲吻彼此的面颊。
“是什么风这么晚把你给吹来了?”
“邪风!央昂城根本就不适合人类居住,我就提前跑出来了!”
“你要对我说实话!”
“好吧!事先的约定只是幌子,你不会相信的,这里有人想要我地命。我的行程不能透露给任何人……”
“所以你把我也给骗了!”
“我道过歉了!”
“什么时候?”
奥斯卡只得挠鼻子,他好像确实忘记向卡罗的哥哥道歉了。
“不要紧!坐下吧!要来些夜宵吗?”
“还有纽克吗?”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在听到对方提起宵夜地时候又兴致勃勃地焕发精神。
“纽克?”意利亚王子皱起眉头,“我这里只有晚餐剩下的一些面包圈和烤兔肉,你不介意的话……”
“我当然不介意!”奥斯卡连连挥手,但他仍然紧皱着眉头,“不太可能!这是座贵族庄园,基诺斯特拉斯省的贵族庄园怎么会把纽克给藏起来呢?我可正经来过一次这个省份,我知道基诺斯特拉斯人专门用纽克招待贵宾!”
“纽克是什么?”意利亚王子被泰坦摄政王说得来了兴致,即使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有一副糟透了地胃肠,但他仍然称得上是一位美食家,如果有种食品能让他念念不忘,那么相信他!没错的!这种食品一定令人印象深刻。
“纽克是泰坦古老的计量单位,基诺斯特拉斯人用它称呼一种黄油面包,特指那些手艺精湛的师傅,把面粉、黄油和鲜奶混合在一起,一块面包的重量正好是一纽克,一纽的面包是黄油和鲜奶的最佳组合,味道和口感棒得一塌糊涂,记得上次访问央昂的时候我吃了足有半吨!”
“那我倒要试试!”西奥多搓了搓手。
叫来男爵家的厨师,一问才知道,并不是热情好客的基诺斯特拉斯贵族没有把意利亚客人看作贵宾,而是天气太冷,手打的面团还没有完全发酵,晚餐自然少了当地招牌主食——纽克。
厨师回到厨房,他可没胆子影响一位王子和一位摄政王的好心情,消息很快传到书房,香甜的纽克会在十五分钟后出炉。
“十五分钟?”奥斯卡扫了一眼座钟,他摆出一副赶时间的样子。
“怎么了?你这就要走?我以为咱们可以好好谈谈呢!”
“当然……”奥斯卡点了点头,“我是说咱们当然得好好谈谈!”
曼驾埃尔王子无可奈何地摊开手:“咱们的谈话会影响到泰坦帝国与意利亚王国在未来半个世纪内的国家交往……可你显得心不在焉,这让咱们如何开始?”
奥斯卡正了正神色,他确实有心事。天在这时又开始下雪了。
“真该死!”摄政王踱到窗边,他掐灭了一直叼在嘴里的大雪茄,又烦不胜烦地用手指不停地敲打结了一层厚厚冰花的玻璃窗。
“你这是怎么了?”西奥多地口气透着抱怨。自己的小妹夫深更半夜大老远地跑了过来,可见面之后又是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你别介意!我在等一份十分重要地军报。按理说……”摄政王又看了着座钟,“不管怎么说也是时候该到了呀?”
“据我所知……战争已经结束了!哪来的军报?”意利亚王子并不是存心打听泰坦帝国地军情内幕,只是他对这项军报实在有些好奇,那是一个能让大英雄王圣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坐如针毡的消息,这个消息会是什么?
奥斯卡回到他的座位上。他没有回答王储的问题,只是用几个深呼吸平稳了一下情绪:
“好吧西奥多!咱们开始吧!”
意利亚王子点了点头,他也没有指望泰坦摄政王会实话实说。
就在两位注定要成为国主的大人物马上就要开始正式会谈地时候,敲门声突然响了起来,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猛地起立:
“进来!快啊!”
进来的不是军情通讯官、也不是他的机要秘书。
“您的纽克!”
泰坦摄政王的失望完全写在脸上,但至少他有了纽克。
西奥多拍了拍妹夫的肩膀,“别担心,早就说过……面包会有的!”
奥斯卡点了点头,他点了三道菜,第一道是威士忌。第二道又是威士忌,第三道还是威士忌!威士忌对他的肠道一点好处也没有,可他还是一口接一口地喝。就着可口的黄油鲜奶面包,有一句没一句地和他的意利亚盟友聊起了正经事。
“我听说你在访问泰坦之前先去了一趟西葡斯?”
“恩……好吃!”西奥多似乎答非所问。“你知道吗?海洋上地气候就要变了?”
“你指什么?”
“英格人组建了世界历史上出现过的一支最大的海军舰队,一部在开尔罗港待命,一部在直布罗陀海峡巡戈。其实就是寻找战机,你懂吗?”
