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部分
《《泰坦穹苍下》》 · 新月 · 2026-07-25
其次!都林斯大平原上的决战只是泰坦摄政王的一次试验。军事观察家用了“试验”这个词汇。应该说,他为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找了一个台阶,最高统帅完全不尽如人意的战场表现被“试验”的实验性冲淡了,一个词就把奥斯卡说得眉开眼笑,可见笔者的功力的确非同一般!
大决战的试验性也是最高统帅也就分析过的,至少在战前他就已经明确了这个概念。由东方传来的史籍记载,早在教历前十一世纪,一个名为“秦”的国家结束了远东大陆的分裂局面,在统一的历程中,最著名的一场战役就是百万大军对垒的“长平之战”
算一算,东方王国之间进行的这场大战整整比西大陆上的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大兵团决战提前了一千七百多年,这个名为“秦”的军事帝国创造了只会出现于传说中的战果!其实,按照这篇论文上的描述,这场大战确实是传说,只有一定的参考意义,因为就西大陆现有的军事理论而言,没有任何一位军事分析家能够合理地重现那场一千七百多年前的战役!
在那次战役中,进攻方为“秦”防守一方的态势和卡尔查克特战役之前的泰坦帝国差不多。但不同的是进攻方“秦”在决战中击败了防守方,论文将攻守双方掉了过来,以东方人的决战引出西方人的决战。
“秦”发动正面进攻。防守一方因由战争策略上地失误和战术上的僵化在决战中失利,“秦”在进一步扩大战果的同时将败北地一方分割包围,最终促成包围圈中的敌人无条件投降!
不管从哪个方面进行分析。东方人在一千七百多年前制造这场传说中地大决战都为目前的泰坦军人提供了现实依据,同样的兵力、同样的主力决战背景、同样的平原地理条件、这一切都可以为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提供参考!可是……
“哦啦……这简直难以置信!”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接着往下读!他不由发出这样地感叹!“秦”
国军人在战役结束之后竟然俘虏了40万降兵!光明神可怜见!这40万人不是鸭子、不是牲口!而是40万武装起来的军人!要用多少部队去俘获40万武装起来的军人?要怎样经营包围圈才能把40万武装军人逼入无条件投降的绝境?
泰坦摄政王真想跑到东方去打听打听!看看这个世界上是否真的存在过一个叫做“秦”的军事帝国?如果存在。那么他就想确认一下是哪个见鬼的家伙为秦军在1700年前打赢了“长平之战”
接着看……下文果然提到了秦军的指挥官!奥斯卡咧着嘴巴念出拼音:
“勃……勃起……是叫勃起吗?”
杀手,璞嗤一声喷掉了嘴里的茶水,“求求你!千万别在那么念!看着我的唇形,正确地发音是白……起!白起!”
“白起?”奥斯卡转向老朋友,他都忘了自己身边就有一个东方人。
“没错!就是白起!”13兴奋地点了点头,他非常喜欢看着这些所谓的西方军事家在面对老祖宗留下的战绩时露出地那副白痴一样的表情。杀手之王笑呵呵地说:“若是依我看。跟白起这个杀人魔比起来,东西方历史上所有著名的军事将领都没上过大学!”
“白起……杀人魔?”奥斯卡露出疑惑的神情。
13敲了敲烟斗,“你干嘛不接着往下看?”
奥斯卡就接着往下看。
“哦啦他妈地见鬼的光明神!”泰坦摄政王举起报纸叫了起来。
“勃起杀了所有的降兵?他活埋了40万俘虏?这也太胡扯了吧?你们东方的历史是谁写的?这家伙跟勃起有仇吗?坑杀40万人?都林人口去了一半!1700年前?”
“是白起!”13有点不耐烦。
“好吧!好吧!”奥斯卡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勃起也好,白起也罢!这都是真的?是正史记载的?不是哪个精神病人记剥了发病时的噩梦?不是哪个小学文化的写手为了玄幻而玄幻……”
“不是!都不是!”13斩钉截铁地打断奥斯卡的话,“我再强调一遍,距今1700多年前,秦军统帅白起于长平之战尽歼敌军主力,俘获40万降兵,为了使敌国彻底失去有生作战力量和续战能力。白起毅然下达屠杀所有降兵的命令,于是……天苍苍、野茫茫……”
“长平在哪?”泰坦摄政王不想听废话。
13摊开手:“告诉你你也不知道!
“我想去看看……”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叹息着摇头,“那里一定很壮观!”
所以说!这篇军事论文在叙述卡尔查克特交战盛况的时候并没有多么出奇的地方。它只是从各个方面探讨了东西方在两场决战中的战术表现,由于“长平之战”只出现于传说中,泰坦的军事分析家又无法合理再现战争全貌,这段论述的现实价值就被大打折扣。帝国武装力量的最高统帅也就没心没肺地看了几眼,他还在惦记着“勃起”给他造成的身心震撼。
最后一部分,还是按照以往军事论文的老规矩,文章大段大段地引述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这位最高统帅在战役历程中的言行,再由普通一兵的英勇拓展到整个军人集体忘我作战的精神!总之一句话——摄政王殿下贡献突出、帝国军人前仆后继、胜利归于整个民族、归于神圣泰坦!
奥斯卡合上报纸,他转向13:
“有没有可能……”
13莫名其妙,因为奥斯卡话没说完就陷入沉思。
有没有可能?没有任何可能!
