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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部分

《泰坦穹苍下》》 · 新月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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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卫军第十二军区第三军军长是一位身量高大的中年人,他留着一脸黄胡子,头发和军装都乱蓬蓬的,一看就是猛将的架势。他和部下中的几位校官一块上楼,旅店的二层餐厅供应稍微精致一点的地方美食。

餐厅里已经有人了,是五个旅人打扮的贵族绅士。军长大人向主动朝他行礼的贵族男子点了点头,两人分别坐到窗边,可妥斯拉克上尉却不安分地朝先到的旅人那边凑了过去。

“你是……你是塞比斯!”

塞比斯。阿卢索爵士早就看到两个好朋友,他不得不对身边的同伴欠了欠身,既然锅炉的军人已经把他认了出来,他只得走到对方的席位上打个招呼。

“先生们日安!”

“这是干嘛?”潘尼蒂哥隆。阿斯根兴高采烈地握住老朋友的手,“这可真是太巧了!我可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个小地方遇见你!怎么样?最近还好吗?在忙些什么?“这位是……“军长站了起来,他朝贵族绅士伸出手,但经过刚才的一番观察,他确定五名旅人多半都是乔装改扮的职业军人——即使换了便服,职业军人挺胸抬头坐在那里的气派还是改不掉的,老军长一眼就能看出来。进而再想一下,泰坦帝国只有一种军人会穿便服……“这位是军情……”

“我只是阿斯根上校的一位老朋友,我们是在战争期间认识的。”塞比斯抢先介绍字迹,即使遇到战时的老友,他也不想泄露自己背负的使命。

圣骑士恍然大悟,他看了看跟随老朋友的几位男士,想必这伙军情行动官正在执行公务……嘴上虽然没说什么,潘尼在心里还是十分好奇!在战争起见,塞比斯。阿卢索爵士是西部战区前敌测控中心的第一搜查官。若是放到部队力,这位搜查官的军衔抵得上中将军长,到底是什么样的“业务”要劳动这位特情专家亲自出面?

“你们两个可以过去和老朋友同桌用餐!”圣骑士和猎人的军长十分通情达理,再说他也不敢过问军情专员的事情……纪律不允许。

“我看……还是不必了!”潘尼颇为惋惜地冲老朋友摇了摇头,阿卢索爵士就露出轻松的神情。

“你们这是去干嘛?”

圣骑士无可奈何地摊开手,“军区之间的联谊会,第五战区司令长官冈多勒。阿贝西亚将军向我们军区发出邀请。”

“冈多勒·阿贝西亚将军?”军情专员露出向往的神情。“那是一位大英雄!”

十二军区第三军的军长大人点了点头。“是啊!见面的时候我一定要跟阿贝西亚将军握一握手,顺便瞧瞧变成一片瓦砾地维耶罗那!真难想象阿贝西亚将军能在那样恶劣的条件下抵挡法兰人地进攻长达半年之久!”

没有继续应酬。塞比斯已经听到窗外的街道上响起马车穿行的声音。他向自己的同伴使眼色。在坐的四位绅士立刻就站了起来,一个贴紧窗台窥视街道,另外三个就当着几位军官的面抽出了行囊里的凶器。

“你们……”

塞比斯·阿卢索朝有些惊讶的圣骑士摇了摇头,“不要问!”

潘尼蒂哥隆哑口无言,在他站立的地方刚好就能看到楼下的旅店大堂,一个贵族人家走进门,有貌似雇佣兵的护卫、有男人、有女人、有孩子。

“坐下潘尼!”军长发言了,他扯了扯圣骑士的手臂。

潘尼蒂哥隆和猎人妥斯拉克一块坐了下来,他们都对战场上结识地老朋友有些失望。从前地塞比斯·阿卢索爵士不但是个热心肠的老好人。也是个敢作敢为的好战士!可是现在……看看他那张阴郁的嘴脸。难道从事秘密工作的人非要戴上一个狰狞的面具才能体现他们地生存方式?

初相逢时的喜悦已经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抵触情绪取代了!潘尼担心地望着那几位走上楼梯的贵族男女,直觉告诉他此时此地会发生一些不好的事情。

一位穿着体面的贵族绅士领着妻子儿女上楼了,他们的保镖在楼上转了一圈,这些三流货色只对围坐餐桌的军人多看了几眼,对真正危险人物反倒没有注意。保镖们坐到另一张餐桌上,四口之家坐到军人邻桌。男主人出于礼貌先向军衔最高的中将军长鞠躬致礼,中将连忙回礼,双方没有交谈,就像所有用餐的客人那样隔桌而坐。

小孩子始终是最不安分的一群人,贵族绅士的小儿子丢开姐姐的收,他跑到军人身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这些圣骑士的佩剑,女主人向军官们表达歉意,就在她要抱回儿子的时候,一个高大的身影已经先于她把男童抱起。“塞勒丽·多斯玛尔·卡蓬伯爵夫人……您的父亲老多斯玛尔伯爵还好吗?”

女人诧异地打量着面前这名陌生男子,她的丈夫已经凑到跟前,“怎么了?你认识这位绅士?”

“伯爵夫人并不认识我!”塞比斯阿卢索爵士笑着摇头,“但我认识多斯玛尔伯爵,在门罗迪亚举行的一次秘密会议上!”

贵族男子的面孔连番变换,他挽住妻子的手臂,眼睛担心地望着被陌生人抱在怀里的男孩子。

“在那次秘密会议上,多斯玛尔伯爵的言论令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摄政王殿下身陷险境,所以……”

“护卫!护卫!”贵族男子猛地高声呐喊!几名面相凶悍的雇佣兵立刻起立,可他们毕竟快不过手弩发射的箭矢!四名军情行动人员分由四个方向突然发难,他们的冷箭准确命中护卫的要害,一瞬间就只剩下一名呆站着的佣兵。

“泰坦军情局执行抓捕行动,想清楚再做决定……”最年轻的行动员手持短剑靠了上来,幸存的雇佣兵看了看面无表情地军情密探,又开了看神色凄惶的雇主。他叹了一口气,抛下雇主会让他丢饭碗,可惹上军情密探……两相比较还是保命要紧!

楼梯上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雇佣兵丢下雇主和同伴的尸体抛开了,但他并不会走得太远,参与这次抓捕行动的暗哨会就近把他灭口,这是军情局的一贯作风,他们不会留下首尾。

几名近卫军军官面无表情地打量着这起突发事件。他们已经确定五名贵族绅士的身份,军情局的密探具有独立于司法体系之外地职权。他们既然有所行动就不会在乎有人从中捣乱。

猎人妥斯拉克盯着贵族家的小女孩儿,这个小孩子还处在人事不知地年纪。她大瞪着眼睛,眼光在尸体和父母身上来回游移,似乎是在探询此时此刻发生的事件。

“跟我们走吧!”塞比斯·阿卢索爵士掂了掂怀里地男孩子,男孩子的父母立刻露出悲愤的神情。

“我是一家之主,我跟你们走!”男人挺身而出,可女人却不放手,他们僵持着,就像倔强的蜥蜴一样互相凝视。

“我知道孩子是无辜的……不要浪费咱们彼此的时间!”塞比斯不耐烦起来,他下意识地看了看面相冷峻的猎人和圣骑士。如果有选择的话。他绝不会在两位值得尊敬的老朋友面前做这种事!

这种事是什么事?其实阿卢索已经调整了他地行动计划,按照军情局秘密行动部地统一部署,黑名单上的说有南方贵族都要在确认目标的第一时间予以格杀,不管行动人员遭遇何种状况……大人、小孩、老弱、侍从,一切会说话的东西都要在目标清除之后予以灭口。应该说……塞比斯已经犯下严重的错误,他很可能会因此失去继续为军情局服务的资格。而这就代表他地余生要在偏远的流放地和保密条例以及禁口令的约束下度过。

军情行动人员没有理会依依惜别的贵族男女,他们重新为手弩装填箭矢,那个放狗的无聊家伙带着不怀好意的神情走向呆坐着的小女孩儿,但在他的手掌快要碰到小女孩儿的面孔时,一道闪电一般的身影突然挡在他面前,密探下意识地掉转弩弓,可他立刻发觉自己已经离地飞起,圣骑士潘尼蒂哥隆。阿斯根用一记过肩摔吧讨厌的军情密探送进墙角的壁橱。

壁橱应声而碎,可怜的女孩子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声。

“潘尼!别多事!”中将军长骇然起立。

“潘尼!我能对付两个……”猎人一跃而起,在他手里已经多出一把锋利的战斧。

“你闭嘴!”军长破口大骂,可无所顾及的军情密探已把手弩对准餐厅中的所有人。

“大家都冷静一点……”塞比斯阿卢索发出一声无奈地叹息,他就知道圣骑士的出现会给今天的行动带来未知的危险因素““听我说潘尼,放开那两个孩子!咱们各司其职,这是没办法的事,你要理解我,也要理解我的工作!”

“军人的使命只是保家卫国!”圣骑士发出一声断喝,他知道自己的行为意味着什么,也知道抵触军情密探的行为意味着什么,但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无辜的孩童被扯进上层权利人物之间的血腥争斗,即使面前这些密探拿着最高统帅的手令也无法阻止他,他的良知会抗争,他是帝国的骑士,不是帝国的刽子手,他效忠于泰坦的忠魂烈骨用鲜血书写的骑士守则,而不是某位说一不二、冷酷无情的王者。

“潘尼!打个商量好吗?”塞比斯冷静下来,对方是打赢了一场反侵略战争的帝国勇士,除了眼前这几位,楼下还有一个中队的近卫军士兵,若是双方发生争执,野蛮的士兵可不会在乎军情密探的头衔,他们会把上门挑衅的家伙扔进门外的泥地,再用战马拔地面踩实。

“商量?”圣骑士冷冷地笑了笑,“你会放过他们吗?”

阿卢索难堪地摇了摇头。他也算是一名军人,军令如山、军令如命!他得到的命令就是他在此时此刻拥有地一切,完不成任务,他的一切包括存在价值就全都消失了。

“退一步!”我要这两个孩子!孩子是无辜的!很明显,潘尼蒂哥隆并没有发疯,他没有幻想自己能够从军情密探手里拯救孩子的父母,如果真如塞比斯所说,孩子的父母亲涉及到针对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摄政王殿下的阴谋。那事情就连一点转圈的余地都没有,即使是光明神也无法更改这对贵族夫妇的死讯。可至少……孩子是无辜地!圣骑士坚信这一点,这也是他能为孩子的母亲所做的唯一一件事。

“我在这里发誓。我会担任这两个孩子的监护人,他们、也包括我地同事,任何人都不会提起今时今日这里发生的一切!”

塞比斯看了看对着圣骑士千恩万谢的贵族夫妇,有看了看意态坚决的老朋友:

“我……我没有权利决定这件事!不过你可以带走两个孩子,但之后的事情得由我的直属上司再行定夺。”

“别说这种场面话!”猎人妥斯拉克彻底不耐烦了。“塞比斯!要不是看在战时你跟我们出生入死的情面上,我早就朝你那副装腔作势的嘴脸吐口痰了!快点决定!潘尼要带走孩子,行还是不行?”

阿卢索爵士为难地紧抿着嘴唇,他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行动队员,这些军情密探五一不是受过严酷训练地顶尖军人。可换句话说。他们也是杀人不眨眼的凶徒。

“先生们……圣骑士坚持认为……孩子是无辜的!”

在场的几名军情密探互相看了看,他们扶起压倒壁橱的同伴,这个倒霉的家伙艰难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但他没有报复圣骑士地打算,而是一瘸一拐地走下楼梯,就像这里已经不关他的事。

“我们在马车那边等您!”年轻的密探朝此次抓捕行动的负责人微微颔首。

“谢谢……”塞比斯稍稍松了一口气。他得庆幸,这个行动小组里并没有那种固执的、泯灭人性的杀人狂徒。

“切!”猎人妥斯拉克对着密探的背影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一群胆小鬼!伪君子!我还以为他们要和帝国近卫军打上一场呢……”

“你还不闭嘴!”中将军人怒瞪着口没遮拦的猎人,他转向神情郁闷的军情专员:

“抱歉了先生,我的人给您和您的工作添麻烦了!”

塞比斯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不是一般的麻烦,而是天大的麻烦!

“去和孩子们告别吧!”军情行动官将怀里的小男孩儿抱放到地上,孩子的父亲立刻冲了过来,他像重得一件珍宝一样大力抱紧自己的儿子;孩子的母亲从圣骑士的怀里接过哽咽的女童,她们额头贴着额头,这位母亲就唱起动听的摇篮曲,催促她的宝贝快快睡去。只要闭上眼睛一切都是美好的!没有凶杀、没有阴谋、没有肮脏丑恶的政治互殴。

这天下午,帝国军人按时上路了,带着一双少不更事的孩童。军人们的长官一直都在抱怨圣骑士的冲动和猎人的呆头呆脑,他说的每一个字都透露着胆小懦弱,这让潘尼蒂哥隆实在是难以接受!记得在过往的历次战役中,他的军长曾经斩获无数首级,始终冲在锋线战场的最前头!这还是那个无畏无惧的帝国军人吗?看看他向军情密探摇尾乞怜的神情,那令圣骑士作呕!

战争结束了!泰坦胜利了!许多人和许多事都变了!圣骑士在自己的部队里已经处理了好几起战利品引发的打架斗殴事件,他的士兵本来是一群单纯可爱的小伙子,可现在看看他们,是故、圆滑、为了钱财和封赏争得脸红脖子粗,那种为了国家抛头颅洒热血的劲头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渡过河湾,在转进一座山谷的时候,骑士队伍见到了那户贵族人家的马车。马车只剩下车厢,里里外外烧了个通透!圣骑士赶到火场旁边,他看到燃烧着的车厢里塞满了散发着焦臭、面目全非的尸首。

塞比斯坐在马背上,他的小公马已经长大成人了。从山脊上往下看。军人们正在整理那些死相恐怖的尸体,两个孩子被安放在一匹战马上,一个年轻的士兵用木偶逗得他们哈哈大笑,那天真无邪的笑声听上去竟然那么刺耳!

“没办法吗?咱们应该把这些当兵的都留下来!”一名鼻青脸肿的军情行动官咬牙切齿地瞪着火场,他被圣骑士摔的不清,虽然这个家伙没说什么,可并不代表他不会记仇。

阿卢索爵士四下望了望,他在多瑙河支流布置的十几支抓捕分队已经在此地汇合。空旷的山脊上矗立着三百多名最精锐的军情行动队员。如果要把知情者全部留在这片人迹罕至的山谷也不是不可能……

“算了!”

“算了?您会给自己惹麻烦地!”

“他们是帝国军人,分得清轻重!他们不会把今天的事情宣扬出去。我相信这一点!“塞比斯向部下解释着,不过他的确是在违规操作。军情局办事条例上明确规定:偷吃要擦嘴、杀人需灭口。这两个活计是分不开地。“孩子怎么办?”密探不甘心地指了指山脚。“您不可能就这么算了!那两个孩子就是物证!若是他们被别有用心的南方人给掌握了,局内的行动就会曝光,您不想背上玩忽职守的罪名吧?”

塞比斯冷冷地打量着同僚的面孔,“我确实是植物学家,但别以为我就好糊弄,你在山下不是已经准备了狙击手吗?”

鼻青脸肿的军情密探不自然地抽动着面孔,“您是专员……责任和命令都是您来负责……”

塞比斯掉转头,他想到了战时经历的那段终身难忘的岁月!他在那时那刻领略了生命的辉煌、见证了泰坦民族所有地精神和美德。不过……他知道那时地自己已经一去不返了。战争结束。军情局又开始了从前的老营生。为了那位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杀人放火布施恐怖!虽然无奈,可塞比斯无法离开这种生活,他投入得太深太多,即使失去最尊敬、最亲密的朋友,也比失去家人、失去生命来得轻松!塞比斯没有再犯错。他向秘密行动队伍里的指挥官轻轻挥挥手。

一枚响箭腾空而起!凄厉的嘨声惊飞了山岭中地鸟雀,在山下忙着收殓尸首的近卫军官兵不禁茫然地抬起头。

“孩子们……孩子!”潘尼蒂哥隆似乎突然想到什么,就在响箭腾空的一瞬间,他发疯一样向着呆坐在马背上的孩子们冲了过去。

木偶人溅着血,无奈凄惨地滚落在地,两枚雕翎细箭分由两个不同的方向贯穿了男童女童单薄的胸膛。

“不……”圣骑士跪坐在地,在他身边的军人纷纷拔出武器,他们的战斗意识苏醒了,他们要把凶手揪出来,像对付西边来的敌人一样对付这些冷血无情的杀手!

“立正!”骑士们的军长突然发出一声断喝。“收起武器!收起武器……”

两名狙击手的身影就在士兵们的视线中钻进山谷深处,不一会就消失了。

“不……为什么……”潘尼抓住猎人的手臂哽咽着。

“起来吧!这不是你的错……”妥斯拉克大力拍打着好战友的脊背,猎人唇皮乱颤,他的视线在浑身浴血的孩童面前逐渐模糊了。

“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叫我找谁去评理呢?”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愤怒地打量着跪在台阶下的囚徒。囚徒的双手双脚披挂着沉重的镣铐,铸铁锁链已经磨穿了他的皮肉。透过满是污垢的乱发和血迹斑斑的面孔,囚徒瞪着已成空洞的眼睛茫然地打量着高高在上的独裁者。

“这不是我的错……不是……”

“菲力普,你是我的朋友,始终是的……”泰坦摄政王的口气突然软化下来,他的确不想看到昔日那位神采飞扬地南方政务总理变成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凄惨模样。

“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奥斯卡扶住老朋友的肩膀,那里有一块鲜明的烙痕。“格罗。古里安家族已经出了一位政务总理,在不久的未来,也就是我登基加冕的时候,你就会是泰坦帝国的总理大臣!你和你的父亲为什么要放弃注定归于古里安家的权势。为什么要继续跟我作对?难道我们之间真的没有妥协地机会吗?”

“87天!”

“什么?”

“87天!我被捕87天……威逼恐吓、严刑拷打、诱供骗供,您认为……我为什么会只字不提这个原因?”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冷着脸,他的面孔和沙发上那头凶悍地冰熊逐渐融合:

“是啊!告诉我,为什么?”

“你会放过南方贵族集体吗?先回答这个问题!”

“你没有资格要我回答!别忘了!你是囚徒!”奥斯卡猛地转过身,他用吼叫应付搞不清状况的菲力普。

“呵呵……”从前的南方政务总理笑得舒心畅快:“看看!这就是你!你根本不会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在你心里早就准备好了答案!不关南方贵族妥协与否,你只给我的那些志同道合的朋友准备了刑具和绞架,难道你不承认吗?你……”

帝国摄政王忽然提起犯人的锁链。菲利普·古里安适时发出惨嚎,他的控诉就被打断了。

“是你们逼我这样做!是你们自己投入仇恨的深远!若是我的孩子得以降生、若是你地父亲还有你那些志同道合地朋友能够保留一点点妥协的意愿。我也不会浪费你这样的人才,我也不会血洗斯尔罗辛克!”

“斯尔罗辛克?”囚徒大惊失色。他的眼泪滴淌着血和脓水,如果他有眼睛,他会用视线吧面前这个刽子手碎尸万段!

“怎么不相信吗?”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颇为享受滴打量着囚徒的神情,“斯尔罗辛克好像是格罗·古里安家的封地……有没有这回事?”

菲利普紧抿着嘴,他地嘴唇已在牙缝里锉成一片模糊的血肉。

“你的兄弟姐妹、你的姑姑婶婶、你的叔伯长辈、你的侄子侄女,我把斯尔罗辛克的一切一网打尽,鸡犬不留!你满意了?”

“哈哈哈哈哈!”菲利普突然笑了起来,“父亲说的没错……狼崽子即使披上人皮还是狼崽子,你会遭报应的!”

“哦啦!你提到报应了?”奥斯卡发出不屑之至的冷哼。“报应是什么?什么是报应?你有资格提起报应这个字眼吗?想想你和你的父亲还有你那些朋友的所作所为。这就是你们的报应,是你们先惹我的,这怨不了任何人!”

“我的父亲我的朋友曾为你提供无条件的帮助!”

“哦啦!的确是这样!”帝国摄政王点了点头,可他在下一刻就揪起囚犯的头发,“那你告诉我……谋害我那还未出世的孩子、谋害我那无依无靠的妻子,你们是在帮我?你们是在帮我吗?”

愤怒至极的吼叫声在黑洞洞的地底空间回荡着。守卫大门的密探向室内探了探头,他们无意间瞧见最高执政官暴露在灯火下的面孔,然后他们就被那副面孔上肆虐的狰狞和冷酷吓得浑身发抖。

“每个人……每个集体……都有寻求梦想的权利,任何人都无法抹杀!”菲利普的声音弱了下来,他无法否认,在某些方面,他的同伙与面前这位歇斯底里的王者并不存在本质上的区别。

“是的!”奥斯卡平复了心情,他朝囚徒点了点头,“南方贵族集体有权利做他们的白日梦,所以……拜托你不要摆出那副见鬼的样子,就好像……就好像我做了什么不可原谅的事!你……或是我,大家都只是有所追求,而代价永远是他人的生死!不管是杀人还是被杀,至少是在解决争端的过程中我们遭遇的一切都是公平的。”

菲利普摇了摇头,“不公平!你践踏了……”

“闭嘴吧!”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用一记凶猛的膝撞击飞了强词夺理的菲利普。

犯人的身躯重重地砸在石室的墙壁上,菲利普的意识猛然陷入深渊黑洞,他可以暂时不去思考公平又或不公平的问题了。

“哦了!这可真是见鬼了!”盛怒下的帝国摄政王转向室内一处阴暗的角落,军情分析处长还有神秘的东方杀手一块走了出来:

“谁还记得我来这个鬼地方是打算干什么来着?看着我!我都快被这个信口开河的伪君子给气疯了!”

卢卡斯·迪亚巴克尔刚想出言提醒他的主子,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却自顾自地摆了摆手。

“我是杀了人,我杀了很多人!我有今时今日的地位就是从尸山血海里爬上来的!”泰坦帝国的主宰者旁若无人地大声咆哮:“可有哪一次我在杀人之后还会用冠冕堂皇的理由标榜自己的无辜?我有那样做过吗?为什么南方的猪猡在杀人的时候就是圆梦!而我在杀人的时候就是践踏了世上的公理?再说世上有公理吗?我说的和我做的就是公理!不管南方人接不接受,到了最后,我发誓……杀也要杀的他们心服口服!“消消气吧……”13搅住小朋友的肩膀,“成王败寇!自古以来都是如此,你没必要在乎别人怎么看待你的杀戮。就像你说的,杀到众人心服口服,再在史书上做做手脚,你一样是一位仁慈的好君主!”

“哦啦……看看13!”奥斯卡转向神态恭谨的卢卡斯,“这才是我的朋友!”

