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部分
《《泰坦穹苍下》》 · 新月 · 2026-07-25
“这才像话……”奥斯卡很快就释然了。
“那么殿下!我该向您告辞了!”法利莫瓦特上校突然朝最高统帅致以敬礼。“我想……我已经找到了这次地主角!”
“等一等!”最高统帅唤住即将出门的大主编。“现在天还没亮!你只有一天的时间完成你的报道!”
“为什么?”法利莫瓦特迷惑至极。
摄政王殿下指了指挂在帐幕上的一幅军事地图,代表近卫军的蓝色地域占据了四方,只有包围圈中心的巴掌大小的红色区域在油灯下泛着血光:
“21日的初步围攻进一步缩小了包围圈的直径,到今天……法、利、威联军将近四十万人被困在了方圆不过十几平方公里的地域。这已经是压缩强攻的极限!”
“所以呢?”莫瓦特上校并未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正在轻轻颤抖。
“所以……”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和皇室侍卫长相视一笑,“最后的总攻就定在明天!反坦联军是战是降也是在明天!”
青年近卫军的代言人用尽全身的力量再次向最高统帅致以军礼,“祝贺神圣泰坦!祝贺摄政王殿下!是您带领泰坦军民赢得了第二次卫国战争的伟大胜利!”
“哦啦!是将要……”奥斯卡在恭维声中押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注意你的用词,是将要赢得胜利!”
“还不都是一样!”皇室侍卫长嘀咕了一句,他从桌案上的卷宗里抽取了最高统帅的出行日志:“还没问呢,您这么早就要出门吗?”
奥斯卡无可奈何地呻吟了一声,他在出行日志上签名,备注一栏里写的是出席某某将军的国葬仪式。
巴西利惋惜地摇了摇头,他看到了那位将军的名字,那位将军曾是宫廷里的常客,舞会上的娇子!最后,皇室侍卫长送最高统帅和法利莫瓦特上校一块儿出门,他在黎明的晨曦中与大主编告别,临行还不忘叮嘱对方,“不要过分执着!英烈的故事就像银河里的星斗,说不完也数不尽!”
法利莫瓦特上校的回答是:“看到启明星了吗?最亮最美的那一颗!启明星当空闪烁,出现于东方天宇连接地平线的微芒之中。跳着、闪着,突然!一眨眼的光景,启明星跃至半空,微芒变成蓝色的火。夜宇由一点蓝色的火星开始,逐渐打开、逐渐转浓。除了云空中地星斗,四方原野都是黑的!天空应为光明,奈何黎明前的黑暗吞噬了一切!
马蹄咯哒咯哒地响。脚下地战道劈开空旷的原野,一直向西延伸。
直达战场上地某一座近卫军集群。在骑士身后,东方的地平线上升起一条红色的光带,由启明星开始,星斗逐渐暗淡,不再闪耀。
浓夜褪散了单调的色彩。穹苍转蓝,透着微微的火红。最先消失地是月亮,黎明的第一道曙光很快就驱走了流连于西天之上的月华,大地深处绽开红芒,就像挂满花朵的玫瑰树,在一瞬间怒放!
“要是带着油彩就好了!”
法利莫瓦特上校闻声望来,他的助手正对着壮丽的日出眯起眼睛。
“见到杰布灵魔鬼团了吗?”
“见到杰布灵魔鬼团了吗?”
“见到杰布灵魔鬼团了吗?”
青年近卫军的代言人问到许多人,这些行色匆忙的近卫军官兵都在摇头,可问到杰布灵魔鬼团的事迹,再急切的面孔也不怕耽搁一会儿。他们会告诉你杰布灵魔鬼团地战士有多么英勇!
阳光温暖,平原上的燥热被来自北方的秋天地气流冲散了。法利莫瓦特上校和他的助手在战场上的一处军需品配送基地用过午餐,他们被营地的长官告知。杰布灵魔鬼团早已出门,由维尔辛赫中校带队,装满二十多辆大篷车地战具物资要在傍晚六点之前送交南方集团军群的八区第一军。
在与营区指挥官告别的时候,法利莫瓦特上校看了看他的笔记。
如果他猜得没错,由卫国战争爆发开始,杰布灵魔鬼团的事迹已经记录得差不多了,虽然都是一路上遇到的近卫军士兵们道听途说的故事,但在大主编看来,笔记上的文字足够编撰一个英雄集体从始到终的战斗经历。
“咱们还要找到那位维尔辛赫中校吗?”
“当然!”莫瓦特上校给助手一个白眼,他扬了扬手里的笔记,“还差一点!我要听听维尔辛赫中校会怎样解释克利斯中尉的事情。”
由战场包围圈的东线直奔南线,尽管敌人盘踞的地域不过十多平方公里,可在外围穿越战区,来自首都的探访者还是走了一下午。一路上,讲着首都口音的士兵越来越少,用南方人特有的清脆快速的语调的士兵越来越多。在战场外围,特别是士兵的休息区域,来自祖国各地的军人也带来了不同的风俗,就像首都士兵习惯把靴子放在帐幕门口的阴凉处,而南方士兵却在太阳底下晾晒鞋底。
“南方多雨,常年坚持抗战的本钱就是一双好靴子!”来自南方集团军群司令部的战地引导官这样向首都来的客人解释太阳地里成片的军靴。
“在维耶罗那!抗战赶上雨季,许多士兵不是死于战场,而是死于脚底板上的烂疮!”
法利莫瓦特什么都没说,他在抓紧记笔记。
“你要是在南方入伍参军,预备役教官教晓你的第一件就是怎样在战场上保持靴子和袜子的干燥!”
“怎样保证这一点?”大主编开始提问。
南方军的战地引导官指着一名坐倒在休息区里的战士,“看到了吗?靴口向阳摆放,遇到连续不断的阴雨天就用柴火烘干!袜子比较简单,如果不是奇臭无比,就像那个小伙子一样把袜子套在脖子上,用体温使袜子保持干燥。”
法利莫瓦特停下笔,“如果遇到维耶罗那那样的情况呢?阴雨连绵、战事繁忙,谁还顾得上脚底下的事情?”
“你说得没错!”负责接待的引导官点了点头,“那时只能听天由命!从维耶罗那撤下来的伤员,不管伤在哪里,只要还有脚……脚上都带着烂疮!”
“那……怎么处理?”
“剜掉!”引导官语气淡漠,就象是在对付一颗青春豆。
“剜掉?那只脚还能要吗?”大主编干脆合上笔记本。
“谁说不能要?”引导官在马背上探出自己的两只靴子,“我不是好端端的吗?只要使出吃奶的力气忍住剜肉的痛楚,大部分地士兵在两三个月以后照样活蹦乱跳,只有极少数特别严重的战士才被截肢!最严重的不过是因为伤口感染……”
引导官没有往下说。他地嘴唇紧紧抿成一道缝,眼中仿佛浮现出他在死伤聚集点治疗的时候每日都会遇到地景象。
“剜肉?不用麻醉药?”莫瓦特上校瞪大眼睛。
“哪来那么多麻醉药?光是照顾军官就不够用!”引导官瞪了一眼来自首都的近卫军上校,那副样子就像是在打发一个什么也不懂的可怜虫。
“这么说……你是从维耶罗那撤下来的?”
“不是撤!”引导官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干脆就对搞不清状况地大主编怒目而视!
“我只说这一次。你给我听清楚!从始至终,没有一个军官和一个战士撤出维耶罗那。从维耶罗那送到后方的官兵都是被抬出城市战场的,他们也不想离开,可他们不是缺手缺脚就是人事不知!”
“你是维耶罗那人?”敏感的莫瓦特上校捕捉到一丝灵感。
果然,引导官不说话了!他的确是维耶罗那人,他生在维耶罗那。
长在音乐之都!他在维耶罗那参军、在维耶罗那服役、在维耶罗那战斗!
“维耶罗那……现在怎样了?”大主编终于提到这个很多人都在关心的问题。“为什么维耶罗那方面的战报少得可怜,是不是……”
“别乱猜!”南方军的引导官已经有点不耐烦,若不是碍着对方的军衔比自己高,说不定他会给这个讨厌的上校军官一顿饱揍。
“早在一个月以前,也许是两个月……冈多勒·阿贝西亚将军和明塔斯·布郎特将军就已经打光了维耶罗那卫戍军!”说起这件事,引导官竟然展露出兴高采烈地笑脸。
“那……那可怎么办?”
“怎么办?”来自维耶罗那城市战场的勇士冷冷地笑着,“到今天,虽然音乐之都打得没剩下什么,可我们还有补充兵!我们还有学生兵!我们还有十到十五岁的青少年组成地总预备队!你放心好啦,维耶罗那仍在抵抗!直到胜利的那一天!”
“你不想回去吗?回去维耶罗那!”
“想!走着在想、站着在想、坐着在想!”引导官话风一转。“可该死的方面军司令部要我陪着一个莫名其妙的家伙满世界地找一个辎重小队!我是军人,军人就得服从命令,所以想也没用!”
法利莫瓦特并没理会引导官地抱怨。他似乎还想说点什么,可引导官已经勒住战马,手里还朝一个方向扬起了小马鞭。
“看到了吗?你要找的第凹运输分队!杰布灵魔鬼团就编在里面!”
法利莫瓦特开心地笑了起来,他的报道在等着他!一个又一个感天动地的战斗故事在等着他!他松开军马。任其朝着碧运输分队的落脚点狂奔过去,嘴里还不停地大声叫喊:
“维尔辛赫中校……维尔辛赫中校!”
维尔辛赫中校不在!大主编扑了个空,等到兴奋的心情平复下来,他才发现杰布灵魔鬼团幸存的几名战士对自己的问题不大理会。
“维尔辛赫中校去哪了?”
“死伤聚集点!”
“他……他怎么了?负伤了吗?”
“你问他!”魔鬼团的战士伸手指了指穿着南方军制服的战地导引官,目光和口气极为不善。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回答我!这是命令!”法利莫瓦特有点不耐烦。
战士们中间走出一位服役多年的老兵,“昨天夜里,我们团长出营散心!他最近一直睡不着,经常在外面转悠到天亮才回来,可这一次……一个该死一万次的哨兵朝他射了一箭!”
“话也不能这么说!”看热闹的人群里涌出了几个南方战士,“是你们团的中校大人在夜里乱跑,违反了战地宵禁令。再说那个乱射箭的小家伙差点被你们活活打死,人家还没成年,刚刚参军!”
老兵直起脖子,“那又怎样?我们团长那样的大英雄就合该被一个刚参军又没见过市面的蠢货给射伤吗?”
“那只是误伤!”南方战士大声辩解。
莫瓦特上校格开两伙正要大打出手的战士,他把气得浑身发抖的老兵拉到一边。
“到底是怎么回事?说具体一点!”
老兵看了看对方地眼睛,又看了看大主编的军衔。气势不由弱了下来:
“上校,您来评评理!我们团长!一个比天还高的大英雄!夜里出门散心,违反宵禁令是一回事。被哨兵射倒就是另外一回事!按照常理,哨兵在示警之前总得向可疑目标确认一下识别口令。那个神经病一样地小疯子可倒好!连招呼也不打,在暗夜里头一箭射过来,疯归疯!箭射得还挺他妈的准!我们团长连哼都没哼就倒了下去!我们团长……我们团长……”
老兵哽咽起来,他和所有地老兵一样,不会轻易流露感情。可是现在……经历过无数场生死搏杀的老兵双手捧面,泪如泉涌:
“我们团长就那么倒下了!我们团长……那么大的英雄!多少鬼子兵都要不了他的命,他……他……”
“他到底怎样了?维尔辛赫牺牲了?”法利莫瓦特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昨天就夜里就已送到南方集团军群司令部的直属医疗营,现在还没消息呢!”
大主编推开老兵,飞速跳上战马,他不相信!克利斯中尉被压在马车底下已经够离谱地了!即便这是光明神的安排,维尔辛赫中校也不该死于误伤!就像老兵说的,他是比天还高的大英雄,他不该这样告别这个世界!
黄昏,世界的尽头被晚霞的光火燃成通红的一片。美中不足的是,大片阴云从北方天宇涌了过来,转瞬之间便形成一条横贯南北的雨带。
白昼积累的热气遇到冷气流地袭击便幻化成缥缈的雾霭。原野之间腾起白色的水气,围绕着泰坦近卫军望不到边地宿营区,凝而不散!
南方集团军群司令部的直属医疗营坐落在雨带的边缘,冷空气制造的硕风吹响了挂在营门上地铜铃。铜铃发出单调的乐音。合着天上的乌云、合着病患的细弱呻吟。
比起我们熟悉的死伤聚集点,这座医疗营显得孤单又宁静。地面整齐,遍生董草,草间没有滴淌血珠,也没有遗落断指、断耳之类的东西,只有几条人为开辟的小路,从营门开始,散向弥漫着消毒药水味道的白色帐篷。
通过伤员登记部门,法利莫瓦特上校很快就找到了安置维尔辛赫中校的帐幕,他在走进帐幕的时候深深吸了一口气,因为派驻此地的唯一一名军医官告诉他,杰布灵魔鬼团团长伤得很重。
“维尔辛赫?”
维尔辛赫轻轻点头,他醒着。
大主编轻手轻脚地坐到染着血迹的行军床上,像往常一样,他准备好羽毛笔和笔记本,然后就用审视的眼神打量面前这名从卫国战争爆发开始一直坚持到今时今日的大英雄。
“我不认识您!”
维尔辛赫眨了眨眼,他的确伤得很重,但一发急箭还要不了他的命。
“我来自首都,青年近卫军杂志社!”
“《青年近卫军》”维尔辛赫的目光亮了起来,他还年轻,《青年近卫军》伴他度过了苦闷的学生时代。
“我是《青年近卫军》的执行主编!”
“哦?”英雄陷入迷惑。
法利莫瓦特握住对方苍白的手掌,“我要把你和你的部队的战斗事迹改编成报告文学,登在《青年近卫军》杂志上,在整个帝国刊行!”
维尔辛赫紧紧回握着上校的手,可他似乎并不在乎这项殊荣:
“他们说……我得退役!”
“为什么?”
维尔辛赫看了看自己的下腹,那里都被绷带包裹着。
“小家伙射得好准!医师说……那一箭伤到了我的腿部神经!我看他可真是发神经,我的下腹部为什么会有腿部神经?箭落在下腹,双腿无法动弹?这是什么道理?”
法利莫瓦特探手按住英雄的下肢,那里无痛无感,肌肉像石膏雕塑一样僵硬。
“我不是英雄!”维尔辛赫边说边苦笑着摇头,“真正的英雄都牺牲了!留下来的只是普通的士兵。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军人,我要是英雄……那一箭就得要了我的命,就像克利斯!你知道克利斯吗?”
莫瓦特上校点了点头,“听说了!他的牺牲……很遗憾!”
维尔辛赫把头靠向一边,他一直都在怪责自己为什么要把辎重马车装得那么满。
青年近卫军的代言人和一名普普通通的近卫军军官相对无言,法利莫瓦特准备了许多问题,也为他的纪实作品设计了许多激动人心的桥段,可故事的主人公就在眼前,他的那些故事却无法和这个人联系起来,就像故事本身的某个环节突然与整体彻底脱节。
“你要讲故事?”
“恩!”
“我这里有一个!”维尔辛赫摊开手,在他的手心里躺着一条缀着神牌的黄金项链。
“这是什么?”法利莫瓦特把神牌接到眼前。
“这是多姆尼斯上尉的故事,这是乔伊下士的故事,是普帕卡上校的故事、哈森齐中校的故事、虎克上士的故事、也是克利斯中尉的故事!”
“这是怎样的故事?”大主编仔细端详还带着英雄体温的神牌。
“关于使命……关于忠诚……关于信仰……关于泰坦军人拥有的一切美德和精神……”
“是英雄的故事喽?”
“是!英雄的故事!”
第三十二集 第六章
俯视泰坦帝国的疆域,多摩尔省和萨维西省的省界藏在一片广袤的原野上。在平原南部靠内里的地方,应该是离多摩尔省更近一些,坦荡的大地出现褶皱,地势开始了舒缓的起伏。就在两座稍稍突起的小山包之间,索卡拉齐亚城孜然而立。
和许多默默无闻的小城镇一样,索卡拉齐亚没有什么出名的特产,没有显赫一时的大人物,没有值得说上半日的典故,也没有值得市镇的居民骄傲自豪的历史,有的只是不咸不淡空洞乏味的家常里短,还有平静、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平静。
教历802年8月28日,这对索卡拉齐亚城来说是一个极为重要的日子!在光明神的刻意安排之下”卜城忽然成为世界的焦点。
神圣泰坦帝国第二次卫国战争已经进入最后一场决定性战役的最后阶段。反坦联盟军在由都林斯平原大决战败北之后,两个月的时间里,四国盟军分路突围、三面出击,可直到现在,只有荷茵兰人曾与胜利保持一线距离,但又万分遗憾地与其失之交臂。
8月初至8月中旬,按照泰坦帝国控军部门的统计,为了确保彻底包围敌军主力,除去战役进程中固有的在编战斗部队,由帝国各方,特别是一直都未受到战火波及的南方两省和东方两省一郡,四十多万人组成的预备役战士被送到多摩尔省,再加上地方上的豪门显贵在战争期间组织起来的独立师级武装和独立旅级武装,破天荒地!参加最后战役的泰坦战士突破了110万人。若是把零零碎碎都算上……120万还不止!
28日,也就是今天,120万人组成的庞大至令人窒息地战斗集群将的余万法、利、威联军包围在索卡拉齐亚城极其附近地区。由包围圈南部的前锋战线向北眺望。单薄地小城无法完全遮挡反坦联军拥挤的营垒,在城镇左近。密密麻麻的行军帐篷一直延伸到远方的地平线,可真的到了地平线,你会发现那里依然站着身姿挺拔地泰坦近卫军。
最后的总攻定在28号,就是今天!
从西线战场到南线战场,尽管包围圈已经缩小至极限。可骑马也要走上半天。近卫军总参谋长鲁宾元帅一夜没睡,他在凌晨的时候出发,日出之后便赶到南方集团军群的战地指挥部,这座指挥部靠近前沿,就在索卡拉齐亚南侧城墙的正对面。
完片朝霞给安然卧在一块高地上的行营大帐抹上金色的光辉,老元帅下马的时候,赶来凑热闹或是在司令部当值的士兵将校全部跪倒路边。
鲁宾微微笑着,可他步履艰难!风湿、腰腿痛、神经衰弱、间歇性的心脏偷停,这些预示衰老地症候从始至终都在折磨他的肉体和心灵。
南方集团军群司令长官尤金·穆·布拉利格上将和集群参谋长达答拉斯中将就站在行营门外迎候老元帅的驾临,他们和普通士兵一样单膝跪地。用迎接帝国主宰者那样地谦卑礼仪对待领军奋战一年之久的近卫军总参谋长。
鲁宾元帅既无娇侈也不客气,他知道自己当得起这样的礼遇。
挽起南方军的两位控军大员,再向列在身前地军官队伍致以标准的军礼。经过一番口味清淡的客套。近卫军总参谋长被请进指挥部。老人奔波一夜,进门没多久就找了一把椅子坐了下来,勤务官奉上一杯清水,人们都知道老人不太会饮酒。可在场的人亲眼所见,鲁宾元帅朝水杯里倒了一些白兰地,也不谦让,有一口没一口地喝了起来。
“校长!”达答拉斯中将言辞恳切,如果说有一段岁月影响了他的人生,这段岁月不是和年轻的统帅为友为伴的岁月,而是作为鲁宾元帅的教务助理在学院教学的岁月。
“您的身体比什么都重要!您看是不是……”
“这里是不是就你一个聪明人?”鲁宾元帅语气不善地打断南方军的参谋长,搞得指挥部里的气氛立刻跌至冰点。
“尤金!”撇开莫名其妙的达答拉斯,老人转向南方集团军群的最高统帅。
“是将军!”尤金上将立即出列,他已看到达答拉斯递过来的眼色,一切都说明总参谋长的心情坏到极点。
“南方军主力由布拉利格要塞出发,到现在这个位置……多长时间?”
“两个月!到今天整整两个月!”尤金下意识地回答。
“两个月?”鲁宾元帅和尤金上将年纪相当,可他在对方的部众面前一点也没给南方军总司令留情面:
“抵达中央战场两个月,南方军的歼敌数字是多少?战场伤亡数字是多少?物资和军械损耗的数字又是多少?”
尤金上将固然明白鲁宾元帅的言下之意,在投入主力决战的两个月来,南方军的长途奔袭再加上包围战役的消耗已经大大超出了军部最初的预算,由于缺少充足的准备和对战役持久性的正确估计,南方军在半个月之前就已用尽了自身储备的军械粮草,保持进攻势头的日常所需用度全靠首都战区的接济。也许这在一次伟大胜利面前并不算是多么严重的问题,可事实就是事实,南方集团军群投入了全部,他们歼灭敌军的数字却在整个近卫军中排数倒数第一。投入与产出的巨大反差令尤金上将面红耳赤,可这一点在很大程度上并不是他能解决的问题:
“一直以来,南方军的战场动作严格遵照军部决策机关和最高统帅奥斯涅安鲁……”
“别提那个臭小子!”鲁宾元帅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尤金将军立刻闭上嘴,就像他的参谋长说的那样。老元帅地心情坏得出奇。
就在南方军官集体被尴尬和不甘搞得有些气馁的时候,炮声忽然响了起来!沉闷的轰鸣就像一阵连续不停地惊雷,呼啸的炮弹似乎就在帐幕外面腾空而起。带着撕开空气地裂音和尖声厉啸,一直冲进云天。
落往远方的小城!
“出去看看!”近卫军总参谋长坐不住了,他率先走出向北开着的帐门。
充作帐幕卷帘门的厚重布匹被守门的卫兵掀到两边,南方军将校跟随面目阴沉地鲁宾元帅走向面朝战场的一侧营区。站在矗立于高地顶端的旗杆下面,索卡拉齐亚城和绵延十几公里的战场一览无余。
泰坦穹苍下,聚集在四面战场上的帝国战士排成了千余座方阵。骑兵阵营往返奔驰、步兵阵营藏于其间,战鼓和旗手组成的队列堪比一个方面军!