以西大陆目前的军事思想和理论实际做参照。别说是1700年前,就算现在也无法做到秦军的高度!
泰坦摄政王无论如何也想不出个所以然,他不清楚秦军到底投入了多少兵力。也不清楚在当时地历史条件下要用怎样的人力、物力才能完成对40万人的包围圈。而最重要地一点,平面战场也是立体的!秦军如何保证各个战斗部之间地协同配合?如何策动包围战线上时刻都有可能发生的反突围作战?如果再把疑问拓展得更广阔一些……见鬼的白起如何包围了40万大军?难道他的敌人就是乖乖聚在一起等着被围歼?这其中包含着多少战术较量和生死考验?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本想获得一时半刻的轻松。可他地心口就堵上了新的迷团,一位东方统帅在1700多年前赢得了一次传说一般的伟大战役,时至今日!西方王国终于有机会进行一场类似的较量,而泰坦军人的最高统帅已经占尽优势,他完全有机会“勃起”一次。可他扪心自问,不光是对战役本身,他的作战思路和对战斗部队的控制仍处于一知半解的阶段。
见鬼的鲁宾继续玩失踪,就算西方联军能够安然逃离泰坦也不是什么大事!泰坦与西方王国之间的现实矛盾又不是一次两次就可以彻底解决地!但有了第一次、那么第二次呢?第三呢?如果不能找到行之有效地操控大兵团集群作战的正确方式,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永远都只是对军事一知半解的二流货色,而且,他相信自己再也不会遇到比第二次卫国战争地卡尔查克特战役更加优越的练兵机会,这次若是无法进一步地实践,他余下的军旅生涯恐怕都要在盲目的探索中度如——,“这想想就令人遗憾!“轻松一下……轻松一下……”保尔再也无法忍受小朋友地苦脸,他将报纸翻到公众版。
奥斯卡颇为无奈地接过报纸!除了看报他还能干什么?窗外下着雨。混乱的战场就在前面,用于包围敌人的全部有生力量已像播种一样完全撒开,被召进前敌指挥部的各纵队主官除了抽烟又无事可干!这哪是在打仗?这就像是……帝国摄政王一时语塞。他形容不出来!
报上写着“都林城物价驱于平缓”、“帝国内地开始夏季的第三次播种”、“贵族元老院与皇室的纠纷逾演逾烈”、“大学城……”等等!
贵族元老院与皇室的纠纷逾演逾烈?这是什么玩意儿?
奥斯卡翻到标题的版面,所谓贵族元老院与皇室的纠纷逾演逾烈就是指五年一次的元老院换届改选,贵族院要求增加近百个席位的名额,可皇室死活不承认!
“南方人!要该死的南方人!”
奥斯卡嘴上骂着。手里干脆就把报纸揉成一团,然后远远地撇开,就像刚被烫到一样!
“事情太明显了,看看那些提名贵族元老的省份,十个要求增加名额的行省里面囊括了南方五省!他们就是打算跟我对着干!”
所有人都没理会帝国摄政王的叫喊,因为这实在没什么好说的,世上有过很多跟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对着干的人,看看他们现在怎样了?
小日子过得是不是很红火?相信其中的很大一部分人会在地狱里冲你竖起中指,但这也说明跟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对着干的下场并不是很舒坦。
雨越来越急,看看天色,却被忽然而至的闪电惊住双眼。再看座钟,清闲、郁闷、百思不得其解的一天就快过去了!现在已是教历802年7月29日的傍晚。
渗血的土壤被激烈的雨水冲毁了,颜色转暗、转白,土埂开裂,形成一条又一条的水沟,沿着小镇边缘的道路流向地势稍低的旷野。旷野中的声响无法传入市镇里的高墙,只有雨水打落屋檐和石板路的声音在鸣奏无奈的交响。
是欢呼?是噪音?晚餐的时间还没到,驻扎在小镇里的军人突然大声喧哗起来。
帝国摄政王不耐烦地推开屋门,走廊里竟然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他和几位随从走到镇长家的外间,乱七八糟的声音就是从外间连通客厅和门廊的方向传来的。奥斯卡踱到门廊底下,马灯在他头顶燃放光,亮。
“别告诉我又是哪个倒霉的军团陷在雨里无法动弹!”
军人们冒着雨,挤满门廊前的空地,他们时而看看大门的方向,时而用谄媚的、兴奋的、状似欲火焚身的眼光打量最高统帅。
奥斯卡只得认为他的战地指挥官们集体发神经,就在这个时候,门外越来越拥挤,人群中间推推搡搡,军人们费了半天功夫才自动退到门廊两边!
一个风尘仆仆的骑士走了进来,他冲面露疑惑的最高统帅单膝跪地,冒着大雨,不卑不亢地与统帅对视:
“报告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摄政王殿下!转近卫军总参谋长鲁宾元帅令!我西方集团军群所部瓦伦方面军已在该在的位置上!特此通禀最高统帅,瓦伦方面军已于7月27日凌晨重新归入近卫军战斗序列!”
小镇响起万岁的欢呼声,经久不绝!
奥斯卡就想,勃起的感觉大概就是这样!