卢卡斯连忙赔笑,直到这是他才想起陪同最高统帅光临这所秘密监狱的初衷:

“殿下!您别忘了,菲利普·古里安仍然隐瞒了重要的线索!”

“多谢你的提醒……要不然我都忘了军情局上上下下近百个专案行动组和地方搜查部门有多么无能!”喜怒无常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又摆出一副冷厉的面孔。

“我们……我们已经掌握了菲利普。古里安的妻子的藏匿地点,军情行动单位会在……”卢卡斯突然闭上嘴,他被欺近眼前的一张写满冷酷的面孔吓得浑身发抖。

“那你还等什么?”奥斯卡就快不耐烦了,“记得吩咐下去,古里安伯爵夫人是一个重点人物,招待她的时候客气一点,不要唐突佳人!”

“是!是……”卢卡斯心惊胆颤地退开几步。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瞥了一眼地上的囚徒,又像告诫一样瞪了一眼谨小慎微的军情处长,最后搅住老伙计的肩膀:

“来吧朋友!我的小女儿只要一日不见她的13叔叔就对着她的父亲大吵大闹!”

“你太过宠溺伊芙泰勒,做个好父亲可不是这样的!”杀手之王对小朋友殷殷嘱咐。

“我知道我知道……你今天教她什么?”

“飞刀!”

“飞刀?这对一个三岁的女童来说是不是早了点?”

“不早了……”

走出阴暗的地底空间,阳光下的花园积满枯枝落叶。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拖住一颗凋谢的花蕾:

“秋天了……”

杀手之王点了点头,“又是丰收的时候!”

帝国摄政王微微笑了笑:

“那你就去收割吧!南方果实累累,随便你挑拣!”

13抻了抻筋骨,然后什么都没说。

第三十三集 第三章

教历802年10月26日,泰坦帝国首都的街道上挤满了人。

从泰坦光明门一直到英雄塔,宽阔的长街和胜利广场上漂浮着五颜六色的鲜花、彩带和条幅。时间尚早,但首都市民和滞留在都林城的贵族在天没亮的时候就已动身,沿着西方国道在首都方向的岔路口,泰坦帝国的子民为凯旋而归的勇士准备了狂欢一般的胜利庆典,这是全民族的节日,也是国家复兴的标志。

如果用一个简短的发言来概括莫瑞塞特末代王朝,人们大概会用“腐败无能”来形容,这种说法多半会害得阿莱尼斯女皇陛下整日里以泪洗面,可这种说法本身大体上还是公允的。

在战争爆发之前,泰坦帝国的国力并不像所有人以为的那样遥遥领先西方君主国,单从国家税收这一个标准来说,泰坦早在七世纪初就被西葡斯和英格斯特赶超,而在国家投入方面,这个神圣的老牌强国供养着世界上最庞大的常规军队,八十万近卫军再加上四五十万水仙骑士(安鲁总会朝国家财政伸手),军费开支一度占到国民生产总指的四成。

理论上来讲,泰坦的国防基础完全取决于国家投入,国家投入多了,军队就会得到实惠,看上去就是一副士气高昂的样芋;国家投入减少,军队的出行、演练、布防、进攻等等都会受到影响,如果一直拖欠士兵军薪,开小差的人就会比窑子里的婊子还要多。

无关子使命报国之类的场面话,说归根本,物力和财力决定着一支军队的规模,士气决定着一支军队的并争;若是国家为战争掏不出一个泰士,这仗想必也不用打了,近卫军和水仙骑士都会变成雇佣兵,要不然他们根本无法生存。

很大程度上,莫瑞塞特王朝的君主决定国家的物质生活!如果一位君主过于奢侈。整个社会生活就会像糜烂的方向偏移;如果一位君主勤俭节省,排除个别贪污腐败的事例,上行下效程还是做得到地,社会生活就会呈现欣欣向荣的场景,历史上闻名的盛世王朝多半都有一位善于理财的统治者。

看看宫廷事迹和相关史料,即使那位日常生活最为荒淫无度的泰坦帝王也远远不及历代的英王和葡王,英格斯特和西葡斯依靠诲外贸易积累了世人难以想象的物质财富,英王还好一些,在这个大海包围的岛国上也找不到什么新奇的享乐方式。葡王就算了吧!这是一个典型地挥霍国力的例子,如果西葡斯宫廷没有把这笔巨大的财富浪费在花样百出的玩乐上,而是像英格人那样大力开发诲船吨位和火力系侥,估计西葡斯不但会成为海洋霸主,还会成为大陆上的强人。

说了这么多,目的无非只有一个,莫瑞塞特王朝的阿莱尼斯一世女皇陛下得找个办法向她的丈夫解释,帝国最高统帅给无数位军勋功臣地封赏恐怕在短时间内绝对是无法兑现了!

汉密尔顿宫的高大宫墙挡不住山海一样的欢呼声。阿莱尼斯就对着宫门的影壁开始发愁:她的男人回来了!还带着一大群吃白食的军人!不管这个军人多么有德行,在吃白食的场合都会变成饭桶!

皇室书记处和宫廷的伙食部门已经定制了今晚地晚宴以及接下来整个星期的宴会舞会的菜谱,阿莱尼斯只要想想就觉得头疼!就在战争进入最后阶段的时候,泰坦帝国的国库和五年地国税储备金已被军人们彻底搬空。打仗要花钱,女皇陛下不会抱怨这个,可问题是作为一位帝王的诚信要求她向军人楷模兑现赏赐,至少是在今天,即使把刀架在女皇陛下的脖子上她也拿不出哪怕是一个泰士!

战争期间的宫廷生活、特别是在贾伯丽露宫这一期间。阿莱尼斯一直是自掏腰包维持着泰坦皇室的体面,按商人的话讲,这位一国之主已经破产了!阿莱尼斯花掉了她下生以来积蓄的全部年金,这个数字该是巨大地,可摆在皇帝的日常生活面前仍嫌捉襟见肘。这还不算贾伯丽露宫住着另外两个女人,索性阿莱尼斯没有负担她们的用度。

一世女皇陛下一直都是一个要强的女人,她尽心尽力地做着她心目中的好君主。在战争爆发之前,帝国财政状况的恶化已在阿尔莫多瓦·哥斯拉被捕之后初现端倪,一世女皇在规范财政领域这个方面是花了大力气进行整治地!但结果大家都已看到,战争爆发,女皇陛下的努力在一夜之间付之东流。一日大过一日的军费开支不但拖跨了泰坦帝国的宫廷。还导致整个社会经济活动的停滞。

现在,也就是此时此刻,王者之路已经奏响近卫军进行曲!阿莱尼斯就尝试把目光放得长远一点,可她的意识还是停留在晚间大宴群臣的菜谱上……她一直担心,用那样的东西招待凯旋而归的丈夫是不是太离谱了?到会的将领臣属会不会嘲笑帝国皇室的拮据?这是胜利晚宴,关子泰坦国格!可汉密尔顿宫那座可以媲美一间贵族官邸的大厨房只拿得出一罐鱼子酱!这可怎么分呢?

“实在不行的话……和着鸡蛋一块儿炒一炒吧!”

阿莱尼斯瞪了一眼突发其想的皇室书记官。鱼子酱炒蛋?亏他想得出来!这样的东西要走拿到国宴上……女皇陛下在明后天就可以退位了。

“陛下……您听……”

阿莱尼斯稍稍侧过头,隔着厚重的宫门,王者之路上的欢呼越来越急,越来越近,像潮涌一般扩散、像暴风雨一般波澜壮阔。近卫军的口号声、群众的欢呼声、万岁的呐喊声,一切都表明帝国女皇的丈夫就在门外,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像他早先对妻子说好的一般得胜归来。

“开宫门!”女皇陛下发出轻声喝令。

左右圣骑士立刻执起宫门上的贴金铁栓,伴随一阵清脆的金属磕碰声,阳光从门扉洒进大堂,帝国女皇下意识地眯起眼睛。胜利的喜悦和狂欢的气息扑面而来,尽管这个女人地眼角被繁重的政务抹上一层难以遮掩的淡青色,但她的面孔还是绽露出由自内心的笑容。

在密集如山海一般的人群里,近卫军和首都群众混杂成团。掷弹兵只能用刺刀吓唬那些狂热的企图接近帝国摄政王的士兵和都林市民。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视线之中的每一个面孔都带着狰狞狂喜地面容!他们似乎不是在庆祝胜利,而是要把带领他们取得胜利的人撕成碎片,消化入腹,用温暖的肠胃包容他,再用来自千万泰坦民众的心灵的力量将其姐合。

人头攒动,大多数的士兵和群众都看不到伟大的圣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摄政王,无计可施的掷弹兵只得把最高统帅抗在肩上,人们在着到他之后就不会像刚刚那样一门心思地往前冲。

乌光油亮地火枪组成一片移动的灌木丛。在刺刀林立的植物园里,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端坐其中,他朝前后左方各个方向不停地挥手,如果他看到一个尖叫着的少女,他就朝少女送去飞吻;如果他看到一个拄着拐杜的老兵,他就朝老兵致以军人的问候;如果他看到自己的妻子……

“砰!”

一声枪响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显得那么突然!掷弹兵猛然拉开轮栓,他们在没有搞请状况地时候就把帝国摄政王从战友的肩膀上拖了下来,然后就用胸膛把他压实在地面……“我没事……我没事……”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在人墙下面发出无奈的哀号。身上的大块头就要压断他的脊柱!

“走火……只走走火!”

队伍中很快传来回复,纳索夫将军这才抹掉额头上滚滚滴落地汗珠,可好景不常,围堵王者之路的群众和士兵都发现摄政王殿下在一声枪响之后莫名其妙地消失了,人群开始失控!

“怎么办?怎么办?”纳索夫急得团团乱转,可他的最高统帅已经踢开压在身上的肉盾,还从怀里取出一把黑黝黝的火枪。

对着鲜花飞舞彩带纷扬的晴空,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猛地扣动扳机!左近的掷弹兵立刻醒悟。他们举枪向天,先是一排、后是一队,枪火和硝烟提醒人们发出更加炙烈地欢呼!

帝国摄政王艰难地前进着,他盯着站在宫殿台阶上的妻子,那是阿莱尼斯!萨沙伊和卡罗阿西亚没有露面……让三个女人迎接同一个男人多少都有点说不过去。奥斯卡就在信中让他的女皇妻子独自出面,至于阿赫拉伊娜,她绝对不适合置身于数万光明信徒的包围之中。

“阿莱尼斯……阿莱尼斯!”奥斯卡突然停下脚步:“你过来啊……你过来啊……”

帝国女皇仍在微笑,可她已经微微蹙起眉头。若是仔细打量男人的举止:他朝妻子不断挥手,在忠于他的万军阵中,开心地笑着!他没有称呼她为陛下,而是亲昵地叫着她地名字。并用喜悦、期待、渴盼、迷恋的神情凝视他的夫人!这应该是极为自然的情感流露。

掉过头!看看阿莱尼斯,帝国摄政王的夫人应该怎么做?如果阿莱尼斯不是女皇,她会毫不犹豫地冲下台阶,用尽全身的力气投入男人的怀抱,可她偏偏是泰坦帝国的皇帝,她该在皇权的碉堡面前接受臣民的朝拜。而不是像个妻子一样走下台阶,任那个凌驾于一切之上的男人痛快地拥抱她!

这一下该怎么选择?是走下去?还是呆站着?走下去就意味着阿莱尼斯必须放弃身为皇者的尊严和身份;若是呆站着?呆站着不是更可笑吗?世人都知道她是一个男人的妻子,如果她承认自己作为妻子的身份,她就没有理由不在乎她的男人!即便把这种情感完全剔除,作为一个注定要被废除冠冕的皇帝,她在那位真正意义上的独裁者面前也没的选择,这令她感到羞耻,可这仅仅只是一种抵触情绪,她早就下定决心面对现实,如果她真的抵触这个现实,她的心境会比现在痛苦一千倍、一万倍!她是聪明的。也是明智地!聪明的女人不会让自己跌进痛苦的深渊啃食悔恨,只要想一想她得把帝国财政这盘烂摊子交给那个自鸣得意的坏男人,她就觉得浑身上下无比轻松!

世上的事都是这样,有坏处,也有好处。

众目睽睽之下,莫瑞塞特王朝阿莱尼斯一世女皇陛下轻巧地提起皇袍的下襟,步态袅娜地走下台阶去了。不过这位末代皇帝还是小声嘀咕了一句:“真该死……他的小聪明都是哪来的?”

“多摩尔省!”奥斯卡像所有与妻子久别重逢的丈夫一样大力抱紧投身入怀地女人。“真是抱歉,我在多摩尔省耽搁了好一阵!”

阿莱尼斯心里有气,她没有理会丈夫的解释:

“恩!是呀!你在信里已经说过了……”

帝国摄政王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他也不是故意要妻子为难,只不过突发奇想而已,不过男人的突发其想通常会把敏感的女人惹得心烦意乱,阿莱尼斯没发脾气已经算是不错的表现了。

“能不能让我弥补一下迟到的过失?”

“你的过失可不是迟到!”阿莱尼斯小声在心里说着,但她看到丈夫的眼睛突然闪现出危险地信号,女皇陛下有些防备地退开一小步,“你……你要干什么?”

“没什么……”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向妻子展露出无害的笑容,可就在下一秒钟。所有的民众和士兵都听到高高在上的女皇陛下发出一声尖细刺耳的惊叫!在千万民众的注目下,帝国摄政王提起女皇的纤腰,把这个并不算高大的女人抱放到自己地肩膀上!

“哦不!奥斯卡!这太丢脸了……快放我下来……放我下来……”阿莱尼斯嘴上这么说,可她不会把自己的脸红心跳展示给所有人。用尽一切自制力,帝国女皇在丈夫的肩膀上依然维持端庄完美的仪态,除了她的丈夫,任何人都不会知道她地身体正在向面临初夜一般颤抖。

“欢呼啊!你们还等什么?”奥斯卡没有理会妻子的哀求,他摆出一副就要发怒的面孔。用指挥千军万马的神情喝令身边的泰坦战士。

“万岁!万岁!泰坦万岁!女皇陛下万岁!摄政王殿下万岁!”

欢呼声响了起来,象征礼炮的枪火也响了起来,王者之路硝烟弥漫,千万人在吼叫,千万人在朝狂欢中的旋涡核心不停涌进!这就是像是战场。军人挥舞着兵刃、百姓挥舞着拳头,可他们不是为了斗争,而是为了歌颂!当奥斯涅·安鲁·莫端塞特抬举帝国女皇在数千掷弹兵地簇拥下登上汉密尔顿宫的台阶时,人群唱响国歌,国歌名为《为庆祝吾皇收复埃蒙森和多尔布》,歌曲源自一次反侵略战争的伟大胜利,体现了泰坦民族对他们的帝王无比的热爱和尊崇!

“哦啦……”阿莱尼斯学着丈夫的口气赞叹出声。“谢天谢地!总算到家了!”

奥斯卡放下妻子,他们转身向着王者之路不断挥手,直到卫戍骑士缓缓合拢宫殿大门。

“皇室书记处已从都林城城各个教区了解到……各种名目的庆祝活动会持续一个星期,昼夜不停!”

奥斯卡朝妻子点了点头,“和平降临,这值得庆祝!”

“皇室也会召集战争功臣和各方贵族举行一个又一个的晚会。再加上外国使臣和……”

“你怎么了?”奥斯卡有些奇怪,他打断自己的妻子。

“没什么……”阿莱尼斯捧住额头,“只是累得很……”

奥斯卡关切地靠向妻子,“并不是事事都要你亲历亲为,那些繁文缛节和宴会酒会就由我来处理好了!”

阿莱尼斯忽然露出神采奕奕的面孔,“好啊!就这么说定了!”

“哦不……”意识到自己中了苦肉升的帝国摄政王只得像所有那些上过妻子当的可怜虫一样无可奈何地抓了抓头。

10月25日就在吵吵闹闹中过去一大半,到了夜晚,都林城的街道少有地燃起篝火。远远望去,泰坦帝国的首都似乎走在剧烈地燃烧,就像不久前的那次“兵变”一样恐怖。走到近前,人们就会发觉他们的认识大错特错,泰坦民族的狂欢节(以罗马狂欢节的日期为准)提前来到。

大街小巷,打扮上各种古怪模样地青年男女成全结队的出游。他们擎着火把,遇到拦路的巡兵也不在乎。欢庆的人群高声唱着歌,队伍里总有手风琴手和小提琴手为他们伴奏;走着走着,不知是哪种兴奋的情愫在作怪,人们停下来,围着一团篝火大跳泰坦民族传统的集体舞。

青年男女互相勾着手臂,伴随音乐的节奏忽而向左、忽而向方,他们尽情地展示着世界上最神圣的民族集体的原始魅力,就像他们地祖先在征服过程中举行的祭祀。武士的后裔也用踢腿抬臂模拟战前的动作宣泄心中洋溢着的自豪。

王者之路很少在晚餐之后对市民开放,但至少今天必须是个例外,不知是谁第一个钻进巡城兵马组成的人墙,可那些平日里凶神恶煞的首都巡兵只是笑呵呵地呆看着,他们并没有阻止市民的无意行为。有了这个例外,更多地市民就不管不顾地冲了上来,少女们还朝过往的巡兵送上热吻……守卫王宫大道的职责也就不付存在了。

欢庆胜利的人群没有在王者之路上点燃篝火,那被认为是对帝国皇权的亵渎。可欢乐的情绪还是感染了所有人。男女青年肩并肩,紧紧挨着,他们高擎着手里的蜡烛,用发自肺腑的呼声高唱国歌:

“为庆宽吾皇收复埃索森和多尔布……为庆祝吾皇收复埃蒙森和多尔布!”

这是属于年轻人地狂欢之夜,就像一年一度的狂欢节,第二年的这个时节,出生率都会节节攀升,少男少女往往会用最原始的情操结束这个不眠之夜。

王者之路上的歌声越来越高。青年人气势高涨,他们地歌声也已变了音调,就像对着皇帝居住的宫殿大声咆哮!在大合唱进入高潮的时候,正在宫殿里举行国宴的女皇陛下和摄政殿下总会携手走出殿宇,他们用慷慨激昂的演讲和俏皮的玩笑话进一步激励青年们放纵玩闹的勇气。

这一次。欢呼和歌声又要进入最为雄壮地高潮部分了,照例!汉密尔顿宫的大门在大众瞩目之下缓缓敞开,人群停止歌唱,开始叫喊万岁的呼语。

走出殿宇的人似乎不是帝国的女皇陛下,也不是那位伟大的统帅,安鲁水仙花冠用标准地宫廷礼仪向盘踞王者之路的民众屈首行礼。

萨沙伊·内塔加波·安鲁夫人在圣骑士的层层护卫下步入宽阔的大道,隔着近卫军士兵组成的警戒线。她朝一位挤在第一排群众里的平民伸出手臂:

“介意陪我跳支舞吗?”

目瞪口呆的男士用难以置信的眼光紧盯着传说中的水仙花冠,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不会相信安鲁图腾上的花枝竟会如此美丽。

“当然!当然愿意!一千个一万个愿意!就怕我那糟糕的舞技惹恼了尊贵的安鲁主母大人……”

“这里没有什么主母大人……”萨沙伊微笑着摇头,“只有热爱和平、期盼和平的人!让我们为帝国的伟大胜利跳上一曲!”

男士扶住安鲁主母的手,音乐舞曲适时响了起来,不管是华尔兹还是宫廷式圆舞曲。萨沙伊的舞步始终像飞翔的天使一般轻盈。

王者之路变成一个巨型舞池,乐手被欢乐的青年人围在中间,地方舞蹈,国际舞蹈、交际舞、花式舞,人们用最丰富的肢体语言表达他们的喜悦之情。在王宫大道的尽头,领舞的安鲁之母似乎成为整个世界的中心,每跳一支曲,所有人都会停下来为她欢呼鼓掌,她全情投入,以所有的美丽奉献世人,以激越的舞蹈展示她的心胸。

事出有因……安鲁主母无法不兴奋!她的丈夫刚刚答应,会劝说阿欧卡亚女伯爵放弃亲生儿子的监护权,这表明萨沙伊即将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母亲。

从一位男士手里接过妻子,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和他的女皇妻再一次聚到一起,他们是国宴上的主角。可两人在领舞之后就没再团聚。

摄政王揽着妻子地腰肢,踩着不太娴熟的舞步:

“哦啦……只有烤鸡,没有熏鹅;只有牡蛎,没有龙虾;只有白面包,没有加了糖馅的起司!”

阿莱尼斯拧起两条好看的眉毛,她只是对着头顶的水晶吊虾翻了翻白眼,根本就设理会面前这个馋鬼。

奥斯卡露出一副小孩子才有的委屈面孔:

“行军打仗时的伙食简直是糟糕透顶!本以为回到家里会有人为我准备一份大餐,可还是那些难以消化的东西……”

丈夫提到了“家”,大概是“家”这个说法深深打动了女皇陛下。阿莱尼斯借由舞步把奥斯卡拖到远离舞池的地方,她趁众人不注意就扯着丈夫跑进通往内层宫殿地走廊:

“来吧!我带你去厨房,那里应该还有一些合你胃口的好东西!”

奥斯卡千恩万谢地追上妻子,他的心境似乎又回到和阿莱尼斯谈恋爱的时光,那时就是她跑在前面,他追在后面,似乎回忆中的经历总是如此。她跑、他追,他追上她就抱紧她。然后用一个缠绵的热吻把她搞得头重脚轻!宫殿里回荡着女皇陛下和亲王殿下的笑声,他们在走廊里撒欢一样追逐着,所有遇到他们的人都对这个场景报以善意地笑容,就像看待两个谈请说爱的大孩子。

汉密尔顿宫的大厨房单独成院,就在宫室的办公区和作息区中间,大院子有一堵厚厚的漆成白色的半高围墙,围墙左右都耸立着高大的榕树,每一株都有超过百年的历史。

在榕村丛外围。神情冷峻地圣骑士和百无聊赖的暴雪黑魔相映成趣;树林里面,帝国摄政王终于抓住一直跑在前头的帝国女皇,男人乍一碰到女人的肌肤就引发了一场激烈的情事。

倚着一株参天大树,奥斯卡用他地手臂撑起绵软无力的阿莱尼斯,帝国的礼服长裙被扯开下摆。裙围完全掀到腰际。阿莱尼斯用一双浑圆结实的大腿紧紧缠住丈夫的脊背,男人推着她的胯部上下颠动,女人的皮肤就不断和老树地干皮发生摩擦。阿莱尼斯疼着叫着,她歇斯底里地喊着男人的名字,大口大口地喷吐散发着甜腻性爱气息的呼吸。

奥斯卡似乎动了很久,大概是在且光皮上树梢的时候,这位勇猛的统帅大力朝着妻子的腹部狠狠地顶了一下。阿莱尼斯脊背梗直,张口欲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奥斯卡连续发力,他使尽全身力量要把自己地一切全部挤入妻子的肉体;阿莱尼斯的大腿上出现肌肉抽搐的迹象,她终于发出痛叫,开始奋力挣扎,男人被女人的怪力压倒在地。情火已经宣泄,他的狂燥和凶猛得以平息;女人还在喘气,她将一双长腿尽量舒展,以便缓解抽筋部位的痛觉。

“你是太久没有运动了……”

阿莱尼斯使劲拧住丈夫的耳朵,以此惩罚他的口不择言,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发出贱兮兮的呻吟,就像被母猫叼住尾巴的公猫一样嗷嗷怪叫!