奥斯卡点了点头,军情部门一直在留意英格斯特这头海狗地动向,西斯林埃弗内罗毕从英格带回的消息已经证实,陆上争霸致使临海的法、荷、利、威四国国力大损,他们无力阻止英格的扩张,更无力援助困境重重地西葡斯。西葡斯失去了盟友的关照,他们不得不独力面对英格人的攻势。
“战争就在不久之后!最迟也就是今年夏天的事!但我相信英格人等到春天就会动手!”
奥斯卡闭上眼睛,他的头脑正在飞速的运作,尽管海战完全是另一个领域的战斗,但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思维已经在某种程度上超越了战争,他把战争看作是棋局,不管敌我双方输赢如何,他都要做获益的那个。
“我不希望英格人过分打击西葡斯!”泰坦摄政王终于说出自己的看法,“咱们是自家人,所以我就明白告诉你,安鲁海军还处在起步阶段,如果在这种时候,大海上只有英格人的战船在航行,你知道这对意利亚和新兴的安鲁将意味着什么?”
西奥多点了点头,“我也不赞成!但教宗没办法和英格的新教徒打交道,西葡斯人又不争气……”
“调停!斡旋……”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斩钉截铁地说,“总之我不会让英格人称心如意,尽管西葡斯的国力在走下坡路,但它必须支撑到我们的海军拥有和英格人一较长短的资格。”
“那么就是说……在这个问题上我们可以保持步调一致了?”
奥斯卡点了点头,“西方国联在这件事上绝对不会袖手旁观,他们都是靠着海外贸易和殖民经营才有了今天的强国规模,英格人要是想在直布罗陀海峡两岸站稳脚跟……我敢打赌,不管法兰换了哪个皇帝,只要这个人不是一个白痴,他就绝对不会允许这种状况在当代发生。”
“说说你吧……”曼驾埃尔顿了顿,“你还好吗?”
“我?”奥斯卡笑了笑,他知道对方是想提及卡罗,可身份又让他必须注意场合:“她好……我也好!”
“你呢?”泰坦摄政王反问。
“我?你说呢?”西奥多有些疲惫地靠住沙发躺椅,他确实累了,但让他昏昏沉沉的原因并不是狩猎的缘故,而是来自那些在他的国家横行无忌的宗教骗子。
“我敢肯定你可没我过得塌实!”奥斯卡拍了拍意利亚储君的大腿,“打起精神我的朋友!我尊敬你,也钦佩你的斗争精神,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向你一样坚决彻底地与最高教廷的伪君子们划清界限,至少我不能!我还得利用那些宗教疯子给我清理斯洛文里亚那个鬼地方!你知道斯洛文里亚那个鬼地方吗?那是圣殿骑士一手打造的地狱,你真该去看看的!宗教?他妈的一群疯子!鸡佬!虐待狂!”
西奥多甩了甩头,他对斯洛文里亚不感兴趣,“奥斯卡,你能给我一个保证吗?保证我在实施新的宗教政策的时候,泰坦近卫军可以抵消罗曼教廷对我个人和曼驾埃尔王室可能存在的……”
“不会的!”奥斯卡斩钉截铁地说,“我是泰坦武装力量最高统,帅、帝国终身执政官!我的意见是,你和曼驾埃尔王室从始至终都是意利亚的统治者,如果当今的教宗陛下对这个说法有疑问,我一定会去敲他的门!到时他若是不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或者说,他不能说服我……水仙骑士若是从边境出发,急行十五天就可以看到罗曼城。”
“这是承诺?”西奥多在等待最终的答案:“你知道,我不想通过卡罗向你提起这件事,我一直觉得,你是我的妹夫,也是一个可以信赖的朋友!”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深色眼珠左右转了两转,他终于点了点头,“是的!这是对一个朋友的承诺!”
可是……这个承诺值得上一片国土吗?这个承诺抵得上一尊帝王的冠冕吗?这个承诺能当百万金泰来花用吗?历史给西奥多曼驾埃尔王子的评价是“理想主意者”这个理想主意者要在神权势力最为顽固最为强大的意利亚改良这个落后的、封闭的、贪婪的宗教,他并不知道自己会在暗无天日的宗教裁判所度过余生,至少是现在,就算有人提醒他,他也不会相信此时此刻与他拥抱在一起的这位真诚的朋友就是出卖了他的王朝,攫取了意利亚统治权的罪魁祸首。
敲门声又响了起来,泰坦摄政王连忙和他的朋友分开了。
军情机要秘书穆尔特·辛格中校第一次在他的主人面前露出一副惶急的面孔,他甚至没有顾忌报告的场合:
“殿下!消息到了!13身负重伤,纳索夫将军下落不明……”
“哦啦……你说什么?”