第三十一集 第九章
夏天里的暴雨来得急,去得也急。就在刚刚,光明神惊天动地的大哭了一场。
下雨的时候,穹苍之上的浓云里似乎藏匿着一座喷泉,大股的水流不断降落地面。雨水迅疾、闪着暗淡的光亮:云层低密浓黑,遍布四野,就像造物主弄翻了一座池塘。充足的降雨量在半个小时内将大地变成茫茫一片,山变成影子、森林变成湖沼、一条自西向东蜿蜒而过的大河就变成缝合天边的银线,而真正的地平线却变成剪刀——一切都失去本来的样貌。
现在,雨已经停了,天还是黑沉沉的。森林里的暑气完全消散,入目之处都泛着波光粼粼的水色。深色的枥树、浅色的桦树、红棕色的松树、青色的柏树,森林里的颜色都被雨水洗刷得干干净净,连湿润的泥土都吐露着清新的芳香。
突然而至的大雨令肖伯河的水位又涨了几分,这令守卫渡口的近卫军官兵下意识地皱起眉头——聚在河对岸的侵略者可以制作更大的木筏,西方联军的突围部队很快就会发动新的攻势!对于贝卡方面军和斯坦贝维尔家族的战士们来说,这种担心是普遍存在的。
在卡尔查克特战役进行当中,帝国武装力量最高统帅突然改变了原定作战计划,结果呢?一心渴望与侵略者拼个你死我活的北线官兵连大决战的边儿都挨上,他们狂奔数里,在7月21日当天便于反坦联军主力阵营的西北方构筑了两道临时防线。那个时候,主战场上的红酒洋葱烧牛肉刚刚开锅。负责阻击逃敌地战士们只有一份少得可怜的冷餐。
作为交战双方,光明神并没有过分偏袒泰坦,究其本原——西方来的下等人并不存在智商问题。当卡尔查克特中央战场地主导权交由泰坦人掌控之后。联军总参谋长、荷茵兰王国的拉梵蒂·穆廖尔塞元帅就已诱劝他地国王交出了联军的指挥权(事后分析,卢塞七世多半是为了推卸责任才肯下放指挥权)
穆廖尔塞元帅在水仙骑士团发动总攻之前便动员毫发无伤的总预备队开始向战场后方转移。到23日凌晨。近卫军的临时防线最终被二十二小时不间断的冲锋给击溃,[奇+書*网QISuu.cOm]与大决战绝缘、又被西方人迎头痛击地贝卡方面军和斯坦贝维尔方面军只得极度郁闷地撤往肖伯河对岸,沿着一段二十多公里的河道与敌人对峙。
应该说,对于泰坦军方或者说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企图,西方联军的决策阶层把握得异常清楚。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被荷茵兰国王这位幻想家的言辞给迷惑。因此,大决战的失利本就在意料之中,即便是在战前,除了卢塞七世和一位代表法兰王室督战的亲王,所有人都认为泰坦摄政王在卡尔查克特的胜算要大上一些。
战败既然已成事实,联军的决策阶层只得把重点放在善后事宜上。
最开始,按照所谓的“B”计划,法、荷、利、威四国联军分路分批进行突围,企图在泰坦人没有形成包围圈之前冲出险境。
这一阶段,多摩尔省边界和肖伯河一线爆发了大大小小数十场局部战役。最先由联军中央集群分离出来地法兰王国军在距离卡尔查克特二十多公里的西南方遭遇了泰坦近卫军南方集团军群主力的顽强阻击!南方战士把维耶罗那人地怒火全都倾倒在法兰人的头上!经过四天四夜的激战,骑兵损失殆尽的法兰王国军只得向北退却,与一动不敢动地利比里斯王国军在多摩尔省的索卡拉齐亚城汇兵。
再说西线至北线!联盟军中最负盛名的战略家拉梵蒂·穆廖尔塞元帅在突围战役最初打得可谓有声有色。他曾亲自指挥精锐部队进行作战,并且成功击溃了近卫军在肖伯河内侧的阻击阵营,就在穆廖尔塞元帅策划集中全力打通去往杰布灵要塞的通道时,跑在所有人前头的威典王国军传回了一条“丧讯”
“由瓦伦要塞突围而出的近卫军总参谋长鲁宾·斯普亚留斯元帅率领两个纵队组成的步军突然挡在联军向泰坦西方国境撤退的必经之路上!”
这个消息是震撼的!也是具有毁灭性的!
突围战役最初。威典王国军对泰坦近卫军总参谋长领导的阻击集群只进行了一次试探性进攻,结果不难猜想!瓦伦要塞守军是防御的大行家,再加上水仙骑士团五个纵队组成的骑兵集群,威典人投入这场攻势的全部兵员都倒在了战场上!事后按照威典指挥官的说法,“泰坦军人就像钉子一样钉上了他们的国土,若是没有三倍于步军、两倍于水仙骑士的突击力量,逃出生天就是白日做梦!”
白日做梦也好!痴人说梦也罢!从7月29日开始,反坦联军的突围战役和泰坦军方的阻击战役基本上稳定下来,侵入泰坦的西方人被控制在“南起索卡拉齐亚城、北抵肖伯河沿岸、东起卡尼安堡、西达多摩尔省与萨维西省省界”这块不足九百平方公里的地域上!