“出来了……”保尔不耐烦地打量着穿戴已经不算整齐的年轻夫妇:“四十分钟!我还以为两位大人能从树林里抱出来一个孩子!”

阿莱尼斯朝着无形无状的暴雪啐了一口,“小心!外面要是有什么么谣传我就把你们的小舌头全都剪了!”

在场的男人纷纷露出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神情,女皇陛下看着男人们的古怪神色不禁猛然醒转,在很多地区,古老的坦语方言用“小舌头”指代男牲生殖器!

阿莱尼斯涨红了面孔,可她只能继续装傻,嘴里还不停地念叨:“都剪了!都剪了!把你们的小舌头都剪了!你、你、你……还有你!”

奥斯卡冲着妻子的手指连连摇头,“这可不关我的事!”

男人们哈哈大笑,笑得女皇陛下恨不得找个树洞钻进去。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突然朝暴雪挥了挥手,“明天!阿莱尼斯去斯布亚霍辛看望她的哥哥和嫂子,你陪咱们的女皇陛下一块儿去,顺便去拜访一下莫妮亚·阿莫生!那个火枪女!你还记得吗?”

保尔立刻瞪大眼睛,“我当然记得!她还久我好几个泰士呢!”

奥斯卡嗤之以鼻地笑了起来,他揽住老朋友的肩膀。“你可真是算了吧……是时候给自己找个女人了,你总不能老像个流浪汉一样在我身边晃悠!”

保尔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你要赶我走?”

奥斯卡拍了拍情同手足的刺客,想想不要紧,可这位老朋友已经侍奉泰坦亲王整整十一个年头:

“不是赶你走!是在都林城里的高尚住宅区给你选好了地址,那是一个适合生儿育女的好地方!一户独门独栋地院落,离汉密尔顿宫和肯辛特宫都很近。那里什么都不缺,就缺一个女主人。”

保尔无话可说,他只得握住小朋友的手,但他的小朋友把他拉进怀里。男人之间的拥抱又真诚又紧密。

宫殿礼堂还在上演花样繁多的余兴节目,厨房这边也忙得人仰马翻。女皇陛下和摄政王殿下的突然驾临吓坏了厨房的管事大婶和一众脑袋大脖子粗的厨子。

在众人眼中,从小就在这里长大的阿莱尼斯也就罢了,女皇陛下夫婿倒也算平易近日,在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摄政王殿下还是个毛小伙子地时候,他常常会在宫廷安会的间歇偷溜进厨房,指挥大厨师烹饪那些他想品尝的山珍海味,全然不顾宫殿里还有无数张嘴。

“您看……您最爱吃的椰子馅奶油面包!”

奥斯卡亲吻了一下管事大婶的面颊。“谢谢您!卡狄乐男爵夫人,我就知道天底下最受尊敬的厨房管事一定不会让我失望的!”

帝国摄政王揭开面板上的网兜盖子,可他地面孔却垮了下来,案板上只有面粉、奶油和一大团还没有搅拌均匀的椰子味水果馅,这都算不上是半成品,这叫奥斯卡怎么吃?

一旁的阿莱尼斯敲了敲丈夫的头壳,“让开……”

帝国女皇卷起礼服长裙的袖子,又在厨房的水池里洗净了双手。她的丈夫疑惑地注视着她的举动,而她也不打算向他解释。

奥斯卡在案板前面坐了下来,他地妻子开始用力和起面团,帝国女皇摘掉了手上的钻石戒脂、宝石戒指、玛瑙戒指,她的手从来就没干过体力活。肌肤的色泽比手掌中不断变换形状的面团还要白皙。女皇地丈夫就这样呆站着,他无比享受此时此刻的宁静,吵杂的厨房似乎无法干扰这对至高无上的年轻夫妇,妻子为丈夫打好面饼,丈夫就为妻子取来鸡蛋和一碗坚果。

“几个?”丈夫问。

“五个!足够了!”妻子回答。

丈夫将五枚鸡蛋打在一个木碗里,“然后呢?”

“搅一搅!搅成羹状就行了!”妻子像一家之主一样吩咐。

“搅一搅……”有些呆头呆脑的丈夫取来搅蛋的木勺,他犹豫片刻。若他拿着一把刀就不用这么费神,可成木勺——第一下力道大了,黄色的蛋汁洒了男人一身;第二下力道小了,蛋汁原封未动;第三下、第四下……状况百出之下,一碗蛋汁只剩下半碗,但他地妻子也没说什么。因为女人早就把丈夫会浪费的那些计算在内了。

“奶油少一些……”妻子指导丈夫给面饼上喷奶油,“够了够了!这东西会让你变成都林的第二个阿尔莫多瓦·哥斯拉!”

丈夫皱起眉头,“我在死的那天也不会变成那头肥猪……你干嘛提起他?”

妻子无奈地捧住额头,“无论如何,海怪是理财的行家!”

丈夫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这些够吗?”

妻子看了看面饼上的奶油,“还是多了!”

丈夫只得用手把多出来地奶油从面饼上抠下来,正在妻子打算阻止他的时候,丈夫已经把蘸在手指上的奶油送进嘴里了!

“滚到一边去……等到你岁数大了可别指望我伺候你这个馋鬼!”妻子有些生气,她把男人推离桌案,可她的丈夫又像死皮赖脸的哈巴狗一样凑了上来,妻子的气还没消。她就用短促的呼语打发男人走:

“去!去!一边去……”

丈夫坐回椅子,继续发呆,他看着妻子在涂好奶油地面饼背面刷上一层起脆皮的油酥,这个时候妻子又说话了:

“多吃一些坚果,这对我的小私鼠有好处!”

丈夫哦啦一声笑了起来,他从一位至高无上的独裁者摇身变成蹲坐在厨房案板前的小松鼠,这种认知并末令他感到失落,反而使他猛然醒悟!若是给这个场景取个名字,应该叫做“幸福”。

妻子要丈夫多吃坚果。她就往奶油涂层上撒了双倍的份量。看着核桃、杏仁、松子从筛漏里不断落到面饼上,丈夫又开始把馋了,他向油在奶油上的果仁伸出手,可他的妻子眼疾手快,只听“啪”的一声响!馋嘴地丈夫咻咻叫着,他的手背已经落上一块铁铲的印痕。

妻子用揍过丈夫的铁铲抢住面饼,一直在旁边照应的管事大婶就为她打开烤炉,一个一个。妻子把亲手培制的面包全都送进烤炉最顶层的铁板,然后吩咐烧炭的师傅改用慢火。

“三分钟!”丈夫兴高采烈地掏出怀表,他要尝尝妻子制作地美味,在此之前他可从来都没听说自己的妻子竟然懂得厨房里的事务。

“把三位王妻殿下都请过来吧!”

丈夫对第一位妻子的提议欣然应诺,他朝传令官看了一眼,“你只有三分钟……哦不!两分半了!”

小柯克撒欢一样奔出厨房,他要是误了最高统帅的家宴,刚刚那个和蔼可亲的男人就会变成龇牙咧嘴的猛兽。

“鸡蛋怎么办?”丈夫掉头转向妻子。

“鸡蛋……”妻子为难地拿出一小盒密封的铝罐子。“鱼子酱炒蛋!”

“什么什么?”丈夫没听懂。

“鱼子酱炒蛋!”妻子肯定地说。

“哦啦!我可是头一次听说……”丈夫抓了抓头,“好吃吗?”

其实他是想说那东西能吃吗,但他没有说出口。

妻子耸了耸肩,“尝尝不就知道了!”

丈夫继续呆坐,妻子给炉灶上填了些上好地木炭。炭火的高温映红了她的面孔。紧接着,女人把一件趁手的平底锅放到炉灶上,等到锅底烧热,她就倒了些橄榄油在热锅里,油烧到六分:“蛋……”

丈夫把木碗递给妻子,妻子接到手里,然后就往油锅里一倒。“滋……兹!”炒鸡蛋的浓香四散开来,不知道这样说是否确切,因为厨房里地大厨师都在制作比一份鸡蛋精致几百倍的美味佳肴,可男人的鼻子只嗅到妻子和炒蛋的滋味。

“少许法香和油橄榄、红椒和洋葱切碎丁,再来一点点黑胡椒!”妻子朝负责配菜的厨师大声吆喝,丈夫完全忘了女人的另一个身份。现在的她从头至脚都是一个地道地家庭主妇,还是最能干的那种!

“鱼子酱!鱼子酱!”

听到妻子的呼声,丈夫恍然大悟,这次总算用得上他的刀具和蛮力了!男人不知从什么地方变出一把明晃晃的七首,他将匕首的锋锲刃抵在铝皮罐地封口上,用力一压,再使劲儿一撬!

“好啦!”

妻子朝丈夫送去甜美的一笑,这大概是在赞美男人的于净利落。

鱼子酱下锅,妻子用一把大汤勺把鲜美的奢侈品和最廉价的菜肴一块搅了搅:

“起锅!时间刚刚好!”

拉开壁炉,铁板上的奶油面包已经发起来了!妻子用手指试了试面包的脆度而而果然刚刚好,她戴上一副大手套,无须任何人的帮助,使劲一扯就把铁板抬到桌案上!

“哦……啦……”丈夫从来没用这样的音调叫出口头禅。

面包的金黄色外皮上包裹着烤得松软粘稠的奶油脆皮,奶油脆皮上点缀着一层个大诱人的坚果。

“可以开动了吗?”萨沙伊、卡罗阿西亚异口同声地说。阿赫拉伊娜站到一边,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丈夫冲着妻子们呵呵一笑,“还要再等一等!”

第一妻子用压浆器把椰子味的水果馅料塞进奶油面包里;第二妻子指挥侍从在案板前摆好餐椅;第三妻子反缄着手,似乎对面前的一切无动于衷;第四妻子双手合拢,像往常一样做起餐前祷告……

“伊娜!快坐下呀!”第一妻子诚恳地向第三妻子发出邀请,“这是在家,家里的餐点都用橄榄油,若是有人敢用精油为难你的话……我就把他的小舌头给剪了!”

丈夫一听这话差点把嘴里的红酒全都喷出来,但他还是满意地看到自己的第三位妻子施施然地坐到身边了。

给每位妻子的酒杯斟满上好的葡萄酒,丈夫坐回主位,他打量了一番吵嚷的厨房,又着了看神态各异的女人们,最后,男人的视线落往案板上的菜肴,餐点并不丰盛,所有的材料都是临时拼凑,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却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在我小的时候,多摩尔加的一位大佬曾经对我说……人活一世,为的无非就是混口饭吃!”

女人们笑了起来,这并不是一位至高无上的独裁者该有的信条。

“下一句是什么来着?”阿莱尼斯突然提问:“我记得这句话好像还有下文。”

“下一句?”奥斯卡有点发呆。

“我知道!”杀手保尔在一旁叫喊起来,“下一句是——出来混……迟早都要还!”

“还?还什么?”卡罗阿西亚迷惑地望着刺客。

保尔垂下头,他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奥斯卡·安鲁·莫瑞塞特最后也没有回答妻子的问题,他只是像所有的一家之主那样分散面包、分配炒蛋,等到每个家庭成员的餐盘都盛满食物,他就第一次像模像样地合起双手:

“感谢万能的光明神,赐我衣,赐我食……”

第三十三集 第四章

在都林城以东80公里的地方,北利斯山系开始由平原边缘崛起。北利斯山并不是那么险峻那么壮观的大山,它只是一系列岩石隆起——由首都地区开始发展,在北方的佐雷斯省中部地区壮大起来,最后于松领峰接连天宇。

在首都附近,确切一点说这里已是近卫军第一军区的辖区,北利斯山系还是胡乱堆积起来的石头包,在石头包里散落着一些历史悠久的村庄和古镇,由于此地没有什么特别的出产,村庄和小镇多以贫瘠的样貌示于到访的旅人。

世上的事大抵如此——贫困和富裕的差距在同一地区永远是那么抢眼。拉古尔镇坐落在两座山体页岩带之间,所以地势较周边来得底,在很早的时候,小镇周围遍布贫瘠的沙砾地和泥炭沼泽。除了一些芦苇属植物,镇上几乎寸草不生……镇外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也是如此,到过这里的人都会怀疑镇上的居民是怎么生存下来地。

大概是教历六世纪中晚期,首都来的商人无意间发现了埋藏于沼泽和沙砾地里的泥煤,由于紧邻首都行政区,拉古尔镇一时名声大燥,赶来收买露天矿场的贵族和商旅络绎不绝,小镇不得不在沼泽边建起一座又一座旅馆和酒店。

经过一百多年的开发,小镇出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变化,人们也许会认为拉古尔理应变成烟囱和作坊林立的工业基地,可因为一场百年不遇的大洪水,这里竟然成为“泰坦的威尔尼斯”,或者叫“石头里的水乡”,总之和媒矿扯不上关系。

曾经一度,拉古尔和附近的山脉谷地在首都地区日益繁荣的成品媒市场上占有三成以上地份额,镇上的居民和外来的大亨为了挖掘出更多的泥媒换取财富而不断开凿土地。天长日久便出现了一道道狭窄的沟渠。这些沟渠连接着各个露天矿场,有很多径直入镇,就在居民的家门口像崎岖婉蜒的山路一样顺着地势向石头山上爬行。

教历721年,北方的博坦河遭遇百年一遇的洪水袭击。铺天盖地地洪水沿着河道冲入毫无防备的北利斯山系。到了拉古尔镇,繁复交错的泥媒矿脉正好起到截流泄洪的作用,一夜之间,从前那个遍地媒灰的小镇变成了水道纵横的“泰坦威尔尼斯”,小镇居民在哀悼生计被夺的同时又发现了光明神的恩赐,这位无所不能地神明让拉古尔变成闻名于世的冬季疗养盛地。

在接下来的半个世纪。拉尔古人在放弃泥煤产业之后大力开发乡村旅游资源,人工的河道水川因此形成,并造就了小镇在今时今日展现出的水乡景致。在这个漫长的过程中,拉尔古人并未满足于自家门前的情趣,为了使大型船只能够通过和运输物资,由几位本地的贵族出资,新一轮拓建运河地工程一直持续到现在,从而形成今日运河湖泊交织的美景。

拉古尔的河道和数不清的人工湖底依然埋藏着往日的矿脉。可由于矿物质或是某种人们无法知悉的原因,河水湖水并没有展露出一丝一毫的媒黑,反而碧如青苔、暖如夏绿。

四周的北利斯山体挡住了冬季的寒风,拉古尔地运河湖泊从未结冰,即使是酷寒之季,小镇依然绿树成荫、水草繁茂。镇民在冬季出行至无须穿戴棉衣,摇着小船、赶着一大群鸭鹅,在神明恩赐的水乡畅游。拉古尔人可以体味祖先在千年以来都没有领略过的完美风景。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摄政王殿下与拉古尔镇结缘是因为帝国军情局情报分析处长卢卡斯·迪亚巴尔子爵的婚礼。

那是一个礼拜天,年纪轻轻的军情分板处长没有得到允许又冲进了最高统帅设在肯辛特宫的办公室。他冲奥斯卡大声叫喊:“我的天啊!光明神可怜见!她答应了!她竟然答应了!”

帝国摄政王自然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经过半年之久地追求,卢卡斯终于要和那位大英雄的火眼女孩儿达成相伴一生的协议。

“协议”?在对待婚姻这个问题时,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只能把这种誓约理解为协议,因为他的历次婚姻都伴随着某种协议的达成。与阿莱尼斯结婚,他成功地获得了皇室的信任、登上近卫军元帅、军情局长这样地高位:与萨沙伊结婚,他成功地获得了家族内部的支持和拥戴,进而确立了新一任安鲁家长的地位;与阿赫拉伊娜结婚。这应是他的人生中功利意义最重大的一次婚姻,凭借这场婚姻,他与波西斯摩加迪沙部族的王公集体达成谅解,促成安鲁对安纳托利亚大平原以及黑海沿岸地区的合法统治;与卡罗阿西亚结婚……

没人认为安鲁家长迎娶意利亚公主是一个错误决定,可奥斯卡心里清楚,他对意利亚公主的了解仅限于年少时的一次为期半年的旅程。他们之间发生过一段美丽的故事,但对于这对夫妇来说。男方对往事的理解远远不如女方那般深刻,换句话说,奥斯卡并像卡罗阿西亚想象中的那样爱她,而她却像教义要求的那样视自己的丈夫为天和地。

在婚后与意利亚公主结伴出游,这对两个人来说都是第一次。尽管教义要求卡罗阿西亚时时刻刻都要像个已婚女子那样端庄,可意利亚公主毕竟年轻。在丈夫托着她的手弃车登船的时候,她能感到一股原始的欲望在她的内心和双腿之间蓬勃壮大,似乎马上就要摧垮她的理智。

泰坦民族最伟大的英雄,帝国最伟大的独裁者驾临拉古尔镇,这对摆脱了煤炭商人的小镇来说是一件翻天覆地的大事。为了迎接圣驾,小镇镇长和几位地方贵族伤透了脑筋,不过最后他们还是一致决定,拉古尔就是拉古尔,拉古尔本就应该以最美丽最原始的样貌示人。

没有惊天动地的欢迎仪式、没有礼炮烟花的奏鸣、没有围堵街巷的人群,小船在转入宁静的水乡之后。帝国摄政王和他的意利亚妻子便在第一时间爱上了这里。

“那儿!就是那儿!”卡罗阿西亚突然指住一座湖心小岛,“那里应该有一座两层……哦不!是三层楼那么高的城堡!”

奥斯卡抹掉一手冷汗,他还以为妻子会在这个风景如画的湖心小岛上造一座修道院,若是那样的话可真是算了吧,不过还好……一座城堡!

“城堡?”

“是的!城堡!”卡罗西西的眼睛露出憧憬的神情,“就像威尔尼斯、就像弗利伦萨!在我的故乡,不管是王室还是贵族,人们都喜欢把城堡建在环水的地方,外观用典型地罗曼样式、建筑理念用巴洛克或是洛可可,内饰嘛……传统的泰坦宫适样式我就很喜欢!”

奥斯卡吩咐驾船的兵士在岸边停靠,先是一队警惕的圣骑士闯进这片空无一人地美景,然后才是摄政王殿下还有他的妻子。

湖心岛南北纵宽不过五十米、东西狭长,有近二百米。四周运河交错、森林环绕,湖面上的倒影一半是天、一半是苍翠的浓绿。一群黄头大白鹅挤在洒满落叶的湖口水道上一门心思地觅食,又有两群吵闹地肥鸭在远离小岛的湖心争抢一条金光闪闪的红鳟鱼。

“哦啦……”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发出一声叹息,他的视线落在妻子的“城堡”上:

“金泰!咱们要许多金泰才能在这儿造一座像梦境一般美丽的城堡!”

善解人意的意利亚公主拍了拍挂在身上的小荷包。“不用你操心!”

“哦?有这样的好事?”帝国摄政王突然像顺从的哈巴狗一样摇起尾巴。这年月,有钱的主顾就是爹地。在帝国财政和地方经济普遍陷入难以为继的困境时,有位夫人突然要自掏腰包造一座奢侈繁华的享乐设施,这种美妙地事可不是天天都会遇到。

“我说过不用你操心就是不用你操心!”卡罗阿西亚冲丈夫露出迷人的微笑,她又指向另一边,“我要去那里……”

妻子扯住丈夫的同时又用警告意味十足的眼神瞪了瞪随后跟来的宫廷侍卫长,“你们不要跟着去!”

巴西利少将无辜地摊开手:“这……恐怕不太合适!”

奥斯卡似乎存心想看圣骑士长的笑话,他背着手。对妻子无理取闹一般的要求装作视未见。

“为什么不合适?”卡罗阿西亚开始拿出折磨人地公主脾气,“不说你们这些人高马大的圣骑士,在森林里,运河上,还有那些所有我看不到的地方!掷弹兵、军情密探、第一军区拨过来的一支水师,到底有多少人在这儿疲于奔命?”

巴西利翻了个白眼,危险只会来自看不到的地专,他自然要给那些看不到的地方最为稳妥地布置。

“算了巴西利!”奥斯卡终于出面为宫廷侍卫长解围,“我能保护自己的妻子……”

圣骑士为难地点了点。最后他还是朝身拆左方的护卫摆了摆手,机械一般的铁皮罐子迅速登上他们的船只,水桨一划便转进湖心。

卡罗阿西亚大胆地托住丈夫的手,她可以对光明神起誓,这是她第一次主动碰触这个男人。

“你要干嘛?”奥斯卡在上船的时候忍不住询问他的妻子。

意利亚公主竟然会操舟,美丽的少妇轻轻摇动桨叶,小船立刻扎进一片绿意深浓的水道。不一会儿,除了一道荡漾的水痕,泰坦摄政王和意利亚公主的身影便消失在静寂无人、幽深美丽的湖泊里。

“这儿让你想到什么?”

奥斯卡倚着船船里的靠椅,他微笑着打量左近的景致:茂密的森林深不见边际,各种小动物在湖岸边直立上身偷偷模模地对向小船进行窥视。晚秋的果树果实累累,树枝就垂在湖面上。让松鼠和鸟雀提心吊胆地接近,可最后偏又无法获取。

“咚!”

“呀啊……”意利亚公主被突来的声响吓了一跳,她的丈夫连忙扶住她地身体。

安静地靠入男人的怀抱。卡罗阿西亚在和心中的魔鬼做着最后一轮斗争。她是一位妻子,她的丈夫在新婚之夜的第二天就带着他的士兵远赴战阵!一年了吧?意利亚公主不敢确定,但不管怎么说,没有肌肤交缠的喜悦、没有口舌传递的温存,这样的365天对一个少妇来说绝对是不公平地,而且无法容忍。

“天鹅湖!”奥斯卡笑了起来,他已经把多年都的那段美丽的场景在脑海中组织起来,令人赞叹的是,一样的河川、一样的秋日、一样的船、一样的苹果落水地声音。

“是啊……天鹅湖……”卡罗阿西亚的呻吟发自喉间。“我曾经以为……我的生命只为那一刻的悸动而存在。”

“现在呢?”

“现在……”意利亚公主的目光变得炙烈又大胆,“只为你!只为依偎在你怀里的每一天!”