奥斯卡用一只手拢住耳朵,他得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第三十四集 第四章
塞比斯阿卢索爵士并不经常抱怨命运,他是一位植物学家,在法兰还是受人尊敬的宫廷学者,可在归国之后,命运或是别的什么东西把他变成一名军情密探,由于他在战争期间的出色表现,现在已积功升至军情秘密行动部的专案负责人之一。
军情秘密行动部在一件大案要案面前的处置办法通常是这样的:先由国际司或是内卫司对该起案件进行立案,立案之后便会出现与这起案件相关的背景资料和人事资料。针对这些情报,行动部门召集人手;一般视情况而定,成立一到两个专案小组,对事件展开调查,进而抓捕嫌疑人、确认罪状、最后结案。
塞比斯阿卢索是十九个专案组共同的负责人,可以想见,他在调查的这起案件是多么错综复杂。
阿卢索爵士认为,自然总是将天赋公平地分配给人们,比人们通常认为的还要不偏不倚,自然很少过分地慷慨,也很少吝啬。——这是对人来说。
对于植物,塞比斯作为植物学家的天赋和学识受到过法兰巴厘大学和都林大学的一致认可,他的研究表明,自然对植物的馈赠是不公平的、离奇的、令人百思不得其解又近乎不可理喻的!
就拿南方山区遍生的阔叶乔木橹樟来说,这个树种的生命周期十分漫长,在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里,植物学家就曾见到年岁上千、树体像英雄塔那么粗的巨型橹樟。
应该说,橹樟既不是橹树也不是樟树。它集合了两个树种的优越性。阔叶、巨大地采光面积、防虫害的毛刺、防鸟雀的细枝,自然赋予它最为适合生存地体貌特征,也赋予了它极为强势的侵略性。
在一片遍生橹樟地山林里。人们很难发现其他树种的高度超过这种阔叶乔木,它为生存建立了庞大的势力范围。在有其他树种的地方甚至出现几株橹樟合作压制异己的情况。
阿卢索并没有细致入微地研究过橹樟这一树种,但他知道就算榕樟地侵略性再强也不是人类的对手。梧樟木一直是泰坦的木材市场上供不应求的建筑材料,帝国境内有好几处纯橹樟木打造的建筑都是历史名胜。到目前为止,人们也只能在深山老林里才会发现野生的橹樟木,所以从这个层面上来讲。自然对植物的态度也是公平的,但塞比斯却认为,有了人类的参与,自然力便向人力发生偏移,转变成非自然的力量。
植物学家地手掌抚过橹樟的树皮,这是一株百年老树,这在距离哈玛辛克镇不远的山区里已经非常稀有了。老树挺拔身姿,他地躯体上留着雷电、风火和刀兵的印痕。
刀痕宽而窄,就在树根的上部。植物学家的手指沿着这条清晰地刀痕由上向下抚,直到快要碰到躺倒在树下的尸体时才停了下来。
“报告!头儿!已经确认了。是41个人!”
塞比斯立刻收回手,他有些惊讶地望着自己的副官:
“41个人?”
专案负责人的副官同样带着难以置信的神情,但他还是肯定地点了点头:
“没错头儿!一个也不差。从山的那一边一直到前面那个小瀑布,山个人……呃!确切一点说是41个死人!”
塞比斯指了指倒在自己脚边的尸体,“这个算了吗?”
军情副官有些难堪地抓了抓头,“好吧!您是对的。42个!”
塞比斯搓了搓手,他从隆出地面的粗大树根上跳了下来,“真想快点见见那位……他叫什么来的?”
副官耸了耸肩,“13!我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大家都只知道他的代号。”
“13!”阿卢索爵士用力点头,“真想认识一下这位13先生,他从一个百人佣兵团的围追堵截中逃出生天,又以山林为掩护干掉了对方42个人!你看啊……他还有功夫留下联络军情行动部的暗语……”
植物学家指了指划在树皮上的刀痕,任何人都会以为这不过是战斗中的一个遗迹,但仔细看看刀口的角度,再看看刀下那具尸体的古怪位置。
“他告诉我们自己受了伤,会在下山之后找个人口密集的城镇躲起来!啧啧……真是个天才!”
“天才?”军情副官提高音量,他还吞了一口吐沫,“头儿,我可不这样认为!秘密行动部的同事已经是身经百战的顶级武士了,凭良心说,就连部里那些挂着贵族头衔整天吊二银铛的荣勋探员也有那么一两下子,可跟这位13先生比起来……说真的头儿,机器都没他干得利索!”