随着泰坦近卫军的逐步缠食和推进,进入八月,包围圈在第一个星期就缩小了四百平方公里,到第二个星期,西方人只知道包围圈仍在缩小,可缩小了多少就已无法计算,因为所有的文职军官全被补充到战斗第一线。
战斗每天都在进行,如果说卡尔查克特战役是酣畅淋漓的咏叹调,此后的无数场遭遇战、伏击战、阻击战就是风格各异的抒情散文。了解到维耶罗那的惨况,南方军人带着复仇之心走上战场,尽管军群总司令尤金将军已经下达“珍惜俘虏”的命令,可各级部队的作战俘敌状况还是少得可怜。
在包围圈西方,瓦伦方面军几乎是从第二次卫国战争爆发开始就已投入作战!广大官兵早已吃尽了苦头、经历了无数劫难!
直到目前。按照不完全地统计,近卫军总参谋长鲁宾·斯普亚留斯元帅领导的西方集团军群主力已经与敌人正面交锋凹次,若再加上瓦伦方面军于要塞阵前制造的击退敌人91次冲锋地辉煌战绩。西方集群就是真正意义上的“百战之师”
这支百战之师在突围而出之后便以最快地速度避入渺无人烟的佐兰珈沙湿地,按照与帝国摄政王在多年之前的一场沙盘对决得出的构想。鲁宾元帅大胆地展开迂回作战。十余万人组成的法荷联军在湿地沼泽里转悠了一个多月,最后却发现他们只是被两支师级部队牵着鼻子走,而鲁宾元帅地主力部队早已不见踪影!
不过当然,战略转移的代价是巨大的!为了解决主力军的口粮问题,鲁宾元帅只得将为数不多的马匹变成肉干;为了不给追截的敌人留下任何线索。也是为了节省宝贵的时间,鲁宾元帅的部队没有行军必须的埋锅造饭,到了口粮也没有的时候,西方集团军群地官兵连草根也不敢吃!他们害怕随后而至的敌人看到成片裸露在外的地皮起了疑心!
这样一来,主力军饿死了人。同样是为了不暴露位置,饿死地军人没有得到很好地掩埋,而是被情同手足的战友抛进泥坛、沉入沼泽!等到部队走出无人区的那一天,近卫军总参谋长终于履行了他的诺言:
“西方集团军群主力就在该在地位置上!”可是……在那一刻,没有人欢呼,也没有人抱怨。西方军人都寒着脸!经过长达四十九天的“死亡行军”泰坦战士只有一个问题,“敌人在哪?”
他们要饮干敌人的血。饱食敌人的肉!他们饥肠辘辘、他们满腹愤冤!终于!倒了血霉的威典人冲到他们跟前,鲁宾元帅就在阻击锋线上指着敌人说,“士兵们!我看到了几万份淌着油脂的馅饼!”士兵们双目放光,他们就用对付馅饼的劲头对付敌人。而敌人留下的不是油,是在战场上涌动的海浪一般的鲜血。
终于说到西北和北方一线!若说第二次卫国战争谁最倒霉?答案肯定不是四处碰壁的反坦联军。刚刚我们已经有所了解,贝卡方面军和斯坦贝维尔方面军先是被堵在了石头坑道里,然后又因统帅临时变卦错过了急切期盼的大决战,再然后又遭遇了荷茵兰人不要命地疯狂突击,等到战线稳定,他们只得在肖伯河对岸观望敌人的动静。
光是观望自然是不足够的!荷茵兰人夜里砍树,上午造船,到了下午一两点钟的时候必定有一次针对河道上各个渡口的大规模攻势。贝卡方面军和斯坦贝维尔方面军分散在各处渡口上的兵力十分有限,每支戍卫渡口的部队都曾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发动的进攻,各地险情频繁出现,尽管泰坦战士最终击退了敌人,但长此以往……
“长此以往必定会生出祸端……”惠灵顿·斯坦贝维尔边说边走出了挂满防雨帆布的帐篷。这位丛林战士穿着一件崭新的少将制服,这源自在斯坦贝维尔公爵的一项战地委任状,不过话说回来,与摄政王殿下同期的几个老朋友里,就属从前的传令官升迁最慢。
在新鲜出炉的惠灵顿将军身后,炮兵师长和掷弹兵师长懒洋洋地跨出帐篷,看得出,这几个家伙刚刚喝过酒,各个都带着一副大红脸。
※※
走出泥泞的森林,河道渡口就在近前,与林线隔开一百多米的乱石滩地,石头缝里疯长着艾蒿和狗尾草,远远一望大有芦苇丛的架势。栈桥和一个临时搭建起来的码头在空地连接营地的那一边,桥面上堆满等待运往上游的战具物资,还有一部分盖着雨披的面粉,霉味儿辣得直呛人,可没有办法,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在上游沿岸阻击敌人的泰坦战士都得清清肠胃,要怪就怪马里亚德佳渡口的战场物资配给官在大雨天晒米面!
马里亚德佳渡口!这是靠近肖伯河大拐弯地区的最后一处口岸,位于包围圈的东北方,最为远离反坦联军地主力集群。在马里亚德佳渡口的对岸。首都战区第三纵队已经基本肃清了盘踞这段流域的敌人,守卫渡口地泰坦尼亚掷弹兵经常都会见到光着屁股的近卫军战士在河对面洗战马。这边骂、那边就回骂过来,两方兄弟部队地人马竟然骂出感情。
一天不见心里嘴上便都痒得很,那种欢快的情感不禁令人产生战争早已完结的感觉。
“这很危险……”惠灵顿将军面对雨后的大河发出一声呻吟。
塔里不耐烦地捶了一下老伙计的肩膀。“你这是怎么了?干嘛老苦着脸?你家地老头儿把你派到这个清闲的岗位还不是为了保住你的命根子?要我说……你赶快找个女人,再生一大群小斯坦贝维尔留待继承家业!到了那个时候,你家的老头儿再也不会顾忌你的死活,你爱跟谁拼命就跟谁拼命!”