迎着初生的朝阳,向东、向南、向西、向北,围绕着侵略者占据的战场中心地带,所有的泰坦军人都在做着向心运动,连绵不断的欢呼声响彻云天,先是东边地战士敲响盾牌之类的军械,然后是北边的战士在马背上唱响军歌,紧接是西边地战士发生声声万岁的呐喊,最后是南边的战士!我们只能看到来自南方的战士在嘴里絮叨着什么。奈何惊天动地地炮击阻隔了一切声音。
炮阵就在索卡拉齐亚城下,刚刚完成整编的近卫军炮兵第一师部署在锋线右翼,泰坦尼亚第一掷弹兵师的三个炮兵连部署在锋线左翼。火炮制造了浓雾一般的硝烟和剧烈的爆炸光焰,围绕侵略者在索卡拉齐亚城的矮墙上修筑的箭堡和垛口,吞噬一切的烈火和弹幕的炙烈光影带走了一切。
就在炮兵阵地后面,南方军排开了冲车和十几辆楼车组成的第一攻击集群。泰坦战士的钢铁铠甲就在这些庞然大物附近闪耀着海洋一般的光彩!只要浮云一动、阳光陡然猛烈,钢铁海洋便发散出金属的特有光闪。刀剑、盾牌、长矛、刺枪,所有的凶器都在这片令人难以直视的光彩激流中涌动,战士的身影完全消失,只有泛着蔚蓝的大地、只有蒸腾着浓黑的铠甲丛林。
“恩……”鲁宾元帅难得地点了点头,若是说到冲锋陷阵,无论是战役中的哪支部队都无可指摘。
达答拉斯将军稍稍靠向身后,一名知机的通讯官立即对他耳语几句。南方军的参谋长向军群司令官示以眼色,然后便悄悄退到所有人的后面。
鲁宾元帅早已留意到正待偷摸落跑的达答拉斯,老人朝从前的小秘书使劲儿摆了摆手:
“去吧去吧!快去告诉咱们的最高统帅,就说一个口齿不清的老头子赖在尤金将军的指挥部里发神经!”
达答拉斯停下脚步,他只得苦笑以对:
“校长……这里也是奥斯涅摄政王殿下的临时指挥部,殿下人已到了帐外。”
鲁宾刚刚培养起来的好心情瞬息跌入谷底,他瞪起眼睛,“那你还在等什么?请他过来!”
※※
达答拉斯领命而去,在场的人都看出了他的无奈。
和事先的分析差不多,泰坦近卫军的最高统帅选择南线战场做他的战地指挥部是必然的举措。就战役整体而言,南方军给敌人的打击力度和他的战事进度恰成反比,在四方阵营中间,南方战士因由维耶罗那血战产生的仇怨尽数发泄在正对面的法兰人身上,可包围圈中的法兰王国军依然拥有二十至二十五个军的完整建制,面对南方军的强攻,法兰人守得异常艰辛,可也守得稳如磐石。
与几成一盘散沙的利比里斯人比起来,威典王国军在最初的突围作战中的表现仍要称为可圈可点,但以近卫军总参谋长鲁宾元帅为核心的西方集团军群没有给威典人留下逃出生天的机会。强大的水仙骑士团在进一步巩固了西方集团军群的阵地之后,并不像外人以为的那样原地驻防,而是化整为零,借由夜色掩护,在围歼战打响之后的每一个夜晚四处出击,杀得威典王国军不得不全面收缩阵营,无奈之下只得与法兰集群和利比里斯集群合兵一处,共同面对全员被围的绝望局面。
这样一来,在包围圈核心。势力最为壮大的法兰集群占据了以索卡拉齐亚城为中心地南部阵线,不到十五万人的威典集群和可有可无的利比里斯集群负责余下地三个方向。这种战场态势对威典人和利比里斯人来说都是难以接受的,奈何急于逃窜地荷茵兰集群过早地退出了这场战争。威典和利比里斯遭遇的苦楚只得往自家人的肚子里咽。
应该说,直到此时此刻。也就是教历802年8月28日,在布置了最后一次总攻的出击位置之前,泰坦近卫军和水仙骑士团才真正彻底地全面地完善了他们对敌人的包围圈。
从始至终,抛去只与胜利一线之隔地荷茵兰人,法兰和威典王国军从没放弃过突围作战!就连怎么看怎么碍眼的利比里斯王国军也朝守在锋线上的泰坦军人丢过石头。可见战事一直是在焦炙和反复争夺中向前发展。
按照鲁宾元帅对这场歼灭战的理解,大的决策固然是以逼使敌军无条件投降为战略目的,可追寻这一终极目标的手段和态度不该像他的小学生那样拖泥带水不紧不慢!
战役已进行到最后阶段,现在我们可以看出,就整体而言,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和他的幕僚们选择了一种稳步推进、阶段发展的消耗战法,这种战法保证了敌人地大部集中、保证了包围网络的逐步完善,但在另一个方面,鲁宾元帅的坏脾气主要来源于近卫军对自身资源地不合理浪费,这种浪费的代价是天文数字的人力、物力和财力都被用来修筑隔离沟、填充粮草、无限制地扩大补充兵和预备役。若是按近卫军总参谋长自己的战术进行安排,投入可以缩减到最小,而最后地战果将会完全一致。两相比较之下,他的小奥斯卡就显得很不成熟,甚至有些讨厌!
和一位老元帅的驾临是两码事,最高统帅的到来不但让漫山遍野的泰坦战士纷纷跪伏于地。还让声声万岁的壮烈欢呼在整个穹苍之间回荡不绝!
帝国的现实主宰者穿戴一身戎装,披挂着许久都未上身的野战装备,他策着魔兽一般高大的黑色战马,在皇室神牌和安鲁神牌的拱卫当中,像历史上所有那些伟大的统帅一样,缓缓地踱进战区,用轻微摆动的手臂和微微牵起笑意的亲切面孔迎向他的信徒、他的骑士、他的军人和他的臣民。在此时此刻,他就是一位帝王,军人的帝王!一位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军人统帅。
走出人海、走进将校军官们齐聚一堂的高地空场,不管是贵族还是平民,所有的军官都在黑色魔兽前进的道路两侧单膝跪倒、立剑于地,当最高统帅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他们就低下从未垂落的头颅,用无声的敬礼恭迎王者的驾临。
比之普通士兵展现的那种朴素的、浓烈的、难以抑制的豪情,泰坦军官对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欢迎仪式是宁静的,人们只是无声无息地跪在王的脚边,即不欢呼,也不与王打招呼,他们用实际行动表达了一个概念:在这里,在他们置身的天地之间,只能有最高统帅一个人的声音!
奥斯卡轻轻打着马,经过肃静的军官阵营,他的微笑仍挂在脸上,道路两侧鸦雀无声,可仔细看看这些跪伏在地的军官!他们的面孔和神情并不像看上去的那样冷静!他们或是目光炯炯,或是狂热激奋!每个人都紧紧抿着嘴唇,用沉默来遏制心声,可他们在巍然不动中孕育着的肢体语言却异常清晰地传达了一个信念:
面对统帅!举剑向天!欢呼!欢呼!再欢呼!用最炙烈最雄壮的欢呼告诉天顶的神明,他们的统帅当封世界之王、人间天主!他们的统帅就是照耀泰坦大地的太阳!宇宙和世间万物的中心!
在营帐门前跳下马,没有理会同样跪在自己脚边的达答拉斯,奥斯卡随随便便地把雷束尔的缰绳丢给了一名赶到近前的圣骑士。
在无声中,最高统帅四下打量一番,他似乎对现场的气氛不是十分满意,于是他就扶起了一名跪在人群里的军官。
不凑巧!这位军官是所有在场的军官里面军衔最小的一个!
“少尉……你想说点什么吗?”
奥斯卡笑呵呵地打量着对方,这个面相青涩地小家伙显然是刚刚从军校毕业,摄政王殿下还看得出。对方是一个体面的贵族子弟,就像许多为了信仰和荣誉感参军入伍的小伙子一个样。
“元帅……元帅……”在军中刚刚度过成年礼地近卫军少尉说着说着就抽泣起来!光明神可怜见!也许是因为太过紧张、也许是因为太过激动、也许是因为太过紧张和激动!他竟当着在场的所有将校和最高统帅地面泪流满面。
奥斯卡和身边的一干高级军官面面相觑,对面这个小家伙是怎么了?
“万岁……祖国万岁……近卫军……近卫军万岁……统帅……统帅万岁!万万岁!”
等到小小的近卫军少尉艰难地表达了他对满面涕泪的观感。奥斯卡就和周围的军官大声笑了起来。
最高统帅拍了拍小军官地肩膀,“路还长着呢小家伙……”
摄政王殿下被众多军官和护卫簇拥着。他在走进指挥大帐之后还不忘回头看了看那个情感丰富的少尉军官,奥斯卡想到自己在那个年纪时的样子,他不是那么爱哭,但面相是一样的年轻、青涩!那是一段如火如歌、如诗如画的岁月,对于现在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来说。那时的心境再也不会有了。
鲁宾元帅还是接受了最高统帅的拥抱,他被那个冲动的小伙子抱得太紧了,等到奥斯卡放开他的时候,老元帅发出一阵凶猛地咳嗽!连续不断的战事和艰苦卓绝的荒原行军完全破坏了老人地健康,鲁宾在靠大把的药物和惊人的毅力坚持主持世界上最残酷最伤脑筋的工作。
“我地老爷爷!没有任何语言能够形容我此时此刻的心情!”这是奥斯卡的开场白。
“是啊!感谢光明神!看来我要比你这个傻小子还长命!”这是鲁宾元帅的答复。
奥斯卡皱起眉头,是他听错了吗?他以为自己的老师会像那个涕流满面的小男孩儿一样扑到他怀里,再亲他的面孔。
“这是怎么了?这里有人惹您生气了吗?”奥斯卡扫视了一遍在场的南方军官,包括南方军的司令员和参谋长在内,所有人都像见到鬼一样躲开了最高统帅向他们发来的探询的目光。
“不关他们的事……”鲁宾边说边指了指眼前的战场,“看看你干的好事!”
奥斯卡的视线落在战场上:南方战士排开了气势恢弘的进攻阵势。
塔里的纳索夫两位将军的身影在硝烟弥漫的炮兵阵地上若隐若现!似乎……这个势头还算凑活呀?奥斯卡一点也看不出鲁宾元帅会把脾气发在何处。
“看不出来?”
奥斯卡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瞪大无辜的眼睛。
“真的看不出来?”
奥斯卡无可奈何地摊开手,他和老师久别重逢的喜悦心情已经跌进谷底。虽然他在内心深处抱怨着老人的固执性格,可鲁宾一向如此,奥斯卡只能责怪自己来得不是时候。
通常情况下,只要遇到有人犯错误。作为导师的鲁宾校长可不会顾忌场合,他会在第一时间义正词严地纠正这个错误!即使对面站着帝国的现实主宰者,只要这个人做过老人的门徒,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告诉你:“小子!你错了!”
“咱们别兜圈子了!”老人对门徒的迟钝彻底失望,他指了指远处那座摇摇欲坠的小城:
“你有没有想过……法兰王国军要是联合威典王国军拒不投降的话,你该怎么办?”
附近的军官都在看着,奥斯卡尴尬地抓了抓头,他已经是帝国武装力量的最高统帅,但他的导师似乎并不这样认为:
“哦啦……我觉得……哦不!是军部参谋部和作战部的同僚们一致认为,并不存在您所说的这种可能!”奥斯卡说出心里话,也是大实话,在历次突围作战都被近卫军以雷霆之威粉碎之后,彻底陷入重重围困的法兰王国军和威典王国军没有任何理由继续坚持作战,在丧尽颜面的战败和协议投降之间作出选择应该不难。
“这只是你一相情愿的想法!”鲁宾元帅斩钉截铁地下了断语,“要不是你选地那位总参代长官还有点帝国军人的风范和气节,我早就把他降到列兵去锻炼!看看你的幕僚都给你出了些什么主意?而你也不动脑子仔细想想!”
在场地军官都被老元帅的直言快语吓了一跳。他们着实为最高统帅捏了一把汗,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似乎并不打算据理力争,他只是傻呵呵地笑着。用讨好地眼色打量自己最为尊敬的导师和长辈。
鲁宾元帅的脾气发起来没完,从近卫军完成针对敌人的初步包围之后他就憋了一肚子的气。各种宝贵地战争资源就这样被他的小学生和一群一无是处的应声虫给浪费掉,而人们还口口声声地说这是为了避免造成士兵的不必要的伤亡,听听!听听!多么冠冕堂皇,没脑子的人们难道就没想过只要战争拖延一天,士兵的伤亡就地不断积累!这个道理多么浅显!
“你应该到西方战场和敌占区去看一看。看一看你的敌人把这个富庶的国家破坏成什么样子!国家战争资源和人力、物力以及财力资源都是有限的,你用这些累世储备起来地有限资源成就你的不败之名,我只能把这种做法理解为狭隘!”
奥斯卡连连点头,就像他根本不知道老元帅对他的批评有多么严厉!
“我理解你作为帝国武装力量最高统帅地求胜心理!但你别忘了!你同时也是帝国的摄政王,你应该站在阿莱尼斯女皇陛下那样的高度为整个帝国和这个帝国的臣民考量对敌策略!在卡尔查克特战役取得大捷之后,当务之急不是逼使你地敌人向你低头认错,而是尽快把他们赶走,夺回失去的领土,稳定动荡的社会局势……”
说到这里的鲁宾元帅突然压低声音,“小家伙!这是你自己的帝国、你自己的臣民!对待敌人要用七分力。剩下的三分是给自己的力量做铺垫!你赢得了战争、赢得了伟名,却输了宝贵的时间!”
奥斯卡终于摇了摇头,“我不太明白!”
老元帅还给小学生一个大大的白眼。“你当然不明白!你知不知道重新建立西方防线需要多少时间?你知不知道在饱经摧残的敌占区恢复秩序、恢复生产需要多长时间?维耶罗那是怎样一座城市你最清楚不过,可为了你在中央战场上的伟业,你又如何知道维耶罗那的废墟散落着多少块砖?我们要把那些砖块一颗一颗地拣起来,修补、粉刷。严重的就要推倒重建!帝国的民生经济和地方政体的约束力已经倒退了好几个世纪,这是你的帝国!得由你的手重新建立被人破坏和被你自己挥霍的一切!”
“您是说……我们只要把他们赶走,然后再以有限的国力资源抓紧时间休养生息……”
“晚啦!”老元帅慨然长叹,“我率领西方集团军群出现在该在的位置上,这是对你的承诺!这样做的最有效的后果就是加速反坦联军向边境逃窜,可你……你给我出了一个难题!你选择把他们包围起来,成就一世伟名!你太年轻!你不知道在一世伟名和一个千年帝国之间该怎么选!”
奥斯卡摇头,连连摇头!
“不懂!老师!我真的不懂!难道在实质上歼灭瓦解敌人的有生力量就是错的吗?如果放任他们安然退返各自的王国,下一次组建反坦联盟就会在来年!那个时候我们就能恢复帝国民生了吗?”
“多么傻的问题!”鲁宾毫不留情地瞪了过来,“德意斯人撤退了吗?”
奥斯卡点了点头,“三天前就已开始全线撤退,看他们的架势……再有两个星期就能撤到边境那边。”
“俄列人按时出兵了?”
奥斯卡又点了点头,“完全遵照战前协议!库列佐夫一世皇领军亲征,在我们接到盟友送来的消息时,哥萨克骑兵的前锋部队已经攻抵德意斯北部的传统防线。”
“就是这个道理!”老元帅的心情似乎平复下来,语调也缓和了一些。“国家力量的消涨是一个长期的过程!在实质上歼灭瓦解敌人的有生力量地确能够在很大程度上限制一个国家的对外策略,但矛盾是普遍存在的,利益决定一切!今天是敌人、明天就可能是盟友!世上没有绝对地事!所谓反坦联盟的立场也一直在变!过分地打击你地敌人只会让你和敌人之间的距离更加遥远。等到你有需要让敌人变成朋友的时候,最大的阻力就会变成你对敌人的打击太过惨烈!”
奥斯卡似乎有些明白,但更多地仍是迷惑不解:“这……是战略还是……”
“不!这不是战略!”鲁宾异常肯定:“这是政治!战争和战略只是政治的终极手段!我承认。你已经是一位优秀的军事统帅,但你的政治触觉和政治思维仍需要一番历练!”
“法兰王国的宫廷使者已经在赶来此地的路上了……威典国王里约里耶姆一世也给阿莱尼斯送去一封措辞恭谨的个人信件。政治这个东西……”
“千万别小看政治!”老元帅打断了小学生:“政治是万能的!黑能被它变成白、白能被它变成蓝,关键就看你怎么运用它!在战场上,一味争胜而忽略了政治因素,这会最终导致你的败北,世上根本没有所谓的常胜将军。战争或许能让你在政治上占据优势,可不是必然,就像现在!”
鲁宾元帅说到这里不禁再次加重语气:
“无可否认,不管面前地敌人如何选择,你都将获得一场空前的胜利!可在政治上!于泰坦境内损失了五十多万子弟兵的西方王国联盟会视你为蛇蝎!你在军事上地不断胜利也会引起现在的盟友对你提高警惕,等到他们也认为必须得打击一下你的气焰时,你面对的就是整个世界!你地胜利、你的威望、你借由战争获取的一切优势都会把你推到所有人的对立面!”
“这就是政治?”奥斯卡的口气透露出他的惊疑和胆怯。
“没错!这就是政治!政治的最深层的内涵就是平衡,西方王国联盟希望借由战争获取国力上对泰坦的平衡,你的胜利却进一步地摧毁了这种平衡!等到你的力量进一步攀升,就会有越来越的人加入进来。谋求对泰坦的平衡,这一点你已无法避免!”
“您的意思是说……未来的某一天!我会是整个世界的敌人?”
“不!不对!”鲁宾摆了摆手,“看来我的话吓到你了!但你得明白。我的意思是你若真的有决心、有信心经营这个神圣伟大的帝国,你的敌人就是整个世界!”
“我的敌人是整个世界?”奥斯卡苦笑起来,“这和我会是整个世界的敌人有区别吗?”
“傻小子,动动你的脑子!两句话只是看似一致!可其中有着本质的区别!”老人的目光突然透出炙烈的光焰。他那微弯的脊背也在一瞬间抖擞起来:
“你的敌人是整个世界!你可以运用一切政治手段在整个世界寻求盟友,但前提你得明确——你若为皇,敌人就是这个世界上的所有国王,因为你并不是他们中的一员,从来就不是!你的上位借由庞大的军人集团!这使你的皇冠和你的国家在一开始就具备了最危险的侵略性!你的盟友在和你打交道的时候,不管是未来还是现在,他们最先想到的永远是这一点!”
“所以呢?”
深谋远虑的老人看了看早已避到远处的近卫军军官:“军人展示出的暴力是一柄双刃剑!我是军人,一个老军人!我早就看透了这一点!”
“您没回答我的问题!”
鲁宾露出苦涩的笑容,“所以你会是一个孤独的皇者!因为你已明确你的敌人是整个世界。而同时,你是一个幸运的皇者,你有他们!”
奥斯卡顺着鲁宾元帅的视线望了过去,一大群近卫军军官正冲着这边交头接耳,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佩带着各式各样的勋章,他们的功勋加在一起可以抵上世间一切荣誉,奥斯卡知道这时才豁然发现这一点。
“你太年轻……真的不够老练……”鲁宾元帅又发出这样的长叹。
奥斯卡只得扮成无辜的样子,直到现在他也不太清楚自己到底错在什么地方,鲁宾说了很多,若把这些东西全部联系起来。奥斯卡觉得这几乎囊括了世界上所有关于政治和战争的理念。
“您为什么没有在我做出决定之前告诉我这些?”
鲁宾不耐烦地瞪了过来,“在你做出决定之前?你做决定的时候我还在佐兰迦沙湿地那个鸟不生蛋地鬼地方挨饿呢!等到我费了千心万苦走出无人区,你已经摆出一副全面包围的架势。这时还要我逼你打消彻底战胜反坦联盟这个伟大的念头吗?那样做只会让战场态势出现利于敌人地一面!”
“谢谢您……”奥斯卡发出来自心底的呻吟。
鲁宾摇了摇头,“失望越大。失望越大:责之深,爱之切!奥斯卡!我爱你!你这个小家伙让我看到了身为军人身为帝王地一切品质,这一次!你情有可原!但下一次……下一次我可能见不到了,所以希望借由今天这番谈话给你提个醒!政治的手段是战争,反之却不是!多用政治头脑思考问题。在思考政治问题的时候离那些当兵的远一点,这对你的未来、对帝国地未来有百利而无一害!”
“是!导师!”奥斯卡郑重地点头,他有一种感觉,除了眼前这位身形憔悴的老人,世界上再也不会有人对他说出同样一番话。
“您看……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泰坦帝国的最高统帅拿出了学生该有的姿态,他指了指面前的大战场,那里有120万泰坦军人组成的包围战线。
“战争必须结束!就在今天!”面对现实中的最高统帅,鲁宾拿出了毋庸质疑的口吻:
“无条件投降还是算了吧!再有半个月你也争取不到!眼前发动的总攻只会增加伤亡数字,光是精锐的二十万法兰王国军就够你啃上几天几夜!”
“谈判?”奥斯卡虚心地试探。
“是啊……谈判!”虽说鲁宾力主放弃决战,可他在提起这仵事时还是带着遗憾地口吻。他毕竟是一位元帅,一个彻头彻尾的军人。
“还是给西方王国里面的两个主流强国留些脸面,有荷茵兰人做那个可怜虫就足够了!”老人语气一变。他并不像年轻地统帅那样留恋战场上的伟名。
“在你与西方王国联盟的代表坐上谈判桌之前,包围圈里的四十万联军必须放下武器,你得告诫他们,这不是变相地投降。而是为了四十万联军官兵的生命安全!若不放下武器,泰坦军人就有权力消灭这些入境的外国武装人员!”
“怎样处理这些放下武器的兵员呢?”
“监管!他们还不完全是战俘!在你与西方王国联盟达成最终谅解协议之后,由水仙骑士团监督联盟军撤出国境线!不过在此期间,帝国近卫军和水仙骑士团有权扣留任何一支联军部队,用以……用以……”
老人沉吟了一阵,他得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用以清查战争罪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似乎已经开窍了,他的这个提议终于得到近卫军总参谋长的赞叹。
“没错!就这么办!”鲁宾点了点头,他的背又弓了起来,眼光又浑浊起来,在对小学生进行了一番长篇大论之后,他似乎在一瞬间苍老了十年。
“传令官!”最高统帅的喝令吸引了所有的人注意,包括小柯克在内,一下子跑过来十多名待命的传令官。
“命令所有参战部队即刻停止进攻!约会联军主官,就说我们要谈判!”
传令官们面面相觑,这好像不是即定作战方针里的任何一个条目。
“快!别让我再说第二遍!”
最高统帅的敦促发挥了作用,传令官迅速散去,留下一大群莫名其妙兼又对战事转变一无所知的泰坦军人。
“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证明你的原定战略是不是冒着很大风险!”
奥斯卡皱起眉头,他又有些不解。
“你不会忘了吧!你连我的第一个问题都还没有回答呢!如果包围圈里的三国联军拒不投降,选择与你死战到底!你会怎么办?”
“哦啦……”奥斯卡哦啦不出什么东西,在他的战略设想里根本就没有过这个可能。
“小家伙!难道法兰指挥官和威典指挥官在战前就已告诉你他们在四面被围的时候会选择无条件投降吗?看看你的战略是多么一相情愿,万一!我是说万一!万一里面的法兰人和威典人打算做一回死战不降的烈士,你费尽心机把他们围困在这里不是给自己掘墓吗?要牺牲多少帝国军人才能把这些决意死战的敌人彻底消灭?”
奥斯卡无言以对,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坚定地认为包围圈里的敌人在事不可为的时候会向他主动投降,作为最高统帅,他应该也必须考虑到“万一”带来的危险,但他没有!所以鲁宾元帅对他的指责全部都是成立的,他根本无力辩解。
“想知道我的办法吗?”