“哦啦……”奥斯卡发出心满意足地赞叹,这无疑是他听到过的最动人的情话,此时此刻,他该用激情地拥吻回报妻子的爱心。

湖面漾起微波,水波沿着圆环形的轨迹冲向湖边。倒影在动,小船也在动,在天穹中间。世界以一对年轻夫妇的旅船为中心。小船时而抬头、时而下沉,始终保持这样的节奏,湖面上传来鱼跃的声音和响亮的雁鸣,等到鱼儿消夫大雁飞往南天,秋日的清新空气就变得浓烈起来,万籁俱寂中响起男子的喘息和女子地娇吟。

似乎过了很长时间,状似疲极欲睡的意利亚公主突然在丈夫怀里动了动,她小声说:“凉……”

奥斯卡揽住妻子光洁的裸背,用自己的元帅制服和法兰绒披风把萦弱的女人完全包裹起来。

“你会驾船?”丈夫问。

“我在威尔尼斯的一间修道院住过一阵子,那里和拉古尔一样美……我最喜欢在秋天的黎明独自驾船去到远郊,然后在岸边找一株苹果树,傻傻地等着苹果落水的声音……”

奥斯卡从妻子身上收回视线,他的眼睛渐渐合拢。在睡熟之前,他似乎看到湖心岛的方向耸立着一座精致紧凑线条柔和的城堡,孩子们在城堡前的绿地上开心地玩闹,间或还有一个男人哑着嗓子哦啦哦啦地叫……泰坦摄政王带着笑容进入梦乡,他的妻子就枕在他的肩腕上。男人的口鼻充斥女人的清幽体味和淡淡的发香。

很久之前,大抵是在拉古尔镇仍以贫瘠著称的时候,穷人家里的屋顶都是由当地盛产的一种芦苇属植物编积而成的。这在过去可比任何建材都耐用,一般这样芦苇顶的房屋使用年数都在半个世纪以上,而且冬暖夏凉,防雨耐晒。

在那个年月,穷苦人家买不起砖瓦才使用近乎不要钱的芦苇建材,可到了今天,芦苇的价格反居现代建材之上,如果赶上当年的收成不好,芦苇会卖到普通砖瓦价格的几十倍。

有钱人家多在主屋和别墅附近搭建临水的芦顶石屋,拉古尔镇的风貌就在原始和自然之间统一和谐。夏天,房屋的芦苇顶变成鲜明的浅绿色,使小镇看上去就像是一片物产丰富的原野;秋天,房屋的芦苇顶变成深碌色,绿得乏青、绿得发亮、绿得天空的颜色都相形暗淡;冬天,房屋的芦苇顶变成暖溶溶的明黄色,就像水道中遗落了干枯的麦田。

“其实,您应该在春天过来游览!”全身都罩在白纱里的新娘诚恳地劝诱帝国的最高执政官。“春天的拉古尔是最美的!树美、水美、山美、雾美!别处的鱼虾都在秋天长成,可拉古尔的水产在春天的时候最是鲜美,如果您在春天肯赏光,我会亲手为您烹制拉古尔最具特色的湖鲜。”

“树美、水美、山美、雾美……你忘了!还有人美!”

新娘子羞傀地垂下头,尽管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摄政王殿下以长辈的身份出席她的婚礼仪式,着她和他同样都是年轻人。

也许是感到自己的玩笑话稍稍有些过火,帝国摄政王连忙摸了摸鼻子:

“其实……我要对您的父亲、首都战区总司令安东尼奥尼·沃拉斯顿上将的殉难负有不可推卸地责任!是我的判断出现误差,所以才导致沃拉斯顿将军在战场上陷入困境,我……”

“您不能这么说。您是统帅!我的父亲应该在神明的殿堂得到了胜利的于无息,要不然……我不会梦到他突然答应我与卢卡斯的婚事!”

奥斯卡有些惊疑,“你是说……你的父亲一直反对你与卢卡斯交往?”

新娘有些落寂地点了点头,“他说……从一个人所做的事就能看出他的生活态度,为军情部门服务地人……都不适合婚姻!”

奥斯卡笑得莫名其妙,“火眼女孩儿”不会说谎,尽管他早就知道帝国军情局在贵族阶层中间进行的一系列抓捕行动已经触怒了一些从前或是现在的实权人物,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军情部门在外界的名声会这么恶劣!就连首都战区总司令安东尼奥尼上将这样的知情者也不愿和军情局的人接触太深!

帝国摄政王有些黯然,直到现在他才知道。安东尼奥尼将军对他的热情有一多半都是下级对上级的敬意,至于其他地……应该都是敷衍。

“为什么会这样?”奥斯卡从新娘的房间踱到新郎的房间,他是帝国的最高统帅、泰坦的终生执政官,文臣武将应该对他俯首帖耳唯命是从,可他已经见识了南方贵族决意与他分出胜负的信念,现在又见识了一位军队高官对他明里遵从暗里敷衍的手段,这是不是说明……他还不具备像一位真正的皇帝一样统治这个大帝国地全部条件?

“什么为什么?”正在试穿一套燕尾服的卢卡斯·迪亚马克尔子爵在发现自己的小主人犹自发呆的时候就放下了手里的活计。

“人心难测!怎样才能把持人心、控制人心、进而洗涤人心,让不同的心灵发出同一个声音?”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面孔阴郁得像冬天的阿卑西斯山。

“哇哦!”卢卡斯发出一声无意识的惊叹:“这可是一项浩大地工程。而且……这近乎是一个不可能的任务!”

“不可能吗?”奥斯卡露出迷惑的神情,他在逐级向着权利颠峰攀登的过程中经历了许多看似不可能的事情,但最后都以他的胜利而告终。

“事物总有两面性!”卢卡斯试图从刚刚开始盛行的哲学辩证法地角度解释这个问题:

“矛盾是一个统一体,您有世上最强力的矛,自然会遇到世上最坚硬的盾,这样硬碰的结果必然是两败俱伤!但您也得承认,即使两败俱伤是最坏的结果,矛和盾也始终是存在的!这种关系不会因为您地让步而缓解,也不会因为您的强势进攻而消散。”

帝园摄政王不耐烦地甩了甩头。“哲学辩证法是流氓无产者的理论,怎么说都不是全对,但也不是全错!一句帮就是——说了还不是白说?”

卢卡斯讨了个没趣,他就缩到一边不再发言。

奥斯卡指了指房间中的一个阴暗的角落:“喂!老家伙!出来晒晒太阳,老躲在暗处会得眼疾的!”

格莱恩·阿尔普勒侯爵已经穿上一件厚垂的棉裘,老人面容憔悴,佝偻着背、弯着腿,一副病入膏盲无可救药的样子:

“殿下!您说的没错。我要是个瞎子该多好!那样的话就不会见到我那可爱的故乡血流成河。”

“你害怕了?”帝国摄政王的声音冷了下来,他让这头出身南方的老狐狸主理清洗事务的目的就是要考验对方的意志,看他适不适合做一头忠心耿耿的好狗。

“害怕?我这样一把年纪还会怕什么?”老侯爵似乎真的不怕,他对帝国摄政王轻蔑地笑了笑,“名单您不是已经阅目了吗?我只是想问问,您要杀到什么时候?至少您得给我划定一个范围或是一个期限,因为人是杀不尽的。军情秘密行动部的投入和产出又无法达到平衡……”

奥斯卡攥紧拳头,他得承认,拿一些无关紧要的人开刀只是为了发泄私愤,掌控南方利益集团的几个头面人物至今仍未落网!何况说归根本。这还不是最危险的,最令帝国摄政王殿下担心的是那些大商人的态度。

泰坦帝国地大商人(特别是南方人)在战争期间并没有逃离他们祖国,真正的商人绝不会远离战争,他们会在战争中挖掘更大的商机,进而实实在在地大发一笔横财!如果说有人搬空了国库,那么国家收购计划多半都被盘踞市场的大商人给瓜分。

短的时间内恢复帝国的金融秩序和经济活动,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必须得获得这部分大商人地支持。如果没有这些人提供资金和税收,建设和复苏都是空谈,帝国摄政王的各种施政策略还不如躺左床上做梦来得轻松。

问题来了!在战争结束之后。泰坦帝国最大的商会并没有像遇到一次全民族地胜利那样大肆狂欢,而是静静地观望着届势,尽管他们派出了一个高级代表团向皇室和摄政王献礼慰问,可在双方会面的过程中。商人们的代表只谈到战争给他们带来的损失,绝口不提“搬空国库”这件事。

这是一个信号!如果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没有足够的诚意和足够吸引商人阶层的条件,对这位镇压南方暴徒的时候向自由商人野蛮出手的摄政王来说,他能从商人那里得到的帮助是极为有限的,商人们不信任他,而且很大一部分的南方商人恨他入骨——在教历801年的时候,维耶罗那传出谣言,洗劫交易厅金库的罪魁祸首就是始终躲在幕后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尽管由金库获得的商户私有财产在事后已经全部返还,但商人仍把帝国摄政王看作是恶魔,因为这个恶魔竟然敢动他们的财富!

“你所说的……投入和产出无法达到平衡是怎么一回事?”奥斯卡暂时抛开脑海中的疑问,他得处理最棘手的问题。

“您不是搞特情的大行家吗?”老侯爵有点不耐烦了,“这件事就得您来说说!打个比方,秘密行动部集合精锐骨干,对抓捕行动和定点清除行动进行了大量的前期准备工作和复杂艰苦的实际操作!我说这一切值十个金泰,那么就是说军情局投入了十个金泰,可我们收回来地呢?不算那些闭着眼睛下地狱的,就说那些赖在秘密监狱里死不认帐的,他们连一个泰士都不值!再说局内各级行动长官自然不敢向您抱怨什么。我就不一样了,他们有什么苦水都往我身上倒,恨不得要用口水的埋怨淹死我这个老头子!”

奥斯卡看了看一旁的卢卡斯,他不会听信老狐狸的一面之词。

军情分析处长虽然不太喜欢格莱恩·阿尔普勒那副老奸巨滑的面相,但他得实话实说:

“殿下!局内地问题说到根本就是资源枯竭,有些部门为了应急已经开始挪用历次行动中缴获的赃款了,这个风头若是沿袭下来……恐怕……”

“我明白!”奥斯卡恼火地别开头。钱!钱!钱!哪里都要钱,可钱从那儿来?抢了一次维耶罗那交易厅,泰坦帝国还有第二座储量丰富的金库吗?

“抱歉殿下、两位大人……时间到了,牧师在催呢!”摄政王的勤务官小柯克打破了室内的僵局,他的话让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露出难堪地面孔。

奥斯卡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他大力拥抱了一下欢天喜地的军情分析处长。“原谅我朋友,我差点把你的婚礼变成一次国情专题扩大会议!”

卢卡斯摆了摆手,“我不介意的!”

奥斯卡在和新郎寒喧一阵之后就回到新娘的房间,“火眼女孩儿”似乎刚刚哭过,帝国摄政王就用温暖的怀抱安慰这个失去了一位丈夫又失去了父亲的可怜女子,奥斯卡只能祈祷,但愿卢卡斯会长寿!

婚礼在一座粗笨的罗曼式教堂举行,教堂就在拉古尔镇的中心位置,除了造型与美观完全绝缘的罗曼角塔和已经褪去色泽的壁画之外,只有环绕教堂地水道和沿途的风景值得大书特书。

为了让新娘不那么紧张。充作女方长辈的帝国摄政王就问:为什么会选一座这么“粗犷”的教堂举行婚典仪式?

新娘子骄傲地说,她的母亲和父亲就是在这儿举行婚礼的!奥斯卡一问才知道,安东尼奥尼上将是土生土长的拉古尔人,沃拉斯顿家族自古就是此地的领主,这支族裔的祖先并不是远从罗曼而来入主这片大地地泰坦人。

“你是这里的地主?”奥斯卡有些兴奋。

新娘子诧异地瞪着摄政王,她不明白到底是什么事让这位并不轻易在陌生女性面前展露情感的独裁者忘乎所以地叫了起来。

“先是父亲,现在应该是我……或许我会考虑转由卢卡斯的家族来经营。”

“谁都一样!”奥斯卡没有理会新娘的不耐烦,他甚至忘记自己正拖着新娘走在通往教堂神台的红地毯上。“你知不知道在镇东靠山的那一侧,有一个四面临水的小岛。那片湖区连接两三条南北走向地运河?”

“知道!”新娘手足无措地小声嘀咕,身边这位殿下是怎么了?坐满一室的宾客都带着莫名其妙的脸色盯着喋喋不休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

“你知道?那太好了!”奥斯卡笑得像挖到宝贝淘金客。“我知道贵族领地是无法买卖的,我不能带头违法,但你可以把那片湖区和那座湖心小岛的永久使用权转让给我!”

新娘战战兢兢地往前走,可身边这位可恶的殿下硬是拖缓她的脚步。

“怎么样?出个价钱吧!还是和你地丈夫商量一下?这个价钱尽量不要太高,但太低的话我也不会接受!我不能让卢卡斯受委屈,也不能让你……”

“你说够了没有?”火眼女孩儿的眼睛开始喷火,光明神可怜见!这是她的婚礼。不是土地交易所。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被突然目露凶光的女人吓了一跳,他在把新娘的手臂放到新郎手里之后还心有余悸地拍了柏胸口。等到牧师开始口述男女双方的誓词时,奥斯卡不禁对她的妻子说,“谢天谢地!我的爱人一个比一个温柔……”

温柔的卡罗阿西亚·曼努埃尔王妻殿下自然是晚间地婚庆酒会上的主角。尽管“火眼女孩儿”才是此地的东道主、但没人会让一位新娘在龙蛇混杂的酒会上抛头露面。

酒会场所设在沃拉斯顿家族的老屋,是一座从五世纪留存至今的宗教式建筑,那种阴郁柔和的线条以及丰润但不夸张的墙体使老屋看上去更像是一座精致的女子修道院。这样的体裁自然令嗜好此道的卡罗阿西亚公主兴奋莫名,她在婚礼结束之后硬是拖着心不在焉的新娘子游览了整座大屋,等到晚上的酒会她就像女主人一样向宾客们炫耀自己对这套古老的豪华居室的认识。

到了地处山区民风淳朴的拉古尔镇,婚礼酒会可不像都林城里的大户人家办得那么体面,按帝国揖政王的话讲,酒会看似有条不紊。实际却是一团乱麻!不说沃拉斯顿家族的那些没见过市面的亲戚们,就说本省的大臣和当地的长官们,这些好吃懒做的家伙争着巴结最高执政官,还向他暗示夜深人静的时候会有专门为男士举办的娱兴节目。

到底是怎样的娱兴节目,奥斯卡一点也不在子。尽管他相信像拉古尔这么美丽的地方必然藏着绝代佳人,可在有过一次遭遇“痛经杀手”的经历之后,他就不打算再拿自己的生命沾花惹草,而且他在回归都林之后才豁然发现(或者说是猛醒转),家里有四位美丽的妻子在眨着水汪汪的眼睛等待他敲门。

敲开门。奥斯卡下意识地放低音量。他的妻子不胜酒力,正躲在一个小隔间熏着龙涎香。

帝国摄政王勾起大拇指向身后一捏,“罗亚!你看到了吗?那个头上戴口棺材、身土披一件金毛花斗篷的狮子狗是从哪跑来的?”

意利亚公主对丈大的形容莫名其妙,可她听出丈夫的口气已经极不耐烦!卡罗阿西亚从短床上走下来,到了门边丈夫的位置大瞪着眼睛向外张望!

“哦啦……”妻子学着丈夫地口气叫了一声。“巴斯哥利亚大主教。你不认识他?你不认识教宗陛下指派的五国和谈会议联络大使?”

“我当然认识他!”奥斯卡当着一位高贵公主的面朝光洁的橡木地板吐了一口痰。“我是说是谁邀请了那个家伙?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哦啦哦啦!看他那身打扮,就像……就像没有被人拨过毛的小鸡崽……”

卡罗阿西亚难堪地用手掩住额头,如果说她对丈夫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那么无疑就是这位泰坦摄政王对光明教廷特别是高级神职人员的敌视:

“奥斯卡,那是教廷议事会14位主教长的传统服饰,那件带羽毛的披风取自神明降世地典故,那顶描金教冠取自……”

“罗亚!留心听着!你还记得我过问你什么吗?”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已经对妻子没完没了的胡扯彻底失去兴致,“是谁请那个家伙过来的?”

卡罗阿西亚难过地垂下头,眼泪就在眼睛里打转。

奥斯卡大叹晦气。但他已经意识到自己的怒火来得太过迅猛,他从是那种会拿妻子出气的丈大:

“抱歉!我不该对你这样说,我只是……”

“没事!”妻子痛快地抬起头,“巴斯哥利亚大主教在都林的时候突然找到我,他说教廷的助力可以使泰坦在短时间内摆脱经济困境!所以我就……”

“你相信他?”帝国摄政王打断了妻子的话,他地面孔上写满不可思议。

卡罗阿西亚这次不想再退让了,“奥斯卡!至少你得和巴斯哥利亚大主教开诚布公地谈一谈,不管结果是什么。谈一谈对你又没坏处!”

奥斯卡偏头想了想,他确实对神教的那套章法鄙视至极,这和他在多摩尔加监狱亲眼目睹牧师教士拔死刑犯的金牙不无关系,可教晓他生存之道的几位老师都曾对他说起过:利用宗教的力量是最省时也是最省事的成功之道,做一个成功的王者,必须在对待宗教事务的问题上时刻保持清醒地认识。

喝了一杯意利亚公主亲手调出的牛奶蜂蜜咖啡,泰坦摄政王人似乎清醒过来了!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告别妻子,他径直走向模样并不算多么讨厌的巴斯哥利亚大主教。并用会见最高教职人员的古礼向罗曼来的教廷大使打招呼。应该说,巴斯哥利亚大主教表现出受宠若惊的神情,他是一个聪明人,所以他在面对泰坦帝国至高无上的独裁者时就没有摆出那副颐指气使的神情,双方在僻静的花厅落坐,然后便开始“亲切”地交谈,就像一对失散多年地老友突然重逢了。

“您是说……由教廷直接任命斯洛文里亚的大主教?”

“是的殿下!您是圣徒,应该能理解神明的抉择!”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脑筋飞速地运转着,他该怎么形容这件事呢?教廷必然是看中了斯洛文里亚的黄金储量。而且这种要求完全合情合理,毕竟斯洛文里亚王国的国王还被关在宗教裁判所,教宗和他地党羽有权利分享斯洛文里亚的利益,但让奥斯卡举棋不定的是安鲁在波西斯领土上的宗教宽容政策会不会受到教廷方面的垢病。如果插手斯洛文里亚事务的最高教廷变本加厉,那么安鲁地波西斯战略就会严重受挫,因为教廷决不会接受神选的战士姑息异族人的信仰,这是两大信仰集团战斗了数百年的根据。任何违规操作的行为都会更到抵制,但在当代看来,事情并不是那么绝对。

“咱们实话说了吧!我能得到什么?”

巴斯哥利亚大主教呵呵笑了起来,“我不介意揭开迷底,因为大家都知道这件事绝不是什么秘密!”

奥斯卡向对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主教大人伸出一颗手指,“由教廷派遣主教打理斯洛文里亚的宗教事务。这必然会引起当地的异端罪民的抵制,所以……圣殿骑士会与主教长同时进入安鲁在斯洛文里亚的势力范围,与水仙骑士共同完善地区防务!”

“别兜圈子了!”泰坦摄政王有些不耐烦,“如果教宗陛下真的派遣一位大主教直接管辖斯洛文里亚事务,我敢打赌……不出两年,至多也就是三年,斯洛文里亚就会爆发一场宗教战争!”

来自罗曼教廷的大使没说什么,他只是交给泰坦摄政王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长串数字:

“这是西方王国联盟能够最终拿得出手的战争赔款,您觉得如何?我可是花大力气才搞到这个!”

奥斯卡面无表情地打量着纸条,然后就像丢开垃圾一样把纸条撇掉一边,“还有呢?”

“您是个贪得无厌的人!”

“彼此彼此!”

大主教又笑了,他刻意放低音量,“说回咱们刚才提到过的那个公开的秘密——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您想在那儿举行加冕仪式?”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大瞪着眼,一句话也说不出。

马斯哥利亚大主教有些着急:

“罗曼教廷的圣礼拜堂,还是都林斯科特,您总得选一个地方!”

第三十三集 第五章

登基加冕,这种事在奥斯卡看来……我们说的是教历802年年末,至少在这个时候,泰坦帝国的终生执政官并不觉得有多么必要。也许是睡醒一觉恍然大悟,也许是得到光明神的提点,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已意识到,安鲁加封皇冠的条件还不是很充分。

最近一段时间,帝国摄政王从奥热罗男爵夫人的家庭图书馆搬来了许多人物传记,在一番挑挑拣拣之后,他迷上了教历前一世纪的一位罗曼皇帝奥古斯都的生平。

人们会由历史得到启示,奥斯卡也是如此!罗曼皇帝奥古斯都的童年生活也不如意,他是前代皇帝的私生子,母亲只是一个大贵族的宠妓。应该说,这位出身低下的皇帝之所以功成名就仅仅在于他的人生走对了一步棋!

教历前一世纪,一度辉煌的罗曼帝国已经进入晚年,被罗曼武士所征服的民族开展了旷日持久的独立运动,这给这个大帝国的生存方式造成致命打击。这个时候,光明神教在帝国的下层国民中已经摆脱异端邪说的地位,开始成为劳苦大众和士兵的信仰主体,但时任罗曼皇帝的菲特林二世却不顾贵族和许多城邦领主的反对,悍然发动了迫害光明教徒的“百日战争”!

“百日战争”是光明教早期遭遇的一段最惨痛的历史,在这场灾难中,一个小邦的领主脱颖而出。他收留教民、布施衣食、给圣徒贵宾的待遇,并以罗曼贵族地身份抵制由首都赶来屠戮光明教徒的帝国军队。他地所作所为得到光明教派几个最主要的领导的一直赞许。

在“百日战争”最终因信徒地抵抗宣告破产的时候。光明神教挑唆愤怒地群众的报复心理,纠集了一支几万人组成的军队。这支讨伐大军由高卢人的领地出发,经过海岸线、经过意利亚南方半岛。在抵达罗曼城下的时候,信徒的武装己经发展到十几万人!