塞比斯笑了笑,没说什么,他检视了一下身上携带的物品,挎包、背囊,什么都没丢,他就往山下走,这里再也没有值得琢磨的东西了。
“头儿!你要听听吗?”副官追上自己的顶头上司,他的口气十分严肃。
“我听着呢。“阿卢索爵士无所谓地耸了肩,再不快点他就要错过晚餐了。“我亲自检查过,所有的尸体都死于要害部位的致命一击!”山林里回荡着军情副官大声嚷嚷的话音:“所以呢……我们在山里根本就找不到明显的搏斗的痕迹!也就是说,13先生在遭遇每一个追赶他的雇佣兵时,只是那么一抬手就把问题解决了!这种事我只在郎伯托那件死了二十九个人的案子里见过……”
“不怕告诉你……”塞比斯不再笑了,“别声张!据我所知,郎伯托那件案子就是13先生做的!”
“怪不得!”副官张口结舌,“那我们干嘛还要兴师动众地跑去调查?这不是我们自己人……”
“你怎么突然变笨了?我们不去调查的话不是告诉所有人事情是军情局做的吗?”
“原来如此……”
话说回来,郎伯托镇在一个月之前发生地那起恶性谋杀案一直令当地的司法部门头疼不已。二十九个人!这包括世居镇上的一位伯爵,两位外地地男爵,还有三位带着荣勋军衔的退役军官。剩下地就是侍从、打手,也有人说是一伙为钱卖命的雇佣兵……不过说什么都好。总之这些人在一夜之间全都死了!
郎伯托镇只有这么一位地方上的世袭贵族,这位伯爵大人的家庭十分受尊敬,他的妻子也是很好地人。值得一提的是,制造这起恶性谋杀案的凶手没有侵害伯爵夫人和两个幼小的孩童,女人小孩儿在事发当天早早睡下了。等到他们醒来……
这话可不好说!若是主人发现家里的仆人、客人、一只猫和两条狗全部死于非命……伯爵夫人没疯,在事件发生之后她就带着孩子回本家了。
——------—------—------------——---—---—---—---—---—---—
由于军情密探的介入,地方司法部门的调查也就告一段落,但有传言说,南方五省的其他地方还有类似的事情发生,一切恐怖都得归功于正在进行一场神圣之旅的大英雄王——但千万别当真,这话只是随便说说!
与阴冷萧条地郎伯托比起来,13更喜欢临靠河道背依群山的米劳,米劳镇的风光像极了老人地故乡,有水、有山、天蓝得像丝绸——按照西方人的说法。就是天鹅绒。
躺在干净的睡床上,13翻覆睡不着,他的身体正在以前所未有地速度急剧衰老。尤其是在受伤之后。
说到受伤,13不禁有些唏嘘,多少年没有受伤了?记得还是孩提的时候……那就是半个世纪之前,他跟随师傅学艺。跟随一班兄弟淘气胡闹。他和他的兄弟是注定要做刺客的人,几经周折几经淘汰,13成了13,他的许多朋友都成了暗杀堡外那片五月花丛的肥料。
“暗杀堡……”往日的际遇在梦魇中是那么清晰,13睁开眼睛,“暗杀堡?”他有许多年都没曾忆起他的家乡。他的故乡就是暗杀堡,在东方大陆的一座高山下头——山叫昆仑山,堡叫暗杀堡。
米劳镇的人家临河而居,城镇里的房屋错落地挤在一起,屋檐连着屋檐,屋顶连着屋顶,在自家的窗台上就能看到邻居的盆栽和花束,还能听到女人叱喝孩子的声音。
这就像是暗杀堡,在13的印象里,暗杀堡中的生活就是秩序和纪律的写照,但在他的小房间里,他仍能体会到自由和愉快的情绪。他喜欢像暗杀堡一样把房屋挤在一起的小城镇,也喜欢在这样的镇子里拥有一个栖身之所,他躲在里面,倾听外面的生活,等到腻歪了,就叫他的小朋友给他送终……作为一个杀手,13一直都很幸运。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厌倦的呢?
13想了想,不是多摩尔加,不是特勤处的庸医,不是无休止的杀戮,不是负伤!说实在话,13只是觉得自己已经老了,老得精神再也无法集中,老得逃跑的时候都会懒得动弹!
这要是放到从前,说具体一点就是13年青的时候,别说是一个军事要塞,就连皇帝的宫殿他都来去自如,可前天夜里他就是在一个普普通通的军事要塞里面触了霉头,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低级错误,享誉西大陆的第一老杀手不但被人发现,还被一伙武装到牙齿的雇佣兵追得满止,跑!
13不想跑,既来之则安之是他一贯的生存态度,他的本意是想把看见他犯了小错误的人通通杀掉,但他老了,他知道自己办不到。可还是因为老,他又懒得动弹,在杀了十几个人之后,一群扎手的角色把他围在中间,老刺客直到这时才发觉自己又干了一件蠢事,他应该在被人发现的第一时间脱离现场,可他竟然傻呼呼地跳了出来,又让一群更傻的蠢货把他彻底包围。
突围的时候中了一剑,这是不该有的事,但13承认,混战之中他根本就没看清楚!也就是说,这位顶级杀手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负伤的。不过不要紧,逃跑一直是老杀手的长项。虽然他喘得厉害,血流了不少,可他还是跑了出来。在坠掉尾巴之前也杀得十分痛快,可冬天地瀑布冷得离谱。老头子的伤口被冰水一泡就失去了知觉……这里说得有些含糊……是人失去了知觉还是伤口失去了知觉?