奥斯卡点了点头,他的雄心壮志和“勃起”挑惹的激情都已冷却下来,这时他才发现自己就像刚从水底上岸,脚底到头心淋透了冷汗!万一他的敌人宁死不降那该怎么办?这竟是一个死结,也是死劫!有这个万一,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就会一步从天堂落入紧临地狱的深渊。
“我亲自为你跑一趟吧!”鲁宾元帅突然探手指了指敌人占据的城垣。
“您在开什么玩笑?这就是您说的办法吗?您可真是算了吧!”奥斯卡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我可不会让您去冒这个险!我依旧是最高统帅!我否决!坚决否决!”
鲁宾押了押筋骨,他根本就没理会小学生的叫嚣:
“不然……你让我怎么办?”老人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你呀……就把这当作是一次教训吧!教训你的刚愎、教训你的骄傲、教训你对战争的一知半解!如果法兰人决意死战,估计他们决不会放过我这个送上门的近卫军总参谋长!如果他们有心投降,我就能回到我的牧场安然度过晚年!”
“老师……”奥斯卡单膝跪倒,浑身发颤,他突然发现自己的所作所为不及面前这位老元帅的十分之一!除了内疚和自责,他也再没有直视这位师长的颜面。
鲁宾元帅叹了一口气,“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我的孩子!”
奥斯卡无言以对,他只是虔诚地单膝跪地,直到老人离开他的视线。
第三十二集 第七章
教历802年8月28日上午11时,东南风很大,云天明亮,蔚蓝中泛着青绿的淡影。索卡拉奇亚城安静下来,没有了爆炸的光火,城垣垛口也不见奔走的人影。
近卫军总参谋长鲁宾·斯普亚留斯元帅换了一身崭新的军礼服,配着一柄金光闪闪的指挥剑。勤务官给老人送来一件金丝裹里的披风,老人试了试,宽大的披风令他的身材显得又瘦又小,老人本已老迈,他干脆」撤掉披风,用一件样式普通的军服长大衣取而代之。
从宁静的小城收回视线,鲁宾元帅便转向一直陪在身边的帝国摄政王,他对这个孩子十分满意,因为他的孩子始终保持那种虚心求教的神情。
“我听说……你碰到一个说着话就哭鼻子的小家伙。”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心领神会,他朝身后的将校使了使眼色,立刻有人钻出大帐,不一会儿,一个肩上挂着少尉军衔的小伙子就被领了进来。
鲁宾元帅将这个神情激动的小家伙打量了好几遍,就在小家伙又快哭出声的时候,近卫军总参谋长总算下定决心!
“就是他了!”
“他?”帝国摄政王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您该选个身经百战的圣骑士与您同行,这个臭小子要是在谈判现场突然哭起来该怎么办?您……”
“奥斯卡!”鲁宾元帅打断小学生的话,“法兰人若是有心,一百个圣骑士也挡不住!他们若是无心。一个爱哭鬼也能把他们吓得半死!”
奥斯卡沉默片刻,他不再辩解,只是转向手足无措的近卫军少尉:
“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哪里人?”
“报告……报告……”
“别这样!”帝国摄政王突然发出一声断喝。他地吼叫吓坏了所有人,也吓出了小军官的眼泪!
“记住我说的话!在回答长官提问地时候。要在心里把答案组织好,简明扼要清楚干脆地说话!声音也要大!听清楚了吗?”
“是元帅!完全清楚!”小小的近卫军少尉猛地挺胸,不知他从哪来地勇气,声音不再颤抖、嗓子不再沙哑,眼底积蓄的泪水也忍住了。
“回答问题!”
“是元帅!”少尉军官朝最高统帅致以军礼。“报告元帅、报告总参谋长阁下!近卫军少尉捷西亚巴德柳斯子爵!今年4月由阿尔萨迪洛瓦骑士学院毕业班充军,到年底满18岁,我来自林伯格的……”
“巴德柳斯之子!”鲁宾元帅的赞叹打断了小骑士,“我就知道自己没选错人!巴德柳斯家族的历史上出过两位元帅七位将军,你地祖父是不是做过一任帝国军务大臣?”
捷西亚少尉终于露出一副兴高采烈的神情:“是元帅!我的祖父效命于阿尔法一世陛下,做了两个任期的近卫军统帅!”
“旗手!”老人突然发出一声喝令。
军帐中的执旗手立刻走了上来,他左臂直探、右臂微弯,描绘着飞天奔马的近卫军军旗垂下旗角,在写意的东南风里轻飘漫荡。
“近卫军少尉捷西亚巴德柳斯子爵,接旗吧!”
捷西亚凝望着老元帅的面孔。他在其中读到了满满的信任和坚定不移的信心。巴德柳斯子爵以标准地军姿转向旗手,再无可挑剔地向旗手立正敬礼,最后必恭必敬地接过军旗。军旗的布幅非常大。飞天奔马的身影完全遮住了小骑士,但捷西亚少尉并不在乎,他又开始颤抖,这次可不是因为惊惧胆怯。而是因为发自内心地激动和喜悦!他要擎着这面军旗陪同帝国军人的最高代表出入敌阵,不论生死,这都是一名泰坦战士能够获得的最高荣誉!
“不要让我失望!”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咬牙切齿地嘀咕了一句,他对幸运的小骑士露出威胁地嘴脸。
“还教训别人呢……”鲁宾不耐烦地瞪了一眼自己的小学生,奥斯卡的气势立刻弱了下来,帝国武装力量最高统帅就像受了委屈的小媳妇一样灰溜溜地退到一边。
“都准备好了吗?”近卫军总参谋长随便问了一句,似乎在对空气说话。
水仙骑士团红虎骑兵集群总指挥缪拉·贝德贝亚将军立即从围观的军官队伍中出列:
“报告元帅!一切都准备好了!只要您的命令一到,一支精锐的红虎冲锋师就会将您和您和旗手送达战场中线,在反坦联盟军的接应人员到位之前,红虎将……”
“这就足够了!”老元帅摆了摆手,勤务兵已经为他送来穿衣镜,他对着镜子转了转,最后发出满意的沉吟。
“老师……我还是认为您不该亲身……”
“你闭嘴!”
鲁宾没有理会小奥斯卡的劝阻,他毫不留情地拒绝了最高统帅的挽留,他知道奥斯卡一点都不甘心,可若是任由这个前途无量的年轻人在战场上养成好大喜功的坏毛病……那时的后果决不会像现在这般轻松!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地位有多高,他摔得就会有多重!到时候……不难想象这位从未败过的年轻统帅会败得有多惨!
道别的时候,鲁宾元帅不允许任何人为他送行,只是再一次训斥了一遍他的小学生。若是按摄政王殿下的性格,相信换一个人这样教训他,他早就摆出一副不耐烦的神情,可现在是他的老师在唠叨,他却像听不够一样紧紧追在对方身边,若是可能,他会寸步不离自己的老师,可鲁宾并不领情,就像总参谋长说过的那样,老人要用一个最实际最有效的办法给学生一个教训,代价就是自己的生命。
出发了!
11点半,流云飘渺、艳阳当空。烈日下地泰坦战士纷纷踮着脚。
瞪大眼睛远眺战场指挥部的方向。大平原上的士兵越聚越多,没有长官地约束、没有战场指令的牵引,泰坦战士整团整师地聚集起来。他们堵住了通往索卡拉奇亚城地战道。
人丛密集,铠甲和刀剑组成的森林遮蔽了泰坦战士的视线。不过他们并没有等得太久,就在距离锋线前沿最远的地方,烟尘喧嚣、震耳欲聋的欢呼响成一片。
随着红虎骑士地推进,欢呼一浪高过一浪,一列接连一列!沸腾的斗志和得胜的欲望充斥每名战士的心灵。
就在骑队最前。一位身着元帅制服的老人安坐于马上,他没有挥舞手里的马鞭,也没有刻意控制缰绳,无数泰坦战士组成的庞大阵营在老人面前倏地分裂,伴随着欢呼和刀剑枪矛敲打盾牌的声音,老将军纵马狂奔,一直驰向战场中线!
战阵对面,法兰王国军已经敞开索卡拉奇亚城的单轨吊门,桥板砸在城底壕沟上,激起漫天烟尘。一队色彩鲜艳的骑士从吊门里急驰而出。就在泰坦战士面前,这队骑士在距离战场中线还有一百米地地方就停了下来,他们人数不多。全部披挂野战装备,放低的面甲和沉重的刺枪在阳光底下反射着冷硬地光辉,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水仙骑士团的红虎战士也在距离战场中线还有一百米的地方停了下来,泰坦战士地阵营陆续止住欢呼。士兵们还在努力踮脚,手上也攥紧了杀敌取命的凶器,人们都在期盼!有的渴望和平、有的期待血战,可无论如何,若是仍在前进的鲁宾元帅有个三长两短……无须多谈!泰坦战士会抛开凶器,用牙齿把面前的城垣变成粉末儿、把藏于其中的敌人变成餐点!
“看到了……看到了……”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擎着单孔望远镜,他的手在轻微抖颤:
“是一位上将!迎接鲁宾元帅的是一位法兰上将!”
“这是好兆头!”作战部部长拉里勃兰将军有些兴奋地叫了起来,“如果法兰人存心为难鲁宾元帅,就不会让一个王国军上将来凑这个热闹!他们会投降!我敢肯定!”
帝国摄政王在镜孔下面撇了撇嘴,现在他不需要任何人的安慰,“我是说如果……法兰人不投降那该怎么办?”
是啊!法兰人若是不投降那该怎么办?鲁宾元帅问的好问题!拉里勃兰将军无法回答,也不会回答,他只得装作什么都没听见,摆出一副全神贯注观察战场的模样。
※※
鲁宾元帅和他的旗手驰过了战场中线,他们快速接近法兰骑士的阵营。法兰人的队伍中间立着一名肩挂上将军衔的中年人——王国军骑兵总指挥巴格拉吉昂将军。
双方矗立在一片绿意深浓的草地上,彼此打量,鲁宾元帅和他的旗手没有佩带任何武器,老人的指挥剑只是一件轻便又漂亮的装饰品;也许法兰人是被打怕了,他们全副武装,包括那位上将在内的骑士都在身上套着重甲,小到手弩大到马刀的野战装备一应俱全。
“我……我为我方的神经质感到惭愧!”巴格拉吉昂将军低下银发飘舞的额头,这是一个美男子,但他往日的骄傲已经消失不见。
鲁宾元帅点头算作答复,他指了指法兰骑士背后的那座小城镇,“索卡拉奇亚!还有此时此刻在我眼中看到的一切,除了来自法兰王国的各位,一切都属于泰坦!不知……巴格拉吉昂将军对这种说法有无异议?”
巴格拉吉昂凝聚了巴厘人的深邃的褐色瞳孔,按照主帅在出门前的交代,至少是在言语上,他不能示敌以弱,可事实上!法兰王国担负着侵略者这样的罪名,如果他们是无辜的,那又如何解释他们为什么会在泰坦境内被这个大帝国的百万军人团团包围?
“我承认!您说得对!”法兰将军有些难堪,他给鲁宾元帅让出马位,他不想自取其辱,他得尽快结束这场预示着晚景惨淡的会面。
“您请吧!我军主帅卧病在床,他不能亲自出迎……万分抱歉!”
鲁宾看了看身边的旗手,捷西亚巴德柳斯少尉没有被全副武装的法兰骑士吓得东倒西歪。这个爱哭鬼死命板着面孔,军旗在他手里不动如山。
“果然是个好小伙子!”老人打着马,嘴里发出心满意足地赞叹。
“进城了……进城了……”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猛地收起单孔望远镜。“特战旅!特战旅!”
吕克·西泰尔将军立刻走出军官队列,“殿下!”
“人手备齐了吗?”
特战旅长毅然点头。“备齐了!”
帝国摄政王不安份地搓了搓手,“说说你地布置!让我知道你会如何突发事件?”
吕克·西泰尔将军指了指坐落在战场中心的小城:
“法兰人若是决意抵抗,鲁宾元帅会有极大的可能被鬼子们推上城垣,您知道!法兰人可以以此要挟我们,或是当众将鲁宾元帅处决!”
奥斯卡凶猛地挥手。他地脸色已经变作灰黑,“搞清楚!我把你叫到这儿来不是为了听这些!”
特战旅长只得点了点头,“说实话殿下!我一点把握也没有!突击团登上城垣的时间……”
“那你还是算了吧!”奥斯卡恼火地别开头,他只是想从部下那里想得到一点安慰。
“殿下……其实!鲁宾元帅地担心虽然有条有理,可他既然敢于亲手犯险,这说明他对法兰人的动向还是有把握的!”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望了望突然发言的总参代长官,“哦咖——…你当然会这么说!”
加布里约翰特上将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他的最高统帅被老人地言语吓得不清,以至无法专心思考这个问题。这个问题其实很简单,鲁宾元帅只是摆出一副以身为训的姿态。按照大陆上的交战法则和战史惯例,与敌携亡并不是最好的选择,法兰王国军的统帅若是没有疯掉的话。他就不会拿四十万联军士兵的生命给自己陪葬,只要找到合适的梯子,他就会顺着台阶爬下来,尽管姿态会很丑陋。可他没有倒下,这就能维持这位贵族的体面。
“怎么还不出来?”
最高统帅的面孔透着焦急、惊惧,还有膨胀到快要爆炸地不耐烦!
“殿下!鲁宾元帅才进去两分钟!”
奥斯卡怒瞪了一眼多嘴多舌的作战部部长,“不用你来提醒我!”
拉里勃兰将军被吼得瑟缩起来,他就知道最高统帅会借由一切可能的机会发泄他地郁闷和积聚在心底的愤懑!这种时候还是保持沉默较为妥当一些。
“耐心一点吧殿下!”加布里约翰特上将再一次发言,他还是那样大胆:
“您若是自乱阵脚,鲁宾元帅的处境就会更加危险!”
奥斯卡怒意蓬勃,他总算找到发火的喷员,可就在他想找些话题把总参代长官给吼回去地时候,他又发现自己已经理屈词穷!摄政王殿下就那样大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过了好半晌,泰坦帝国的现实主宰者终于知趣地闭上嘴,他紧盯着面前的城池和法兰王国军的动静。在最高统帅陷入沉默之后,四周的高级军官便发出一片大力喘气的声音,大家差点被指挥部的低气压给活活憋死!人们都用谨小慎微的眼神偷偷摸摸地打量帝国摄政王的面孔,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面相只能用狰狞来形容……持续不变!
五分钟……十分钟……景物忽然变动了!云霞转移,天空似乎掀起了歌舞的热潮,阳光暗淡,太阳隐入大团云彩。蔚蓝失色,宇宙幽暗,风在平原和丘陵之间不停地喘息。在无尽的地平线上,小城、营垒、旌旗,投射在大地上的光影状屏足不敢呼吸,仿佛宁静的大海在沉默里孕育毁灭。
索卡拉奇亚城紧紧合拢吊门,转动金属机闸的声音在四野里凄厉地尖啸,城市中的石板路在接连不断的金属怪啸里轻微地颤抖起来,等到马蹄驰来,颤抖变成地震,声势逼人!令聚在道路两侧的法兰士兵目瞪口呆!
鲁宾元帅和他的旗手走得很慢,他们没有追赶跑在前头的法兰骑士,而是像检阅一样行在路中心。
老人满有兴致地打量着这座名不见经传地小城。就像他在过去几天了解的那样,小城历经百年风霜,城市建筑透露着古朴安逸的气息。狭窄地走道和低矮的门窗令人联想到都林地巢穴,只不过……道边那些神情萎靡目露凶光的恶棍换成了眼前的法兰侵略军。
法兰士兵无言地打量着若无其事的泰坦元帅。他们有点好奇,泰坦的统治者不是那位疑似神魔转世地安鲁子弟吗?这个神态倦懒的老人又是谁?
近卫军总参谋长的视线离开了平凡的古城,他开始打量帝国的敌人。法兰士兵大半衣衫不整,他们的铠甲也像临时拼凑的那样破烂不堪。有些士兵带着伤,和战友互相扶持:有些士兵瞎了眼。战友在他耳边低声交谈:有些士兵无声无息地躺倒在街道上的某个阴凉的角落,苍蝇和蚊虫就在那里跳着没有音律的舞步,赶也赶不走,驱也驱不散。
士兵们都带着武器!鲁宾元帅在心底发出一声赞叹!他和所有地泰坦战士一样仇恨这些敢于冒犯帝国神圣权威的侵略者,可经历了无数场大战,除了必胜的信念越来越坚定,鲁宾还对他地敌人产生了一丝战士之间才会拥有的敬意,这种敬意只有一个极为片面的内涵——军人对战争、对和自己一样顽强的敌人地理解。
二十分钟……半个小时……在小城中心广场附近,鲁宾元帅跟随法兰将军在一栋三层公寓楼前下了马,这个时候。聚在道路两侧的法兰士兵里面突然有人朝着近卫军总参谋长吐口水!
老元帅被落在脚边的唾沫吓了一跳,倒是他的旗手反应迅速!捷西亚巴德柳斯少尉突然转过马头,他已看准那个不屈的面孔!近卫军军旗在战马人立而起的时候豁然展开。马鞭带着难以抑制的怒火凶猛下落,在那名出口侮辱老元帅的法兰士兵还没有半点反应的时候,他的面孔已经多出一道飞溅着血花的鞭痕,就在惨叫声扩散开来的同时。左近的法兰王国军纷纷掣出兵刃,数不尽的刀枪齐齐指向旗手和那位老迈的泰坦元帅!
鲁宾诧异地看了看突然发火的少尉军官,他怎么也想不到不久前的那个爱哭鬼会在敌人环侍的非常时刻兴起举鞭的勇气!现在看来……这个小家伙绝对是个可塑之材!
“这算是侮辱……还是教训?”老人转向恼羞成怒的巴格拉吉昂上将。
法兰王国军的骑兵总指挥越过众人,他提起那个蠢货的衣领,就在他的巴掌快要落上这名士兵的面孔时,他被士兵眼中的委屈和痛苦夺去心智,他不该责备对方,他也没有权利对一个渴望荣誉渴望奋战的好军人大打出手!巴格拉吉昂才应该对着泰坦人的军旗吐口水,可他做不到!虽然这与懦弱无关,可他必须懦弱一回。
丢开这名倔强的战士,王国军上将转向不卑不亢的泰坦元帅:
“收剑!”
四周响起一片藏剑入鞘的声音,法兰战士的屈辱和不甘全部写在他们的面孔上,可他们无法正视泰坦军人的战旗,因为他们的意志的灵魂曾在这面军旗下四分五裂,再也无法凝聚、再也无法振奋。
“贵部统帅的病情怎样了?”近卫军总参谋长挑选了一个适宜的话题。
巴格拉吉昂将军上前引路,他摇了摇头,隔了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这个问题……您该去问刺了他一剑的那位泰坦战士!”
鲁宾点了点头,也许他的敌人正为此事恨得咬牙切齿,可他却自得地挺起胸膛,若是有幸走出索卡拉奇亚,老人一定要亲自为那名刺了法兰统帅一剑的帝国战士授予功勋!
四十分钟……五十分钟……
“光明神可怜见!一个钟头啦!”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丢开一位战场观察员的怀表,他甚至忘记自己的口袋里也装着一块。
“哦啦!这是我能忍受的极限!”帝国摄政王突然戴上夹在腋下的头盔,这就像是一个暗号,在场的高级军官纷纷唤来各支的通讯员,只要最高统帅有所动作,全军立刻就会重新投入攻势。
“开门了!法兰人开门了!”
战场观察员的惊呼吸引了所有人地注意力。摄政王一把夺过对方的望远镜,他又忘了自己的脖子上也挂着一个。
“出来了!是鲁宾!我地老师回来了!”
伴随最高统帅兴高采烈的叫喊,军官们这才放松心怀。每个人地面孔上都带着如释重负的笑容,他们曾经那样渴望一场酣畅淋漓的血战。
可在鲁宾元帅孤身出走之后,他们又开始憧憬和平的降临。
奥斯卡的雷束尔似乎听到了小主人地心声,它跑得飞快,连风和云彩都被它甩在身后,等到老人的身影逐渐清晰的时候。泰坦帝国的摄政王就在如电的战马上跳了下来!
冲动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立足未稳,他像皮球一样在柔软的草地上打着滚,等到火星熄灭、等到天旋地转的穹苍安静下来,奥斯卡就看到一双枯瘦的手掌向他探了过来。
紧紧抓住老人的手,年轻人从地上一跃而起!
鲁宾笑了,他像一个带着孩子玩耍地父亲一样拍掉了孩子身上的灰尘和泥土:
“你很幸运!”
奥斯卡似乎不太明白,他顺着老人的视线望了过去,就在索卡拉奇亚城面朝近卫军阵营地一处垛口上,一位年底才满十八岁的近卫军少尉鸡手鸭脚地爬上城垣,隔了一小会儿。像变戏法一样,年轻的少尉擎起一面飞天奔马旗,他不停向着城下挥舞军旗。几乎是在下一刻,平原上的泰坦战士抛起了头盔、抛起了他们地军长、师长、团长、队长!这一刻变成他们的节日,他们为此绽开笑容、绽开泪水、绽开心扉!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摄政王殿下万岁!”
鲁宾·斯普亚留斯元帅突然朝胸口急剧起伏的小学生单膝跪倒,在老人眼中。至少是在此时此刻,他的孩子应该也无疑是一位主宰一切的统帅。
奥斯卡似乎对导师的跪拜无动于衷,在文字历史上,近卫军总参谋长鲁宾·斯普亚留斯元帅只朝大帝跪过一次,就是现在!奥斯卡并不是在享受这个时刻,而是被胜利的事实所震慑!他真的胜利了!他胜得侥幸、胜得不甘,可他毕竟赢得了第二次卫国战争!不管身后的道路多么坎坷,他走过来了,并因排除了一切阻碍而登上辉煌的制高点。
耳闻穹苍之间流转的壮阔豪音,泰坦摄政王扶起了他的导师。鲁宾元帅微笑着,他在起身之后就将自己的小学生拥抱入怀。奥斯卡吻了吻老人的面颊,他发出满足的叹息,这时候,老人开始不断拍打他的肩膀,他在心底就感到就一阵难以名状的安适和舒泰。
“教历802年8月28日中午,时,索卡拉奇亚城升起近卫军军旗,很快又有人送上了王朝的黄金狮子旗——法兰王国军最终接受了帝国开出的条件!就在近卫军官兵为了这次伟大胜利欢呼雀跃的时候,他们又被告知,三国联军的高层之间还要经过一段时间的磋商,最终放下武器的时限是28日24点!”
法利莫瓦特上校坐在一间朝西敞开的帐幕里,和其他那些军人比起来,他的军帐没有摆设铠甲刀兵之类的金属器具,只有一个小书桌,书桌上摆着一瓶墨水,一壶咖啡,还有稿纸和羽笔,看上去零散,可每一样东西都很精致。
《青年近卫军》的大主编审视了一遍自己的书稿,他只写了这么多,文章只是刚刚开始。
在一场伟大的胜利面前,可以想见,为了今时今日的战果披荆斩棘的泰坦战士会有多么自豪、会有多么骄傲!他们迎得了人类历史上规模最大的一次战争,也付出了世人难以想象的巨大代价!生者于阵前放纵高歌,死者呢?