“一点也没错……对极啦!”纳索夫一边打嗝一边起哄,不过他的脸色可比惠灵顿还难看。
若说斯坦贝维尔家族唯一的继承人躲到战线后方也是情有可原。但泰坦尼亚家大业大,少了纳索夫也不是什么问题,那为什么要把第一掷弹兵师派到这个远离战阵的渡口?就算这三千多名掷弹兵和三百多门火炮是泰坦帝国最宝贵的战争资源,可好钢都要用在刀刃上,放着这样一支现代化的火器部队看守补给品,这算怎么一回事呢?
“我说你们俩个!”惠灵顿少将有些气愤地调过头,“我对父亲费尽口舌才把你们留了下来,难道你们还意识不到马里亚德佳渡口有多么重要吗?”
塔里和纳索夫面面相觑,好半晌他们才反应过来!
炮兵师长说:“是你把我留在这个鬼地方?”
掷弹兵师长说:“我现在就去找最高统帅请战!”
“喂!你们到底明不明白?”惠灵顿彻底不耐烦了!
塔里和纳索夫只得板起脸,他们确实没有仔细思考过。这两位火器部队地指挥官每天都在抱怨一身蛮力没有用武之地,他们压根就没想到惠灵顿要把杀伤力最大的部队放在马里亚德佳渡口是出于怎样的用心。
“渡口对面是什么?”惠灵顿指向河对岸。
“首都战区第三纵队,他们地主力阵营就在十公之外!”塔里想起那些光着屁股的近卫军战士就笑了起来。三纵的士兵吓得他的未婚妻一直躲在帐篷里不敢出门。
“还有什么?”惠灵顿接着问。
“荷茵兰人!”纳索夫咬牙切齿地低吟了一声,他在听闻荷茵兰人地火器部队在卡尔查克特战场上给近卫军制造了大量伤亡之后就恨得寝食难安。
“荷茵兰人至少在三纵阵前保持着两到三个军的兵力!”掷弹兵师长继续补充,“从前几天的战报来看,荷茵兰人在不断收缩防线。最高统帅有意把他们逼到上游的某个地段,但具体会在哪里打场围歼战……现在我可说不清!”
惠灵顿点了点头,两位火器部队指挥官对渡口附近地区的情况都很了解,但是……斯坦贝维尔家族的继承人指向身后的丛林:
“你们知道那里是哪吗?”
塔里和纳索夫一时语塞,他们只留意到包围圈里的敌人,对身后的状况一概不知。
“问题就出在这儿!”惠灵顿的语气逾发沉重。“像你们一样,连奥斯涅摄政王殿下也包括在内,所有的前敌指挥官都把视线放在面前的战场上,费尽心思地琢磨如何完善包围圈、怎样才能不放走一个敌人!但我们若是从敌人的视角思考问题……不管这个包围圈多么完善,哪怕它是一个铁桶,西方联军也只会选择一个点全力发动突围作战!不管从怎样的战术角度进行分析,被我军四面包围的格局已经形成,分路突围只是送死,如果联军的指挥官是大名鼎鼎的拉梵蒂·穆廖尔塞元帅……就像我说的那样,他们会在一个点上发动最后的突围战,而且这个点一定是我们的弱点!经此一战,包围圈里的一大部分敌人极有可能逃出生天!”
“你是说……马里亚德佳渡口就是我们的弱点?”纳索夫端正了神色,他已感到事情并不像表面上看的那样简单。
惠灵顿笑了笑,“你还没有回答我地问题呢!在咱们身后有什么?别把视线放在那片丛林上。尽可能想远一点!”
“想远一点……”塔里侧过脑袋开始回想地图上的画面。“这是黑森林与这段河道的交汇点,往西北就是你们家控制地豪森克省,往东北……绕经贝卡谷。那就是我的老家啦!我怎么才想起来?从马里亚德佳渡口步行到我家地灰熊要塞才要一个月的时间,比从都林出发还要快一些!”
惠灵顿不笑了:“我的老朋友。你再想一想!你的家,佐雷斯省,除了苏霍伊战士……还有什么?”
不等塔里说话,纳索夫突然惊骇欲绝地叫了一声,“我的光明神!德意斯人!德意斯人被杰布伦家族地重装步兵和苏霍伊战士拖在省界上无法动弹!这么说……”
“这才是正确的思路!”惠灵顿打了个响指。“包围圈里的敌人若是想要寻找一个突破口,他们必然会找在成功突围之后能够得到接应的安全点。按道理说,他们的突围作战应该有三种可能!一是向西,突破鲁宾元帅的阵营,与盘踞瓦伦要塞的部队汇合,安全撤离泰坦:二是向南,突破尤金将军的阵营,与维耶罗那方面的法兰王国军汇合,安全撤离泰坦:三是向西北,抢渡肖伯河。打通杰布灵要塞一线,与瑞尔王国境内的联军汇合!现在……我要说地就是第四种可能性!”
塔里突然摆了摆手,他从怀里掏出一份袖珍地图。图上只有马里亚德佳渡口极其附近地区的画面。
“不用说了!”炮兵将军竟然兴奋地叫了起来,“第四种可能是我们完全没有估计到的,虽然德意斯人一时片刻还打不过来,可包围圈里地反坦联军却能打出通道找到他们!”