13撇了撇嘴,他不想再提这件事,其实伤口在入水之前就已失去疼觉,关键是他投进瀑布的角度有些问题,也不知是没看清楚还是怎么一回事。瀑布里竟然横插着一株枯硬地巨木,13砸在上面,摔伤了五脏六腑,疼得意识全无,然后才落入冰冷的水道……
“真遗憾!”塞比斯阿卢索爵士停下笔,他边说边把一块干面包塞进嘴里,“我十分同情您地遭遇……”
13摆了摆手,如果不是看在这个家伙的手下救了自己一命的份儿上,他到死也不会跟人提起这件令他名誉扫地的事。
“有个问题!”塞比斯喝到了水杯里的白酒,他地晚餐就这样结束了。“您刚才说得太笼统了一点。您与纳索夫布仑塔诺泰坦尼亚将军不是一块儿行动吗?为什么会分开?”
“并不完全像你说的那样,那个拿火枪的家伙在明处,我在暗处。没人知道我跟在他身后。”13异常肯定地解释。
阿卢索爵士点了点头,“您的意思是心——,“您缀在纳索夫将军身后,一直躲在暗处,监视一切?”
“没错!”13艰难地颔首。“在我与他接头之后一直如此。”
塞比斯无可奈何地摊开手,“拜托了!您得说得更具体一点,您与纳索夫将军分开的时间、地点,还有您为什么单独行动?”
西大陆的杀手之王瞪了一眼对面这个头脑还算清醒的家伙,他提到了自己最不愿意面对的事情,这件事从一开始就错了,13承认自己的衰老,但他不想承认自己的脑子也不再像过去那样好使。
“2月20号,星期五,海森拉赫城西南方二十公里处地一座止,谷……”老人开始叙述。
2月20号,星期五,海森拉赫城西南方二十公里处的一座山谷。天上下着小雪,山路不太好走,入眼的地方尽是白色地冰雪世界,只有止,道满是带着冰渣子的灰黑的污泥,冻得骡马也不敢脚踏实地,人和畜生都在泥泞里一点一点地往前蹭。
好不容易爬上山脊,天色已经完全暗淡,雪大了起来,还有风,凌厉的北风吹得山林东倒西歪,路是走不成了,旅人只得躲进猎户地草屋。
“要一块儿进来烤烤火吗?”
纳索夫布仑塔诺泰坦尼亚将军一边说一边脱掉厚重的皮裘,他把这件蓄满驼绒的大棉袄披在马背上,然后向迎接客人一样大敞开茅草屋的栅栏门。
山风呼啸、雪片纷飞,等了许久也不见回答,纳索夫只得摇了摇头,看来那位躲在暗处的先生打算继续呆在外面喝西北风。
掷弹兵统帅的两位随从已经燃起茅屋里的火炉,好心的猎户不在家,但他给躲避风雪的旅人准备了干燥的圆木和一地厚厚的干草垫。这是山里人的待客之道,如果主人不在,客人可以随意取用度夜的用品,但在第二天天亮之后必须为主人补回来,如果主人没在山上,补回茅屋的物资可以继续供应下一批旅客,如此循环,人们不可不必担心会在雪天的大山里发生事故。
一名亲信随从把背囊里的卧具取了出来,他给从小就已结识的主人铺好简单的床褥,床褥靠着火炉,很快就暖得烫手。
另一名亲随在伺候炉火,他找到猎户家里的铁锅,又找到烧烤用的铁板,在锅里填了水、煮上燕麦粥:等到铁板在火炉上烧烫,他就从储存食品的麻袋里取出冻得硬邦邦的牛脊肉,把切好的脊肉排往铁板上一放……滋!满室生香,牛肉里的冰水迅速融化,铁板上的牛血和牛油化为诱人口水横流的美妙味道。
“老爷,就这些了!”
伺候纳索夫起居的亲随侍从无奈地摊开手,在这样的荒山野岭,燕麦粥和烤牛排已经极为难得。
“霍尔!你把我当成什么了?”纳索夫状似十分气恼地瞪了过来,但看得出他只是在开玩笑,“我可什么苦都吃过!你忘了咱们小时侯的事?”
泰坦尼亚第一掷弹兵师的侍从官霍尔上尉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小时侯……公爵每天都把咱们一班小兄弟训成泥人儿!”
纳索夫露出缅怀地神情,他有一个极为严格的父亲,他的父亲在他很小地时候就把他训练成一个战士、一个男人!