莫瓦特上校抬起头,军帐敞着幕帘,他在座位上可以看到得胜的士兵成群结队地穿梭于视线之中,他们是那么的快乐!他们是那么的可爱!
向西,地平线的尽头,太阳做完了竟日普照的功课,在万物即将送别他的时候,他还显出壮丽恢弘的气势。火并不是晚霞的光焰,是太阳的红色战袍,光耀万丈。云霞在天宇中布阵,换起与统帅一色地制服,奔涌、沸腾。却又静静地听候号令。
天空形成一幕圆镜,在漫天四射的霞光中鼓起微波。远近同一节奏的流云偏偏起舞,由红转紫、由紫变作暗淡。这舒缓地歌舞似乎是在歌颂太阳的功德,又似在惋惜他地离去。等到紫云浓深星斗微明的时候,舞蹈方休,只有风在浅唱。疑似军歌……
等到油灯亮了起来,法利莫瓦特上校又吩咐他的助手带上幕帘,军营中响起狂欢的声浪,尽管距离敌人放下武器的最后时限还有一段时间,可泰坦战士们已经等不及要举行各式各样地庆祝活动,就连捷报的喜讯也在通往祖国各地的国道上飞奔。
整理了一下心情,大主编继续他的创作历程,与眼前那种欢度节庆的气氛比起来,法利莫瓦特上校的小帐篷弥漫着悲哀缅怀的情怀,充斥惨苦伤痛的气氛。
“胜利了!这却不是我要大书特书的事情。在我手里,有一块小小的神牌,坠着一条市值几个金泰地黄金项链!故事就从这条项链和这条神牌开始……”
莫瓦特上校看了看落在稿纸上的字迹。他不得不停下来,创作过程是艰难的,特别是这个故事。
“上校……怎么样?”助手突然凑了过来,他是杂志社里地画师。
法利莫瓦特凝神打量着素描画布上的人像。“恩!惟妙惟肖!”
画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可惜了那个大个子……”
大主编没有言语,看着画像他就想到了行动艰难的大个子。那是虎克,3291师大名鼎鼎的虎克艾尔曼上士!这位传奇英雄并不难找,他在未婚妻地村落里养伤,如果军部的嘉奖令上写得没错,摄政王殿下将那个村子的土地全都赐给虎克艾尔曼勋爵,这是多大恩典!可看看大个子士兵像烂泥一样瘫在病床上的神情……他的名字该刻在一座纪念碑上,而不是作为一个重度伤残的荣勋军人芶活于世。
莫瓦特上校从马鞍内侧的革囊里取出一个油布包裹的纸包,在战前,或者说是受伤之前,虎克艾尔曼勋爵的个人物品只有这一件,其实这个纸包也不是他本人的。虎克说,那是故事的起点,一位近卫军上校的日记,是他在整理英雄遗体的时候发现的。大主编小心地拆开纸包,日记本泛着灰黑的色泽,那是鲜血干涸的痕迹,放到灯下,那大片大片大乌黑触目惊心!使日记本看上去就像是记载了魔神咒语的巫书!
轻巧地翻开扉页,落款上有一个陌生人的签名,这大概就是那位英雄的名字:
“普帕卡……普帕卡,亚德拉!你听说过吗?”主编望向助手,助手摇了摇头,人们并不会把所有的英雄都记在心里。
“让我们看一看!”怀着崇敬的心情,法利莫瓦特上校翻开日记本的正文。
行军……训练……深山老林里的演习……山体滑坡时的抢险!似乎就是这些,一名普通的战士、一名普通的军官!他的日记里并没有多么动人心魄的豪言壮语,只有一个帝国军人总会遇到的日常琐事,有对长官的抱怨、有对同僚的讥讽、有对时政的褒贬、有对战争将至的困惑、有对祖国和军人职业的热恋!
翻着翻着,字迹突然中断!
法利莫瓦特确认了一下日记上的时间,字迹中断的日期大约就是法兰人突破奥斯特里茨防线开始向维耶罗那挺进的当天。
向后翻了翻,在一叠空白纸张的后面突然出现一句话:
“这是第九次冲锋,今天的!”
大主编来了兴致!第九次冲锋?在哪?哪一天?
教历802年4月1日,多瑙河中上游、维耶罗那卫戍区河道防线4号滩头!日记上写得清清楚楚,那一天是近卫军提前召开全军扩大会议的日子,法利莫瓦特上校在会场上聆听了最高统帅发动全军全民进行抗战的训,令,而同时!这位普帕卡,亚德拉上校正带领他的战士迎击侵略者的冲锋,一天之内就击退了九批来犯的敌人!
“来了来了!就是这里!”大主编兴奋地自言自语,可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眉宇纠结在一起。面孔填抹了一层黯淡地乌云。
近卫军第八军区第三军第三格斗师乔伊下士、南方集团军群直属骑兵军多姆尼斯上尉,故事的引子出现了,没有发生发展。只有血迹模糊了时间和地点!剩下的就是浴血奋战、壮烈牺牲!普帕卡上校地叙述没有使用母语中的任何用以形容英雄地修辞方式,可他的文字却令旁观者泪流满面。
“不行!这样不行!”大主编放下日记。又人大力揉了揉红肿的双眼,“脑子里头一片空白!我连一个字母也写不出来!”
助手指了指帐外,“您该去散散心,感受一下胜利的气氛!”
“胜利的气氛?”法利莫瓦特在自己地面孔上艰难地扯出一抹苦笑,“哪里有什么胜利的气氛?我只看到血水酿造的酒。我只感到牺牲凝结的寒!”
“去吧!去散散心……”大主编的画师助手发出一声长叹。
走出帐幕,四顾静寂,篝火剧烈地燃烧,从营地里一直延伸到无边的旷野!
泰坦战士都聚在原野里,他们胜利了,可仍未放松!在幽蓝的夜幕之底,战士们排着整齐的队列,唱着军歌,成片成群地向反坦联军的驻地开进。
大队的骑兵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篝火地光芒点亮了水仙骑士的铠甲。铠甲的光闪令骑兵奔泻而过地场景更显神秘。在这胜利的夜晚,水仙骑士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放纵心怀,除了奔波不停全副武装的马队。
在篝火密集的地方总能看到热情豪放地士兵大跳水仙之舞,他们只恨身边没有一个水仙花冠那样的舞伴!
走出空荡荡的营垒,莫瓦特上校遇到一队高擎着火把的异教徒,这突来的际遇提醒了他。尽管自小的教育令他对异教徒抱持本能的反感,可他还是迅速让开战道,只在眉宇之间向那位英姿飒爽的异族公主投去轻视的一瞥。
马队走远了,不知去哪何处,战道上的士兵在见到一位上校之后都向他热情地行礼,并没有平日里见到贵族军官时的那种拘谨。
法利莫瓦特沿着战道向索卡拉奇亚方向走,篝火越来越密,人流撺动,有些地段甚至拥挤不堪。经过一段时间,大主编突然发现,在这个胜利的夜晚,贵族军官和平民军官的区别是那样明显!
平民军官多半都和自己的士兵在一起,他们和士兵一同分享军官补给,围着篝火,或是唱歌或是跳舞,就像在故乡的节日庆典上一样;贵族军官都和身份相当的同僚在一起,他们一样在大吃大喝,可他们有整整一个仆役营在周围伺候,在他们中间,偶尔还会听到女人的笑声那是附近城里的故女。
这是胜利之夜,即使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摄政王殿下也不会在意这些无伤大雅的违规行为。走了很长一段路,等到进入一线作战部队把守的“非常战场区域”狂欢的景象消失了,没有酒、没有篝火、没有歌舞,只有黑洞洞的炮口和全副武装的士兵。
在索卡拉奇亚城下,泰坦战士已经填平了护城壕沟。失去了这条堤坝一般的壁垒,法兰王国军就再也挡不住胜利者的步伐。谁都。至少是在晚上11点前后,一线战区的大后方已经响起狂欢的呼声,可跟随最高统帅站在锋线上的士兵并没有松懈,尽管人们都相信反坦联军确实是要投降了,但谁也不敢保证难熬的等待会不会出现波折。
在正对城门的地方,距离吊门近百米,胜利者的最高统帅竖起了一座巨大的帐幕,这里就是他的临时指挥中心,被篝火和核枪实弹的士兵包围着。有好几次,好心的将领极力劝说摄政王殿下把指挥部往后撤上几百米,这样可以远离法兰人那几门铜炮的射程,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对此表示嗤之以鼻,他的固执或是他的自信、又或是他的无畏精神最终征服了所有人。
在一些视野开阔的地方,泰坦帝国最著名的几位画家正在忙着最初的构图设计,他们要创作一幅注定被永载史册的全景画卷,主题就是——802·8·28、胜利之夜的索卡拉奇亚(后藏于维耶罗那泰坦国家宫)
法利莫瓦特上校在走近最高统帅的临时指挥部时一共受到了六次盘查,凭着军部宣传局颁发的战场通行证,面相异常严肃的泰坦尼亚战士对这位来自首都的大作家还算颇为客气……经过马拉亚德佳阻击战,这些侥幸活下来的士兵都成熟起来了。也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在西大陆历史上享受尊崇近千年的圣骑士逐渐离开了他们熟悉的宫廷和岗位,等到火器大行于世,与铁甲和战马为伍的骑士也逐渐消失了。
走到巨型帐幕的大门前,出奇的,守门的卫士并没有查验法利莫瓦特的通行证,大主编顺着士兵的视线回身望去,索卡拉奇亚城城门大开,一队军官走了出来。
“胜利了!”旷野里响起一声嘹亮的呐喊。
欢呼向四方蔓延,天空都被泰坦战士的喉咙释放的热气点亮了。
“你会把这个场景写进你的报告作品里吗?”不知是什么时候,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已经站到法利莫瓦特身边。
法利莫瓦特下意识地想要敬礼,可帝国摄政王却向他伸出手。就像两个老朋友一样,上校和他的最高统帅用力一握:
“会的殿下!这里的一切!一字不漏!”
奥斯卡望向城门,法兰王国军的统帅是被抬出来的,他向赶来迎接的近卫军总参谋长鲁宾元帅递交了指挥剑,然后所有的法兰军官都在近卫军的旗手面前缴械兵器,他们败了,弃械时的神情竟是义无返顾。
“你的故事怎么样了?”最高统帅突然说。
法利莫瓦特指了指灯火通明的胜利之夜,“圆满了……”
第三十二集 第八章
有的女人以为,成功女性总是像男人一样的强人之类,好比那位站在权利和荣誉之颠的泰坦摄政王。因此,这样的女人必定不讨人喜欢,也不受欢迎,她们宁可做个“女人”也不求成功,只求男人的关怀和爱护。这种认识上的错觉妨碍了她们的上进。
阻碍女性在社会上成功的,就是存在于女性心理上的障碍。
阿赫拉伊娜·摩加迪沙皇后陛下曾经对人说:女人不必做“强人”但一定要做“强者”
男女对于成就感的需求各不相同,策动男性追求成就的心理关键是“竞争”这点很好理解,去观察一下自然界中的雄性动物就能得出结论:这是一种动物本能!求生存求发展的本能。
女人……我们要说的是那种非常漂亮的女人。她们往往不思进取,认为自己天生就已有了被社会接纳的资本,无需再费力去“竞争”天底下的贵族女子大半都有这样的念头,她们的下场无所谓好与坏,生平只能用“天天孵蛋”来形容。
跟随丈夫走上战场,军营虽然接受了一位异族女子的介入,可大体上的境况对阿赫拉伊娜来说仍不算十分顺心。但她是一个成功的女人,在没有陪伴丈夫的时候,无所事事的波西斯公主就为一个成功的女人总结了十条心理品质,换句话说,就是她把自己的优点罗列出来了。
第一,自信多多;第二,宽容。允许不同生活理念的存在;第三,花钱要有性格,但绝不浪费;第四。时刻都是完整独立的自我:第五,活力四射:第六。每天都在学习、都在进步;第七,家庭事业两平衡;第八,把幽默当作智慧;第九,青春美丽是永远地追求;第十,酷!
酷!这是一个新兴词汇。并不见于任何典籍和文学作品,最初产生于底层市民阶级中的外来移民,是移民语言中最有文化气质和生活气息的口语。“酷”发音简单,在泰坦语言里甚至不用单独造词,只需用一个元音带一个辅音字母。“酷”表达了一种俚语式地幽默,包含着清脆」干爽的感叹,多半用于形容一个特立独行或是极为时髦极有个性地人。
阿赫拉伊娜·摩加迪沙公主非常酷!不管战事多么繁忙,在每天的早祷和晚祷结束以后,她总会和随行的侍卫换上波西斯武士的传统装束。
弯刀武士是清一色的黑,戴着缀有珠宝地包头巾。用一块纯银面罩挡住面孔,而阿赫拉伊娜……她有近百套样式不一的武士服,今天是蓝色、明天是白色、后天是红色!她和她的侍卫穿戴整齐。像检阅一样在战场上巡游——风雨不误!
最初,泰坦战士在面对一位异族公主的时候是惊恐的。军中传出各种谣言,牧师和随军神职人员从中挑拨,人们在见到最高统帅的异教妻子时总会绕道走。时间长了。阿赫拉伊娜还是那样自信、还是那样美丽、还是那样旁若无人的出行。好奇的泰坦战士就开始接近她,她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在吸引异性的眼球。当信奉光明神的牧师劝告这些士兵时,战士们就说:“看看她吧!她是那么美!怎么可能会是魔鬼呢?”
就这样,慢慢地,阿赫拉伊娜用她地美丽和信心征服了许多人!有一次,大概是傍晚的时候,王妃殿下的马队和一支突出重围地法兰骑兵撞个正着!据说阿赫拉伊娜在发现敌人之后只是皱了皱眉头,她在下一秒钟就拨出弯刀朝着数倍于己的骑兵群落发起冲锋!
通讯兵很快就和距离事发地点最近的兵营取得联系,然后一传十、十传百,有好事的人统计了一下,当晚有十九支来自不同军区不同纵队地师级队伍加入到抢救王妃殿下的战斗里,先到的人自然赶上一场大战,后来的人只能翻拣一下敌人的尸首。
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波西斯公主穿着一件染满血迹的鹅黄色武士服,肩上挂着大红滚边绣金披风,她右手持刀、左手握斧,缀满钻石的裹头巾遗失了,泰坦战士就目瞪口呆地盯着异族公主美伦美奂的面孔。
我们应该相信,无论信仰、无论种族,单单以一个男人的眼光审视一个女人,当阿赫拉伊娜·摩加迪沙在遍洒鲜血的战场上孤身而立的时候,她那发扬的长发、她那英姿飒爽的身段、她那沾染了血珠的肢体和大战之后略显疲惫和寂寞的面容,这一切都令见过她的男人产生顶礼膜拜的冲动。而且!的的确确!有些忠于自身观感的泰坦战士确实这样做了,他们在一位异族女子脚边跪倒,虔诚地亲吻她的靴子。
后来,最高统帅亲自跑来了,人们看得清清楚楚,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摄政王殿下抱着他的小女儿伊芙泰勒公主。小公主像梦想王国里的天使一样美丽。在见到孩子的时候,阿赫拉伊娜就收起了手上的兵器,将女儿抱放到她的马背上,和丈夫一起在倒卧着无数尸骸的战场上慢悠悠地散步,状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面对这样一家三口人,泰坦战士只有虔诚地跪伏于地,以侍奉神明的心态看待他们。
阿赫拉伊娜·摩加迪沙皇后陛下曾经对人说:一个强者,特别是身为女人的强者,要时时注意去观察你的生活和事业中发生的多种现象,并勤于运用直觉去判断它们的本质和结局,并在事实中加以检查,看你的直觉正确与否。
教历802年9月4日,一个星期五,乌云笼盖四野,大地变成灰白色的沼泽。按照神教经义上的记载,这样一个星期五绝对是不吉利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并不想在这一天与侵入家门的西方人达成任何形式地协议,所以……也是西方人主动提出——谈判日程推迟了。
在阿赫拉伊娜看来,自己的丈夫无论在哪个方面都算得上是个精明的人。她若是和那些百无聊赖地贵妇人聚在一起,总会说起丈夫的这个、丈夫地那个,好象他就是她的天和地。可其实呢?阿赫拉伊娜掌握着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优点,也对这个男人的缺点把握得异常深刻。
很多人都不会相信。在本质上,主宰着帝国命运的摄政王殿下是个自卑地人。一直以来,人们并不清楚里约尔德医师在泰坦武装力量最高统帅身边担任怎样的角色,这是帝国军事情报局严防死守的最高机密,这项机密涉及到奥斯涅亲王最为隐晦的私生活。
一个大人物的私生活。多多少少都有一些不检点的地方,从心理医师的角度来看,一个人若是在两三年之间从来没有停止过问诊,那么不管这个人的私生活有多么不检点,问题的本源就不在他的生活作风上,而是出自他地心理性格。
心理性格是马斯洛里约尔德医师最先提出的学术概念,阿赫拉伊娜对这个问题的认识还停留在不屑于顾地阶段。作为一位出身高贵的波西斯公主,像许多注定要嫁入王室豪门的女子一样,如何取悦男人成为阿赫拉伊娜自成年以来的必修课。
曾经一度,光明神教标榜禁欲。性交被看成是一件极为肮脏、极为龌龊地事情。女人好淫、男子好色都被视为渎神!尽管贵族阶层特别是王室生活足以用荒淫无耻来形容,但在大众的意识中,性是一项禁忌。
性带来的欢乐和痛苦都是罪恶。
※※
在波西斯帝国,状况正好刚刚相反,王公贵族以性为乐,由于女人的地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那么取悦男人这方面的技艺就决定了一个女人在宫廷、家庭甚至是社会中的地位,不管这个女人的知识有多么渊博、出身有多么高贵,如果她不能满足自己的丈夫,她一定会受人奚落、被家人冷落。
阿赫拉伊娜·摩加迪沙公主是一位全才,她在神庙接受了刀手的严酷训,练,也接受了传统的波西斯式的宫廷教育,不过之前我们已经说起过,她还是上天赐予男人的恩物。
床第之间,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并不会在其他三位妻子面前过分放纵,只有阿赫拉伊娜能够挑惹他作为男人的原始欲望,这种欲望的表现方式稍算古怪,比方说:奥斯卡喜欢伊娜在自己埋头苦干的时候破口大骂,骂他是囚犯!骂他是猪猡!骂他是冷血的刽子手!这个时候的奥斯卡会异常兴奋,会变得像雄狮一样勇猛!
最开始,阿赫拉伊娜并不清楚自己的丈夫到底是哪里出了毛病,只在里约尔德医师无意间谈到摄政王殿下的自卑心理之后,她才对丈夫的潜意识有了更加深刻的把握。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那还未成型的幼小心灵在十年的监禁生涯中已经完全坏死、变质!尽管他给外人展现出许多领袖一般的优秀品质,但他是阴郁的、残忍的、疑惑的、变态的!就拿鲁宾元帅舍身犯险这件事来说,人们都被老元帅的义举深深打动,可只有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在冷静之后突然想到:鲁宾一旦退出,代表老一辈控军首脑的固有势力就已彻底淡出统治阶层,他对帝国军务的控制将上升到一个新的高度!可以说,鲁宾引退,军队内部再也不会出现与最高统帅不一致的声音了。
这件事是由阿赫拉伊娜最先说起的,奥斯卡只是笑了笑,然后就把他的毛手探到妻子的裙子里头,这表明异族公主必然是猜对了!奥斯卡会这样做,就说明他的心情极度亢奋。
同样,对于最为烦琐的谈判事宜,帝国摄政王表现出的犹豫和优柔寡断并不完全是现实造成的。知道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最讨厌西方人的哪一点吗?他最讨厌西方人在形容他的时候称其为“多摩尔加的囚徒“!他是多摩尔加的囚徒,但在今天,他不是了!他是泰坦帝国的独裁者,他应该和世上的所有王者平起平坐,可他知道没人会这样认为。因为他是多摩尔加的囚徒!永远都是!他地心一直被囚禁在阴暗的牢房,他只能借由战争和毁灭带给他的成就感释放潜意识里地自卑和痛苦。
让谁去和西方人谈判呢?奥斯卡自己是不会去的,他在第一次卫国战争结束地时候有过一次与西方人谈判的经历。尽管他表现出来的姿态完完全全是胜利者的派头,可按照阿兰的说法。他就像个急着问父母讨玩具地顽童,再说奥斯卡也忍受不了西方人看待他的眼光,就好像是在打量小偷!
各种各样的迹象都表明,阿赫拉伊娜猜得没错!她的丈夫在考量谈判人选的时候最先排除了鲁宾元帅和他自己,鲁宾是要退休的老人了。
犯不着再把他推到前头,而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他痛恨西方人对他的轻蔑态度,却也害怕西方人的眼光,因为他是自卑的,他不会冒着自取其辱的风险去会晤西方人,即使此时此刻他是那个伟大地胜利者。
费戈?不行!水仙骑士总指挥在身份上的倾向太显著了,他代表不了整个帝国的军人阶层。作战部部长拉里勃兰上将又或代总参谋长加布里,约翰特上将?不!西方王国联盟届时会有三位元帅两位亲王出席会议,泰坦使节地身份要相当!可除了这些人之外还有谁呢?
奥斯卡冥思苦想,他再也找不到之于泰坦位高权重、智力过人的合适人选了!
“我呢?”阿赫拉伊娜用细致到每一个毛孔的精巧动作缓缓地褪下了身上的罩袍。
“你?”男人上下打量着惊心动魄地女性胴体,他是动心的。也是亢奋的,但在这个时刻,他的头脑仍在进行精密的运作:
“你是谁?你能做什么?”
阿赫拉伊娜做到她的穿衣镜前。将完美的躯体在镜子中展开,她的丈夫就看到了两个蚀骨消魂的女人:
“我是泰坦帝国摄政王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法定王妻、波西斯帝国摩加迪沙王的公主!由我出面与西方王国联盟的代表进行谈判难道不合适吗?”
奥斯卡仔细打量着妻子所有的美妙之处,神情莫能两可。
“如果你想找个人好好羞辱一下西方来的下等人……”阿赫拉伊娜顿了一顿,以她对丈夫的了解。奥斯卡在潜意识里最想做的就是这件事,他心目中的人选必然要把西方人给数落一通。
“还在考虑吗?我的信仰就是对西方人最大的羞辱!”
摩加迪沙公主抛出了最后的筹码,她知道自己赢定了!泰坦帝国以一位异教徒充当谈判代表,不管西方王国的使者会不会愤而离席,也不管他们接受与否,这件事本身就是对神教世界和整个西方君主国最大的挑衅和侮辱!