菲特林二世在由恺撒皇宫出逃不久便被贵族出卖。疯狂愤怨的光明信徒把罗曼皇帝送上火刑架,可那位给予过信徒无私帮助的小领主又出现了,他说……他是罗曼皇帝的儿子!他不会任由善良地、被仇恨所蒙蔽地教民烧死他的父亲。

奥斯卡在读到这一段的时候几乎立刻就意识到这是一出经过精彩编排的大戏:善良的儿子拯救父亲,良心发现的父亲皈依光明神,并在万民欢呼中把帝位交给深受爱戴地私生子!想必大家已经知道,这就是奠定了光明神教世俗统治地位的奥古斯都大帝的发迹史,总的来说……他的成功本身就是一个骗局。

奥斯卡并不否认,奥古斯都也许是个虞诚的信硅,可传记在最后又写道:奥古斯都对宗教的热心并没有将光明神的信徒引入正确的轨道。这位大帝在许多领域极力排除宗教的干扰。并在晚年就神教正统典藉和福音的确立挑唆各大教派的冲突,这种流血冲突持续了半个世纪,直到罗曼帝国分裂、光明教确立教廷统治模式才得以终结。

以这位划时代的罗曼皇帝的经验来看,教廷无非是各个教团和教派之间达成妥协的产物,这其中既有利益纠葛也有解不开的秘密。泰坦摄政王特意向知名的宗教学者了解了光明教派早期的历史,他发现。单就历史而言,神教走过的历程不可不谓多灾多难,它是统治阶层的工具、它是战争的陪葬品!等到教廷好不容易登上世俗世界精神领袖的地位,它展示出来的贪婪和侵略性自然很好理解!

教廷的贪婪会毁掉一切,奥斯卡生出这种认知。历史上有好几位国王因不满教廷的专横而受到迫害,不过也有好几位强横的君主依仗势力胁迫教廷。理论上来说,泰坦摄政王并没有胁迫教廷的资格,所以他对这头不听话的恶犬保持着高度警惕,教廷给他开出的条件看似丰厚,可其实呢?在安鲁并不具备加冕的完全条件时强力而行,这只会让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更加依赖于教会。

“光明神教是控制国民的最好的工具!”帝国摄政王已经对这种认识了然于胸,可泰坦的唯物论者和无神论者又在世界上最出名。军情局的统计数字已经表明,各种各样的非神教派别和非教派人士都是文学、天文学、医学、以及各种专门科学领域的专家和学者,他们都是泰坦帝国的精英知识份子!

知识份子!这也是一个新兴阶级,但对802年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来说,他对知识份子和文学文化领域的了解只局限于有限的几个人,一位是当世泰坦的大哲学家、一位是当世泰坦的大美学家、最后一位就是当世泰坦的大科学家,这三位顶尖学看同时现身11月2号在都林举行的国情专题扩大会议、并在会上发表了一份337位学者署名的演说——《前进中的泰坦和倒退中的帝国》。

在听取这份言辞深奥晦涩的文件时,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并没有意识到它的真正内涵,等到他与自己的幕僚们一块儿探讨的时候才豁然发现,《前进中的泰坦和倒退中的帝国》有一个贯穿始终的思想主题——反对封建专制主义!就在摄政王殿下面前,公爵侯爵伯爵子爵们不顾身份地拍着桌子破口大骂,他们扬言报复、扬言要把所有诋毁贵族、侵犯贵族权威的人送进地狱。

摄政王殿下没有理会贵族们的叫嚣,他躲到红虎骑士重兵驻守的天鹅山城堡,关起门来研究他的新发现。

这项发现对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本人和他的帝国来说具有深刻的思想意义和现实意义,这项发现不但超越了人类社会现有地政治体制,也超越了现有的政治体制所能解构地政治内涵。

奥斯卡发现。泰坦帝国在百废待兴的现实中面临的最重大地问题不是藏匿起来的分离主义者、不是内外交困地财政体、不是破败的社会生活现状,而是各个社会阶层在思想上的分崩离析。

只有统一思想。或者说是最大限度的团结各个社会领域的思想集体,安鲁才能取代垂垂老矣的莫瑞塞特,成就一个充满活力、充满生机的新王朝!也就是说。安鲁加冕为帝的大前提就是令泰坦民族在思想行为上凝结成一个大而全的集体。

这样说也许太深奥了,所以帝国摄政王决定换一种方式。

教历8O2年11月9日。由阿莱尼斯一世女皇陛下亲自主持,天鹅山城堡为帝国终生执政官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27岁生日举行了盛况空前地招待酒会。

除了四面八方纷至函来的外交使节和贵族官员,摄政王殿下的庆生酒会还邀请了许多著名的学者和艺术家,尽管这种做法惹来许多贵族的非议,可毕竟与他们同席而坐的并不是普通地平民,在抱怨几句之后,看在那些五花八门的学术名头的情面上,贵族们也就勉为其难地接受了,但他们对这些走在时代最尖端的知识份子并无兴趣。也没有多少尊敬。

“尊敬的马蒂斯·冯卡斯尔先生。我在月前拜读了您的大作《社会伦理论》,应该说……您的学识令我大开眼界!”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竟然向面前这位平民出身的社会学家微微鞠躬,附近的贵族老爷们在目睹这一暮之后纷纷蹲到地上捡了下巴,看样子他们都被摄政王殿下对知识分子的礼遇给吓呆了!

“这是我的荣幸!”马蒂斯·冯卡斯尔向帝国的现实主宰者微微欠身,他的面孔上并没有流露出任何“荣幸”的神情,而是不卑不亢地抬头挺胸。用充满智慧和审视的眼光打量面前这位至高无上的大人物。

“有知识!有骨气!有魄力!我羡慕您……”奥斯卡发出由衷的赞叹。

马蒂斯有些惊疑地盯着放纵密探大搞白色恐怖的独裁者,“若是实话实说……您所掌握的军事技能为整个泰坦民族打赢了一场至关重要的战争,谁也无法否认您的骨气和人格魅力,您不需要羡慕任何人!”

奥斯卡摇了摇头,“您在《社会伦理论》中说……专制主义是世间的万恶之源,它的本质是一头长着双角的魔怪,一只角叫做教会、一只角叫做暴力!是不是这样?”

马蒂斯分毫不让地与独裁者大胆对视,他再一次不卑不亢地点了点头。

“我很奇怪……”帝国摄政王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他已经见识过知识份子那种又臭又硬的怪脾气,“我很奇怪您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认识?不过别误会,我不是向您挑衅,而是想了解这种思想,如果说这种对社会体制的思考源自一种思潮,那么它始于何时何地?”

马蒂斯笑了笑,一些学者和艺术家已经向他靠拢过来,人们都用担心的眼神注视着他与帝国摄政王的谈话。

“我也很奇怪……”当世泰坦最著名的思想家向独裁者耸了耸肩,“为什么司法部查抄了我的著作,却没有把我的人流放到偏远山区?”

奥斯卡摆了摆手,“我在保护你。”

“为什么?”思想家更奇怪了,他把一生都放在反对封建专制、抵制贵族挠治的斗争上,可临到最后,竟然是站在封建专制制度最上层的颠峰人物保护了他。

“不为什么!”奥斯卡更加困惑,他为什么要保护一个叛逆?对!就是叛逆!国家的叛逆、思想的叛逆!但奥斯卡又对自己说,这种叛逆的自由主义倾向已经上升为主流思潮,在大学、在城镇、在乡村、在贵族封地,人们多半都在谈论《社会伦理论》造成的冲击。

“不为什么?”这次轮到马蒂斯迷惑起来,“可总有原因对不对?您没有理由维护专制统治的敌人?您一直把我和我地思想当作敌人对不对?”

奥斯卡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说起另外一件事:

“不知道……您是否了解我的生平!在我很小地时候。多摩尔加的高墙厚壁磨厉了我的心志,也使我身为一位顶级贵族地自我意识荡然无存!我在监狱中度过的岁月竟然和尘世中历程地岁月差不上多少时日!到了今天。您看到了,我是帝国的终生执政官,也就是您口中的那个万恶的独裁者。但您相信吗?许多人都曾对我说,我并不像是一个贵族老爷。”

马蒂斯没作声。他还是无法领会帝国摄政王言语间的深意。

“我有一种思考!”奥斯卡自顾自地解说着他的理念。“泰坦必须是一个统一的国家,这一点是前提!在这个统一的国家中,各种思潮,包括文学思潮、文艺思潮、社会思潮等等,我不可能抹杀它们的存在、也无法忽视它们地意义,我想通过一种新地思想体系囊括这些个体方面的内涵,达成各个思想集体形式上的一致。”

马蒂斯这次倒是听懂了,但他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殿下!这不可能!思维个体上升为集体意识需要一个过程。这个过程有无数的可能性、无数可能性包含着无数结果。您根本无法统一思想领域,因为思想就是自由的代名词,您的思考只是想从另一个角度抹杀自由,如果您放不下统治泰坦地权柄,一切都只是换汤不换药的无解问题。”

奥斯卡也摇了摇头,“依我看……你对自由的理解也有失偏驳!自由是有限度的自由。任何社会都是如此。如果自由无度,国家和社会都会陷入混乱的境地。法制和专制都是一种制度,这种制度的优劣只在于如何对待自由,可问题是自由的概念至今也不确切。”

“我也在考虑这个问题!”大思想家终于点了点头,自由的概念是什么?怎样才能合情合理地管制自由?封建专制统治下的社会没有自由可言,那么有自由的社会又是什么样子?这一切还是谁都没见过的不解之谜。

“您知道我在解决掉南方的分离主义份子之后打算做什么吗?”帝国摄政王突然笑了起来。

“做什么?对付自由主义?”

“不!”奥斯卡摆了摆手,“我要对付的是无政府主义,无政府主义看的自由倾向才是最危险的!不过……在对付那些无政府主义者的同时,我要制定新的泰坦法典,这部法典会对自由作出规范;我还要改组贵族元老院,成立上下两院参议奈,并在全国范围内分地区、分批次地建立第三等级议会!我相信,在不久的将来,所有像您一样有思想、有德行的人都能为国家政务出谋划策,至少……在我能理解的范围里,这是我能为帝园公民提供的最大的自由!”

“上下两院参议会?全国范围内的地方第三等级议会?”马蒂斯突然激动地说不出话,“这……这是谁给您出的主意?”

“我!”帝国摄政王背后突然走出一位面相温和的中年人。

“您是……”马蒂斯有些尴尬,他并不认识这位能在帝国社会属性这样的问题上影响身旁那位独裁者的大人物。

“西斯林·埃弗内罗毕!很荣幸认识您!”

“西斯林·埃弗内罗毕?”马蒂斯与对方握了握手,他在嘴里咀嚼着这个名字,可他怎么也无法联系到这个名字背后的意义。

“埃弗内罗毕伯爵久居海外……”奥斯卡笑呵呵地打量着刚刚结识的挚友。“我甚至可以告诉你,西斯林早年供职于帝国特勤处,负责帝国在英格斯特王国的秘密情报工作,这次他是来首都述职的。”

马蒂斯下意识地撇了撇这嘴,这又是一个暴力机构的奴才而已。

埃弗内罗毕伯爵把思想家的不屑全都看在眼里,他只是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马蒂斯先生,想必您对英格斯特王国突然爆发的革命风潮了如指掌,据特勤部门了解……您与英格方面的几位革命领袖始终保持书信来往,并在思想上影响着他们地革命道路。是不是这样呢?”

马蒂斯已经感受到面前这个中年人的不怀好意,他立即警惕起来。并用沉默回应对方地挑衅。

“不用担心!”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笑脸盈人,“经历过791年的南方大暴动,我并不会把持有自由主义倾向的人看作是十恶不赦地罪人。”

“可您的双手还是沾满自由勇士地鲜血!”马蒂斯气愤地瞪着泰坦帝国的现实主宰者。他已经看透了这些王者的真实嘴脸,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口口声声地说自己并不完全是贵族。可这位摄政王永远也无法离开他的阶级,他拥有的一切都是和他一样的贵族集体赋予他的,失去了贵族的支持和拥护,他也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换句话说,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地存在只是为了和他站在一起地人谋福利!

帝国摄政王冷冷地笑了笑,“人要杀我!我要杀我!单就武装冲突或是杀伐本身而言,讨论它的性质还不如关注它的目的!”

“谋求自由!谋求生存!”西斯林埃弗内罗毕接过奥斯卡的话,他那修剪得整整齐齐的黄胡子在说话地时候上下抖颤,就像除草的大剪子。“马蒂斯先生!您想过没有?自由永远是一小部分人的自由。就像英格斯特。国王的改革不尽如人意,所以您的朋友们才要鼓动民众起来抗争,到最后……打个赌怎么样?你的朋友们会成为新的国王,虽然不是从前那一个,但是一个和多个的区别差不到哪去,人们看重的只是资本和财产。这才是本质问题!”

马蒂斯没有回答,但他也无法否认埃费内罗毕伯爵的说法,不管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还是那些企图分享政权的商人阶级,标榜自由只是一种宣传口径,决定一切的只有利益!

商人看重的最大的自由就是贸易自由,因为他们的利益来自贸易。在贸易活动中,他们希望帝国的政策能够保证他们的私人财产不受侵犯,而当他们私人财产受到侵犯时,国家就要动用暴力维护他们的利益。

在封建专制社会,商人被排除在国家政权组成之外,他们没有权利要求国家,而同时,贵族领地滞留大量劳动力的现实也让商人阶级必须反对封建特权等级,他们要求解放耕地、解放农奴、解放生产力,他们要建造更大的工厂、他们要建造更大的海船、他们要经营更大的生意,所以说!归根结底,商人阶级的要求只有一个:“给我金币!”

“给我金币!”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径直向马蒂斯冯卡斯尔摊开手掌,“这不是要挟、更不是威逼!我听说帝国境内最主要的三大商团首脑经常在您的乡村别墅举行餐会,那么在下一次餐会上,您必须向他们表达我的意愿,合作或是不合作,我为帝王,选择权在你!”

一向对统治者无畏无惧的大思想家终于感到庞大的压力,这种直接欺近口鼻身心的力道令他微微发抖,不过当然!他是一位清高孤傲的学者,他可以继续傲慢下去!不过……特别不幸的是,他也是一个极为成功的商人,他在远离战乱的泰坦中东部地区购置了大量的产业,在清高孤傲的同时他也得考虑一下自己的生计。

奥斯卡被对方那副游移不定的神情搞得有些不耐烦,他只得揽住马蒂斯的肩膀,“专制统治也好、自由社会也罢!你认可我,我承认你!做不到互惠互利……您最为鄙视的国家暴力依然为我控制。”

马蒂斯缩在独裁者的肩膀底下,模样就像一只无助的小母鸡,但他只在眨眼之间就挺起胸膛,尽管什么都没说,可他还是向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擎起高脚水晶杯。

“为自由!”

“为一个换汤不换药的新政体!”

奥斯卡放纵地笑着,该是他讥讽这个伪君子的时候了。

就本质来说,一个新政体的出现与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对泰坦社会现实的理解力并无必然地因果关系,即使两者之间存在着联系。可个人的力量也无法扭转整个社会地构成方式。新政体的出现源自人类社会从生到灭的人文动力,这包括社会地发展、经济的繁荣、文化知识特别是哲学美学地进步和普及。

一开始。泰坦的自由主义思潮只是哲学美学界反对宗教精神独裁斗争的一个组成部分,而且这种思潮出现得最晚,也算不上多么轰轰烈烈。

最初的反封建斗争主要表现在开明的知识分子深刻要求解放思想。突破光明神教在意识形态和思想领域对社会、对民众的精神压迫和残酷统治。除了最古老的几部福音,光明神的经义在很大程度上成为贵族统治者的帮凶。它地主要用途既是麻痹人民地心智,在悲惨的现实中经营幸福的幻象和天堂的梦境。

宗教制造顺民,为封建专制服务:统治者领导封建特权阶级压榨下层人民,和宗教鹰犬瓜分掠夺所得——千百年来,在奴隶制的罗曼城邦共和国进入帝国时代之后,这种体制一直在西大陆居于主导地位。

因此!为了打开光明神教套在世人身上的思想枷锁,泰坦地哲学家和美学家先于文学家艺术,在理论领域首先对光明神发难,他们提出了人本位的审美观点。并以意利亚启蒙思想运动的成果为依据。从天文学的进步出发,在唯物论和无神论这两块阵地对宗教阵地进行了无情的批判。

在早期,意利亚王国的反封建运动也打着批判宗教的旗号,但最后只流于声色犬马,大好的文学和艺术伤口都被引入各国宫廷,成为一种时尚、成为特权阶级把玩的赏心悦目的节目。特别是歌剧。

泰坦人大概是在意利亚的同行刚刚起步的时候就开始关注这项反封建的盛事,但他们的同行极不争气,嘴上说着肯定人、肯定人性,却对为什么肯定人的概念一知半解。

意利亚的天文学可以突破神教的禁制、意利亚的艺术品可以打破神教的规范,可意利亚的反封建运动在思想领域上只是起到带领人们入门的作用,真正在理论上做出建树的是后来居上的泰坦哲学家和美学家。也就是在这一时期,泰坦学者创造性地抽离了美学的研究对象;美学由文艺批判、哲学和自然科学的附庸发展成为一门独立的社会科学。这是人类在思想史上跨出的最重大的一步,美学的奠基礼代表着封建神学愚民策略的彻底破灭!

美学中最重大的范畴自然是审美理论的进化,那么什么是审美?泰坦学者的定义是感受美、感知美、感觉美。这是人类与生俱来的本能!进而分析,为什么肯定人、肯定人性?因为人才是审美主体,这一点甚至无须专门解释。有了人、才有社会、才有生活、才有国家、才有文学文艺,才有对美的理解和需求。从这一点上理解,宗教神学那一套虚伪狭隘的唯心方法徒具欺骗性,并不具备任何审美思维。

哲学和美学的互补促使早期泰坦人文思想启蒙运动发展壮大,也就是在时下那位独裁者还在多摩尔加监狱啃食童年的伤口时,泰坦的古典哲学和古典美学都把苗头对准美的本质问题。

经过无数次的轮战,美的本质终于在形式上达成反封建的目的:美直接反映现实,人是审美主体;现实是社会的现实,人是社会现实中的人——美即存在,人即社会主体!

由此,综合了哲学、美学、文学文艺等一切思想成果,自由主义良潮在791年前后席卷了泰坦帝国的整个思想领域!封建专制政体在现实社会中欺压人、奴役人,这是一个反动的体制、一个高压的体制,新兴的资产者和无产者联合起来抗争,最终形成规模空前的大起义。

到了802年,作为扼杀自由抵抗运的刽子手,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已经发觉他的所作所为在很大程度上削弱了贵族特权阶级级国家的控制,这一点不难理解:

第一,安鲁反客为主,统治泰坦四百年的莫瑞塞特王朝面临崩溃;

作为封建专制统治的代表,泰坦皇帝地权柄来自神明。但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却以一个外姓人的身份打破了游戏规则,他在第二次卫国战争期间发动地武力劝谏的确令他达成目的。但对皇权施以武力地后果也造成了皇权权威在士兵和国民的心目中失去了神圣不可侵犯地地位,这给思想上的转变给多年之后的第二次自由民主运动埋下伏笔。

第二,大规模战争进一步摧毁了封建特权阶级对泰坦的控制;

尽管下层市民无论何时何地都是战争中承担苦难最多的一群人。可这个大帝国的财富多半都亲中在贵族手里,贵族在战争中的损失达到天文数字。这还不算大小贵族的伤亡,侵略者在败退之后留下了大量的无主市镇,许多中小城市都要依靠市民推选地行政官员才能维持社会秩序。

第三,战争并没有危及大商人、大金融家地利益,反而使他们的势力和实力更加无懈可击。

发战争财的商人永远是最聪明、最有势力的商人,他们与政府和军队签署了大量的供需协议,然后贱买贵卖、投机倒把、欺行霸市,无所不用其极地掠夺财富、扩张资本,他们利用战争期间积累的财富收购了大量战后出现地无主产业和土地。就在贵族特权等级一门心思地认为他们的国家和自己的腰包已经落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时。大商人和大金融家却对着数百亿金泰的资产笑得合不拢嘴。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至始至终都是一位专制独裁者,他的所谓新政体的确是换汤不换药的无解问题。但他无疑是一个聪明的专制主义者,他看到的是问题,而不是所谓主义。

之前我们已经说过,泰坦摄政王发现了一个事实:帝国内部面临的最大的难题就是各个利益阶层在思想上的分崩离析。其实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从来就没想过统一千万国民的思想,他只是在政体上对多种思想的体现方式进行了重新安置。

所以说。安鲁手中确立的帝国统治模式已经不是传统的封建王朝,他的王朝既代表贵族特权等级的利益,也代表大金融资产阶级的利益!这两者分别霸占上下两院参议会,在利益和资源分配的问题上进行着永无休止的争执,但有一点他们可以达成一致,就是侵略、掠夺!不管是封建特权阶级还是惟利是图的大金融资产阶级,他们本质都是掠夺,什么自由什么民主都是扯他妈蛋的东西。

在自己的生日酒会上,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成功地向世人展示出尊重帝国各个阶层的品质,也表达出自上而下改革内政、与信仰“自由”的商人集体合作的意愿,尽管思想保守的泰坦贵族对摄政王殿下“蓄谋己久”的转变表现出强烈的愤慨,但他们又在心理上大为羡慕商人集体拥有的资本,不过当然!极端保守的泰坦贵族还是选择离席而去,而摄政王也对这部分人的行为下了断语:

“我只是让他们和我的客人坐在一起,如果他们连这样一点小小的要求都无法做到,还凭什么出入我的宫廷?还凭什么在我的宫廷拥有立足之地?”

答案很明显!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下定决心与商人集体进行妥协,我们不去考虑他在建立第三等级议会的过程中会遭遇怎样的阻力,单去分析一下他的决断的现实意义:

从根本上说,帝国摄政王依靠贵族组成的传统特权等级已经无法维持他对泰坦的统治,妥协是无奈之举,也是明智之举!大金融资产阶级的加入会给凋零惨淡的帝国经济注入新血,注入生机,只有在第一时间恢复国力,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才能达成他与安鲁的终极目的——加冕称帝!