“恰多斯!我的酒?”
“是!”名叫恰多斯地侍从官答应一声。他从一个塞满棉絮的背囊里取出家里的特产——上泰坦尼亚金酒。
纳索夫嘿嘿嘿地乐了起来,在没有上过战场之前。他并不喜欢一直被家里人趋之若鹜的金酒,所以他就搞不懂父亲为什么会在听闻他要加入战斗序列的时候送给他一瓶自家产地烈酒,尽管说不清楚,但他还是一直带着父亲给他的礼物,直到荷茵兰人突然从他的防线杀上来……
那一战!啧啧!掷弹兵统帅灌了一大口。又像老太婆一样匝着嘴,那场血战真是痛快!世界战争史上的第一次步枪兵对决……枪火那么一喷,人群就像集体投河一样扑通扑通地往地上倒!
装填弹药需要时间,只不过是往枪膛里塞进一粒铅丸再填放一些火药的功夫……许多从小一块长大的老朋友就那样倒下了,他们在中弹的时候连发出声音的机会都没有!
冲锋!刺刀!酒!纳索夫就是在那个时候发现了背囊里的家乡酒,他的士兵、他地朋友、他的兄弟,泰坦尼亚子弟望着金酒的眼光就像遇见了一个没穿衣服地骚货!他给每个幸存下来的人都分了一点金酒,然后人们就歪歪扭扭地躺倒在地上,有些重伤不治、有些疲极而眠,更多的是醉了!为胜利陶醉。为牺牲陶醉,为故乡的味道陶醉,纳索夫爱上了金酒。一刻也离不了,就是在那个时候。
“来!都来一些吧!”
侍从官霍尔和侍从官恰多斯没有客套,他们用猎户家里地木头杯子接了些金酒,就着牛排。在深山雪夜里大吃大喝,像在天堂一样快活。
“将军!老爷!”喝了酒,侍从官恰多斯的眼睛就亮了起来,“您会当皇帝吗?那些南方人是不是有这个念头?”
纳索夫眨了眨眼,他四下望了望,然后便转向一边的霍尔。
“喂!你认识我最久,你说呢?”
侍从官霍尔坚定地点头,“老爷!您是高贵的泰坦尼亚皇室的第一继承人,虽说南方地方不大,可您再适合不过了!”
纳索夫笑了笑,“我也这么觉得!”
两位侍从官来了酒兴,仿佛他们真的是在伺候一位陛下,这两个一直被蒙在鼓里的家伙开始了胡说八道,他们说到主人的加冕典礼、说到主人的帝国、说到主人的皇后会是某某王国的漂亮的公主。
纳索夫没有理会侍从的胡闹,但他心里清楚,这两个人在旅途结束之后都留不得,他替他们惋惜,也为他们感到遗憾,但这是必须的。
泰坦尼亚家的第一继承人爱喝金酒,但他从来都没喝醉过,记得小的时候他的父亲经常喝得烂醉如泥,然后像所有的丈夫一样骂老婆、打孩子,纳索夫至今仍不能忘记父亲的可恶嘴脸,喷着一口酒气,欺负他和母亲,嘴里还口口声声地叫着什么“皇族的荣耀”
对于纳索夫来说,承载着无数辉煌和荣耀的泰坦尼亚王朝从未存在过,一切都是历史和他的家族开的玩笑。他鄙视父亲,因为他的父亲一直活在前代皇族血裔的悲怆和绝望里,从未面对过现实;可他在鄙视父亲的同时又无比地尊敬父亲,因为他的父亲无论是骑马射箭还是剑术刀弓都能做到最好!
在这个有着异样历史的家庭里,纳索夫完全看不到自己的出路,他的父辈不是像父亲一样活在岁月和过眼荣华的幻梦里,就是像他的几个叔叔们一样做着败家子的营生,尽其所能地享乐。泰坦尼亚在封地里出不去,也走不脱,前代皇族的烙印不是一项荣誉,而是拷在这个家族身上的铁锁,把他们绑到死、缚到生,让他们在痛苦中做梦。梦醒后喝酒。
“大泰坦尼亚第一掷弹兵师!”
纳索夫在嘴里一个劲儿地念叨,如果他没记错,他是家族在五百年来第一个为国冲上战场、并为当代皇室服役的人。他走出去了。他该骄傲……他确实骄傲!他地部队是帝国摄政王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出入宫闱时的亲兵,他的部队是在第二次卫国战争中挡住十几万荷茵兰人地英雄劲旅。他该骄傲……
“泰坦尼亚……皇室万岁……”
侍从们还在叫嚣。
纳索夫望向天花板,“光明神在上,请您原谅无知的人……”
对于掷弹兵统帅来说,至少是在此时此刻,世上地人分两种。认为泰坦尼亚有机会复辟的是第一种人,这种人可以归类为疯子、白痴、蠢货;认为泰坦尼亚的机会在于效忠安鲁的是第二种人,这种人可以归类为先知、智者、聪明人!