“亏你想得出!”奥斯卡笑了,他向妻子张开怀抱:“你会给我惹麻烦的……”
阿赫拉伊娜没有言语,她突然冲进丈夫的怀抱,用自己的身体把男人压倒,“来吧!你这个肮脏的下流坯子……天生的囚徒……十恶不赦的坏种!”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发出一声类似雄狮的怒吼,他猛一翻身,使劲全身的力气撞向口不择言的妻子,但阿赫拉伊娜却笑了!她看得出,男人并没有生气,反而爱极了她的莽撞和对性爱的执着。
阿赫拉伊娜莽撞吗?并不是的!在波西斯奥斯曼帝国纵跨整个中古世纪的历史上,没有一个女性能在史籍中留名,那里是男人的天下,是泰坦的天空解放了阿赫拉伊娜的智慧和野心,她曾作为维多利亚皇后的导师受到最诚恳的信赖和器重,也是世界历史上最后一个横跨东西大陆的大帝国即奥斯曼第二帝国的开拓者!尽管她最终也没有成为和学生一样出名的一代女帝,但她的儿子却在圣城巴格达西亚追谧其为“先知”、赐教名“穆罕默德乌鲁阿塔图尔克”(波西斯语意指真神的传承者,图尔克是对幼发拉尔河女神的古称)在真神统治的时空里只有过这样一位女性先知!所以……她会莽撞行事?绝对不会的!
阿赫拉伊娜·摩加迪沙皇后陛下曾对人说:男人主导的世界是女人面对的最大地环境,男人建立了这个世界和这个环境中的所有规则。女人要分享半壁江山,不妨从了解男人的游戏规则开始。试着像男人那样思考和行事。
教历802年9月18日,风和日丽!在拜卢索斯谷地地丘陵间,是一座座耸入云天的嵯峨大山。山与山之间形成了一个河谷小盆地。河流在峡谷外面,一条支流从山涧中地制高点流泻而下。在布利奇特城堡附近形成泰坦帝国最壮大的瀑布群。
天宇之底,蔚蓝色的幕布下盛开着一朵艺术奇葩,布利奇特城堡就像一丛盛开在白色的瀑布珠涟和青石山体上的风信子。城堡以双子塔楼闻名于世,楼高二十七米,位于主堡两侧。号称双子塔楼,可楼体地建筑样式却大相径庭。
左侧塔楼是郁金香,身姿婀娜,是在泰坦早期的古典浪漫主义思潮的影响下建造的艺术杰作。楼体外侧和楼内墙体上遍布精美的雕刻,天花板全部用贴金宗教壁画装饰,起居室和分别位于不同楼层的四个房间第一次为泰坦贵族展示了音乐厅、游艺室、大浴池、舞场等等功能房的奢华布置。
右侧塔楼是铁剑兰。顾名思义,他像铁剑兰一样直指穹苍,笔直锋利的线条和刀割一样的石砌墙体在三百年的岁月中近乎没有一丝半点地磨损,他像卫士一样对着瀑布下的山口虎视眈眈,而面朝峡谷战道方向的楼体则布满战火洗礼地痕迹。
阿赫拉伊娜住在郁金香里。她的丈夫自然住在铁剑兰里,之前的一个星期,这对夫妇没有急着回复都林方面的催促。而是满世界地游山玩水,他们地足迹遍布瀑布群,在一些景致最为壮美的地方还留下纵情欢爱的回忆。
不过……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一直躲在山峡外面的帝国近卫军让一个纵队开进旅游圣地,随行的还有阿莱尼斯女皇遣来的钦差大臣、以及近百名贵族元老组成的谈判事务顾问。
在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由出狱到发迹的过程中。他对贵族元老院的敌视和轻蔑几乎是显而易见的,因为这东西天生就是和独裁专制相抵触的物事!当他听说元老议员要用投票的方式处理帝国的战争协议时,恼火的帝国摄政王不禁破口大骂,骂完之后就开始抱怨他的女皇妻子没有给他解散贵族院的权利。
骂归骂、抱怨归抱怨,看着一大群行将入土的老头子颤颤巍巍地跪在地上朝自己行礼,奥斯卡也只有无可奈何地挠挠鼻子,面对这些和帝国的最高统治阶层鏖战了大半生的老狐狸,他实在是无话可说,再说这里也没有好解释的。帝国摄政王想为他的王朝攫取最大的收益,贵族阶层想着如何从皇室嘴里分一杯羹,两者的立足点不太一致,但相辅相成,绝不会出太大的乱子。
摸完鼻子,奥斯卡就把老家伙们丢给自己的妻子,阿赫拉伊娜才是这次盛典的主角,有人替自己做挡箭牌,何乐而不为呢?
和预想中的场景差不多,尽管由异族王妻出任谈判代表的事宜已经由女皇陛下和摄政王殿下敲定了,但在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转身离开之后,由一些强硬的老顽固带头,对阿赫拉伊娜的围攻就开始了!
这种攻击局限在信仰和历史问题上,老顽固们尽其所能地诋毁波西斯公主,甚至在措辞里加入了许多富含人身攻击的词汇。面对这种情况,阿赫拉伊娜没有半点犹豫,她坐在丈夫的冰熊沙发里,对身旁矗立的一位近卫军将校轻轻吩咐:
“掷弹兵……”
纳索夫布仑塔诺泰坦尼亚将军在听到这声呼唤的时候下意识地打了个冷颤,他垂头叹了一口气,在经过都林兵变之后,泰坦尼亚家族注定要成为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和安鲁的马前卒,即便是与全泰坦的老狐狸作对,纳索夫也不能皱一下眉头,所以……
“掷弹兵!”
伴随一声断喝,核枪实弹的士兵跑步冲入现场,他们在王妻身前组成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尽管掷弹兵的步枪根本没装火药引线,可雪亮的刺刀还是散发出瀑布才有的光线。
老人们不敢再用侮辱性的言辞诋毁异族女人,其实他们也知道眼前这个女人并不敢拿贵族元老怎么样,双方都只是摆出一种姿态。见招拆招。
带着忍辱负重地神情,叫嚣着各种冠冕堂皇的口号,贵族元老在闹腾了一上午之后打道回府。他们要赶在谈判会晤正式开始之前睡一个午觉,或是在随行的侍从里面找一个波西斯女奴抒发一下郁闷地胸怀。
阿赫拉伊娜自然知道眼前的泰坦贵族会有多么无耻。可她并确定这些老狐狸到底无耻到什么地步。
从城堡地大广场回来,异族公主就在“郁金香”的门廊里遇到自己的丈夫。兴高采烈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急着向自己的妻子展示那些贵族送给他地礼物。
“怎么样?”
“不怎么样?”
“那是胖了还是瘦了?还是不漂亮?”
阿赫拉伊娜就用审视牝马的眼光打量面前跪在自己脚边的波西斯少女,无可否认,这个像水晶一般剔透的女孩子若是放到随便哪个奴隶市场都会卖出天价,可问题的关键不是这个……赶到此地的泰坦贵族送给丈夫一个绝色佳人。这个女人可以是法兰人、可以是意利亚人、甚至可以是丝帛绢画里才会出现的东方美人,可这个女人偏偏是波西斯人!在她头上还戴着摩加迪沙布族的女子才会佩带的传统发饰!
无论如何!这是阿赫拉伊娜在跟随丈夫进入神教世界以来遭遇过的最为严重地侮辱,她的怒火几乎烧穿了她的胸腔,可她毕竟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地妻子,她的丈夫用心满意足的神情打量那个少女就是在给阿赫拉伊娜传递消息——波西斯仍有数不尽的绝丽可以选择,聪明地阿赫拉伊娜把这层意思完全领会了。
“你对她说什么?”奥斯卡望向妻子,他听到伊娜在用波西斯语和美丽的礼物小声交谈。
“我问她懂得如何取悦男人吗!”
“她怎么说?”奥斯卡饶有兴致地瞪大眼睛。
“她说她是处女,连男人的手没碰过!”
“这么说……她什么都不懂?”帝国摄政王的口气透着些许失落,但他的情绪还是亢奋的。
“不!”阿赫拉伊娜摇了摇头,“她什么都懂。对生存之道最为谙熟!”
再没有理会丈夫,波西斯公主说完话便头也不回地走开了。
奥斯卡把精美的玩偶从地上扶了起来,又状似受到惊吓一般按抚着胸口:
“哦啦!光明神在上。真神也在看着!刚刚真是吓死我了!你要是跟她说实话……相信我!她会当着我的面把你那漂亮的面孔变成筛子!筛子你见过吗?”
少女摇了摇头,奥斯卡就揽住她的腰,两个人大概是往厨房的方向走,那里有筛子、有餐点、有美酒。如果男人突然来了性质,厨房的案板也能放得下这个娇小的女人。
阿赫拉伊娜·摩加迪沙皇后陛下曾对人说:要做领袖就别做温顺的女人。做领袖的女人可以感情丰富,但绝不可以感情脆弱。不过当然,女人总有脆弱的时候,对付这种景况的法宝就是——不哭不笑、不言不语,等到自己把自己逼疯,或是完全地超越自我!
面对西大陆有史以来最艰巨、最重要的一次战争谈判,不管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还是她的异族妻子,两个人都承受着难以形容的巨大压力。
前者打赢了这场战争,可他的国家仍在死亡线上挣扎!战争造成难民潮、造成物资短缺、造成通货膨胀、造成社会财富和国家力量的大幅消减,这种状况若是不能尽快缓解,不用西方人动手,泰坦帝国会自行分崩瓦解,而在战后重建和恢复社会秩序这两个最为重要的问题上,帝国摄政王还拿不出什么行之有效的办法呢!
后者是结束这场战争的使者,她的压力主要来自于神教世界对一个异族女性本能地仇视。这种仇视刻骨铭心,就像她和与她作对的人有着杀父之仇!除了整个西方世界带给她的阻力,她的自信心也在即将上阵的时候产生了一丝丝的动摇!如果她搞砸了会发生什么?她是不是就此失去了丈夫的爱护和庇护?
在阿赫拉伊娜看来,丈夫地爱护能令她心神放松,可丈夫对她的庇护却是关乎生命的大事。这样比起来,哪种护守地心态更重要一些呢?
撇开爱护!如果阿赫拉伊娜失去了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庇护,她在神教世界如何立足?那时只需要有人稍稍煽风点火。她地弯刀武士就会被光明神的信徒撕成碎片、榨成血汁、嚼成粉末儿!光明神的典籍里不是有过这样的描述吗?一个虔诚的信徒因烹煮异端而受到神明地赞扬!
这是什么神?吃人的神!
政治!宫廷!吃人!这一切是可以划上等号的。
就在下山的马车上,将自己装点一新的阿赫拉伊娜紧张得哭了起来。她害怕前路上的未知,但她并不后悔,只要经过这一次、挺过这一次、赢得这一次!她就能在泰坦和未来的波西斯拼出一个美好的前程,也许……她能搏出一片江山也说不定呢!
想到这里,阿赫拉伊娜就开始痛恨自己的脆弱。她不该脆弱!更不能像一个绝望的主妇那样痛哭!不管她会遭遇什么,只要不给人留下任何得以指摘地把柄,进而促成泰坦既得利益这个事实,这场谈判她就赢了!历史上没出过胜于战场败于谈判的新鲜事!既然泰坦军人已经取得战场上的最终胜利,那么阿赫拉伊娜做地就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只要她放松下来,西方来的下等人就不会辜负她的聪明才智。
802年9月18日下午,时整,随着一声嘹亮地军号,在谈判会场就座的四国公使无可奈何地起立,作为战败一方。他们得迎接此地的主人。
尽管事先已经得到泰坦宫廷的知会,但在真正见到那位传闻中的异族王妻之后,在场的西方人都被波西斯公主的妖冶和举止眉梢间吐露出的冷酷完全震慑。在阿赫拉伊娜·摩加迪沙被无数圣骑士护进会场的过程中。没有人呼吸、没有人眨眼、时间似乎在这个方寸大小的时空里完全凝固了。
波西斯公主穿着异国风情浓郁的民族服饰,满身的珠光宝器却并不十分炫目!来自的东方的黑珍珠、来自北海的水钻、来自南部群山的玛瑙、来自西部沼泽的琥珀,她被世上的所有财宝包裹着,但不失高雅、不失神秘、不失风度、不失挑逗!她隐于面纱背后的容颜就像沙漠里的海市蜃楼。
忘了喧哗、忘了抗议、忘了愤然离席、忘了站在光明教庭的立场上大肆攻击异族女人的罪恶!谈判第一天。双方书记官的备忘录上只记载着寥寥数笔,而大多数与会者都说不清9月18号的这个午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眼球和脑域在遭遇冲击之后是会恢复正常的。该来的总会来,谈判第二天,几乎就在阿赫拉伊娜刚一落座的时候,西方王国联盟的谈判代表集体提出抗议,他们向负责监督协议协商过程的最高教庭主教团议长寻求解决办法,而按照他们的说法,解决办法只有一个!就是将室内的异教徒哄出去,再让她的丈夫来赔礼道歉!
泰坦方面的与会人员权当这是笑话,而冷静下来的人们终于发现阿赫拉伊娜到底在做什么!事实上……她什么都没做!不哭不笑不言不语,眼睛和钻石纱巾里的面孔没有透露任何情绪波动,她就像一尊美丽的死寂的雕塑。
第三天,泰坦主要代表的沉默令人费解,可沉默就是沉默,即使有人对着阿赫拉伊娜的耳朵大喊大叫她也无动于衷。西方代表的抗议和掺和了各种名目的指责在对方无言的注视下变得像马戏节目的开场白,精力充沛、口水横飞!到头来一点营养也没有,观众似乎都是聋子瞎子哑巴,连掌声都欠奉!
第四天,耐不住寂寞的西方人祭出他们认识中的杀手剪,当阿赫拉伊娜又一次不发一言地坐下来的时候,联盟一方的代表团团长大喝了一声,“爷今儿不陪你们玩了……”还没等这位来自法兰的亲王殿下说明不玩了的原因,阿赫拉伊娜·摩加迪沙就率先离席,她没有看顾任何人的脸色,径自走出会场,留下所有男人不知所措地瞪圆眼珠。
第五天,轻微的东南风、上午阴、下午多云……住在峡谷里的一户农人家里填了一头刚下生地小牛犊。
第六天。晨雾散尽,空气中的水份被阳光抹上彩虹一般的七色光芒……番茄肉酱配烤蘑菇是峡谷地区地特色菜,很受士兵欢迎的。
第七天。瀑布群声势雄壮,在几公里之外都能听到水流奔泻地声音……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摄政王殿下把新宠物送给了他的异族妻子。
一个男人是不太可能和一个言语不通的女人持续打交道的。
第八天……一只山猫溜进双子塔楼的A座……第九天……山猫来了又走……第十天……第十一天!
光明神可怜见!第十二天!参与协议谈判地五个国家终于达成一点共识,交战双方可以全线停战了!
这真是见鬼!四十多万联军士兵都已放下武器,执着于一纸满是醉话的停战协议能有多大用处?
第十三天休会……番茄肉酱配烤蘑菇是峡谷地区的特色菜……这件事好象提过了!
第十四天……阿赫拉伊娜·摩加迪沙皇后陛下曾对人说:越是在男人成堆的地方,女人的交际手段越能发挥重大作用。要懂得适时适度适量地运用这方面的先天优势,但要注意。过分的优柔和周旋,有时也会误事。
第十五天,双方就座,书记官百无聊赖地陈述着过往几日的议题和日程安排,在人们养精蓄锐打磨嘴皮子的时候,赫拉伊娜摩加迪沙突然按响了手边的发言铃,会场如缀冰点,连蹲坐在厅堂门口地一只大花猫都瞪大眼睛望了过来。
王妻走出座位,旁若无人地抱起花猫,花猫喵喵叫着。阿赫拉伊娜就用一把牛肉粉打发了它。
抚摩着狼吞虎咽的肥猫咪,异族女人对莫名其妙的男人们笑了起来。男人们似乎是被突来地恩赐吓得不轻,尽管他们不愿承认。可在连日来的梦境里,他们都期待着这个冰做的女人瞬间解冻。
“你们知不知道……处于近卫军监管下的联军士兵,从元帅到列兵,在今天中午地午餐过后就要断粮了?”
西方王国的代表们面面相觑。看不出他们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不过不必担心!”阿赫拉伊娜继续逗弄着肥猫,“近卫军会向四国联军提供必须的口粮,不过当然,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面粉一个金泰一公个菜蔬和肉制品……”
“你这是勒索!你这个无耻的……”叫喊的人话没说完,作为代表团团长的法兰亲王使尽力气把扯回了座位。
“供应四十万人的伙食,不管是开销和投入都是巨大的!”法兰亲王终于对面前这个深不可测的女人展示出平等的态度。“您……我是说神圣泰坦,只要神圣泰坦不以勒索这种方式巧取豪夺,我就能够保证饥饿的士兵不会闹出大的乱子!您别忘了!联军士兵虽然没有武器,又被隔离在不同的区域,但他们仍是四十余万职业军人!”
阿赫拉伊娜目送肥猫心满意足地踱出大门,“在我的故乡,寝室的窗外就是一片大海!”波西斯公主露出缅怀的神情,“有一天,我见到许多金色头发蓝眼睛的西方人!那是我第一见到那么多的西方人,他们披着枷锁、衣衫褴褛、面容枯槁,可水仙骑士并不会因此怜悯他们。他们要修筑海堤、修筑码头,风雨不误、饥寒交迫!太可怜了……惨不忍睹……”
阿赫拉伊娜转向呆愣着的法兰亲王,“您知道他们是谁吗?他们是哪里人?”
尽管在场的人都知道那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在第一卫国战争结束之后掠走的俘虏,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要那位法兰亲王缓缓地站了起来。
“阁下!您……或者是说神圣泰坦对目前的局势有无建设性的提议?”
异族公主坐回主位,她没有再去留意谈判桌上的事务,那份早就拟订妥当的和议条约已由侍从递到对方手里,如果不出意料,磨磨蹭蹭半个多月,西方联盟最终就会屈服。
“阿赫拉伊娜·摩加迪沙皇后陛下说:男人对于受到同性管理觉得理所当然,但是对受制于女性却非常敏感。假如你管理着许多男人,你会发觉很少有人肯心甘情愿为你效劳,这时你在行使权利时所采用的方式和方法将会对你的权力效益产生极大的影响!”
“维多利亚·霍亨沃伦皇后陛下说:那我该怎么做?”
“阿赫拉伊娜·摩加迪沙皇后陛下回答说:你要记住,你是领袖!然后才是女人!”——以上这段对话引自安鲁王朝首席史记官的手写卷轴。
第三十二集 第九章
从西方省份回去泰坦帝国的首都必然经过巴特拉镇,在不久之前,西方来的下等人也是由这里引领大军开进都林,不过这种事再也不会有了,如果不算主动撤退的德意斯人,到9月14日,尽管帝国的摄政王还未发布新的告全民书,可这个国家的民众都相信,神圣泰坦已经彻底击败了侵略者。
巴特拉镇是个引人入胜的城镇,经历了战争,但它仍有许多保存完好的商人和贵族宅邸,建筑样式来自哥特、巴洛克、古罗曼和时下流行的新艺术等各个时期:教历五世纪,此地的领主发掘了温泉,巴特拉镇从此就开始经营健康事业。
罗伊波施多夫温泉疗养院拥有泰坦帝国最大、最美的温泉浴场(该疗养院现于奥地利施泰尔马克省南部地区)不像许多道路交通不算通畅的疗养胜地,巴特拉镇依靠供水系统将温泉直接送入城镇居民的家中,在商人和贵族的宅邸,最令当地人引以为傲的就是他们的豪华浴室,还有用于治疗循环和肺部疾病的顶级天然温泉。
小镇郊外朝向东北方的一侧,都林斯大平原仿佛突然消失不见了,比德迈地貌和连绵起伏的丘陵山谷挡住住了旅人的视线,不过最引人注目的景致并不是山谷和丘陵间在黄昏傍晚涌起的云海,而是玄武岩峭壁上屹立着的一座气势镑礴的巨大城堡。
教历二世纪末,刚刚确立帝国版图的泰坦尼亚王朝在此地的古罗曼碉堡遗址上建造了人们在今天看到地巴特拉德克施城堡!那个时候,南部的高卢人还没有形成王国的规模。他们像德意斯野蛮人一样四处劫掠,尤其钟爱泰坦中部平原。为了阻止高卢人地侵犯,当时的巴特拉德克施城堡驻扎着西方世界最精锐地步兵和骑兵。但在教历三世纪。泰坦人由扩张中得到了广大的南方领土,并把高卢人驱逐到海边。巴特拉德克施城堡再也不是边境要塞。他的防御作用淹没在历史的云海之中。
今天,巍峨耸立于云端的巴特拉德克施忽然敲响沉默了五百年之久地战斗警钟,警钟的奏鸣穿越云层、穿越山谷,一直传到高地上的城镇。钟声并不是意味着敌人来犯,而是为了迎接从卫国战争的战场上凯旋而归的帝国勇士。
上午九点。第一支近卫军部队开进巴特拉镇的街道。古镇的街道狭长、狭窄,有些地方只能容五马并行,为了行路通畅,地方行政部门发布了禁止居民上街的命令,可热情淳朴的巴特拉人自有办法,每户人家都在沿街的屋顶上搭建了木板便道,所有地住宅都开着窗,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一大清早就占据了街道上制高点,等到近卫军战士走上青色的石板路,烟花、鞭炮、欢呼就一股脑地响了起来。人们都用最美好的笑容迎接血凯旋地帝国卫士。除了欢笑和珍藏的杜松子酒,巴特拉人还为伟大的胜利准备了一项保持了数百年之久的传统节目。等到烟花和鞭炮全部耗尽”卜镇人就用家里所有地盆盆罐罐接满温热的泉水。也不管街上的士兵接不接受,站在屋顶上和窗户里的人就把温泉水朝着战士们当头泼下!巴特拉温泉养育了这方土地上的民众,民众就把泉水送给保卫这方土地的子弟兵,洗去战士的疲惫和身上的血迹污垢。
11点。就在小镇街道陷入一片汪洋的时候,不知为何,欢庆胜利的场景忽然安静下来,这种令人纳罕的寂静从镇口一直向各条街道蔓延,居民纷纷在屋顶上踮起脚尖,所有人都在朝西方张望。
11点刚过,巴特拉镇的欢迎仪式最终爆发出最为炙烈的欢呼,“万岁”的呐喊此起彼伏!
在漫天水光和温泉蒸汽的雾霭中走出了一位跨坐黑色魔兽的骑士,人们似乎并不在乎他的身份,只是奋力地扯着脖子呼喊他的名字:
“圣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圣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毫无疑问,这个被赋予神圣奥义的名字属于泰坦帝国的民族英雄,属于这个大帝国的现实统治者。
最开始的时候,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摄政王殿下没有遭遇到士兵们遇到的水波,他悠然自得地走在街道上,享受着万民欢呼带给他的满足感,可事发突然!在经过一栋高大贵族官邸的时,一个狂热崇拜英雄的姑娘从屋顶上朝他扑了下来,扑落的过程中又打翻了一个盛满水的水桶,帝国摄生王没有接到那个大胆的女孩儿,却被温泉水淋了一头一身。
目睹这一幕的小镇居民都有些惊恐,他们可以毫不犹豫地朝子弟兵宣泄狂喜和热情,可换了帝国的伟大统帅……民族英雄没有发火,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解开了胸甲、摘掉了背甲、撕开了衬衫,士兵和当地人纷纷瞪大眼睛,他们的视线追随着最高统帅的肌肉和位于其上的错综纵横的伤痕!