从统治策略上来讲,贵族特权等级依然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拥有的决定性力量,他来自这个阶级,并为这个阶级谋福利!在他看来,国家经济复苏的最终得益者必然是贵族,商人集体的经营活动仅仅是在一定程度上撼动了贵族的传统地位,但并不会摧毁整个贵族阶级,因为贵族的存在仍是泰坦的统治根基,国家官吏和控军将领多半都是来自这个特权等级。

有了税收保障就有了政府活动赖以维持下去的资金,有了资金,贵族组成的专制体系就可以恢复运转,商人虽然得到参政议政的权利,但第三等级的决议无法动摇特权等级的意志,因为特权等级拥有一位至高无上的强横至世人难以匹敌的代表——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在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和他的暴力机关面前,泰坦帝国的大金融资本家充其量不过是没有贵族封号的爪牙鹰犬,他们还没有强大到与奥斯涅·安鲁·莫塞特代表的封建势力相抗衡的地步,所以……双方的妥协并不算是社会的进步,尽管第三等级议会的出现确实超越了人类历史上任何一种政治结合方式,但究其本质,封建势力与新兴大金融资产阶级的结合只是反动势力内部进行的一次利益再分配,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的意义。

正是由于这种政权结合方式,安鲁王朝体现出的侵略性既具有封建势力的性质也具有资产阶级的性质,若再加上安鲁人与生俱来的战斗意识!安鲁王朝成为人类历史上最反动最暴力的政权也就不是什么难事,他那近乎疯狂的侵略扩张即暴露了封建专制统治的残忍也体现了资产阶级扩张掠夺的本质。

此时此刻,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根本无法超越他的阶级思考问题,站在中古代史迫近近现代史的分水岭上,他能看到政权结合这一步已经体现了跨越式的政治智慧。这种智慧多半源于他在多摩尔加监狱度过的监禁生活,在暗无天日的十年岁月里,他也是专制政体在协调利益过程中的陪葬品。也是正是这个原因,他轻易放弃了旧势力的一部分权力,并把这些权力转嫁给新兴势力。

奥斯卡和他的继任者会在君主专制这条不归路上不断碰壁,可直到目前为止,种种迹象都己表明,国内政局正面对帝国摄政王有利的一面发展,那么在这个最关键的时刻,他在解决了利益分配之后。剩下的就是如何打发教庭来的大鳄鱼。

帝国摄政王给巴斯哥利亚大主教起了一个外号,他就叫对方“大鳄鱼”。主教大人温文有礼,相貌也和鳄鱼扯不上干系,奥斯卡是在看准了他的心性之后才叫出这样的名字——鳄鱼!外表沉默寡言的坤士、用宽大的嘴巴和蠢笨的肢体掩护着它的利齿和面对猎物时的歇斯底里。

“您决定了吗?”

“决定什么?”

“您不要敷衍我嘛!”

“我没有!”

帝国摄政王与大主教的谈话就在不咸不淡不痛不痒地进行着,直到一位水仙骑士打扮的校官走进两位大人物的小客厅。

“殿下!缪拉将军刚刚打开一瓶736年的郎姆特浓酿制,嘱咐我一定要您尝一尝!”

奥斯卡拍了拍手,“哦啦!真的是736年的郎姆特浓酿制酒?”

“如假包换!”

“快拿过来!快拿过来……”帝国摄政王兴致勃勃地接过酒瓶,同时他也瞥见坐在自己对面的巴斯哥利亚大主教刚好露出一副“鳄鱼很馋”的表情。

“您先尝尝!”奥斯卡边说边给主教大人倒了一杯。

大主教没有客气,他像所有好此道者一样轻轻晃了晃杯子,在检视过酒水的色度和稠度之后心满意足地啜了一小口。

一口足以致命!

就在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还挂着一副虚伪的笑容时,倒霉的巴斯哥利亚大主教开始剧烈地抽搐,不到半分钟,这位名噪一时的主教大人跌在泰坦摄政王的怀抱里,莫名其妙地做了对方的替死鬼。

帝国的独裁者在自己的27岁生日酒会上发出声嘶力竭地咆哮:

“谁在害我?谁要害我?站出来!站出来!”

没有人敢站出来,那么层出不穷的暗杀就会一直进行下去。

第三十三集 第六章

关于西斯林·埃弗内罗毕伯爵,都林人了解得不多。人们只知道这是一位远从英格斯特王国归来的外交官,不过这并不会影响贵族阶层对他争相巴结。不管埃弗内罗毕伯爵是什么身份,至少在眼下,他是帝国摄政王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最信赖的宠臣,有谣言说,只要再有一次机会是西斯林的爵位晋级,他就会是下一任帝国总理大臣。

泰坦帝国的内阁从成型到现在不过四五年的时间,出去第一任总理(人们都知道卡契夫·德卡拉斯。费特楠德公爵做了卖国贼)剩下的那位拉舍尔·季妥瓦老公爵实在不值得一提,人们都说这位总理大臣是阿莱尼斯女皇陛下的宫廷里最碍眼的一件摆设,除了无病呻吟,季妥瓦公爵再没什么作为。

很明显,说这种话的人实在是大错特错,在“223兵变”前后起到关键作用的季妥瓦公爵绝不是无病呻吟,他是真的有病……严重的腰腿疼,再加上血管瘤——那个手指甲大小的瘤子差点要了他的命。他在战争期间只能吧宝贵的生命浪费在疗养院。战争胜利,他的病情竟然奇迹般的好转,可这个巧合连他自己都感到脸红!尽管女皇陛下没有抱怨,可他毕竟面对着帝国上下的官僚集体,几乎所有人都在指责他对总理大臣一职的怠慢。

一大早。王者之路又像平常那样喧闹起来,挂着各式家徽和纹章地马车以及政府各部的公车都从都林城高尚住宅区一股脑地涌了出来,巡兵会为这些马车开道,为生计奔波的人群会为这些马车让路,车流通行无阻。直到开上王者之路以后才遇上堵塞。

王者之路能容六辆马车双向并行。堵塞先向并不经常发生,可有些奔丧一般地冒失鬼老是不守规矩,他们要么就是为了紧急事务,要么就是为了赶着会见某位大人物,不过也有自命不凡地大贵族,结果呢……抢道,逆行,直到双向车道被马匹和车厢塞的水泄不通。

这次大堵塞是在帝国教育部办公地和林勃拉街在王者之路的第一个岔路口,看样子是因为右侧车道上过来的马车急于超车。和左向的马车发生刮蹭。不过事故车辆的车体都算完整。除了一位车夫肩膀脱臼,似乎再没有人受伤。

“可你怎么不去死呢?公德在哪?道义在哪?帝国的秩序就是被你这样的家伙给败坏了!”

面对一个年轻人无理取闹似的指责,西斯林·埃弗内罗毕伯爵并没有恼羞成怒。真是开玩笑,他曾是一位功绩斐然地特勤行动长官,他并不会和一个趾高气昂地没谱青年在大街上互相吐吐沫。

“到我的车上来吧!”一位老者突然敞开自己的车门。

聚集在事发地点的人都朝那辆总理事务处的马车望了过去,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但不难猜出,那位其貌不扬、老态龙钟地绅士就是一向可有可无的帝国总理大臣,他的马车也被阻在林勃拉街便道的车流里头。

西斯林没有犹豫,他径直走向拉舍尔·季妥瓦老公爵,先是无可挑剔地向对方行礼,然后才登上总理处的马车。

车门紧闭,街道上的吵嚷声立刻消失不见了。西斯林打量着总理大臣,季妥瓦公爵也在打量面相清奇的中年人,最后他们同时笑了笑,但谁也没有开口,似乎一切尽在不言中。

季妥瓦公爵的健康状况并没有完全好转,他一手抓着大把药片,一手端着香浓的可可茶,当老人愁眉苦脸地吞掉药片之后,他终于冲中年人抬手示意了一下:

“要不要来一杯?”

西斯林望了一眼车窗外头,堵塞并没有缓解,北方来的寒风在街头肆虐,这个早上注定一事无成,“好的!谢谢您的款待。”

老人亲自为埃弗内罗毕取来茶叶,又填成一大勺可可脂,西斯林千恩万谢地接到手里,在搅动饮品的时候,他留心看了一眼内阁总理大臣的公事袋,由于塞的太满,叠压起来的文件撑开了袋口……不得了!都是标记红色字母的紧急事务函。

“看来是我的冒失耽搁了您宝贵的时间!”西斯林有些难堪的指了指自己的马车,其实他也是为了一件极机密极紧急的时间才嘱咐车夫动作快一些,结果首都的交通偏偏给他惹麻烦。

“不要紧……”拉舍尔·季妥瓦摇了摇头,“迟到是一门艺术,假使你在途中遇到阻碍,你就得区面对它、解决它,然后在继续前进,这样问题才不会越积越多。所以解决问题的过程就是迟到的过程,比方说现在……”

帝国总理大臣拍了拍塞满文件的帆布袋子,“上午八点的内阁例会要讨论政府对打量闲散武装人员的安置办法,这涉及到许多地方贵族的权益,也决定着许多战争功臣的命运,你说我该不该迟到?”

西斯林。埃弗内罗毕突然有些激动地望向老公爵,“再次感谢您的关爱,从小到大……特别是在担任公职之后,印象中还没有人肯为我指点迷津,也没有人教晓我如何处理公务。”

“怎么会?难道你是自学成才?”

西斯林被老公爵的玩笑话逗乐了,他确实不是自学成才,但他无疑是个极为聪明的聪明人:“如果我没猜错的化……您在指导我该怎么面对疑难问题,特别是路上的障碍。”

老人点了点头,“看来奥斯卡相中你的确有他的道理。但你知道吗?摄政王殿下在与我探讨你地安置问题时,我可对你投了反对票。”

西斯林听到这番话之后并没有很大的情绪波动,他知道自己和面前这位老人比起来,无论是智慧还是打理政务的手腕上都有很大的差距:

“能告诉我原因吗?”

总理大臣指了指那个还在刮蹭马车旁边大声诅咒地年轻人。“聪明人之所以被人认作聪明。就是因为他们知道什么时候该发言、什么时候该保持沉默。”

西斯林摇了摇头,“不尽然,就拿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摄政王殿下来说,如果你把话藏在心里,他会很不愉快;如果没有人大胆地指正他的过失,那么这个保持沉默的聪明人就是国家的罪人!”

“我的天!”内阁总理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很难相信你居然从英格斯特活着回来了。”

“怎么了?我说错了?”西斯林大惑不解。

老人露出狡猾的笑容。他点燃一支只剩下尾巴的雪茄烟。“有一点你得记紧了!再也不要拿自己侍奉的主人做比喻。不管这个比喻是好是坏!”

西斯林点了点头,这一点倒是很好理解。

“若是换个说法……你来看看这支烟!”季妥瓦老公爵一边说一边喷了一口刺鼻地烟气,“你吸一口,雪茄自然会冒烟,可你要不吸,烟草只要仍在燃烧一样会冒烟!所以说呢!吸烟有害健康。只要它在燃烧,就让那些敢作敢为地人帮你吸一口,这对你自己一点坏处也没有,对摄政王来说也是有利无害。”

“抱歉……”埃弗内罗毕伯爵尴尬地摇了摇头,“我……我不太明白。““是啊!很少有人明白这个道理!”总理大臣有些苦恼地叹了一口气,“在我之后,内阁必须交给一个足够聪明的人来打理,这个人必须具备敏锐的政治嗅觉、雷厉风行的办事态度和一丝不苟的工作作风,可同时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这个人必须要凶狠、毒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如果没有这种品质,他很难为帝国的困境打开局面,也很难把处在王朝过渡期的泰坦引入平稳发展的正确轨道,甚至可以说,奥斯涅摄政王要是找错了人选,他的统治就有瓦解的危险。”

“首都还有您在主持大局呀!”西斯林诚恳地恭维着老公爵,“在我看来,那些诋毁您的蠢货恐怕做梦也想不到没有您在内阁事务处主持工作,帝国的政府运作就会在一天之内陷入瘫痪。”

老人无奈地摇头叹息:“不会太久了!帝国境内几位最著名的心血管专家同时告诉我……我的心脏至多能够撑到明年夏天!”

“抱歉……”西斯林不再言语,他望着老人的目光充满敬佩,不过更多的是自己对总理大臣这个职位的感悟。

“你要做那个敢说话的聪明人?还是做那个喜欢保持沉默的聪明人?”

埃弗内罗毕苦笑着摊开手,“那得看是什么事!于国计民生,恐怕我一定会开口;于无伤大雅的那类小事,我想也没必要和人争执。”

“你怎么就是不明白!”帝国总理大臣恨铁不成钢地叫了起来,“并不是不要你说话,而是要你留意说话的时机和说话的人!哪怕你用金泰请一个人为你说话,你也不能自己冒风险,那得不偿失!”

西斯林无可奈何地摊开手,“总理大臣阁下,您还是在绕圈子,我还是无法理解您所说的这个说话的问题。说话的人选和时机就那么重要?”

“这是都林!这是帝国最高执政机关!”季妥瓦公爵疾言厉色地瞪着始终不肯开窍的中年人。“在这个地方!只有军人会看你怎么做,不会听你怎么说;而政客,特别身居高位要职的大人物,他们正好相反!他们只会听你怎么说,对你的做法通常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大家在私底下都不干净,除非你想除掉某个碍眼的家伙,要不然……很少有人会拿舌头当利剑!”

西斯林没有言语。他对祸从口出这个道理不是不理解,但他无法忽视沉默对帝国政务造成的危害。

“我这里正好有个机会,你可以把这个机会当成是一次试验,敢不敢应战?”老公爵突然用挑衅的眼光打量中年人。

西斯林并不是白痴或是莽撞的毛头小伙子。他已经意识到危险正在迫近。但又觉得季妥瓦公爵并没有伤害自己的打算;“这个试验应该能够教晓你怎样看待一件棘手地非常事件,你知道吗?身居要职,你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危机、各种各样的麻烦,无论你如何应对,道理还是那个——在别人听不到也看不到的地方,为你的主人把事件理顺清楚、把麻烦化解于无形。这才是一个成功的总理大臣该做的事情。”

“我在听着……”

“这个试验……”老人突然急剧地喘息起来。他一边咳嗽一边往嘴里倒了一大把药片。就在埃弗内罗毕伯爵要钻出马车大声求救地时候。季妥瓦老公爵又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恢复常态了。

“这个试验关系到帝国未来地命运,关系到每一个泰坦人地福祉,关系到……”总理大臣看到了中年人的那副心惊胆寒的模样,他干脆摆了摆手,“算了我可以说的简单一点,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摄政王殿下面临的最重大的问题一方面是他的人身安全。另一方面就是南方分离势力的挑战!是时候该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个问题了,对峙和无休止的清洗暗杀都不是办法,这一点摄政王殿下和南方人都很清楚,可他们就是无法收手,所以……有人得站出来说话!”

“说什么?”

“很简单!机会是现成的,双方得坐下来谈谈!”

“谈?怎么谈?”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怒瞪着眼前这名面相讨厌的高级军官,如果对方不是一个位高权重的集群司令,他就会把手里的起司蛋糕丢在这个大言不惭的家伙脸上,再把他关进紧闭所,一直等到他自然腐烂。

“我同意摄政王殿下的观点!”又一名高级军官从大圆桌上站了起来,军事会议现场的大人物们纷纷打起精神,原来是作战部部长拉里勃兰上将亲自出面:

“殿下!在座的各位同僚!”拉里勃兰将军一边说一边掐掉了手上的雪茄烟。“与德意斯人根本没得谈,帝国若是发出谈判的请求,这只会让野蛮人认为我们软弱无能!再说德意斯人根本没有谈判的打算!他们虽然放弃了侵略我国北方占据的大片地域,可他们仍用接近40个师的兵力牢牢控制着慕尼黑省!只要我们暴露一点点先期发动反攻的势头,他们就会从东北方开辟的无人区发起强有力的反击作战!”

“之不知道到底是谁软弱无能!”已经受到摄政王训斥的那位军官似乎仍不打算放弃,他依然保持着挺胸抬头无所顾忌的军姿,“殿下!先生们!如果大家到过北方,相信你们都会发现,德意斯人并没有像历史上发动的任何一次对坦战争一样大肆破坏我们的基础设施和城镇,这种状况十分罕见,给人的感觉就像……就像饮血的野蛮人突然进化到文明阶段!”

“这又说明什么?”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丝毫没有掩饰自己对这名集群军长官的轻蔑……无论如何,北方集团军群在克拉苏斯。波莱斯拉夫上将的领导下几近全军覆没,这是事实。

“这说明德意斯人还是把目光放在谈判上!”克拉苏斯斩钉截铁地说,“若是像拉里勃兰将军说的那样,如果德意斯人没有谈判的打算,他们就会毁灭前进路的一切,在撤退的时候还会掳走妇女、屠杀青壮年,再把所有高过车轮的孩子送进荒山!”

“有道理……”几名北方军系的军官小声附和起来,但在赢得了第二次为国保卫战争的首都同事面前,他们并没有发言权。

“谈判?那又怎样?”奥斯卡有些不耐烦,“如果谈判能解决问题的话为什么还会有战争?即使德意斯人没有过分破坏北方地乡村和市镇。但我们的军事损耗怎么办?我们能在短时间建造一座新的杰不伦要塞吗?减员达七成的北方军能在一个月恢复建制吗?”

克拉苏斯颓然坐倒在他地席位上,减员达七成?减员达七成!他对这个数字并无怀疑,而且他相信真正地统计结果比这个数字更加令人难以接受。北方战士的血汇成博坦河,战士的尸首散落在北方每一块土地上!克拉苏斯是北方军的总司令。他是那个要对这幕惨剧负责的人。他还年轻,他还有梦,可德意斯人打垮了他的部队,也粉碎了他地人生。

“关于德意斯方面地军务事宜……最高军部另有决断!”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平静地打量着近卫军历史上最年轻地军群指挥官,“我这里有一项新的人事安排,是关于原北方集团军群总参谋长拉苏斯·波莱斯拉夫上将……”

“呵呵……”克拉苏斯苦笑着摇头,摄政王殿下已经用“原北方集团军总参谋长”这个词汇。

“我服从最高军部的排遣……”

除此之外还能说什么呢?时年三十岁的波莱斯拉夫上将孤身起立。他依然保持着挺拔的军姿。不过这一次,首都军部地同僚们都避开了他的视线。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罗曼教廷会动员一支数量惊人的圣殿骑士武装进驻斯洛文里亚”,奥斯卡说到这里便不由自主地皱起眉头,他对教廷在安鲁家门口进行的肮脏勾当极为敏感。

“你的任务是协助斯洛文里亚总督建立一支以侍奉神明为第一要务的正规化武装,这支部队由你行使指挥权。并有我代表安鲁军统当局向你移交斯洛文里亚军务的全权处治权。”

“问题!”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匆忙结束了自己的发言。

“我不是一个军事顾问?”克拉苏斯仍对这个新的命令搞不清状况。

“不!你不是,我甚至可以肯定的告诉你,你是一位近卫军上将,是帝国现役军人中不可多得的战场指挥官!”

克拉苏斯呆愣在原地,他始终一位最高统帅把自己看作是一个输光得精光的可怜虫、又或是一个差点造就全军覆没的败亡之将。

“要对自己有信心!”帝国摄政王从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来,他走到斯洛文里亚军务大臣身边,还用力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我相信……应该说这里说有的高级军官都相信,若是换一个人主持北方战场,绝对不会打得比你更顽强!”

“谢谢……谢谢殿下……”年轻的近卫军上将紧盯着比自己还要年轻的最高统帅,即使此前他对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了解并不充分,但此时此刻他已知道对方的确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军人首长。

“关于新一任北方集团军群……哦对了!是该给北方军设置一个司令员了!我得问问你的意见,新的北方司令还是来自北方才比较妥当!”

克拉苏斯连忙打起精神,摄政王已经通过实际行动表达他了对北方军的谅解和支持,那么在这个时候,为最高统帅挑选一个能够担当重任的接班人就是他能为北方军做的最后一件事:

“殿下!在座的各位同僚,我推荐李。麦克伦中将!”

“李。麦克伦?”奥斯卡在北方军系的花名册李翻检着档案。

克拉苏斯提起李将军就露出一脸兴奋的神情:

“李。麦克伦中将在参军入伍的时候只是北方军中的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尉军官,自794年开始,历任中尉队长,少校团长,上校师长,少将军长!并获得过帝国勇士勋章和多次军部嘉奖,他是从基层岗位上走出来的优秀指挥官!至少是在北方,谈到打硬仗、打苦战、打攻防拉锯战,李将军若是敢称第二的 话就没人敢称第一!”

“是个极为全面的战场指挥官……”奥斯卡边说边把李。麦克伦的军旅档案递给坐在自己左首边的作战部部长。

“您要求我什么时候向斯洛文里亚方面报道?”

奥斯卡由沉思中抬起头。他并不是觉得面前这名英俊地年轻将领有多么讨厌,只是一直认为北方军不该败得那么惨。

“若是没有问题的话……就是现在!”

克拉苏斯动了动唇皮,他很想告诉最高统帅自己和那些浴血奋战的北方将士已经尽力了,但他最后还是说不出来。

立正、敬礼!机械式的转身。波莱斯拉夫上将地背影在圆桌议事大厅地地板上拖得很长。他就这样离开了近卫军领导集体,远赴斯洛文里亚那个鬼地方。在接下来的长达半个世纪的宗教战争(也可以说是种族战争)里,世界舆论对这位泰坦指挥官的评价始终毁誉参半,只有他的死敌德意斯人在许多许多年后仍在谈论杰不伦要塞那座不倒的城墙。

是役,德意斯王国军在要塞攻防战中付出了伤亡十万余人的惨重代价,在这场战役中活下来的人都说,克拉苏斯。波莱斯拉夫将军才是泰坦人赢得第二次卫国战争地关键人物。 若是德意斯王国军能以最快地速度扫荡北方。进而突入都林中央平原。按原定计划与法、荷、利、威四国联军完成对都林的合围,那么神圣泰坦就会在硝烟中结束他的辉煌。

“不是说有惊喜吗?”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在目送落魄的克拉苏斯离开军议会之后突然垂头丧气地耸了耸肩,“我为这个惊喜错过了小女儿的朗诵会!你们得给我一个足以让我觉得通体舒泰的解释。”

在场的帝国将领齐声笑了起来,他们抓耳挠腮,挤眉弄眼,就像一群刚刚走出深山抵达城市的乡下人。

“这到底是怎么了?”奥斯卡狐疑地瞪大眼睛,他并不会认为首都军部的高级将领集体吃坏了东西或是集体得了脑炎。

“殿下……”一直在会议中保持沉默的总参代长官加布里。约翰特上将也收起了那副多少有点假惺惺的严肃嘴脸。他笑兮兮地站了起来:

“昨天夜里、今天早晨,三分来自不同军区的紧急军报陆续抵达首都,您要亲自过目还是由我在这里对在场的先生们宣读……”

“念吧念吧快念吧!你们到底是在卖什么关子?”奥斯卡兴奋地搓了搓手,他就知道一定会是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第一份!”约翰特上将拣出一纸红皮军报,“近卫军第五战区临编(临时建制)第二军第三游骑兵师报请军区司令部、并转帝国最高军部,教历802年11月14日正午一时,我部已站在阿卑西斯山脉卡马利山谷的雪线上,向前一步就是法兰!”

“第二份!”加布里将军的笑意越来越浓:“近卫军第十二军区总司令彭西勒。多涅尼斯上将报请西线战区司令部并转最高军部、面呈帝国摄政王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统帅,教历802年11月10日,我部正于杰斯奎里茵先行者之战的遗址上举行追悼勇士的祭奠。”

“第三份!”总参代长官抖了抖最后一份军报,这份军报的内容最为简短:“近卫军北方集团军临编(临时建制)第42步兵师报请战区司令部、并转最高军部,我部已于德坦边境上重新树立了界碑!完!”

“然后呢?”奥斯卡摊开手,三方战线上的进展都不错,可这有什么好庆祝的吗?