纳索夫自小就很聪明,长大了也不疯不傻,他自然是聪明人。在聪明人看来,今时今日的泰坦帝国即使不算莫瑞塞特地泰坦,也有安鲁在后面撑着皇旗!人们在谈到这个国家的时候最先说起的往往是那个和胜利女神有过一腿的少年犯!
敌视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人多半这样诋毁泰坦帝国的摄政王,不过说到胜利女神……纳索夫想起不久前发生的一件事,不知是谁散布了这样的流言,水仙骑士的大家长之所以老打胜仗是因为他跟胜利女神有染。而胜利女神的名讳又牵扯到缪拉元帅地夫人,这件事要是真的,自然是一项宫廷丑闻。可这是对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卑鄙污蔑,猜猜帝国摄政王怎么对付?
三十九条舌头,不管舌头地主人是谁,在集齐三十九条舌头之后。
军情密探找到了谣言的始作俑者,由司法部狱押司的第一把刀亲自出手,死刑持续七个小时,围观的群众由人山人海变成孤零零地守着刑场地一条野狗。
对于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来说,这种事根本不值一提,可对纳索夫来说,他对家族效忠的对象有了更为深刻的了解——可以共事,不可图谋。
门外传来一声不自然的响动,侍从们停止了胡说八道,掷弹兵统帅也停止了胡思乱想。
“门外的朋友终于耐不住寂寞啦!”侍从官恰多斯站了起来,他走到门口。
“不对!”纳索夫皱起眉头,他从怀里拨出火枪,“这是朋友给咱们的警号!”
刀剑在火光中离鞘,弹药被塞进黝黑的枪口,三名旅客分立室内,他们的凶器齐指大门。
“请问……这里有没有摄政王殿下的圣像卖?”
纳索夫呼出一口气,这是他与南方人约定的暗语,“没有!去教堂吧,牧师知道!”
来人推门而入,室内的景象着实把他吓了一跳:
“纳索夫将军!放松!只有我一个人,我连一把镰刀都没带!”
侍从官霍尔冲向门外,侍从官恰多斯扑向满身雪花的南方人,不一会儿,两位侍从一块对主人摇了摇头,这表明附近没人,南方人的代表也没有携带凶器。纳索夫缓缓点头,他这才放松紧扣扳机的手指。
“抱歉!但你知道咱们是在干什么!”
南方人的代表点了点头,又无可奈何地摊开手,“很难过地通知您,会面延期了!”
“又延期?”纳索夫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朋友,我不指望你会告诉我你的真实姓名,可你得事实求实地回答我,我在这里是做什么来了?”
南方代表笑呵呵地移近火炉,他脱掉了防雪的狼皮斗篷,“将军!这是没办法的事,我们在郎伯托的一次聚会被军情部门发觉了,可不同以往,军情局发了狠,事发地点人畜不留!不过算那些狗腿子还有一点良心,女人和孩子……”
“这不关我的事!”掷弹兵统帅愤怒地发出一声吼叫,“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告诉我!我在这里是做什么来着?”
南方代表并没有被对方的气势吓倒,他悠悠然地坐了下来,但两把冰冷的长剑分作左右架住了他的手臂,侍从官霍尔和侍从官恰多斯冷着脸。他们被对方地无稽激怒了!
“如果你把我的主人看作是一位未来的帝王,那就得知道什么叫尊敬!”
南方贵族地代表吞了吞口水,他看了看持剑的侍从。又看了看冷着脸地纳索夫,好半晌之后他才犹犹豫豫地开口:
“将军阁下。格罗古里安家族相信您的诚意,可现在的局势对我们来说实在是太危险了,古里安老伯爵每天都要更换藏身地点,他没有足够的时间……”
“别对我说这些!”纳索夫展露出一副气急败坏的面孔,“我来这儿是为了南方人地自由。可你们一直在躲着我!一直在跟我兜圈子!你们的处境危险,这我知道!可我呢?你们不要忘了我的身份,我好不容易才以回家探亲的名义瞒过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你觉得我能骗他多久?等到军情密探突然发现该在泰坦尼亚疗养的第一掷弹兵师师长出现在南方人的地界上……你觉得到时候再跟我讨论什么建立大公国的事情还有必要吗?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会在盛怒之下把泰坦尼亚家族的首府移为平地!到时我就得……”
“别激动!别激动……”
南方代表连连摆手,他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纳索夫布仑塔诺泰坦尼亚的焦急和担忧全都被他看在眼里,就像古里安老伯爵说地那样,非得把他逼到绝路上,这才能够看出他是不是帝国摄政王放的诱饵。
“您要是想见古里安伯爵……”来人摊开手掌,在他的手心里突然出现一个盛满褐色液体地小药瓶。“喝掉它。醒来的时候您就会见到我的主人!”