欢呼又响了起来,水光飞溅,在家家户户的屋檐上汇成流泻的瀑布;小伙子吹响口哨、绅士叫出怪啸、少女和老大娘们发出尖叫!围绕着赤裸上身迎接狂欢的民族英雄,小镇彻底陷入歇斯底里,泉水积累成河道,河道上就飘着士兵、统帅、还有女人们抛出来的花朵和内衣物。
“不管你相不相信……全泰坦有七成的女人都会以跟你上床为荣!”炮兵将军打趣儿地说。
“剩下那三成呢?”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似乎仍有些不甘心。
“剩下那三成是想给你生儿育女的,你得小心她们!”
奥斯卡笑了起来,周围的军官也笑了起来,小镇上的水蒸气包裹着他们,凯旋而归的勇士如在仙境中漫步。
温热地泉水和清澈的河流。雄伟的山峦和幽僻地峡谷,起伏的草地和浓密地森林,壮美的大自然赋予了巴克特人愉悦乐观的情怀。穹苍下的山川披上一层耀眼的金色。白雪皑皑地尖峰远在天边,染上阳光便发散出熠熠的光彩。
走在山道上。目之所及遍植红枫,枫叶间或红或绿,时候尚早,秋还未到。侧耳倾听,山谷如怒海。林涛阵阵,朔风飞扬。黝黑的森林就像披裹重甲的武士,只由枝叶幻化出色彩,在流云和日光下轻摇摆荡,时而像流光溢彩的画布,时而像少女妙曼起舞。
今天的巴特拉德克施城堡已经不是前代皇族的私产,这里由当地的两位伯爵兄弟经营,摇身变成一座豪华宾馆。是相临数省的大贵族和巨商富胄的活动中心,每年一度地拍卖会和山地跑马赛都吸引了无数嗜好收藏和赌博的大人物。
传说城堡奠基的时候,浩大地工程惊醒了隐藏在山谷里的一条生着蝙蝠翼的红龙。当地居民和驻扎此地的士兵吓得魂飞魄散,可这头体型比城堡还要大上一些地红龙并没有伤害吵醒它的人类,而是在附近的天空转了几圈。然后就飞向宇宙。自此之后,红龙的塑像就作为巴特拉德克施城堡以及附近广大山区的守护神永远保存下来。就在城堡九米高的吊门两侧,左边竖立着红龙展翅欲飞的塑像,右边竖立着红龙含翅停驻的塑像。两座石体塑像高近十米,建造它们的工程要比城堡竣工还要晚上两年之久。
巴特拉德克施城堡在山区的地理位置极为险要,它坐北朝南,只有一座大门可供进出。城堡敌楼紧扼东西交通要道,如果近卫军在第二次卫国战争中能够戍守这座巨型堡垒,西方来的侵略者绝不会轻易进抵泰坦首都,但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并没有在城堡附近地区布置兵力,他选择在肖伯河沿岸及贝卡谷地施展他的战术。
在进入城堡之前,最高统帅一行人在山道上遇到严重的交通堵塞。
不知是哪个倒了血霉的家伙在山道附近发现了一大片露天温泉,结果……由几位将军带头,在城镇里淋湿衣服的士兵干脆脱了个精光,不管不顾地跳进泉水里头。
有的部队停下来排号、有的部队赶过来凑热闹,人越聚越多,战士们似乎忘记了他们的军人使命,再说他们已经获得了崇高的荣誉,现在的确需要洗脱身上的污垢……其实他们是听说,这里的温泉受神明监督,可以洗脱信徒犯下的罪责。
※※
即使他们是胜利者,泰坦战士依然对战争和杀戮充满恐惧,他们是胜利者,但在心灵上也是受害者。
在等待山道恢复畅通的时候,摄政王殿下换过一身崭新的将校服,顺便见了见大拥堵的几名始作俑者。几个倒霉鬼里头军衔最高的是一名近卫军中将,按照作战部部长拉里勃兰将军的说法,这样明目张胆违反军纪的家伙该被送交军事法庭,决不能助长军队里的散漫之风。
如果是这样的话,军事法庭的判罚一定会很严重。可最高统帅却在这时听说了温泉的功效,大概是洗脱罪责这一项深深地打动了他,几个注定要被革职查办的将军幸运地逃过一劫,大发慈悲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还对他的传令官说,叫随行部队都去附近的温泉洗一洗吧,由沙场归来的勇士有权享受和平、获得身心轻松。
事情就这样过去了,近卫军统帅弃马步行,在拥挤的士兵中间走了过去,虔诚的战士们纷纷单膝跪地,用迎接皇帝一般的最高礼节对待他们心目中的圣人。
远离山道,数不尽的温眼占据了一大片山谷,历经千万年的水流冲击,泉眼附近形成无数多个火山口一般的温泉湖。在蒸汽和林木的包围中,光溜溜的泰坦士兵怪叫着冲过来了!他们像淘气的孩子一样在水里打闹,像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佬一样欢呼。
泰坦战士没见过市面?并不是的!他们见证了人类历史上最为壮阔最为惨烈的一次生死血战,他们见证了伟大的神圣泰坦由四面受敌苦苦抗战直到千军万马高奏凯歌的全过程。我们能说他们没见过世面吗?
“她来了!她来了!”
一个惊慌失措的声音打断了笑闹着地士兵们!
“谁来了?”
“是阿赫拉伊娜!阿赫拉伊娜·摩加迪沙王妻殿下的马队朝这边过来啦?”
不管阿赫拉伊娜·摩加迪沙是谁,她绝对是个女人,男人们免不得惊慌失措。就像乱作一团的蚂蚁一样,光溜溜地泰坦战士急着找衣物,他们用随手拿到的各种各样地物事挡住身上一些有碍女士瞻仰的部位。然后就用可怜虫才有的表情打量那位悠悠然晃出山谷森林的王妻殿下。
阿赫拉伊娜·摩加迪沙在一处僻静的温泉池边跳下马,她地侍女和侍卫很快就在泉眼附近搭起半遮光的帷幔。这个时候,弯刀武士也已为他们的女主人搭建了一顶波西斯式的尖角帐篷。
所有的士兵都在朝王妻的方向张望,奈何布幔和帐篷阻隔了他们的视线,他们就在脑海里猜测一些男人应该也必然会想到的东西,比如异族公主的身材如何。
由于一位高贵女性的加入。狂欢一般地洗浴现场已经安静下来,泰坦战士放低了说话的声音,他们的笑声也更加深沉、喉音更加浑厚。
不一会儿,波西斯沐浴乳液地泡沫突出布幔,经由水流冲击而成的过道直接飘往池群的下游,战士们都聚在下游,他们望着聚在身下的泡沫目瞪口呆,口鼻几乎在一瞬间就充斥着甜香甜美令人陶醉地女人味儿。
忽然,山谷间响起悦耳的歌声,清脆的女声用一种战士们听不懂的异域语言唱起了哀婉的情歌。情歌就像温泉池群上的水雾。温、热、潺潺、飘渺,流入心间。即使士兵们对歌词一无所知,可异族女子的歌喉却清晰地吐露出泌人心脾的情怀。天、地、人都在专注地聆听,生怕错过!就连那些反复诅咒异族女子放荡无耻的教士和牧师也停止了唠叨,他们得承认,有一种情感是超越信仰和种族的。
阿赫拉伊娜唱着歌。这首歌是由东方王朝的移民传给了古突厥人,古突厥人被驱逐,他们建立了不可一世的奥斯曼波西斯帝国,却还唱着古老悲戚的情歌。歌声讲述:一个王子泛舟、打桨的女孩儿对他的爱慕……(|-_-|)到了中午,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终于看到巴特拉德克施城堡的广告牌:“这座古堡有十倍于其他地方的生活感受”轮到这位见惯奢华排场的帝国摄政王亲自感受一番,他要说……城堡的主人并没有言过其实。
有意思的是,在进入城堡的时候,摄政王殿下并没有见到城堡主人,一问才知道,拥有这处地产的两位伯爵兄弟早在西方人由此地退走之后就被镇民组成的自卫队给吊死!理由是两兄弟“热情”地接待了侵略者里的大人物,巴克特人容不下给这片土地抹黑的小丑!
“这是个问题!”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转向随行的一位将军,对方是军部最高军法处的主官:“帝国社会各个阶层在战争中的动荡主要表现为暴力泛滥和行政体制的缺失,现在战争已经结束了,要以军法条文明令禁止滥用私刑,所有民间武装和贵族成立的私兵部队以及雇佣兵部队都要在地方政体确实恢复之后即行解散!我的意思是一个例外也没有!”
军法官郑重点头。
摄政王殿下又说:
“清算是必须的!神圣泰坦只出过英雄和勇士,卖国贼和叛徒都在地狱里头!”
“是元帅!”最高军法官又点了点头。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忽然摆了摆手,“我还是得嘱咐你一句,清算不是歇斯底里地发疯!要分清是非曲直,不能冤枉好人,也不能放过一个不干不净的家伙!”
“最高军法处会对地方报告上来的每一个涉及叛国的案例进行专门调查,您放心吧!”
奥斯卡终于轻松地点了点头。战争虽然结束了,可他仍然忙得晕头转向!与其一门心思地行军打仗,处理战后的各种繁琐事宜差点让他忧愤致死,——不是他不懂,而是他对每日一箩筐的公文报表还有各个利益阶层召开的口水会议彻底厌烦了。
就像我们刚刚形容过地一样,巴特拉德克施城堡已经完全摆脱了军事要塞的冷线条。他的外观虽然巍峨高大,充满古罗曼武士鸟瞰一切地英雄气概,但他的内部却被赋予了简约朴素极具生活气息地装饰。
主堡的公共大厅即是会客室也是一个小型的博物馆。这里的天花板没有连排十几层的大型水晶灯饰,也没有千篇一律地宗教壁画。只有亚麻布包裹的烛台,还有一些东方引进的灯饰陶俑。
客厅博物馆并不像首都常见的大型陈列厅一样金碧辉煌,阳光从大厅天花板下面的三十多处石窗透射而入,在人们眼中上形成多条光束流转穿梭的视觉效果。博物馆内的陈列品名不见经传,到访的人不免怀疑这些藏品的价值。但可千万不要看走眼了!
那些传统服饰都用特殊药水处理过,每一件都是历史名人穿戴过的古物;那些上等瓷器并不是寻常贵族家庭里流通地瓷盘瓷碗,那是真正的东方艺术品,每一件瓷器上都以西方人难以想象的技法描绘着风景和人物;那些书籍是传自罗曼帝国甚至更遥远地神话时代的手写卷轴:那些铠甲剑盾是泰坦帝国历史上数一数二的大英雄大将军使用过的物品:
那些年轻漂亮地女郎……
年轻漂亮的女郎?
客厅里的女郎可不是博物馆里的藏品,能够先于帝国摄政王进入这间豪华酒店的小姐女士绅士贵族都是临近几省响当当的门阀世家,他们赶到此地是为了给帝国的现实主宰者歌功颂德。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和这些来自地方的一流人物寒暄了一阵,以他的身份,即使他扭头便手也不会有人抱怨,但摄政王殿下在维耶罗那就曾领教过地方贵族对皇室成员的接待传统,那一次他成功地让一个绝代佳人做他的养女。不知这一次他会得到怎样的收获,不过可以肯定的是,阿赫拉伊娜绝对没有机会像往常那样霸占她的丈夫。而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在巴特拉德克施城堡度过的第一个夜晚也绝对不会寂寞。
午餐会在城堡的桥形城垛上举行,这块城垛非常宽敞,有近四百平米,背朝主堡敌楼。连接双层的舞厅,还有一道角门直接通往客房所在的楼层。由于城垛是露天的,坐在餐桌上的人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山间的雾霭、感受暖洋洋的日光和凉爽的山风。
尽管主菜不是太和摄政王殿下的胃口,但城堡用特殊方法酿造的啤酒还是让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产生了不虚此行的念头。不过餐桌上的陪衬都是些无趣儿的家伙,塔里和几个老伙计都在忙着照看各自的部队,城垛上只有奥斯卡一个人陪着那些说话时口齿不清、做事时谨小慎微的地方贵族。
用啤酒打发掉午餐,奥斯卡的休闲时光便告一段落,他的侍从和勤务官已经把城堡顶楼最为豪华的大套房整理出来,看看那些下人的布置,奥斯卡不用猜也知道他的起居室又被改造成决策中心了。
坐在一路随行的冰熊沙发上,帝国摄政王按照日程安排先后接见了几位将军,这些面目肃然的高级军官分别来自不同的军事单位,在他们怀里都揣着急待解决的紧急军文,没有一件不需要最高统帅亲自批示。
奥斯卡已经适应这种紧张忙碌的生活,他的大脑可以按照文件上的字句罗列出一应反射符号,有些符号告诉他这件事必须亲历亲为,有些符号告诉他这件事可以让部下打发掉,有些符号提醒他事实有待查证,有些符号警示他危险藏匿其中。
在接见最后一位军官时,示警符号突然在他的脑海深处鸣叫起来,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不禁打起精神,他看了看面前的这位少将军官,又看了看手里的信件:
“你是说……尤金穆,布拉利格上将至今也没有退休的打算?”
“很抱歉元帅,恐怕是的!”
奥斯卡皱起眉头,他是在半个月之前通过第三者向尤金将军提出这件事的,按他的预计,已逾63岁高龄的尤金上将在第二次卫国战争胜利结束之后就已经登上了他的军旅生涯地制高点,如果他能从领导岗位上退下来,奥斯卡不吝给他一个元帅的虚衔。可现在看来……摄政王殿下的思考完全偏离了方向,而他又不知道自己错在什么地方。
在鲁宾元帅打定主意隐居斯布亚霍辛之后,阿尔法三世时代地高级控军将领里面只剩下南方集团军群司令长官一个人在独挑大梁!算起来……尤金穆,布拉利格上将经营南方军的年头和银狐阿兰经营首都军部地年头差不多。可关键是,阿兰和鲁宾都已退出。尤金凭什么占着茅坑?
帝国摄政王算得上是了解尤金将军的一个人,这位老将军的某些品质称得上是泰坦军人的楷模,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早在他的少年时代就对南方集团军群地司令长官极为推崇。可了解是一回事,现实却是另外一回事!不管尤金出于怎样的理由不肯交出军权,在此时此刻。帝国的现实主宰者大力收拢军权的当口,这位一大集团军司令官的决定都是不太聪明的!甚至可以说,尤金要么是个政治白痴,要么他就是被某些别有用心的人给利用了!
“你确定尤金上将对你的答复是坚决不退休?”奥斯卡狐疑地望着站在面前的近卫军军官,他有些困惑,因为尤金没有任何不肯交出军权的理由。
“我觉得……尤金上将地意思并不是坚决不退休,而是在这个时候不会退休。”军官说出自己的猜测。
奥斯卡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这不是一个意思吗?我是要他现在就退休!”
军官无可奈何地摊开手。
警兆已现!帝国摄政王揉搓着手指头,西方集群也好、被德意斯人打散了的北方集群也罢!最不该出问题地就是南方军群,因为南方军的背后站着那么多喜好耍小聪明的野心家。只要一个不好,奥斯卡就得不到好果子,他对阳,年山间遇袭时的境遇记忆犹新。南方人既是那种不达目地不罢休的实干家,也是一群冷酷无情心狠手辣的刽子手!
“尤金将军……最近有接近过……你知道的,他有没有见过一些可疑的人?”
军官皱着眉头回想了一下,他是最高统帅以军情局的名义安插在南方军总司令身边的眼线。但他知道尤金上将从一开始就对他的身份了然于胸,只不过谁也不会揭穿罢了。
“没有!”军官肯定地说,“跟往常一样,尤金上将在做任何事的时候都没有避讳我的存在。”
“一件都没有?”并不相信。
“一件都没有!”
经过一阵难耐的沉默,帝国摄政王终于向报信的使者挥了挥手,正襟危坐的中将军官如蒙大赦,他起身朝最高统帅立正敬礼,在说了一些恭维话之后就退出去了。
“你怎么看?”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转向室内一处阴暗的角落。
格莱恩阿尔普勒侯爵像住在黑洞里的巫师一样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还能怎么看?整件事不外乎三种可能!”
“哪三种?”奥斯卡叼住一根羽毛笔,他好整以暇地等待着答案。
“一,你的眼线被骗了:二,尤金被骗了:三,包括你和尤金在内,咱们都被骗了!”
“骗?我看不到骗局!”奥斯卡疑惑地摇了摇头。
“你就在这个骗局里面,当然看不到了!”
“是怎样的骗局?”
格莱恩阿尔普勒从阴暗的角落走了出来,经过战争期间的疗养,这个深不可测又有鬼神之能的老人显得神采熠熠,他的眉宇之间尽是岁月历练出的精明和矫捷,一双色泽班驳的嘴唇稍稍上扬,这使他的满面微笑透露出不怀好意的鬼祟之色。
“这个骗局是由自然和不自然合成衍生的!”老人踱到亲王殿下身边,他像变戏法一样展示出一朵红色的玫瑰。“红花!多么鲜艳、多么歹毒!帕尔斯医师对萨沙伊主母的诊断还是有所保留,据我所知……被红花毒害过的女子很难再怀孕了!”
奥斯卡状似无动于衷,那是因为他早就听闻这件事。
“谋害安鲁的正统传人,这对南方的大佬来说意味着崭新地安鲁王朝的继承者无法在血缘上保持单一性!这一点使你必须在他姓配偶的子女中选择接班人,不过当然。现在看来……你很有可能不会见到那一天了!”
“什么意思?”
“这就是我要说地骗局!”阿尔普勒撕开玫瑰”鲜艳的花瓣就在泰坦帝国地独裁者面前化作血红色的碎片:“也许……我是说也许!从你与阿莱尼斯女皇陛下在兵变过程中达成谅解的那一天开始,我在南方的那几位老朋友就已经下定决心要除掉你这个不听话的小家伙!他们在这之后进行地一切抵触活动都是障眼法。他们搬弄这些是非只是让你的军情局和那些为你效劳的人疲于奔命,等到适当的时候……砰地一声响!该结束的就得结束了!”
“哦啦……”奥斯卡嗤之以鼻地笑了起来。“南方人要杀我?他们杀得了我吗?他们有这个胆子吗?”
阿尔普勒摇了摇头,“不要这样说!想想你的父亲!阿尔法三世要杀多特蒙德公爵,人们都会说他杀得了安鲁公爵吗?他有这个胆子吗?结果呢?你的父亲已经升入天堂了!”
奥斯卡的目光冷了下来,这个比方他无法接受,但事实确实是这样的!曾经那位不可一世的安鲁公爵到底死于卑劣地暗杀。而他的子侄家人又无计可施,只能夹着尾巴寻求其他的出路。
“所以说……世上没有人杀不得!”阿尔普勒下了断语。“要杀一个人!关键不是这个人该不该杀,而是为什么要杀这个人,或者说……杀害这个人地目的是什么!”
“是什么?”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急切地追问,他不清楚为什么在南方人眼里自己必须是个死人,他本以为自己可以和南方人共同谋求发展,他们是有机会达成妥协的,可如果阿尔普勒说的是真地……
“原因是多方面的!”老人坐到摄政王对面,“杀了你,泰坦帝国就失去了统一的保证。芶延残喘的莫瑞塞特王朝可以在都林继续他的统治,水仙骑士会回到帝国东疆建立一个属于安鲁的新国家,而南方……经过第二次卫国战争。南方子弟兵的主力集群保存着最为完整的建制,只要有心人从旁协助、大商人大贵族提供物质支持,独立建国也不是什么没谱的事!”
“南方?独立建国?”
“你想不到吗?”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没有说话,他确实没有想到这一点。若是按照老神棍的思路进行思考,如果南方人有机会建立独立的主权国家,他们为什么还要听命于一位独裁者?
“不要以为那些政客看不懂你在战争期间的用兵之术!”老侯爵突然对他的主子挑衅似地笑了起来。“维耶罗那是南方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南方五省的财富有一多半都集中在那里!可现在,维耶罗那已成一片废墟,原因就是你的作战策略严禁南方集团军群主力向维耶罗那方面投入过多的援军!这样一来,维耶罗那血战的代价就是南方人积累了几个世纪的心血在数个月的鏖战中化为灰烬,这个仇他们忘不掉的!你意图削弱他们,你也确实做到了!但这种做法也把你自己推上一条不归路!”
奥斯卡终于点了点头,他的确对“二战”中的维耶罗那攻略做过检讨,问题就是他借由战火削弱南方贵族的意图实在太明显了。
“那么……假定南方贵族有独立建国这样的打算,他们为什么不在战争期间谋害我?在战场上他们会有很多机会的!”
阿尔普勒连连摇头,“不要小看自己!帝国上下除了你没人能打胜仗,南方人要靠你赢得战争,他们要靠你把西方人打得落花流水,等到战后……我们是说等到他们解决掉你以后,独立建国就不会受到外界干扰,因为西方王国联盟已经被你打成残疾,再说西方君主也乐意看到泰坦这个庞然大物落得分裂的下场!你……”
“不要再说了!”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断然挥手,他的视线在游移片刻之后终于重新凝聚起来:
“如果……我们先下手……”
格莱恩阿尔普勒终于对他的小主人露出赞赏的笑容,可这个精明似鬼地老狐狸嘴上却说,“抱歉殿下!我不是怂恿您去做这个决定。而是为您提供一种可行性,我所说的仅仅是一个可供选择的方法,这并不一定就是最终解决途径……”
“但却是最好地!”奥斯卡笑了起来。他离开冰熊沙发,走到书桌对面按住老人的肩膀:
“这件事就由你亲自操办吧!没有人比你更了解你在南方地那些老朋友!我会让卢卡斯从旁协助。到时候不要告诉我……”
“我知道您的规矩!”阿尔普勒老侯爵露出一脸苦笑,他就知道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不是那种轻易就能打发的小糊涂虫。“到时候不用告诉您过程,把那份死亡名单给您整理出来就行了!”
“不!不!不!”奥斯卡连连摇头,“这件事不同以往!到时候不要告诉我走漏了一个,而过程!包括时间、地点、人物。这一切的一切都要在第一时间通知我!我要知道行动的每一个细节,以及清除每一个人地理由!”
“如您所愿!”阿尔普勒无所谓地摊开手。
泰坦帝国独裁者盯着这个老家伙的面孔看了一会儿,隔了好半晌才别开头。
巴特拉德克施城堡的顶层套房,在突出主堡墙体的巨大阳台上可以观赏到群山之间丘陵之上的壮丽落日。傍晚七点钟前后,天空中的蔚蓝突然消散,云海从夕阳猛烈燃烧的天宇尽头一涌而来,先是漫过丘陵,然后便涌入眼前的山岭,不一会儿,也就是落日的霞光由红转紫的那一刻。云海停止了喷涌,它完全平静下来,可一秒钟之后。落日用最后地一跃突然钻出云层,豪光万丈,红云漫天,视野所及之处的一切都开始剧烈地燃烧!