惠灵顿点了点头。“就是这样了!不但如此,我们的渡口堆积了各种各样的战争资源,荷茵兰人在突围的同时又能得到数量可观地补给品,若是让他们钻进丛林,追击就很异常困难,堵截更谈不上!他们会无惊无险的与德意斯人汇合!到时候……我们在北线就会面临一场新的决战!”
纳索夫敲了敲地图上的一个位置,“先别提这些想想就让人发冷汗的事情!第三纵队的主力阵营在十公里之外,与河道之间只有师级规模的游戈部队,我们现在能不能要求……”
“不能!”惠灵顿异常肯定地打断掷弹兵师长,“光凭假设无法说服任何人,再说三纵的司令官也没有权利改变部队的即定作战方针,一旦涉及到大规模的战术动作,这就得由最高统帅亲自下命令!”
惠灵顿指了指地图里的河道上游地区,“一旦遭遇强攻,我们的增援只有一个!最近的一个渡口、也就是距离我们最近的河道卫戍部队要用三个小时的时间才能赶到马里亚德佳!如果荷茵兰人派一支敢死队挡住三纵,再让几万人抢渡我们面前的这段河面……三个小时!这三个小时会发生什么事?”
塔里和纳索夫再次面面相觑,马里亚德佳渡口要在开战三个小时之后才能获得河道一侧的支援,但三个小时会发生什么?这件事谁也说不准!
“不用太过担心!”惠灵顿的口气突然轻松起来,“我只是给你们提个醒,再说奥斯涅摄政王殿下也对马里亚德佳渡口的问题有些担心,要不然……除了咱们的最高统帅,谁还有权调动帝国的两大火器部队!”
“你是说……是奥斯卡让我们留了下来!”塔里皱起眉头。
“当然!我不是说过吗?”惠灵顿的笑容有些无奈,“对泰坦尼亚第一掷弹兵师和近卫军第一炮兵师的调动只能经由摄政王殿下的手令!”
塔里摊开手,“奥斯卡就不怕他的老朋友被西方来的下等人扔到河里喂鱼吗?”
“他是怕!所以他把火器部队都留在了马里亚德佳,只不过……”
惠灵顿懊恼地抓了抓头,“摄政王殿下必然没有像我这样担心,他将火器部队放在这里只是为了最起码的安全。毕竟我还只是瞎猜!而且,若是把马里亚德佳渡口放到整个战场来看,法兰人和利比里斯人缩在包围圈的最南端、威典人又被挡在西边。只有荷茵兰人有可能冲击这处渡口。除非卢塞七世国王和拉梵蒂·穆廖尔塞元帅有勇气冒着被人永远唾弃地风险抛弃所有的盟友独力突围,不然的话……我所说地这个弱点还算不上是弱点!我相信摄政王殿下也是在这样考虑之后才不算太过担,s。”
纳索夫突然异常干脆地啐了一口:
“拜托!你刚才说了那么多,又做了那么逼真的假设!难道就让我们当成什么都没听到吗?荷茵兰人若是真地打过来了怎么办?”
惠灵顿摊开手。他望向栈桥和码头,那里有许多近卫军士兵的身影。
“真的打起来!我们就得靠他们!”
“靠他们?”纳索夫提高了音量。他倒不是瞧不起担任搬运工的二线部队,只是这根本让人放不下心。
“对!就靠他们!”惠灵顿肯定地点头,“别看他们只跟行李和货物打交道,可在这之前,他们都是在战斗中因大量减员而退出作战序列的老兵!你知道吧?我说地是身经百战的老兵!只要把他们武装起来……”
话说一半。渡口的栈桥上突然响起欢天喜地的笑骂声。
炮兵师长顺着士兵们的视线望往对岸:“哈哈!是那些有暴露癖的家伙,三纵的巡戈部队!”
“不!不对劲儿!”纳索夫瞪大眼睛,这位掷弹兵师长已成惊弓之鸟,他抽出插在腰带上的单孔望远镜。
马里亚德佳渡口上的近卫军官兵冲着对岸大声叫骂,但这些玩笑话里都透露着亲切诙谐!可出奇的,不断从对岸地河滩地上钻出来的三纵士兵竟然没有理会战友们的叫喊,他们三五一群,像逃亡一样一头冲进河面!
“新鲜新鲜真新鲜!那些家伙竟然连裤子都没脱!”
渡口上地人都这样说!可然后……
士兵们的笑容僵在脸上,他们看到高出河面的台地上突然升起一大片箭矢组成的森林!在水面上向渡口这端不停游动地近卫军战士就在下一刻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凄喊!
河水由绿变红,惨叫和哀嚎响成一片!
塔里说:
“炮!我的炮……我的炮……”
纳索夫说:
“掷弹兵!我的掷弹兵……我的掷弹兵……”
轮到惠灵顿。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截住一名想要冲进河里救人的近卫军军官。定睛一看,这个不要命的家伙竟然是大名鼎鼎的杰布灵魔鬼团团长“维尔辛赫!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锋线指挥官,有问题吗?”