纳索夫望了望身边的侍从,他倒不是十分在乎眼前地不明药物,“他们呢?我的侍从得在一旁保证我的人身安全。”
南方人的代表摇了摇头。“一个人!您必须一个人去见古里安伯爵!”
“老爷!”侍从官霍尔担心地叫了一声。
纳索夫摆了摆手,他没得选择,这是他面见格罗古里安那条老狐狸的唯一办法!在他服药的这段时间一定不会知道周遭发生的事情,现在就看那位躲在暗处的朋友到底有多大的本事了!
掷弹兵统帅扭开药瓶的盖子。他闭着眼睛猛灌入口。半分钟后,纳索夫的视线开始模糊,意识开始涣散,等到他完全阂上眼睛,两名侍从官已经把他抱放到南方人的马车里。在南方人驾车离开的时候,霍尔和恰多斯没有阻止,他们都把希望寄托在隐伏于暗处的那位朋友。
两个侍从官回到茅屋,他们被眼前的情景吓了一跳,一个干蔫瘦小的老头儿大模大样地坐在火炉旁,一手撕着牛排、一手端着麦粥!
“喂!那是我们的口粮!”
老人似乎并不在乎,他把手里的大块牛排和那碗麦粥轻巧地抛了出去,两个侍从官下意识地伸手去接,眼光中似乎闪过一线光明,视线里的老人突然七扭八歪,最后他们只能看到老人的脚。
13面无表情地打量着尸首,他是在给泰坦尼亚家清理门户,如果这两个人的话传到某位小朋友那里……13没有细想,他拣起了遗落在地上的牛排,又给自己盛了碗麦粥。
等到天亮,一夜好眠的杀手之王在茅屋里放了一把火,西方的神明就把两个无知的人带去某个地方。
用冰雪揉了一把脸,做起老本行的小老头上路了,他很快就在东南方找到了马车的车辙,老人像狼狗一样对着车辙嗅了嗅,然后他才美滋滋地上马,甩鞭子的时候还哼起了传自故乡的淫词浪调:
“大姑娘坐花轿,小身板儿颠得郎儿眼皮直跳,过门喽……过门喽,把那小娘床上抱……”
在维斯里维亚省和勃特恩省的交界处,群山环绕的贝里纳湖是泰坦南方最著名的也是唯一的湿地湖群,即使是冬季,湖群依然流淌着浓绿,阿卑西斯山北麓的错杂地势为湖群提供了保护,暖湿气流在这里沉积,造就了湖群地区四季常青的风貌。
时为傍晚,夕阳如火,天光潋滟,金色的雪山在碧海一般的幽静湖泊里投下挺拔地身影。于此过冬的候鸟忽而起飞,震翅之声惊醒苍穹,雪山掠过夕阳的光火。由金转红,与湖泊成为交相辉映地发光体。直到日沉天海、飞鸟还巢。
湖区中心,伟大的泰坦建筑师于教历620年建造了一座一度举世闻名地城堡。肯亚辛得名于深湖中居住的一头水怪,女身、兽面、金角!其实它就是自然的写照,但泰坦人创造性地把它的身影幻化为一座浪漫雄浑的城堡。
最初地肯亚辛城堡一直作为近卫军第八军区的兵站要塞,是湖区中连接维斯里维亚省和勃特恩省的水上通道。可长久以来,经过水道的旅人多半是为了走访这座如梦似幻的军事堡垒,随着陆上交通的日益发达,湖区水道不再受重视,从前的军事禁地被各种度假山庄围于中心。
七世纪初,由第五军区司令长官出面游说首都军部,再加上第八军区司令长官的担保,都林派员调查了肯亚辛城堡的实际负担之后便取消了这处驻兵要塞,并允许地方军区以适当的价格向民间出售这座观赏性始终大于功用性地军事城堡。
几经周折,肯亚辛城堡变成维斯里维亚省的大贵族马里隆侯爵家的私有财产。但好景不长,城堡只在马里隆侯爵手里传了两代,在一个正如今日这般美丽地傍晚。湖区抖了抖,城堡临水的一面就彻底塌掉。
经过地质学家和建筑学家的联合调查,贝里纳湖的水质富含大量地酸性物质,而城堡的建筑石材又以石灰岩为主。马里隆侯爵不但在财产上损失惨重,还赔进去几条人命,控告近卫军的官司打到皇帝面前,可皇帝在自然的怪力面前也无法主持公道,无奈之下马里隆侯爵只得举家迁移,名噪一时的肯亚辛城堡就已塌到半边的姿态撑到现在,令人惊奇的是,残缺的一边城堡始终屹立不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