“我的殿下!您没有意识到吗?”加布里。约翰特上将和所有在场的军官全都以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到今天!也就是教历802年11月22日,神圣泰坦的第二次卫国战争终于结束了!帝国军人彻彻底底收复失地,前锋部队都已站在国境线上!我们胜利了!真真正正地胜利了!”

“哦啦!”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吐出一口炙热的气息,他用双手捧住额头,尽量不让在场军官目睹他的表情,他在此时此刻需要平静。

半晌之后,泰坦帝国武装力量最高统帅霍的一声站了起来,军人们向他围拢,并没有欢呼、没有雄壮地呐喊。这些为了祖国抛过头颅洒过热血的男人们只是紧紧抿着嘴,用恬淡的笑容和炯炯有神的目光互相打量,最后他们终于拥抱在一起,彼此紧拥、彼此拍打肩膀。他们地统帅自然是现场最激动地那个人。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拥抱了每一个人。并把这些男子汉的脊背拍得啪啪作响,嘴里还念念有词地说:

“感谢你们……感谢你们……感谢你们为祖国所做的一切!”

西大陆,国家一词出现于神话时代中期,那个时候的世界由人类和各种各样的神明共同管理,神和人的界限并不十分清晰,因为国家之王多半都是这位神明又或那位神明的子女。

分裂一词出现的比较晚,在罗曼帝国最终走向解体地教历前一世纪。分裂主义者或称离心主义者才开始登上历史舞台。罗曼帝国作为一个统一地多民族国家是一种存在现实。要打破这个现实或是破坏这个现实地人就是妄图分裂国家的危险份子。在罗曼由奴隶制城邦国家进入帝国时代之后。历任统治者一直在和搞分裂的贵族领主作斗争,直至最终失败。

作为古罗曼武士的后裔,泰坦帝国得名于一个单一民族集体。理论上,这样一个单一民族组成的国家并不会在个体上产生分裂意识,但世界上的任何事物都不是绝对地!就目前的泰坦来说,经历了近千年的发展和演化。单一民族集体产生了极强的地域意识,这种地域差距造成了南方经济分化、东西意识独立,比较安鲁和莫瑞塞特王朝的关系,如果实际一点的话,两大利益集团互相抵制的关键问题就是一个致力于统一、一个倾向独立。

改朝换代是必然的事,这是历史的产物,也可以用宿命论来解释。安鲁的上位代表着他与旧王朝之间的矛盾不再是帝国内部的主要矛盾,而随着南方贵族集体和商人阶层的崛起,在很大程度上控制着泰坦帝国经济命脉的一小部分人开始产生了分裂国家的意识,这一点不难理解,利益使然、野心使然、欲望使然,若是没有欲望,人类社会就不会出现前进的动力。

分裂是进步还是倒退?这种事恐怕没人说得清,如果安鲁能够顺利接掌帝国皇权,那么此时此刻任何妄图分裂国家的行为都是历史的反动和倒退,但问题是安鲁并不具备统治泰坦的完备条件,在这个时候,分裂到底是进步还是倒退?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没有时间考虑这些意识领域上的事情,他是一个独裁者,任何一个独裁者都不会允许有人从他的餐盘里切走一块滴淌着油水的肥肉,他是这块肥肉的主人,他可以把肉吞进肚子里,可以任由肥肉腐烂变质,但他绝不允许其他人染指,这是原则上的问题,也是独裁者之所以是独裁者的依据。

阴谋家们的目的十分明显,即便泰坦已经赢得卫国战争的胜利,但皇权旁落,只要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没有加冕,帝国的政局就依然是动荡的、不稳定的!那么在这种时候,若是除掉有望成为新皇帝的摄政王……所有的政治分析家和历史学家都认为,泰坦帝国走向分裂将是必然的,因为再没有一个人能像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那样拥有足够的实力来维护帝国的统一。

“统一是第一!我强调过很多次!”奥斯卡坐在肯辛特宫的书房里,聆听最高统帅训话的人只有有限的几位,但无一不是泰坦摄政王的心腹大员。

“你们应该了解我的决心,也该理解我以非常手段打击南方贵族集团的措施,除非南方人能够清楚明白地表示他们已经放弃分裂国家的图谋。要不然……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们,清晰的范围会进一步扩大、卷入这次危机的人会越来越多!即使未来的帝王要在一片瓦砾和尸骸上统治南方,我也不会把一个富庶繁荣的南方留给分裂主义份子!”

卢卡斯·迪亚巴克尔子爵轻轻地咳嗽一声,他吸引了帝国摄政王的注意力:

“殿下!还没向您祝贺!神圣泰坦最终取得了第二次卫国战争的胜利。是您带领全军全民……”

“别打岔!”奥斯卡有些恼火地白了一眼军情分析处长,“把那些千篇一律的恭维话收起来吧!听我把话说完!”

卢卡斯吐了吐舌头,他满以为摄政王殿下会在最终胜利面前心情好转,可鬼才知道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脑子到底是什么做的。他不但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地开心的表情。还把面孔拉得老长,就像一个歇斯底里的老妇人,满口唾沫星子,指手画脚唠叨不停。

望着独裁者不断开合的嘴唇,西斯林·埃弗内罗毕伯爵只是状似聚精会神,实际上他连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不管理解与否,早晨帝国总理大臣拉舍尔。季妥瓦老公爵的一番谈话还是令他感到心神不宁。

眼下的问题只有一个!说还是不说?

可……说什么呢?又该怎么说呢?

与南方形成拉锯战对于帝国和摄政王本任来说一点给好处也没有!报复也好、暗杀也罢,战争彻底终结。该是时候让利益双方坐下来好好谈一谈了。不过……就像总理大臣说的那样。西斯林欠缺一个说话的契机。特别是在主宰者一门心思地要把分裂份子送进地狱的时候。即使西斯林本人已经与帝国摄政王建立了良好地私人关系,但这位伯爵阁下在话到嘴边地时候才猛然意识到,他是要劝说这位独裁者放弃那种王者才能拥有的尊严!妥协对一位王者来说并不单纯是政治和利益的问题,很大程度上,妥协意味着尊严丧!

若是实实在在地评价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对待南方分离问题的态度……西斯林会说,帝国的现实主宰者多半是为了他的一肚子气。

又望了一眼说起话来没完没了的帝国摄政王。埃弗内罗毕伯爵开始犯嘀咕:有没有必要拿自己地前途和一项福祸未卜的政治协议作交易?他若是如实对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提起这件事,结局可能有两个,一是摄政王殿下同意了他的主张,与南方贵族集体达成一定形式上的谅解;二是……这就不好说了!南方人害过这位独裁者的孩子、害过这位独裁者的妻子,又调遣此刻三番五次地袭击,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有理由把提出和解建议的人看作是他的敌人!说到对待敌人……很难想象摄政王会做出什么事!

西斯林开始打冷战,难道这就是拉舍尔。季妥瓦公爵所说的考验?一面是国家利益和统治根基,一面是自己的生命安全!这该怎么选?

说还是不说?问题又回来了,可西斯林已不再抱持原先的态度,他并不是退缩,而是突然找不到答案。

“今天就到这里!”帝国摄政王敲响了书桌上的金铃,侍者鱼贯而入,在场的军情官员如蒙大赦一般退到殿外,就在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看不到的地方,埃弗内罗毕伯爵突然扯住军情分析处长:

“调查有没有新的进展?”

卢卡斯难堪的摇了摇头,他偷眼看了看坐在室内的小主人,然后才压着嗓子小声告诉英格斯特归来的著名特勤官:

“一点进展也没有!那名打扮成水仙军官的刺客一口咬定毒酒是缪拉将军送过来的,可红虎集群里的军官压根就不认识那个刺客!这叫我怎么向摄政王殿下解释?”

“再说那个替死鬼……”卢卡斯似乎要把心里的苦水一股脑地倒出来:

“你说说你说说!那个替死鬼是谁不好?偏偏是一位在最高教廷举足轻重的主教大人,明天我就要去迎接宗教裁判所介入这次调查的特别法官,到时还不知还会碰到什么倒霉事!”

“你有没有想过摄政王殿下仍有机会与南方贵族集体达成一定程度的协议?”西斯林开始抛出诱饵,如果总理大臣教晓他的事情是正确的,那么干嘛不找一个更适合说话的人充当挡箭牌?

卢卡斯沉吟半晌,“妥协!这一点大家都知道!可他不会听!”

西斯林摇了摇头,“那时因为没人向他提起过这件事!”

卢卡斯皱起眉头,“你干嘛不去?”

埃弗内罗毕伯爵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算上第一次觐见摄政王殿下,他认识我不过三个星期,你能指望他有多么信任我吗?”

卢卡斯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朋友!话可不是这么说!我们都有责任,殿下若是犯了错误在很大程度上并不是他的错误,而是我们的错误!总得有人对他说明其中的厉害关系!”

西斯林假惺惺地笑了笑,“卢卡斯!你知道要让最高统帅与那些意图谋害他的死敌进行妥协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吗?既然总会有人对他提起这件事,你可犯不着拿自己的前途和生命冒这个风险!你还年轻!”

卢卡斯没有言语,他只是用意味深长的目光打量着西斯林的背影。

“发生什么事了吗?”已经升任军情局长的蒂沃利·哈德雷将军突然拍了拍大学生毕业生的肩膀。

“没什么!”卢卡斯苦笑着摇头,他有今时今日的地位就说明他并不是那种一无是处满脑子幻想的大学毕业生,所以他在自己的直属上司身边指了指已经走出宫殿的埃弗内罗毕伯爵:

“真的没什么!只是又认识了一个事故圆滑、矫捷多智,兼且杀人不眨眼的伪君子!”

军情局长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他天天都和这样的家伙大叫道,在心理上已经完全习惯:

“别去理会你的朋友啦,来看看这个吧!”

迪亚巴克尔子爵接过印着“极机密”字样的红皮文件,他只是随意地看了一眼便发出一声惊骇欲绝的叫喊:

“我的天!这是……这是真的?”

“小声点!”军情处长吓得手舞足蹈,他瞄了一眼敞开的书房大门,“别让他听见……千万别让他听见!这件事咱们得从长计议!”

“对对对……对对对!从长计议……从长计议!”卢卡斯有些语无伦次。

第三十三集 第七章

11月末,就快进入12月份的时候,上至公侯下至平民,泰坦帝国的家家户户都开始为年底的神诞节做准备。经历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大战,即使在都林,市民阶层的困顿也十分明显。物资匮乏,特别是生活日用品和面粉的供应时断时续,但令底层民众不解的是,贵族们的奢侈品从天南地北涌进首都,一点看不出市政部门编排的所谓“交通压力”的问题。

不满的情绪日益积累,到23号,首都东北部城区的士绅代表召集近千名群众举行了一场意在抵制年末宗教捐税的示威游行。消息传到汉密尔顿宫,女皇陛下一筹莫展,她连对市民撒谎的勇气都没有,再加上她的丈夫对此事不闻不问,一切可能缓解局势的努力都变成白费心机。

无奈之下,刚刚上任的首都卫戍司令阿莫西恩伯爵只得命令一支骑兵部队进驻东北城区,将示威游行的群众控制在几条街道上,可这种做法令下层市民的怒火更加难以遏制。谁也不知道冲突是如何发生发展的,只是当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摄政王殿下再次听闻这件事时,连他的掷弹兵都已被派上首都街道驻守街垒。

刚开始,群众的集体行动只是一个信号,战后的动荡和整个市民阶层对生活现状的不满直到最后一刻才爆发出来!作为一个独裁者,帝国摄政王自然不会把盘踞街头朝他的士兵扔石块儿的乌合之众放在眼里,可都林城闹腾了一整夜也不见消停,奥斯卡终于下令——武装驱散示威群众,抓捕敢于抵抗的破坏份子和一切抵制宵禁令的不法分子。

市民只是市民,他们吃不饱、生计无着落、即使兜里有几个泰士也买不到取暖的木炭。应该说,他们并没什么过错;换个角度,帝国摄政王的做法也只是为了稳定政局,他不可能任由愤怒的群众把首都所有的店铺洗劫一空。那么到底是谁错了?

教历802年11月24日,越来越多的近卫军部队从四面八方涌入首都。越来越多地都林市民涌上街头,首都局势濒临失控的边缘。

经过一整夜地磋商。阿莱尼斯一世女皇陛下终于和泰坦教区大主教达成协议,最高教廷可以免除泰坦帝国802年年末的捐税和摊在每个家庭头上的十一税,但教廷地条件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必须放弃多年前由德意斯王国摄取地两个行省。

“奥帕瑞拉做的好买卖!”摄政王发出无可奈何地叹息。由德意斯女王加冕之初。泰坦军情局一直对这位女王陛下频繁与罗曼教廷进行专使互访的举动感到迷惑不解。现在答案终于来了!罗雷斯堡王朝必然通过外交努力在教廷寻得强援,而强力援助必然用在最关键的时刻。

泰坦获得第二次卫国战争的全面胜利,德意斯反而陷入南北两线作战的危险境地,教廷只不过舍弃一部分捐税就可以迫使泰坦放弃威慑德意斯的最有利的战略地位,这笔生意简直令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恨到无法呼吸!

一旦泰坦放弃了慕尼黑尔和巴伐尔亚,帝国近卫军于德坦东北边境一线就失去了赖以组织抵抗或是进攻的战略纵深,戍守边境地近卫军士兵会和不怀好意地德意斯王国军鼻子碰鼻子,而这种状况还不是最糟糕的!

在802年,德意斯野蛮人几乎把泰坦帝国北方的所有军事重镇用钢铁兵刃彻底犁了一遍!泰坦即使在未来的三十年甚至是半个世纪之内对德采取守势。凭借破破烂烂的碉堡和千疮百孔的防线……任何人都相信帝国近卫军没有半分优势可言。

在拟定与教廷地书面协议时。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下意识地想要放弃,如果考虑得长远一点,在德意斯人和俄列人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重夺战场优势是最为稳妥的策略,可北方已经进入严冬,北方军也已失去了往日的声威,若是由内地调集兵力再行北上……帝国摄政王不假思索地否决了这个主意。近卫军在二次大战中的损失已经非常令人担忧,即刻发动对德战争的胜算高不到哪去!再加上物力资源和财力资源的极端匮乏,帝国摄政王最终还是放弃了对德动武的打算。

奥帕瑞拉·罗雷斯堡一定是在考虑到这种情形之后才敢动员教廷大胆勒索泰坦,如果泰坦就范,那么毫无疑问,德意斯将是第二次反坦战争中最大的赢家,这位女王不但击溃了泰坦北方军、还从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手里不费分文就拿回了自家的两个省份。

这口气实在是咽不下!

奥斯卡在24号夜里辗转反侧,他害了失眠。在对德问题上……其实有心人早就发现,帝国摄政王在对德问题上一直有违他的一贯作风,给人的感觉大抵上是优柔寡断!

拿第二次卫国战争来说,阿兰元帅对德战败在前,可帝国摄政王若是能以大决战时的精力和心力来处置对德战事,相信北方集团军群也不会被野蛮人打得那么惨!曾经一度,偌大的北方战区甚至与最高军部失去联系,这种事在一位伟大统帅身上是不该发生的,可看在人们眼里,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偏偏对德意斯一筹莫展。

给阿莱尼斯掖上毛裘锦被,奥斯卡踮手踮脚地走到室外,寝宫外面灯火暗淡,黑魔和保尔百无聊赖地坐在长沙发上摸着纸牌。

“婚礼筹备得怎么样了?”

暴雪苦恼地向小朋友摇了摇头,“婚礼是一回事,可莫尼亚给我的感觉……你知道的对不对?天底下也只有我这样的男人敢娶她,所以她就答应了。”

奥斯卡笑了起来,“别担心这样的事!你认为她是那种到了年龄就想要嫁人的女人吗?你认为她需要一个男人陪在身边吗?她答应你的求婚,就说明她至少对你不是很反感!”

保尔只得苦笑,“不是很反感?难道我要指望她恨我吗?”

奥斯卡点了点头,“说不准……但愿你没有早泄、阳痿之类的坏毛病!”

黑魔恶行恶状地笑了起来,他抖了抖手里的纸牌,“不举的家伙!轮到你了!”

保尔无可奈何地摇头叹息。他地牌烂得一塌糊涂,大有九死一生的意味。

留下两位贴身护卫守着寝宫里地女皇。奥斯卡带着巴西利和一整队圣骑士上街去了。纳索夫已经被人叫醒,他集合了当值的一个连的掷弹兵,与帝国摄政王在汉密尔顿宫汇合。然后浩浩荡荡地开进城市。

都林城地大街小巷都燃着篝火。火光肆虐,城市变成一个巨大地璧炉,可气温还是很低,今年冬天的风沙也大得离谱。据说戍守都林的帝国军人在战争期间砍倒了首都周边的几片防风林,得来的木材全部充作街垒,结果首都丢了!可即使战争胜利,喝西北风的还是无依无靠的下层市民。

寒风冰冷刺骨,火苗就在一个个憔悴饥饿的面孔上疯狂地跳跃着。

首都市民已经被寒夜和连续两天的绝食折磨得筋疲力尽,围着篝火。人们像鹌鹑一样挤在一起。他们在一年中一无所获,他们挨饿、他们受冻、他们要躲避侵略者,等到侵略者跑远了,他们又要忍受贵族打手地鞭子和首都巡兵地大棍……辛苦挨到年末,在千家万户准备欢度神诞节的时候,光明神的仆人又要在他们身上攫取最后一滴油水。那不是油水,那是劳苦大众的血。

“摄政王殿下来了!摄政王殿下来了!”

一声嘹亮的呐喊惊醒了沉睡的都林,在街道上挤作一团地市民纷纷拥向声音响起的地方,是摄政王殿下来了!是那位拯救泰坦于水火的民族英雄!市民得救了!就像摄政王殿下挽救了战争,他一样能够拯救快被饥饿和寒冷折磨疯了的劳苦大众。

摄政王殿下来了,他走在最前面,身后左右都是全副武装的帝国军人,他朝迎面而来的群众轻轻挥手,人们很快就围住了他。不顾刺刀和盾牌的阻拦,在场的市民都想亲吻民族英雄的手。

“殿下万岁!”“殿下长命百岁!”“殿下救救我们!”“救救我们!”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盲目地听着、看着、想着,这是他的臣民,但他在此之前并不曾有过对臣民的概念。他只知道世界上有一群最忠诚、最勇敢的战士向他效忠,可这次轮到他的臣民了。

若是给这位泰坦摄政王的军事策略打90分,那么他对政务特别是民政的成绩绝对不及格。在奥斯卡还不太懂事的时候,他挨过饿;在奥斯卡被关进深渊一般的地下水牢时,他受过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忘记了?

围拢在身边的群众披着毯子、裹着春秋时的单衣,他们凝视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眼神就像是在打量殿堂之上的神明雕塑。奥斯卡嗫嚅了一阵,市民已经说完了,他们的苦、他们的悲,他们把该说的都说了。

“抱歉……抱歉……”摄政王和每个衣不蔽体的人握手。

“殿下!”一名上了年纪的绅士排众而出,“殿下!您看到了,我们不是无理取闹,也不是针对您和帝国军人!而是……”

“我明白!我理解!”奥斯卡握住老人的手,他把自己的披风盖在老人身上,老人就势单膝跪地,于是整条街的群众都跪下来了。

此时此刻,作为一名独裁者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突然发觉他对统治的概念一直都是存有误解的。什么是统治?统治基础又是什么?这两个问题若是合到一起就会变成一个——统治者在统治什么?

人海是平静的,所有人都跪伏在街道上,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丈夫携着妻子、母亲抱着孩童,无声的愤怨和眼神传递的痛苦带给帝国摄政王前所未有的压力,他不知道自己在这个地方打算干什么,或者说……他完全可以躲在温暖舒适的宫殿里,他干嘛要跑到街上来呢?

奥斯卡突然想到妻子在加冕时的誓言,“泰坦穹苍下,吾为君主,万物为吾所出!”君主的权责大概就是这样吧?光明神赐予君主统治世间万物地权利。君主就要为世间万物的生息繁衍负责。

“民政部门地救济呢?”

为首跪在摄政王面前的老者无奈地抬起头,“首都有四十五个街区。民政部门只设立了六个救济品领用处,而且是限量限时供应的……”

奥斯卡想把老人扶起来,可老绅士地腿就像在冰冷地石板上生了根。

“别这样……您是贵族……”

“也是都林市长……”老人苦笑着。

“您说什么?”奥斯卡没听清楚。

“都林市长……我就是都林市长。您看到的一切都是我的过错!”

奥斯卡难以置信地打量着跪倒脚前的老者。这是都林市长!他竟不认得!

“不!市长阁下!这是我的失职,一切都是我的错!”

老绅士抬起眼帘,他注视着帝国摄政王,“您能拯救都林城吗?”

“我能!”奥斯卡点了点头,“我还能拯救整个帝国!”

人群依然鸦雀无声,劳苦大众在等待帝国主宰者的承诺。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拣了一处大户人家的门廊,这户人家的主人亲自为帝国摄政王挑起灯火。在烛光地映称下,奥斯卡脱掉了短大衣,又不顾形象地脱掉了身上地元帅制服。他的肌肉在单薄的衬衫下面瑟缩。但他的气度却是昂扬的、富有激情的。

“帝国地臣民们!仔细看看我!我与你们并没有什么不同!”

围观的群众笑开了!帝国摄政王、伟大的近卫军统帅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穿着一件斜纹格子衬衫,他冻得瑟瑟发抖,一张圆滚滚的面孔被西北风吹得通红,他与贫困无助的首都市民比起来确实没有很大的不同。

“但还是不同的!”奥斯卡大声激呼,“我有梦!我梦想有一天,都林城会是世界上最文明、最繁华、最富足的大都市;我梦想有一天,泰坦帝国的臣民是世界上最勤劳、最乐观、最快乐的一群人;我梦想有一天,帝国的军旗会插在敌人的门楣上;我梦想有一天,贵族和平民互相尊重;我梦想有一天,我的儿女会自豪地说,他们有一个好父亲,而你们的儿女会异常肯定地告诉他们,没错!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是个好人!”

“告诉我你的梦!”帝国摄政王转向人群,他指了指一个公务员模样的家伙。

“殿下!对我来说一日三餐温饱就足够了!”

“那么你呢?”奥斯卡转向下一个。

“殿下!我可再也不想纳税了!”

奥斯卡苦笑,“你呢小家伙?”

缩在母亲怀里的小男孩儿口齿不清地咕噜一声。

帝国摄政王有些摸不着头脑,他只得转向抱小孩儿的妇人:“孩子说什么?”

母亲面红耳赤地垂下头,“这个没出息的小坏种……他要吃奶了!”