面对眼前的奇美景致。聚在大阳台上地夫人小姐发出夹杂着各种音色的感叹,除了欣赏落日,小鸟一般吱啾不停的女士们总会偷眼看一看套房二层那扇飘扬着白色纱幔的窗户。
“那位穿白色礼服长裙,扎红色发带地小姐是谁?”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透过纱窗观察着楼下阳台上的萤萤燕燕,他始终保持着矜持的笑容。
“是西曼拉……”塔里翻了翻手里的名单,“是西曼拉埃斯庞伯爵夫人!皇室书记处对她的评价真够恶心的——男人见了就会想到肮脏事的寡妇!听听!这是什么话?”
“就是她了!”奥斯卡微笑着点头。
“完了吗?”塔·冯·苏霍伊公爵难以置信地打量着老朋友,“这才三个!你不该辜负这些热情的夫人和小姐!”
室内的男宾都是与摄政王殿下最亲近的人,他们一块儿起哄,嚷嚷着三个太少了,要十个甚至十五个才能解决最高统帅的需求。
奥斯卡没有理会这些百无聊赖的老朋友,他只是嘱咐塔里把自己点到的两位小姐一位夫人领进顶楼卧室,这就表明今晚的酒会到此结束。
红酒、帷幔、地毯,一位伟大的英雄和三个红着眼睛像母羊一样饥渴的女人!这其中该有很多事情可以大书特书,但由于篇幅和当世通行的文字法则,我们只能缩减篇幅,隐去挑逗、调情还有千篇一律的肉麻话,事件直接进入正题,在室内的女性衣物散落满地之后,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开始了发现和探索的旅程。
男人发觉,三个女人中年纪最小的那个孩童一般的小女孩儿只要沾着碰着就会发出哀叫,这至少说明这个似乎还未成年的天使一般的小娃娃绝对是处女,但她的面孔为什么会一直凝集着泪水和痛楚呢?如果奥斯卡没有看错,这个小女孩儿应该对一次完美的性爱之旅充满期待,她不该遭遇强奸一样痛哭失声,不过奥斯卡承认,若是从一开始就抱着强奸这个小女孩儿的心思,他会变得更加亢奋。
西曼拉埃斯庞伯爵夫人溺在男人怀里,她只是摸了摸少女的下体就放浪形骸地笑了起来!
“殿下,您知道这个小家伙发生什么事了吗?”
奥斯卡自然搞不清楚。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她是在痛经!”
帝国摄政王皱起了眉头,遇到这种事实在是太扫兴了!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被下腹部的绞痛折磨得筋疲力尽的女孩儿,不知出于怎样一种目的,奥斯卡猛地扯掉小女孩儿的底裤,他果然看到女孩儿的大腿和娇嫩的阴部留存着触目惊心的血迹!这说明……奥斯卡兴奋得直发抖!
这说明面前这个女孩儿无论如何都已是个女人了!
没有顾忌女人的哭喊和身体的不适,男人死命压住这具娇小棉软的肉体,可女人始终用手护卫着最后的防线,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愤怒地硬挺着,但他无计可施!
疲惫的女人在挣扎片刻之后终于放弃了,她的手再也无法遮挡流血的阴部,男人在这时发出一声欢呼,他扑了上去,就像一头被欲火刺激得发疯发狂的狮子!女人的痛经会有多么疼?奥斯卡不清楚,他只知道要让这个流泪的女人更加痛楚!他要在无止境的高潮中把这个娇小的女人送到疼的颠峰!
“殿下……”啼哭不停地女人突然说话了!
奥斯卡没有答应,他一门心思地吸吮着女人的乳房,一门心思地调整着进入对方的最佳位置!
“这是神圣泰坦的胜利送给您的礼物!”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含混地答应了一声,他专注于自己的游戏,似乎没有看到身下的小女孩儿猛然由自己的阴部抽出一把滴血的匕首!
第三十三集 第一章
巴特拉德克施城堡拥有一幅举世闻名的织锦画,追溯其历史,由布帛面料和画风上来判断的话,大概是教历五世纪前后,新兴文艺思潮中的写实派刚刚抬头时期的作品。与以往任何一幅织锦画不同的是,巴特拉德克施城堡的织锦画没有描述花鸟缤纷的风景、也没有描述楚楚可怜的命妇,这幅画作向人揭示了一起谋杀案,使用一种阴郁深邃但毫不暴露的色调。据说……死者是早期莫瑞塞特王朝的一位皇帝,但是否确有其事已无法考证了。这幅画半多是为了影射当时一件公案,可谁又知道。
历史变迁,巴特拉德克施城堡的功用已由防御转为享乐,但城堡依然留了阴森恐怖的地下和半地下设施。这包括一条逃生通道,一个能容数百人避难的地窟,还有十几个大小不一的房间用于堆放现在这座旅店的杂物。
透过一扇在地上分开敞了一半的圆形纱窗,室内的人可以看到城堡旅店和葡萄园。此时正值初秋,正午的阳光像筛漏一样从稍显稀疏的葡萄园叶里透射而出,落在石子路上就变成色泽斑驳的地毯。地毯上生着一些枯黄的山地苔藓,目之所至尽是荒凉和一味的萧索。
从圆窗收回视线,卢卡斯迪亚巴克尔子爵转向挂在墙壁上的织锦画,画面遵照三位透视的原则,以那位垂死的皇帝作为支点,随从、哭泣的女人、面向各异的贵族、悲愤的骑士围绕着他,背景是由天花板落下的红色幕帘,整体气氛悲怆压抑,令人呼吸停滞。
深深地吐了一口气,军情分析处长朝宽敞的室内空间掉过头,在织锦画的正对面停放着两具曲线玲珑的尸首,尸体苍白地大腿歪扭地靠在冰冷的石砖地板上,空洞的眼睛盯着缩在洞里的老鼠。
“怎么样了?咱们该离开这儿了吧?”子爵有些不耐烦地催促着司法部的同僚。
“您急着想见摄政王殿下?”斯巴克大姨妈放下手里的活计,他用浑浊的没有焦距地眼光斜斜地看了看蓄着一搓小胡子的年轻贵族。卢卡斯迪亚巴克尔呆愣了一下。他马上想到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面孔,于是就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这就对了!”斯巴克老头儿晃了晃手里的刀具,又指了指地上的尸首,“您一定知道这个罪孽深重的女人会牵扯到多么严重的事件,在摄政王殿下没有明确指示之前,咱们能磨蹭地话就多磨蹭一会!”
卢卡斯没有明确表态,但他也得承认。斯巴克在司法部狱押司供职多年,没人比这个老家伙更懂得体察上意的内涵。按照那位最高统帅的说法,此时要严办!可人都死了还要如何办下去?军情分析处长同样明白,摄政王口中的严办只是一种托词,他甚至不需要结果。就像往常一样,卢卡斯能为主人提供地只是一张列着死者姓名的清单,一支笔和一张纸就足够完成这项工作。
“这个女人死的不冤枉!”老斯巴克突然这样说。
卢卡斯凑到跟前。他打量着年龄偏大的那具女尸:“你有什么发现吗?”
“发现谈不上!只是对当时的情况猜出一个大概了!”老斯巴克在说话的时候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泰坦帝国硕果仅存的第一刽子手同样也是经验最丰富的验尸官,他地解剖刀沿着大龄寡妇的身体曲线游走片刻,最后把刀锋落在女人的手臂上:
“看看……多么明显的挫伤和扭痕!这说明摄政王殿下在关键时刻反应一点也不慢!”
“什么意思?”
老头吸了吸鼻子,“我已经说过了。她死得不冤枉,至少她救了摄政王殿下的命。”
“我是指事实!”卢卡斯盯着刽子手的眼睛,他一度有些害怕这个老人的注视,可他必须搞清楚整件事。
“事实?”斯巴克发出一声沉吟,“摄政王殿下把咱们两个从首都召过来可不是让咱们挖掘事实……”
“告诉我事实!”军情处长加重了口气。
老人无所谓地摊了摊手,“好吧!如你所愿!你看这个女人地手臂上是不是留有清晰的指痕和瘀青?”
“我看到了”
“那事情不是很明显吗?”刽子手得意的笑了笑,“事起仓促、突然遭遇一把夺命的匕首!我敢打赌!从现场遗留的痕迹来分析。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摄政王完全没有可能在贴身的情况下避过刺客地突袭,再加上匕首淬了剧毒……”
“结论!我要结论!”
“真是个心急的小伙子!”老斯巴克一边说一边扯住女尸的手臂,然后猛地将沉重的尸体拖进自己怀里。“看到了吗?一具肉盾!简单又实用!”
卢卡斯打了个寒颤,他的视线落在尸体唯一的创口——心脏!心脏下缘内侧的致命一击,若在加上剧毒……这位倒霉的西曼拉·埃斯庞伯爵夫人恐怕连喊疼的机会都没有!
“他的确死得其所……可她呢?”军情分析处长移过视线,他指了指年轻少女的尸体,那是一个美丽得一塌糊涂的刺客。
“她?”老斯巴克皱起眉头,他像丢麻袋一样抛开了伯爵夫人的裸尸。移步走到少女身边蹲了下来。“她的死因有点古怪,但不难理解,把一支淬过剧毒的匕首放在身下那团软肉里!呵呵……真亏她想得出!”
“按照惯例……她们在进入摄政王殿下的寝室时都要沐浴更衣,会有受过军情部门特训的女官检查她们的衣物和身体,防止她们携带武器还有毒物。可问题出在哪呢?”卢卡斯抓了抓头,他始终搞不清楚。
无论何时何地,贵为帝国摄政王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都处在最严密的保护之中,不消说亲王殿下身边那几位以一当十的顶级武者,就说那些为了他的安全隐于各种服务性岗位的军情人员就有百人之多。
按道理,帝国武装力量最高统帅遭遇突发事件地可能性不是没有。但遇刺身亡的概率几乎为零!可事实摆在眼前,一个体型娇小,看样子还未成年的弱智女流不但成功混入戒备森严的巴特拉德克施城堡,还成功博得了目标人物的关注,她逃过了侍女的检查,避过了两名顶尖刺客的封锁,最后她在距离目标只有三十公分地地方拔刀起事……啧啧!想想就令人心惊肉跳!
军情分析处长突然撇了撇嘴。其事这件事对于他的主人来说也够丢脸的了!选谁不好?干嘛非要选一个居心叵测的刺客?
不过……子爵阁下打量着身体未着寸缕、仰躺在地面上的年轻少女。不管怎么说,凭心而论的话,若是有机会和这样一个活生生的女孩子共度一个夜晚,对任何正常地男人来说都是无法抗拒的事。少女的美丽和肢体的诱惑实在令人难以自持,即便她死了,一个残忍冷血无耻龌龊地老头子仍在对她的尸身进行肆无忌惮地侵略,那恶心的手势和下流的动作令卢卡斯兴起呕吐的冲动。
老斯巴克的手指在少女的阴道里胡乱地扣挖着。若是仔细打量刽子手地神情,相信人们不难发觉老人根本没有色情或是猥亵的念头,他只是公事公办,别说是一具艳丽的女尸。就算躺在面前的是伟大的光明神,只要主人有需要的话,斯巴克一样会对神明做些下流的事……这只是一种工作态度。
“呜……咝……啧啧……”
“我的天啊!你在干什么?”卢卡斯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老刽子手像天真地婴儿一样大力吸吮着刚刚由女阴中抽出的手指,他的指节之间还连挂着黏稠的污血和难以形容为何物的浆状黏液!
“看来这个小女孩儿到死也没有领略到欢爱的滋味!”
“这又是什么意思?”卢卡斯又一次瞪大眼睛,他已隐约猜到一些内幕,可他不愿相信那会是真的。
“您在上午刚刚抵达城堡的时候不是见到摄政王殿下了吗?他还好吗?”
“还好!就是有点神经质,估计是被气得不轻!”
“这就对了!”老刽子手似乎吃掉了一些污血和黏液。但在他的手指上还残留了很多。“这里面有一部分是欢爱的痕迹,女人的分泌物、尿液、还有男人的精液……”
“快别说了!”卢卡斯大力摇头。
斯巴克指了指少女的脖子,“表面上看,这个罪孽深重的小婊子是个被人勒毙的,不过……从勒伤的痕迹来看,力道过重、过猛、过于强硬,位置也不是很正确,这个打算勒死她的人多半是在泄愤,而且……在勒住女人的同时。这个男人还在下面继续运动。”
“我干嘛要知道这个?”卢卡斯叫了起来,他是想问自己为什么要忍受这个。
刽子手耸了耸肩,“窒息减缓了她的血液循环,疼痛令她失禁,加上她在那把匕首藏入体内的时候就已经中毒。所以结论是……在摄政王殿下还没有完事的时候她就已经断气了!”
“哦不!”卢卡斯发出一声惨叹,他早就知道这份活计不好交代,可谁会想到事实会这么恐怖。
“好啦!您可以结案了!”
“结案?”军情分析处长一把揪住老流氓的衣领,“这叫结案?你叫我告诉摄政王殿下他用一个无辜的女人充当挡箭牌,又对杀手的尸体实施强暴,然后……然后就结案了?”
“我的光明神!您要真这么说的话那可谁也帮不了您了!”斯巴克无辜地眨着眼睛,这个老刽子手的面孔说不出地惹人讨厌。
卢卡斯喘了几口气,他的怒火终于平复下来,他是军情局最年轻的一位情报处长,他的地位和前途都来源于他的聪明才智和他对这个世界的理解和认识。
“你来说说吧……”
斯巴克终于咧开臭烘烘的嘴巴笑了起来,“事情很好办,您只要……”
“等等!”卢卡斯摆了摆手,“在做结案陈词之前,我想你得搞清楚。就因为这个混进城堡的刺客,军情局已经把一百多名相关责任人隔离控制起来,如果结案陈词对他们不利的话,他们就得……”
“你应该了解奥斯涅。莫瑞塞特摄政王殿下对待此事的态度!”老人的脸色肃穆起来,他始终记得最高统帅对他的好处。这个世界上只有泰坦摄政王把杀人当作一个值得尊敬的行业来看待,老斯巴克可以毫不犹豫地为这样一位大人物做任何事,更何况是杀几个人。这本来就是他的工作。
迪亚巴克尔子爵苦着脸,他似乎是在权衡。刺客死了也就死了,可生者却在活受罪,等到摄政王殿下最终有了指示,到时不知还要死多少人!
“您要我继续吗?”
卢卡斯点了点头,他没有办法不点头。
老斯巴克发出一声嗤笑,他的样子像极了得势地恶犬:
“先说这位无辜的伯爵夫人!我要说……这是一个伟大的女人!当封忠妇、烈妇!是她在帝国的主宰者深陷险境的时候挺身而出,用自己的胸膛挡住刺客的凶手。用自己地生命挽救了伟大的统帅,他是泰坦妇女的楷模!”
卢卡斯用一个大大的白眼算作答复,但他得承认,这个主意不错。他地小主人一定会喜欢的。
“再说这个满身罪孽的小婊子!”老斯巴克朝着少女啐了一口,“毫无疑问,她受人指使,意图谋害帝国摄政王,她的死是罪有应得!但要注意,这是一个无所畏惧的死士,于平常那些受人钱财替人消灾的刺客有着本质区别!她自幼便受到严格地训练。这种训练使她在一群小贵族小姐中绽露头脚,得到摄政王殿下的关注。这一切都是训练的结果。而有资格对孤儿寡女进行这种训练的人不外三个出处!”
“那三个?”
“一,帝国军情局!二,皇室;三,野心家和阴谋家!”
“不是某个历史悠久的刺客团伙或是敌对国家的秘密……”
“不会!绝对不会!”老斯巴克用肯定地断语打断军情分析处长。
“为什么?”卢卡斯有些怀疑,“您可不是情报背景分析家!”
“是啊我不是!”刽子手笑吟吟地点头,“但您别忘了!我是杀人的行家!单纯从杀人的角度来讲……你知道要成功谋杀泰坦帝国尊贵无比英明神武地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摄政王殿下要付出怎样的人力、物力、还有财力吗?”
“就拿这个小婊子来说!”老人踢了一脚地上的女尸。“策划这起刺杀行动的人得为她伪造一个贵族小姐的身份,她可不能是那位小姐本人!不但如此,这位小姐的出身总不能太高贵,因为那会引来有心人的关注。所以她的家庭要在偏远地带,光临此地的宾客只知其名,但无人认得她的真面目。”
卢卡斯终于点了点头,这个老刽子手的分析的确是事实。
“其次!”老刽子手又把那双沾染了秽物的手掌在年轻的军情分析处长面前摊了开来,“我刚才有没有说过……从小婊子的下体流出来的只有很少的人血,其他那些……就是落在她大腿内侧还有衣物上的那些血迹多半是动物血。“这说明什么?“斯巴克傻呵呵地笑了笑,“我想一个正常的男人是不会向人提起这种事的,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摄政王殿下算不上是一个正常的男人,他在指派这项工作的时候亲口对我说,是小婊子的经血刺激得他发疯发狂!““经血?”卢卡斯在发出惊叫的时候差点咬断自己的舌头,他看了看老人手上的血迹,呕吐的冲动越来越强烈。
“没错!这就是关键了!”老人的眼睛闪耀着一种异样的光芒,他好像突然变作一个智者,“连光明神都说,经血是女性在排遣身体地罪恶!女性的身体打一出生就是罪恶的,因为她们的性器官不讨神明的喜欢。所以神明要用疼痛来折磨她们。经血是污秽的!即便同样身为女性,她们也不会碰触其他女人的经血!所以我认为……在对这个小婊子进行检查地时候,那几个看到经血的侍女偷懒了!”
“嗯……”卢卡斯抚着自己的小胡子,“经血……为了掩护藏入体内的匕首,而她本人又是摄政王殿下选定的,负责体检的女官也就没有触这个霉头。”
“可以结案了吗?”
军情分析处长咬牙切齿地盯着面前这个老杂种看了一会,最后他终于放弃似地别开头:
“辛苦你了!”
“没关系!这是我的本职工作。”斯巴克把年轻人对蔑视全都看在眼里。但他并不在乎:“反倒是你……接下来的日子可不轻松!”
“用不着你来提醒我!”卢卡斯走向门口,他在这个阴森的房间是一刻也呆不下去了。
听到军情分析处长的脚步逐渐远离,老斯巴克就悠悠然地晃到门边,他将铁门反锁,然后便带着满足地笑容转向躺倒在地的女尸,老人解开裤子地下裳,嘴里嘿嘿笑着:
“就由我代替摄政王殿下疼爱你们把……”
“这话从何说起?”阿赫拉伊娜·摩加迪沙王妃殿下侧身靠在法兰贵妇躺椅上。她赤着脚,裙摆落在毛茸茸的针织地毯上,露出一截精致圆滑、像蜡像一样光滑的小腿。她的眼睛透过面纱打量着水仙骑士团的总指挥:如果对方不是她的“二伯”在场的人一定会认为波西斯公主是在勾引曾经一度声名狼藉地浪子费戈。
“你要是听不懂的话咱们就从头说起!”费戈·安鲁·底波第陪着小弟弟的异族妻子笑了起来。应该说……费戈打一开始就不喜欢这个女人。即使在多年之后,他仍用“深不可测”这个说不清是褒义还是贬义的词汇来形容他在波西斯军的军事行动的合作伙伴。不过费戈对这个女人敏锐的战略意识始终是颇为赞赏的。
“从头说起?”阿赫拉伊娜嘀咕了一句波西斯语,她突然放纵地笑了起来,又用纯正地道地水仙郡方言对费戈说,“那您可得准备在这过夜了,若是从头说起,明天天亮也说不完呢!”
费戈有些疑惑地打量着阿赫拉伊娜。他始终搞不清楚这个女子的脑袋到底在想些什么,说她在勾引自己?她不敢的!给她十颗虎胆她也不敢!说她是在装傻充愣?她不会!她不会用无知的面孔来侮辱自己的智慧!那么……她想干什么?
“长话短说!”摩加迪沙公主厌倦了无意义地逗弄,不是说年轻时地费戈元帅是个淫遍水仙郡的花花公子吗?可现在他的样子就像是一个喜好男色的鸡佬,还是无法人道的那种。
“好!长话短说!”费戈斩钉截铁地接过话题:
“在下个月……不过当然!这个时间可能还要往后再拖延一阵子。反正你得保证,当我向奥斯卡正式提出第二次东征计划的时候,摩加迪沙部族的王公集体以及驻扎在君士坦布尔和伊斯坦丁堡的部族武装将出面作我的前锋。”
“哈哈哈哈……”阿赫拉伊娜笑得前仰后合,巨大的音量惊飞了落在窗台上的鸽子,连带着鸟笼里的金丝雀也开始上下扑腾。
穿着波西斯传统服侍的侍女鱼贯而入。她们给王妃殿下的寝室关上了窗户,又搬走了不断发出噪音的鸟笼。
“这是笑话吗?您在做事之前就不会考虑一下整件事的合理性吗?”
费戈挺起胸膛,他无法忍受这个异族女子对他的讥讽:“我想请问……你当我什么?你当水仙骑士团的东征是什么?别摆出一幅事不关己的姿态,你那装模作样的质问轻贱了咱们彼此的智慧,我奉劝你!有生之年再也不要像刚才那样做!怎样才算开玩笑?你的所作所为就是!还是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这是威胁吗?”阿赫拉伊娜收起了笑。
“这是忠告!”费戈笑了起来。“忠告只给亲人。威胁是给敌人准备的!”
“那我要感谢你喽?”阿赫拉伊娜举起茶杯借由喝水的姿势挡住自己的面孔,如果费戈看得到,他就会发现这个女人的面容瞬间便由春夏变作严冬。
“别说这些不着边际的话!”水仙骑士的总指挥有些不耐烦,“你对东征的意义比任何人都清楚!说吧……条件是什么?索性这里没有愚蠢的人。我也没有自大地一位摩加迪沙王公们会把安鲁看作是主人!”
“不管我地父辈们怎么想!至少是我!我把安鲁看作是……征服者!”
费戈的视线在弟媳的面孔上停留了一小会儿,但他猛地别开头,应该说,他并不清楚这个女人的面孔有多少真诚的意味包含在里面。他只知道……她怕冷。
玻璃窗结着一层浅浅的白霜,室内燃着壁炉,火光映红了女人的面孔,特别是她地脚、她的脚是美好的。就像一件精美的雕塑。费戈怀着一个男人特有地心态打量弟媳的脚,从纯欣赏的角度。
应该用无懈可击来形容这个矫捷多智、心思敏锐的女人,费戈心里想着。他知道对方的价码绝对不会开得太高,也知道阿赫拉伊娜一定会从安鲁人的角度权衡事情的轻重。她本就是一个知道轻重地女人,虽然分不出真伪,但安鲁是征服者,这是事实没错!