维尔辛赫眨了眨眼,他用力地朝惠灵顿将军致以军礼,然后便扭身跑向码头和栈桥一旁的营地。这位响誉泰坦近卫军的著名战斗英雄一边跑一边扯着脖子高声大喊:
“所有人……拿起武器!所有人……我说的是所有人……”
“全体都有了……立正……”
军靴大力撞在一起的声音响成一片。口令这时稍稍停顿了一下,军人们保持着庄重挺拔的军姿,借着司礼官刻意制造的口令间歇开始蓄势!
“向帝国武装力量最高统帅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摄政王殿下……敬礼!”
洪亮的喝令如期而至,在场的军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迅速动作起来。抬臂、挺胸、目露豪光!制服上的勋章和军衔就在移动中爆发出耀眼的彩光!彩光连成片,军官的集体就变成积蓄了庞大能量的云彩!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摄政王殿下没有骑马,他和一大队圣骑士从小镇唯一那所教堂里面走了出来。面对在街口上集合起来的众多军官,帝国摄政王轻抬手臂,轻松随意地向鸦雀无声的军人集体回以敬礼,司礼官这时便说“礼毕”从战场上的各个角落赶到此地的作战军官们便把硬挺的胳臂放了下来。
最近一段时间,卡尼安堡经常都会出现这样的景象。泰坦帝国的最高统帅频繁约见一线部将,那种乐此不疲的劲头就像是给近卫军扩大会议做准备。除了一线作战部队的指挥官,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最敬重的客人就是各个方面地战场调度官和工事工程师。
对于前者我们已经有所了解,而后者。我们知道工程师这个称呼只适合专业领域内的设计师和建筑师,就像那位在卡尔查克特战场声名大噪的加里宁舒曼将军,他就是一位指挥调度方面地工程师。但是现在。除了配置调度军力,泰坦帝国的武装力量还要依靠更为专业地人士。
工事工程师。顾名思义,他不会造房子、不会造堤坝、不会搞室内装潢,军事设施以及地面工事就是他的专业领域。在包围战役打响之初,奥斯涅摄政王殿下并没按照自己的意愿匆忙行事,而是集合了泰坦帝国所有称得上是专业的专业人士!集思广益固然是一个好办法。但无数次的碰头会和准备会始终无法就战略战术上地分歧达成一致!
工事的设计和建设也是战术的一种集中表现方式,以近卫军战地最高指挥部卡尼安堡为例:像许多以城堡的名字命名的小镇一样,卡尼安镇得名于坐落在高地上的一座贵族城堡,从城堡的望楼眺望西方,整个战场尽收眼底,百万大军就像播种一样洒在无边无际的平原旷野上。
帝国武装力量最高统帅将他的指挥部设在包围圈最东端的出口上,在镇外有两个纵队地步军直面侵略者。这里的工事主要是壕沟和藏兵土垒。工事工程师就像土拨鼠一样,把眼前这片大地挖得千疮百孔,随着部队的不断推进,壕沟就不断像纵深延伸下去。直到泰坦战士猛然发现侵略者地阵营就在沟壑的另一端!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搞战地工程的热情一直没有消减,庞大的地面攻势要构成层次、构成系统,在最终胜利唾手可得地时候。没有什么东西会比士兵的生命更加珍贵,如果多掘一方土石就可以挽救一名战士,那何乐而不为呢?
本着实事求是的原则,帝国摄政王几乎走遍了包围圈东线的各个角落。在视察队伍的同时,也在现场校验了各种工事的实战效果。
总的来说,泰坦摄政王的战术一点也没有错,几乎所有的军事分析家都对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决断抱持肯定的态度。第二次卫国战争已经进入最后的阶段,这个阶段的战场实务已经不是尽可能多地歼灭敌人,而是迫使敌人放弃抵抗、向泰坦投降!
曾经一度,帝国摄政王在规划战场的时候并没考虑到这个问题,这固然和他的残忍性格有着直接关系,随着战事发展,奥斯卡自然觉得应该多杀一些、再多杀一些!若是有可能,他和他的帝国军人不会放走一个西方来的下等人。
但是!卡尔查克特战役结束之后,各级军事统计部门忙着数字上的业务,这些会计师得出的结果是惊人的,按照他们的说法,连战场伤亡也包括在内,如果最高统帅仍要坚持围歼敌人的大军,即使近卫军会获得最终的胜利,但泰坦帝国的自身的军事力量也会倒退半个世纪——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自然无法接受。
就在卡尼安堡的历次策划会和准备会以及战斗动员会上,我们应该说,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主动调整了自己的作战思路。在1700多年前,那位东方王朝的指挥官为什么能够取得传说一般的战果?答案其实很简单,按照奥斯卡的猜想,“秦”帝国的指挥官在战役最初就没打算于战斗中全歼敌人。事实上,没有任何人能用手里的刀剑与数十万敌人拼出一个真正的你死我活,那得不偿失。最稳妥的战术就是完全夺取战役主导权,然后围住!围住!再围住!
“有很多人向我反应,围而不攻,或者围而短攻,这种战法在很大程度上磨损了一线官兵的战斗热情,他们渴望像古代的罗曼武士一样冲锋阵前,用敌人的鲜血洗涤铠甲上的污垢!”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就站在小镇的中心广场,到会的军官太多了,会场只得借街道一用。
“你们有没有想过,古罗曼武士为什么消失了?他们是那么勇敢、那么勇武!他们应该永世长存,可时至今日,经常被人们挂在嘴边的只有泰坦军人!光辉荣耀的泰坦骑士!”