人群爆发出刺耳的哄笑,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甚至笑得前仰后合:

“不不不!这位婶婶,请您再也不要诋毁自己的孩子,将来他会是个好小伙子!”奥斯卡笃定地说。

“泰坦帝国的臣民们!听仔细了!”帝国摄政王挑亮了油灯,他站在光明中,穹苍流动着风,星辰和银河都在关注这一幕。

“有人说……身为公民,永远不要问国家为你做了什么,要试着想想你为国家做了什么!此时此刻,感谢你们!你们为了这个国家所做的一切我都看到了!你们把家里的子侄送去参军入伍,你们把家里的口粮送交近卫军的物资集办处;你们节衣缩食,为了前线的一场胜利忘我欢呼;你们出入教堂,为了父兄子弟在战场上的不幸遭遇悲声恸哭!你们承受的苦难已经足够多了。你们应该问一声,也必须要问一声。在这个时候,国家为你们做了什么?”

劳苦大众始终保持沉默,但他们都在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就像摄政王殿下说的那样。在胜利面前,在万民一心抵御侵略者地大战结束之后,他们为之奉献了热忱、勇敢和鲜血的国家会留给他们什么?

“民生凋零、经济崩溃、治安败坏、社会生活近乎停顿、占人口比重四分之三地国民衣食没有着落……”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细数着他所见证的事实,“是你们教晓了我!不要怀疑,确实是你们教晓了我怎样做一个王者!泰坦穹苍下,身为王者,最大的幸福不是留名史册、不是开疆拓土、不是淫靡享乐,而是看着目睹他地臣民在他地土地上安康快乐地生活!”

“我没有做到这一点,在这里、就在此时此刻。我以帝国摄政王、泰坦终身执政官的身份。也代表阿莱尼斯一世女皇陛下……请求你们的宽恕……”

伴随者慷慨激昂的话音,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突然矮了一截,他在首都大街上的一处门廊底下朝着爱戴他、拥护他的市民单膝跪地,并把他那骄傲的头颅谦卑地伏在膝盖上,就像在神前忏悔的罪人。

他应该是罪人,也确实是的!神圣泰坦遭遇地一切苦痛大半源自他地野心和旺盛的战争意识。但这个时候,他的臣民原谅他了!就在他面前,也许是整个首都,聚集在街道上的民众都对这位以至高无上的身份向人民请罪的王者报以欢呼!

男人们激烈地挥舞着拳头,他们狂呼“殿下万岁”!女人们嘶声尖叫,用手帕和贴身衣物向那个顶天立地地英雄不停地挥舞,嘴上还说着“到这儿来吧!到这儿来啊”!军人的队伍被市民冲散了,激动的群众七手八脚地把跪伏在地的帝国摄政王扯了起来,又把他抗在肩上,示威的队伍又变成狂欢的队伍,人们抬着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走街串巷,在11月24号的深夜里,都林城里的人家都点亮了灯火,买不起蜡烛的人就燃着不多的衣物。

光明!人们眼中尽是光明!愁苦的面容被喜悦和欢笑取代了,都林市民奔走相告,市井之间热烈欢呼,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是泰坦的救主!无须怀疑,一点也没错!

从沸腾的群众中脱身而出已经是凌晨的事情,几位最重要内阁成员和大部分身居要职的首都高官都已得到消息,他们连夜赶回岗位,碰巧在汉密尔顿宫的正殿大堂遇到了衣衫不整的摄政王。

省去了安置会议人员的麻烦,就在宫门里头,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进行了一系列应急布置,包括摊派到每个贵族家庭头上的捐助款项、包括向首都市民开放近卫军的粮食仓库,尽管这些所谓解决办法只是饮鸩止渴,奈何泰坦帝国的最高权利机关在大环境中所能做的只有这么多。

“无论如何……面粉和肉制品的供应绝不能中断,必须让首都市民过上一个还算说得过去的神诞节!等到来年,战败国的第一笔赔款也该到了,那时我们再着手解决全国范围内的社会问题!”摄政王一边说话一边用力地挥手,借以表达他对掌控时局的决心和力度。

在场的高官哄然应诺,他们并不都是出身显贵的败家子,在这中间还是有些办事利落一心为国的忠臣良仆。

帝国教育部部长哈尔罗侯爵在会上公布了大学开课的最后期限,并允诺未来的一年要给战争地区的中学生免费补课;新上任的帝国农垦部部长埃迈伊斯侯爵紧攥着国家战略粮食储备的清仓报表,他信誓旦旦地赌咒,如果帝国境内饿死一个公民,他就把自己的名字刻上教堂里的耻辱柱;首都贵族中最开明的帝国财政部部长安德鲁伯爵已经和最著名的九大银行团议定了价值九亿金泰的公债项目,到12月中旬就可以投放金融市场,政府届时可以回收大量的现金作为新一年财政预算的储备金填补国库。

“轮到你们了!谁来说说?”奥斯卡转向躲在角落里地一大群穿制服的家伙。

“呃……这个……恩哼……”最高军部总参谋部代长官加布里·约翰特上将排众而出,但他地舌头就像打了死结一样。

“现在我把你的职位前面那个代理的字样给去掉,这会不会让你觉得说话更有分量?”奥斯卡有点不耐烦地打量着加布里将军,早在鲁宾元帅声明退休之后他就想把约翰特上将扶正,但这个家伙到了关键时刻实在太不让放心了。

“殿下……”加布里将军地面孔并没有流露出喜悦地颜色。“到目前为止,不算预备役。再排除水仙骑士团,帝国现役军人已经达到147万人,如果国家战略粮食储备和新一年的财政预算都挪作他用……我们养活不了那么多!”

在场的官僚集体倏地安静下来。军人和文职官员都在观望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在听闻此事之后的态度。按道理说,维持一支庞大的常规武装是帝国摄政王赖以维持他的威信和统治的最重要的手段,但对这件事他只是爽快地点了点头:

“了解!尽快确定一个数字,再把裁军报告交给我!”

文职官员们几乎是下意识地发出赞叹之声,帝国的现实难题归结到一点就是国家财政和社会财富向军政军事严重倾斜,特别是在战后。空以巨大地投入维持过量军队地做法绝对是不明智的,尽管人们都知道问题的症结,但在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没有表态之前,谁也不敢打军队的主意,人们始终以为军队就是帝国摄政王的一切。

现在好了!既然最高统帅有决心裁军,那么问题总有解决的法子。越来越多地官员请求发言,他们能在战争考验中坐稳屁股底下的位子就足以说明这些精明的官吏绝对不是蠢货,他们对政府事务的见地要比半调子的帝国摄政王高明得多!

“要发动预备役开辟新的屯垦基地?这很好!”奥斯卡朝一位发言的官吏点了点头,“你呢?”帝国摄政王转向下一个:“你刚刚说什么?很抱歉我没听清楚!”

“向社会公开出售一部分烟草专卖权?这能行吗?”奥斯卡望着对方,“还是交由商贸部门尽快草拟一份可行性报告吧!下一个!”

下一个提到帝国的议会制度改革应该尽快提上日程。这十分合乎摄政王殿下的心意,事情很快就定下来了;再下一个提到帝国的物资物流系统弊案太多,急待整治,奥斯卡当即决定成立专项调查组;再接下来的官员大胆地提出战区重建必须以先民后军为出发点,帝国摄政王万般不情愿,帝国军官团万般不情愿,可最后还是由奥斯卡做主,先民后军就先民后军吧!第二次卫国战争给侵略者造成的打击足够所谓的反坦联盟消停十几年,军事对峙已经不是帝国面临的外务要领了。

“还有……还有……”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忙得焦头烂额,但他的精神是亢奋的、神情是喜悦的,他的帝国依然是生机盎然的神圣泰坦,他的神圣泰坦依然是活力四射的世界头号强国!

“我在今天夜里学到的东西要比以往这二十六七年学到的东西加起来还要多!”奥斯卡大力揽住纳索夫将军的肩膀,这位帝国摄政王的舌头就像得了神经痛一样抖个不停,他那不厌其烦的唠叨把大部分的亲信将领全都哄去睡觉了。

“祝贺您!在我看来……您在今天夜里的表现比以往行军打仗时更像一位统帅!哦不!是一位君主!”

“纳索夫……”奥斯卡停下脚步,他望了望四周,汉密尔顿宫吵嚷了一整夜,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反倒安静下来。

“退!”帝国摄政王没有继续他的话题,而是向四周的禁卫挥了挥手。

宫廷侍卫长领着圣骑士分由走廊两侧退出这段宫室,只有保尔和黑魔留在原处。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没有理会迷惑不解的掷弹兵统帅,他径自推开一扇两米多高的窗户,冬日的晨风一涌而入,北风吹熄了走廊上的壁挂炉。尽职的宫廷内侍立刻跑过来填加炭火。可摄政王殿下竟然不耐烦地发出一声低喝:

“退下去!都给我躲远一点!”

纳索夫·布仑塔诺·泰坦尼亚将军满怀关切地靠了上来:

“殿下……您这是怎么了?”

“看出来了?”

“看出来了!您有心事!”

“猜猜是什么?”

纳索夫只得摇头,他始终相信。在某些时候,即使是光明神也无法掌握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在脑子里琢磨什么。

“大概是在北方集团军群主力尽丧于杰布伦要塞地时候,具体是哪一天我可忘了!反正是在那个时候。你的父亲在上泰坦尼亚省地首府……确切一点说是在市井之间的一所毫不起眼的公寓里秘密会见了一位来自帝国南方地神秘人物。”

“您……您想说什么?”纳索夫紧甭着面孔。看情形这件事他是知道地。

“你听说过塔德罗斯·格罗·古里安伯爵吗?”

“听说过!”纳索夫不得不承认。

“那么……你也认识多凡尼·格罗·古里安子爵了?”

纳索夫再一次点头,“塔德罗斯·格罗·古里安伯爵是多凡尼的父亲,我和多凡尼是在学生时代结识的好友!”

“你怎么看待历史悠久的格罗·古里安家族?”摄政王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

纳索夫小心翼翼地喘了一口气,“按照过去的说法……格罗·古里安老伯爵是维耶罗那的音乐教父,一个多才多艺的词曲作者,而格罗·古里安家族一直倍受瞩目,在南方,这个大家族的地位就像安鲁于帝国东疆一样稳固!”

“过去地说法?”奥斯卡嘿嘿笑着,“怎么了?现在说法变了?”

纳索夫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现在……人们都说格罗·古里安是南方贵族分离势力地中坚骨干。他们是国家的叛徒!”

“你认为呢?不要附和其他人的说法,实话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

纳索夫·布仑塔诺·泰坦尼亚将军以颤抖的眼光打量着帝国最高主宰者,这个问题他无法回答,但他知道若是答不出……后果会比回答错误更加严重。

“我同情他们的遭遇,但他们若是真地犯下叛国罪行……”

“别急着赌咒发誓!”奥斯卡打断掷弹兵统帅,他从怀里掏出一纸写着极密字样的信函,然后就像撇开一件垃圾一样把这封密报丢到纳索夫怀里,“自己看看!如果你对密报上的事件报持怀疑的态度……我劝你还是回一趟老家,去问问你的父亲。”

“这……这不可能!”纳索夫在看到信上的字迹之后几乎下意识地叫了起来。

“为什么不可能?告诉我?”奥斯卡凑近泰坦尼亚家族的接班人,“你能解释为什么不可能吗?再说这有什么不可能的?南方贵族集体要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国家必然要寻找一个血统高贵、在身份足以和都林王朝分庭抗礼的代言人!放眼泰坦,还有比前代皇族泰坦尼亚的后裔更合适的人选吗?”

纳索夫没有言语,这种事是无法辩解的。

“我一直在思考南方贵族谋求独立建国的合理性和法理性,现在看来答案就在我的眼皮底下!”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用一种痛心疾首的眼光打量着一直以来追随他南征北战的掷弹兵师长。“我想象得到!只要扶植泰坦尼亚家族在维耶罗那重新加冕,南方贵族就在基于血统之上的统治策略上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即便是莫瑞塞特王朝也无法否认泰坦是泰坦尼亚的泰坦,这就使分裂国家的图谋变成了一次旧王朝的复辟运动,南方人不但没有叛国,在泰坦尼亚重新执政后反而成为复国英雄!”

“殿下!这只是您一相情愿的猜测!”纳索夫再也不能保持沉默,他无法面对这种程度的指责。

“是我一相情愿吗?”奥斯卡的怒火来得异常迅猛,“你怎么不去问问你地父亲是怎么回答你的老朋友的?”

纳索夫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地父亲还没有老糊涂,无论泰坦是谁地泰坦,至始至终都应是统一的泰坦。我的父亲不会和妄图分裂国家的叛徒进行任何形式的妥协,他要是这样做了。他就是家族的千古罪人!”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悬即收起狰狞的面目,“别紧张!多凡尼·格罗·古里安已经在下泰坦尼亚落网,他还没有招供。”

“殿下!”纳索夫急切地凑到摄政王身边。“若是多凡尼的供词不利于我的家族呢?他时日无多。很可能会用一个弥天大谎陷害我地父亲、陷害我地家族!他……”

“难道我连事实真相都分辨不出吗?”

望着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突现冷厉的面孔,纳索夫知机地闭上嘴巴,经过一段时间的朝夕相处,他相信自己仍算比较了解帝国摄政王的为人,如果这个残忍冷酷、目空一切又怀疑一切的独裁者真的笃定泰坦尼亚家族地罪名,他就不会和自己探讨刚才那个问题,他会一面带着微笑、一面找个冠冕堂皇的借口把前代皇族从现实世界中彻底抹除。

“哦啦!”奥斯卡突然对着一面空旷的走廊高叫了一声,“是谁躲在那?拜托你走出来好吗?”

卢卡斯·迪亚巴克尔万般不情愿地踱了出来,他只不过比平常早来了一会儿,结果就碰到了这种危险的场面。

“殿下、将军阁下。早上好……”军情分析处长向小主人和失魂落魄的掷弹兵师长行了便礼。

“少来这套!”奥斯卡低斥一声,“我得问问你,干嘛像个娘们一样躲在门板后头?”

“我没有……”卢卡斯嘴硬地挠了挠头。

“就是这个家伙!”奥斯卡指着军情分析处长向掷弹兵师长无奈地摊开手:“就是他!结婚以后胆子越来越大,他竟然打算向我隐瞒这件事!”

纳索夫看了看手里的红字密报,他有点明白了!

“是……我的顶头上司要我……”

“别提蒂沃利……”奥斯卡对大学毕业生的辩解报以嗤之以鼻的苛责,“蒂沃利有权知情不报。他不会把所有未经证实的情报全都送到我这儿来,可你不行,知情不报就是你的错!不要忘了,你是我的卢卡斯!不是任何人的”

卢卡斯只得低头认错,谁叫他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卢卡斯呢?

纳索夫突然摘掉头上的军帽,窗户还开着,北风在走廊里肆虐,可掷弹兵师长的额头已经布满一层细密的汗珠,不过还好!事情和他认为的差不多,刚刚那位主宰者不是已经说了吗?泰坦尼亚家族叛国一事还是未经证实的情报!谢天谢地!谢天谢地啊!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但纳索夫并不知道怎样做才能摘掉扣在自家人脖颈上的绞索。

“这么早……有事吗?”

卢卡斯夸张地吐出一口气,该死的危险时刻总算过去了。

“是有一点事,我得跟您谈一谈!”

“说吧,我在听!”奥斯卡露出微笑,无论如何,即便卢卡斯犯了错误,这个大学毕业生仍是他最为信赖的心腹。

军情分析处长紧紧抿着嘴,他不想当西斯林·埃弗内罗毕伯爵或是任何人的白老鼠,但有些话是他必须要说的,有些事也是他必须得做的!如果他不去说、不去做,他就不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卢卡斯,换句话说,即使遭遇白眼和冷遇,他也不会在效忠安鲁的誓词上打折扣!

“殿下!是时候与南方人开诚布公地谈一谈了……”

果然!就像所有人以为的那样!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在听闻这句话以后就像急待亮相的斗鸡一样怒目而视、羽毛倒竖!

“你的意思是……”

“妥协是必须的!哪怕只是片面的妥协也是必须的!”不顾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尽显凶霸狰狞的面相,卢卡斯拿出了牺牲自我的勇气,反正他的火眼女孩儿已经怀上了小卢卡斯,十八年后又是……

“哦啦!哈哈哈哈哈哈哈……”

“殿下!您没事吧?”面对狂笑不止的帝国摄政王,卢卡斯·迪亚巴克尔好不容易汇聚起来的胆气又消失得无影无踪,自己会被如何处置一点也不要紧,气疯了最高统帅就是他的过错。

“哦啦哦啦!果然是我的卢卡斯,我的卢卡斯果然是个好小伙子!”

“您……您在说什么呀?”迪亚巴克尔子爵被摄政王殿下的突然转变吓得直发抖,他后退了好几步。

“刚才那番话你是听谁说的?”奥斯卡揽住大学毕业生的肩膀,该是给他的卢卡斯压压惊的时候了。

“是西斯林·埃弗内罗毕伯爵告诉我的!不过……其实一直以来我也有这样的想法,现在向您提出来还不算晚吧?”

“不晚不晚!一点也不晚!”奥斯卡连连摆手,“西斯林踌躇满志地回到首都,一心博取功名,他太着急了!所以帝国总理大臣拉舍尔·季妥瓦老公爵说得一点也没错,他不适合担任要职,因为他缺少那种不畏险阻的气魄,[奇Qinkan.net书]他的小聪明还是用在外事上吧!”

“我……不太明白!”卢卡斯抓了抓头。

帝国摄政王摆了摆手,“西斯林一定还在庆幸自己找到了一个适合向我进言的人,他也一定还在庆幸自己通过了拉舍尔·季妥瓦老公爵对他进行的一项测试,可他也不想想!我要一个连实话也不敢说的总理大臣干什么?”

卢卡斯已经明白了,他终于放松下来:

“这么说……您已经决定了?”

奥斯卡无可奈何地摊开手,“不然还要怎样?帝国政局不稳,眼下南方贵族连独立建国的代理人都找好了,我难道还要死要面子地硬撑下去吗?”

“我们可以请南方贵族中保持中立的几位元老出面说和……”

“不!”帝国摄政王果断地摇头,“再等一等,现在还不是时候!”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卢卡斯更加迷惑,“您不是说过了吗?火烧眉毛了!”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转向一直保持沉默的纳索夫,“老朋友,现在有一个机会可以证明泰坦尼亚家族对帝国的忠诚!”

“告诉我!我该为您做什么?”

奥斯卡耸了耸肩,“大后天,那位多凡尼·格罗·古里安子爵会由军情局在下泰坦尼亚省首府的办事机构起程,转押首都!你辛苦一趟,在途中把他救下来,顺便告诉他,你很有兴趣做泰坦南方的君主!”

纳索夫先是瞪大眼睛,但片刻之后他就恍然大悟。

“明白了?”

“明白了!”

第三十三集 第八章

中古代史,特别是在早期,由于资源和人文精神的匮乏,大陆上盛行着各式各样的崇拜,其中最特例独行的要算颜色崇拜。在那个时候,好的染料是非常稀有和昂贵的,往往被王公贵族们所垄断,比较出名的例子是东方君主对明黄色的信仰和绝对占有,在古罗曼帝国也只有皇帝才能使用紫色染料。

紫色象征高贵、高雅,是自然色彩中的王者。泰坦人以古罗曼武士的后裔自居(一定程度上说他们确实是的)秉承古罗曼先民的传统,从古至今,泰坦民族一直都把紫色奉为神明赐予世间的最昂贵的馈赠。

在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看来,衣服服饰绝对是身外之物,没有什么东西会比权利更让人着迷,可事实证明,他是错的!

“化学家”这个词汇十分新鲜,现世至今不过十几年的光景。如果这位出现在汉密尔顿宫里的化学家不是拿着薇姿德林·冯·苏霍伊夫人的介绍信,他做梦也不会想到至高无上的帝国摄政王会在早茶这样的重要时刻亲自接见他。

道理很简单,世界上的每一项发明都有渊源、都有使用价值,这位化学家的发明过程只能说是实验出了岔子,但这一点点出入就决定了他将作为世界上第一个人工合成染料的化学家而名载史册。

紫色的羊毛双面纺长大衣、紫色的燕尾式短礼服连裤装、紫色的真丝马甲、紫色的绣领和蕾丝纹饰,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换上了一整套合成染料织造的衣物,他站在宫殿起居室的门廊里,对着一面顶到天花板地巨型穿衣镜搔首弄姿。

“哦啦……不错!哦啦……实在是太迷人了!”

听到摄政王殿下地赞叹,在附近看热闹的宫廷侍从全都开心地笑了起来,帝国主宰着只得抓了抓头:“我是说这身衣服!”

这身衣服已经摆脱着纯粹的手工生产制作流程,甚至可以说它是泰坦帝国最高端的制造技术的代表。不过对于一项新事物。人们通常都会抱持怀疑地态度。

“多么亮丽的紫!它亮得整个宫殿都为之倾服!它……会不会褪色?”

刚刚二十出头的化学家颇有些犹豫地点了点头,看得出他并没有沾染那种惟利是图的商人习气:

“尊敬的殿下。若是经常浆洗,任何衣物都会发生不同程度的褪色现象,但我敢保证,化学合成的染料并不会出现大面积……或者说是灾难性的褪色。除非您把高浓度地酒精饮料洒了一身,又或者宫廷里的洗衣匠人是个蠢货!”

“哈哈哈!我喜欢你,你是个好小伙子!”奥斯卡边说边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但他突然又像发现什么东西一样拽起衣领仔细闻了闻,“你知道吗?我对化学的了解只限于火药,这个东西……这个你所说的化学染料会不会让我患上不治之症?”

“您这是听谁说的?”化学家露出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人们都这么说……”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他觉得自己说的话并没有多么离谱。至少是在802年的泰坦,大部分没有受过高等教育地人都把那些整日摆弄烧瓶和各种奇异液体的家伙称作巫师。就连教会也认为这些“巫师”的所谓试验大有亵渎神明的嫌疑,只是教士们一直找不到证据,化学家们都很谨慎。

“殿下!我得给你解释解释!”威格·齐格勒爵士展露出傲慢的、极有自信的面孔,“据我所知,至少是在目前地技术条件下,不排除人工合成化学有毒物质的可能,但我可没听说过哪位同行被自己合成的物品给毒死,伤亡只会出现在制造和分析火药的时候。”

“这说明什么?”奥斯卡等待着答案。

化学家无可奈何地摊开手,“我的殿下。这至少说明我不会把一件致命的有毒物质为您披在身上!我刚刚结婚,妻子也怀孕了……”

“恭喜你!”奥斯卡真诚地向对方伸出手。

“谢谢殿下!您的祝福令我感到万般荣幸……”齐格勒爵士捧着主宰者的手背亲了又亲,借以表达他对帝国摄政王的尊重。

“那么……我能为你做什么?”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挥了挥手,他接受了这件神明的馈赠,全套的紫色衣饰令他看上去是那样的英俊挺拔,他对着镜子的时候已经有些飘飘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