室内的陈设是城堡力原有的布置。异族公主在跟随丈夫进入泰坦之后就接受了一个西方人的生活方式,她会像所有的贵妇一样在梳妆台前打扮,会像所有的公主一样与那些无聊好事的女人高谈阔论,她完全泰坦化了!这说明她已经彻底融入了一种不同的生活。而且乐在其中,仅凭这一点,她就比历史上所有地波西斯女子都要优秀,因为传统的真神信徒,特别是女性,她们并不受环境的影响,立足千年的信仰和卑贱的社会地位令她们失去了思考和奋斗地能力。她们接受一切,即使是苦难也默默地承受。
费戈了解波西斯人的生活,也染指过几个漂亮的波西斯女人,这些女人里有女奴,也有地道的贵族,但大体上都是一样,她们只知一位地顺从。而眼前这个怕冷的女人……水仙骑士的最高指挥官离开了座位,他走到了女人背后。信手推开贵妃躺椅斜上方的窗户,山谷中的冷风一股脑地涌了进来,再看那个果敢坚强的女人……她皱起眉头,紧抿着嘴,光裸的漂亮的小脚已经缩进裙摆里去了。
“开诚布公地谈谈吧!你知道我无法在这过夜!”费戈转回自己的座位。他对小弟弟的妻子露出善意的笑容。
“呵呵……”阿赫拉伊娜终于放落了一直挂在发间的面纱,就像摘下一副千姿百态的面具,她向突然软化下来的安鲁元帅展露出发自内心的开怀笑声。
“是的费戈哥哥!你不能在这过夜,要不然的话……”
“可别再往下说了……”费戈连连摆手,他似乎控制不住,而他的弟媳也像遇到最好玩的事情一样笑个不停。两个人前仰后合地笑了一分钟,最后是费戈最先恢复常态,他疲惫不堪地靠坐在沙发里,用欣赏的目光打量眼前的女人。
“这是合作!”
“是的!这是合作!”
“我能为你做什么?”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说出这句话。
阿赫拉伊娜笑了,笑得勾魂夺魄,费戈却没有,他冷下面孔,因为他知道与这个女人的接触是危险的。
“既然我们已经达成共识,那就可以进行下一步的谈话了!”费戈拿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他不想继续纠缠,到了纠缠不清的时候就会有不必要的麻烦找上他。
“好吧!”阿赫拉伊娜像一位西方女子那样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她学到了这个动作的神髓。“就从水仙骑士团的第二次东征开始说起吧!如果我猜的没错,你已经发现奥斯卡在很大程度上有敷衍你的企图。”
“敷衍还谈不上……”费戈摆了摆手,他不会轻易相信这个女人所说的每一句话。“国内事务足够他忙上好一阵,这一点我是理解的。安鲁地当务之急同样是迅速稳定国内局势,所以东征急不得,再说你还年轻。等到你的儿子长大了你才有机会建立你想要的国家。”
阿赫拉伊娜没有言语,但她确实有些惊讶,很少有人如此清晰地掌握她的野心!她相信自己的丈夫是知道的,但费戈。安鲁。底波第也能猜到她的动机,这就让她对水仙骑士团地总指挥刮目相看了。
“不管怎么说,东征也好、建立一个新的帝国也罢!这两件事都急不得!我就是因为太急了,所以才被家里那些老滑头们给数落一通!”
阿赫拉伊娜微微牵起嘴角。“是差点送掉性命才对!”
“你怎么知道?”
“你弟弟告诉我的!”
费戈有些尴尬地抓了抓头,他的弟弟连这种极为隐秘的家庭事务也会告诉这个女人,这说明阿赫拉伊娜在奥斯卡的心目中拥有一个沉甸甸的位置。
“你想知道他为什么会告诉我这件事吗?”
费戈不置可否地摊开手。
阿赫拉伊娜将手边地茶壶向费戈推了推,安鲁元帅只得起身为她斟满茶杯。
女人捧起香浓的玫瑰红茶,可她在犹豫片刻之后又放下了:
“我不太清楚我的丈夫是怎样一步一步走到今时今日的地位,他并不是多么优秀,在看待一些大事时的想法甚至极为幼稚!有时意气用事、有时疯疯癫癫。有时像狮子、有时像狐狸,有时又像单纯可爱无知天真的小动物。但他成功了!你相信吗?他居然成功了?”
费戈没有任何评论,他等待着下文。
异族公主终于拿起茶杯小啜了一口,“我猜……他的成功多半归功于你们信奉的那位神明。神明站在他身边,有好几次我都认为他会败下来,可他都赢了!这不是我的直觉出现偏差,而是事情总会按照他的安排或是他的预想按部就班地进行,对这一点我无计可施,也无法理解。”
“你真地相信他的成功只是因为幸运?”
“当然不!”阿赫拉伊娜笑着摇头,“就拿这件事来说……我刚昂提到过的,还记得吗?就是他向我透漏你险些没命这件事。”
“又如何?”费戈的面孔冷了下来,他讨厌阿赫拉伊娜在提起那件事时的神情,她那副样子就好像自己已经是个死人了。
“也没有如何……”波西斯公主瞥了一眼敞开的窗户,“我的天啊!你就不会把它关上吗?”
费戈没有搭理女人的无病呻吟,“告诉我!你不是已经得到答案了吗?奥斯卡为什么要想你透露这件事?”
阿赫拉伊娜放下茶杯,“因为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有那么一天,不是我找上你,就是你找上我!”
“这又怎样?”
“这是危险地!”王妻从躺椅上猛地坐了起来。她的裙摆就在男人面前划出一道亮丽的曲线,然后像花一般轻轻飘落,温柔地与她的身体完全贴合。“你是他的哥哥,难道你对奥斯卡地为为人一无所知吗?他的冷酷、她的自私、他在受到伤害时的歇斯底里都透露着一件事——他不会真真正正地去在乎任何一个人!他向我透露你的危机只是为了告诫我,告诫我不要因此轻举妄动。不要在他的家庭内部搞些出格的小动作!想想吧……他所说的那件事是他差点因为一个不可告人的原因杀害他的亲哥哥,若换一个人……比方说是我!你觉得他在对我下毒手的时候会皱一下眉头吗?”
“别把我的弟弟形容成一个冷血禽兽!”费戈发出一声怒吼,他将身体前倾,让自己的眼睛逼近女人的面孔。
“你可以随意去诋毁我的弟弟,但你若是习惯用这种思考方式解构他的行为,那么我得告诉你,迟早有一天,他的确会在忍无可忍的时候亲手把你除掉!因为你对他付出的不是爱,而是卑劣地算计和无耻的逢迎,他不会在乎这样一个妻子。这一点你倒是说对了!”
“爱?”阿赫拉伊娜嚯地一声从躺椅上跳了起来。她对这个泰坦语词汇极为陌生。“叫你们的光明神来看看安鲁家族的两兄弟吧!一个是伪君子、一个是自以为是的白痴!水仙骑士占领了我的城市、征服了我的国土、奴役着我地民族,我嫁给世仇的王者是因为爱?你不是得了失心疯吧?”
费戈的声音突然充满挑唆的意味,“大声点!再大声点!有什么骂什么,把心里话都说出来,叫门外的军情密探听个一清二楚!”
“别来这套!”阿赫拉伊娜愤怒地背转身,她感到身后的男人似乎凑了上来,这种认知令她受惊一般退到一边。可费戈竟然用一双手臂将她固定起来,波西斯公主只得带着难以置信的神情撞入男人地怀抱。
费戈俯下头,他是要吻弟弟的妻子吗?
“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放开我!”
“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为了端正你的合作态度,我只能让咱们的关系更进一步!”
“你在说什么傻话!你疯了!放开我!要不然我叫……”
“别说话”费戈用手指挡住女人的嘴唇,“我要吻你了!别说话……”
阿赫拉伊娜的四肢是僵硬的,她完全手足无措,也无法理解为什么她会遭遇这样窘迫的事!之前的挑逗不是已经证明是无效的吗?再说……再说……费戈·安鲁·底波第是水仙骑士的半个统帅!是安鲁大家长地二哥。他不该做这样的事!他不该的!可是为什么?
费戈一寸一寸地接近女人,他的视线始终停留在女人的唇瓣上,单纯从男人的角度来说,他的弟弟是幸运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已经获得了无数。至少是现在,作为他的哥哥,费戈似乎打算从中分一杯羹。
“来人……卫兵!”
就在阿赫拉伊娜的呼吸感知到费戈的面孔时,她的力量突然爆发!这是她所能忍受的底限!她推开环抱自己地男人,又朝另一个方向退出好几步,似乎永远也不打算再和这个男人有所接触!她绝对是被吓倒了!她第一次发现,安鲁家族的两兄弟都是不可理喻的怪物!
“你爱他?”费戈似乎是在自说自话。他完全没有在乎那些闯进门的弯刀武士。
“你在说什么?”阿赫拉伊娜迷惑地望了过来。
“你爱他,要不然你就不会推开我!不管怎么说……进一步合作也是你所期望的,但是你爱他,所以你选择遵从他,而与此同时,你的野心又驱策你敌视他,你还真是一个矛盾的人……”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伊娜……我能这样叫你吗?”费戈的口气突然转变过来,就像对待自己的妹妹。他的神情和他的口吻都像一个和蔼可亲的大哥哥。“别再自讨苦吃!敏感不是错,但用错地方就是错!有时……迟钝或是反应稍稍慢一点,你会变得更可爱!”
“你是要我装糊涂?就像……卡罗阿西亚!难道你不晓得那个意利亚来的小神婆有多么令人作呕?费戈翻了个白眼,他牵住女人的收,女人没有抵触。
“你又会错意了!我不是叫你装糊涂。而是叫你正确地看待自己、进而正确地处理你和丈夫的关系,就像刚刚那样!你推开了我,你做得对极了!如果你真的让我问了下去……相信我!不用奥斯卡亲自动手,我只要一根指头就可以把你和你得野心全都送进地狱!”
“哼!你是为了灭口!”阿赫拉伊娜想要甩开费戈,可费戈没有撒手。
“你还是会错意了!这就是你的毛病!”费戈神情肃穆,“我不知道你成长于怎样的环境,但我知道奥斯卡是在监狱长大的,其实他并不会很好地掩饰自己的情感,他喜欢你,所以爱极了你和他的女儿;他要是讨厌你……”
“你就不会专程跑来戏弄我?对不对?”波西斯公主似乎明白了!
费戈摊开手,他拿起了自己的军帽和披风。戏弄也好,试探也好!现在他可以向小弟弟交差了,至少他会说。与摩加迪沙部族又或是与阿赫拉伊娜的合作不会发生问题,而夫妻之间的事情就得由他们自己去处理了。
“告辞!好好想一想,你对我说地那些就算了,我所说的那些都是发自肺腑,这才是真正的沟通!”
阿赫拉伊娜目送水仙骑士团的指挥官离开了她的房间,也许是被说到痛处,波西斯公主在武士们陆续退出之后突然倒在躺椅上。她哭了!陌生的环境、周遭仇视她的人群、丈夫对她的别有用心、疑似利用又疑似关爱的种种场景。她该哭一场的,她早就该痛痛快快地哭一场的!可她一直忍着、忍着!她爱他?她不爱他?她若是不爱他为什么要忍受心灵上的孤寂和苦楚?
女人得出结论:她爱上他了……就在多年前被他擒获之后。
“之后?之后呢?”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一边走一边翻着手里的文件,可这份文件之提到面对的问题,却没有说明解决问题地办法。
“之后?”随行的一名军官胆战心惊地凑了上来:
“报告殿下!之后就没有了!”
泰坦摄政王气急败坏地丢回文件,“告诉那个递交这份东西的家伙,若是不能在下一份奏文力提出可行性方案就带着他的问题见鬼去吧!”
“是殿下!”
“下一个!”奥斯卡没空理会这些没心没肺只知拿薪俸擦屁股地问题,他在巴特拉德克施城堡已经逗留半月有余。在这段时间。不管是站着、坐着、还是躺着,只要他没有打瞌睡,剩余的时间都在处理公务。
“殿下!尸检报告和结案陈词都出来了!”
帝国摄政王停下脚步,他看了看追在自己身后的一大队机要秘书官。又看了看凑到他身边的军情分析处长:
“今天就到这儿……”
得到命令的秘书们如蒙大赦,他们像逃命的兔子一样消失在走廊上的各个房间里,眨眼之间只留下最高统帅和迪亚巴克尔子爵两个人。
“已经结案了?”
“是地!完全遵照你的意思……”
“我有向你传达什么特定的意思吗?““您没有!但我完全了解!”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微笑着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份记载了结案陈词的报告:“好样的!干得不错!”
卢卡斯小心地陪上笑脸:“那么……殿下!您看那些受到牵连的人……”
“没人是无辜的!”奥斯卡倔强地皱起眉头,“不是说要严办了吗?就当是给卫戎部门敲响警钟……”
“是……”军情分析处长发出细微的呻吟。
奥斯卡朝卢卡斯挥了挥手,然后他就独自走进一条光线昏暗的走廊,在各个房间门口值戎的弯刀武士无声无息地跪倒在阴影里。他们的眼睛始终盯着征服者的刀,刀鞘上刻着奥斯曼波西斯人在远东地起源时期笃信的图腾。
“看看是谁来了?你的龙鳞勇士?”
阿赫拉伊娜没有理会大呼小叫的丈夫,她专注地对着镜子,那些神奇的护肤品要比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受欢迎得多。
“怎么了?”帝国摄政王的面孔稍稍一僵,他以为妻子会用一个恰到好处的玩笑话回应他的热情。
“是不是……费戈说了什么?”
阿赫拉伊娜补妆的动作突然一僵,她抓起一把梳子猛地朝丈夫的脑袋丢了过去,奥斯卡目瞪口呆!他的额头被砸了个正着,一道血滴一瞬间就模糊了他的眼睛。
“你怎么不躲?”阿赫拉伊娜大惊失色。她奔向自己的丈夫。
奥斯卡捂住额头,按照我们以往对他的了解,在这种时候他应该把眼前的女人撩倒在床上,然后抄起胯间的凶器狠狠的蹂躏她,可这一次!应该说就在他勃然大怒之前!
“你哭了?”
“呜呜……呜呜……我没有!”
奥斯卡只得抱住他的妻子。这就是他的阿赫拉伊娜!即使未来的某一天由她策划了对费戈·安鲁·底波第的刺杀行动,但他也只是疏远了她。
基本上,研究这段历史的学者总会以各种各样的政治图谋来解释安鲁大帝与他的第三皇后在波西斯问题上的讲和,但问题是!学者们难道忘记了吗?没人能在侵犯安鲁之后安然无恙地逍遥快活,但阿赫拉伊娜为什么会得以幸免呢?有没有人想过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会对妻子无法下手?只是因为他和她在性爱方面的契合?不是的!他爱她!
安鲁大帝临终的时候只选择一位皇后为其殉葬,阿赫拉伊娜显赫的一生就在她的丈夫入土为安的时候结束了!
历史学者又说,安鲁大帝总算在最后的最后给他的哥哥一个交代,也算是终结了阿赫拉伊娜皇后分裂国家的野心。可又谁会相信,在夫妻二人俭朴的墓葬地下,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携着妻子的收共渡冥河。
第三十三集 第二章
这几天早晨,几名绅士打扮的骑士沿着伯特恩省直通维耶罗纳的29号国道进入下门哥达尼地区,他们在一个浅窄的河湾看见一个巴掌大的小镇;于是他们就在河道上游不到一里的地方找了一艘渡船……
像寻常的贵族旅客一样,绅士们的穿着打扮吸引了小镇人驻足围观。一上午,好奇的客人在镇上各处闲逛,他们几乎已经完全了解小镇的全貌,包括哪户人家有个贵族远亲、哪户人家有个漂亮寡妇;所有的街道和胡同都满地是泥,大多数的南方村镇都是这个样子,绅士们决定在镇上最大的一间旅店用午餐,他们还给马匹重新订做几件铁掌,看那个铁匠的态度……估计得等到下午他们才能从此动身。
小镇就像一个身无长物的流浪汉它只是选择了这块贫瘠的河湾作为苟延残喘的地盘。镇上除了泥就什么也没有了——那些泥巴简直像来自非罗大陆的奴隶那么黑,有些地方差不多有一尺来深,随便走到哪也都有三四寸。
镇上的人家都在院子后面圈养着伯特恩种的花猪。那些猪到处转来转去,就像此地是它们的城镇。走在泥泞的马路上,人们就会看到一只浑身稀泥的母猪带着一窝小猪懒洋洋地顺着大街走过来,母猪突然打了一个嗝,一翻身就当街躺倒,小猪们便一窝地冲向摇摇晃晃的猪奶子。过路的人见到这种场面通常都会绕道走,母猪也不理会人们,它扇着耳朵、闭着眼睛,让它的孩子们尽量多吃奶水,它那样子倒挺快活,像按月拿薪水似的。
很明显绅士们在酒足饭饱之后就对小镇的贫瘠和乏味彻底厌烦了,他们有五个人。此时纷纷聚在旅店的门廊里头,一个人对其中一个伙伴说:“咱们得找点乐子”有三个人纷纷响应,只有一位面相疲惫的绅士懒懒的摇了摇头。
“这就算通过了!咱们去找乐子!”发出提议地人兴奋的拍了拍手。
过了一会,寻求刺激的贵族青年们从旅店的后院牵出一条一直被关在笼子里的大黑狗,大黑狗的嘴巴里塞满猪油,它一看到当街躺倒的母猪就兴奋地哼哼起来,贵族们就说:“去啊!小伙子!去啊!去咬它……去咬她……”
大黑狗像闪电一样扑了出去!而母猪就在耳朵被咬住不放之后发出一连串的尖叫,那叫声让街道上所有的同伴全都缩起猪头。
小猪在前四散奔逃,母猪在后慌不择路!它撞翻了一家商户地柜台,惊走了同样身为猪猡的同伴!平静地花猪镇突然热闹起来。人们的笑骂声、猪群流窜地哼唧声,最后野狗也卷着尾巴加入进来。它们追在黑狗后面,扬起一路泥尘。
贵族绅士们冲着这件开心事哈哈大笑。他们觉得异常痛快、还有轻松。那位一直没开口的男士突然朝门廊外的泥地上抛出一大串刚出炉的肉肠,野狗们停止追逐,它们像小贼一样涎其肉肠飞似的消失,大黑狗在片刻之后也跑了回来,对着掉落过肉肠的泥地嗅个不停,最后又用可怜兮兮的眼神瞅着这些百无聊赖的玩主。
“怎么对付它?”五名绅士里年级最小的那个人似乎还没玩够。
一个精于此道地男士开始琢磨眼前地大黑狗,“要我说……除非是把松节油浇在它的尾巴上,点火烧起来,或是在它尾巴上栓一只噶嘣响的脆铁盘子。瞧着它一直跑死。这样才有趣!”
“店里有没有松节油?”年轻人兴奋地问。
“你们!就是你们!”一个套着围裙的大姑娘突然在街道上的泥巴地里对着门廊里的男人叫嚷起来:
“看你们玩的好把戏!那头蠢猪撞翻了我的货架,你们是不是该向我的东家解释一下,玩乐也得花钱的!”
几个男人再也不打算对付那只大黑狗,他们开始蛮有兴致地打量这个嗓门奇大、描眉画眼的南方妇人。南方妇人身后追来一个长着一双罗圈腿的可怜虫,他扯着女人,可女人一扬粗实的胳膊就把男人掀到泥地里。男人嘴里骂着:“你这娘们……你这娘们……”可女人猛瞪一眼,倒霉的男人就像嗓子噎到什么东西一样紧闭嘴巴——他准是这个悍妇的丈夫。
也许是预想到即将发生的事情,一直没说话的绅士发言了,他用严肃的眼光瞪了瞪同行的旅伴,“赔给人家!别多事……”
一个掂着钱袋的中年人笑呵呵地凑到妇人身边,他看到妇人眼睛紧盯着钱袋,发出贪婪期盼的光彩。
“喏!给你!”
女人欣喜地接过一袋子铜版,她就知道大多数的贵族老爷都不会在这种小地方欺负一个找上门的妇人。
就在男人打算回到门廊里的时候,大胆的妇人突然扯住男人的手,众目睽睽之下,女人放浪形骸地贴到男人身上,“老爷们!要不要到我小店去坐坐?”
躲在人群里的小店男主人又开始交换:“这个娘们……这个娘们……”
男人摇了摇头,他松开女人的收走回同伴中间,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他朝同伴展示了自己的手掌,里面已经多出一张纸条,为他们传讯的妇人已经若无其事地走回街道的另一端,她家那个胆小怕事的丈夫还追在女人屁股后面。
“目标人物的哨探就在小镇外面……准备一下”领头的绅士打量了一遍纸条上的字迹,他边说边朝同伴使着眼色。
“有军人……有军人路过!”
街道突然在这声叫喊之后喧闹起来,比起五个不知所谓的贵族绅士,为劳苦大众打赢一场反侵略战争得到帝国军人自然受欢迎得多。听到闲汉的呼喊,家家户户都打开屋门,最开始是情急的孩子,他们在头上扣着权当头盔地铁锅。在泥路上汇成一大队,浩浩荡荡地往镇口的方向冲;然后是男人和女人,他们捧着酒具和装满土特产的篮子,脸上尽是伯特恩人的人情和淳朴;最后是花猪,花猪已经从野狗制作的阴影中脱困,他们又开始四处讨生活。
很快!孩子大军的欢呼声由远及近穿了过来,开始时是一个十五六的大孩子,他冲的最快。在小镇的中心水井旁边大声叫喊:“来!来了!一队骑士!还有当官的……还有一个圣骑士呢……”
男人女人们都有些兴奋,他们往前凑了凑。小镇的街道就更拥挤了!
“有路过地禁卫军……”五名贵族绅士又凑到门廊里头,年级最小的人担心地说。
“看情况再说……”领头地人发出一生低沉的呻吟。
帝国军人们过来了。是一个成编制的骑士中队,领头的竟然是一位挂着中将军衔的军长大人。军长大人身边跟着一名年轻的圣骑士,圣骑士像往常那样穿戴着银甲,神圣的骑士勋章在苍白的阳光底下依然发出刺目的光辉。这种光芒令骑士挺胸抬头,但却没有目空一切地神采,他小心地控制着马匹,还和欢笑着地孩子们热情地打招呼。
一名高达的骑士突然驾着他的唯斯特战马冲出队伍,人群呼喊着退向自家的屋檐底下。曾经的猎人妥斯拉克上尉朝迎上来的镇长一家致以军礼。他粗着嗓子对镇长说:“先生!我们只是路过,有一间旅店能给我们喂喂马再供应一餐中饭就足够了!”
镇长点头哈腰地答应着,他还想再跟骑士客套几句,可情急地妥斯拉克已经带着战马跑开了。
经历了旷日持久的卫国战争,泰坦军人已经练就了一身杀敌取命的好本事,即使战争已经结束。他们依然保持严肃的纪律性。光临小镇的军长大人没有接受镇长的好意,他和部下就在小镇唯一一所旅店歇了下来,镇上的居民用烤好的面包和刚出炉的肉肠堆满了旅店的门廊,可帝国军人一概不收,人们颇为失望,聚在门口久久不散,嘴里一直念叨这些子弟兵的大恩大德。他们说如果不是千千万万的帝国勇士在维耶罗那死命抗击法兰鬼子,这个河湾小镇恐怕就要被侵略者劫掠一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