面对最高统帅地疑问。军官集体寂静无声。
“那是因为……我们在进步!”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高声念出答案。“为什么这样说?你们有人见过百万大军在一块儿拼杀搏命吗?你们当然见过,因为就是你们战胜了敌人!请注意!在经过卡尔查克特战役之后,你们已经战胜了敌人!你们用事实证明。世界上!没有人是泰坦军人的对手!”
“摄政王殿下万岁……”军官集体中突然响起一声尖利的欢呼,下一刻。所有人都附和起来。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微笑着打量欢呼地人群,在欢呼响过半分钟之后,他就微微扬扬手,欢腾的军人集体立即安静下来。
“帝国军人!回答我!在一场战争中,什么是最重要地?”
“荣誉!”
“使命”
“信念!”
“精神!”
泰坦军人的回答离不了这些。
最高统帅朝着他的勇士们摇了摇头。“不对!这些东西我们都有,但在此时此刻,最重要的就是生命!士兵的生命!如果我们任由忠诚地勇士朝向敌人壁垒森严的阵营发动进攻,就是对荣誉的玷污!就是对使命的轻视!就是对信念的曲解!就是对精神的滥用!”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要说到最重要的地方了。
“我命令!听清楚!士兵的生命……”
急促的马蹄声突然响了起来,风尘仆仆的通讯员已经无法顾及场合,他催促着座下地战马,手里的马鞭还在驱赶挡在面前的军官。
“让开!让开!都让开……”
奥斯卡有些疑惑地打量着突然闯进小镇地战地通讯员,按照战场通讯条例上的规定,执行特急极要军务的人才能穿戴代表这层含义的绿色披风。
“绿披风……绿披风……”
在场地军官们迅速让开道路,他们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战役爆发至今,他们还没见过风驰电掣的“绿披风”
骑士在圣骑士组成的盾牌阵前跳落下马,他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支封印了火漆的牛皮筒。
“报告……特急极要军务!”
奥斯卡从圣骑士手里接到传递过来的战报筒,他撕开火漆,打开封口,在场的人都用试探的眼光盯着他看。但最高统帅只是笑了笑,然后就把战报收到怀里,嘴上什么都没说。
“今天就到这儿!咱们找机会再聊!”
最高统帅的话引得军官阵营中间爆发出刺耳的欢笑,最后向统帅致敬,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便在回礼之后走开了。
泰坦亲王走进镇长家的庄园,一路上他碰到许多军官,他和所有人热情地打招呼,但在走进圣骑士严防死守的院门之后,奥斯卡知道再也不会遇到好奇的人,他就从怀里掏出战报,然后就像疯狂的公牛一样开始狂奔!
摄政王殿下撞倒了两个花盆、撞翻了一名作战参谋、撞毁了战役指挥中心的橡木门!在室内忙着绘图、忙着情报汇总的参谋军官都停下手里的工作,他们眼睁睁地看着最高统帅急冲而至!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猛一挥手,摊在桌面地图上的文件和各种杂物就像雪片一样四散飘飞,帝国武装力量最高统帅把战报“咚”地一声敲在地图上,两只眼睛乱转,手指乱点,嘴里还像惊慌失措一样地念念有词:
“不见了……不见了……怎么会不见了?”
“什么不见了?”加布里约翰特上将凑了过来,他想从最高统帅手里拣取战报,可奥斯卡死不松手,就像那件东西是他的命根子。
“不见了……不见了……”帝国摄政王没有理会在场的军官,他的眼睛都快掉进地图里。
“殿下,到底是什么不见了?”总参谋部代理长官刻意加重了音量,也加重了语气的严厉程度。
奥斯卡像突然受到惊吓的神经病人一样望了过来,他的意识开始凝聚,但口舌还不是很清楚:
“荷茵兰王国军主力……荷茵兰王国军主力应该在二纵、四纵和三纵正面的锋线纵深!可刚刚有人说……营地是空的……”
加布里上将不耐烦了,他一把就从最高统帅手里夺过战报,在瞳孔猛一收缩的同时,总参代长官就拿战报上列举着的位置和地图进行着对照。
“殿下!”约翰特将军由地图上抬起头,“……是马里亚德佳渡口……”
第三十二集 第一章
雨水令肖伯河更显碧蓝,上游来的泥沙不断沉积,河滩地就越来越高,有些地段甚至高出了地理水平线。
天黑洞洞、阴沉沉,可河水依然清澈透亮。喝上一大口,雨后的清爽和凉意一块袭进肠胃。忍不住喝一口、忍不住再喝一口……人在水面上沉浮,一会儿起、一会儿落,河水涌进口鼻,这个可怜的人不得不喝下去,他绝对是迫于无奈。
沉进水下的时候多了,这个人就发现,声音在水中听上去的感觉就像是许多人在教堂的大钟里说话!而“嗖……咻”这是箭矢穿透水面,在水底滑行的声音。幸运地避开乱箭入水的爆发的音量,这个人再一次浮上水面,他又发现,真实的声音可以变得异常尖锐、异常混乱,就像透过另一个时空抵达耳道!其实他忘了,耳朵里都是水!
视线透过水,天、地、岸,一切都变成圆顶穹庐的形状。挣扎、奋力拨动四肢、大口地换气、粗重的喘息!这是与肖伯河拼命的时候,可怜的人被水流推挤着,他无法准确地找到河岸的方向,只能任由本能驱策他的肢体与死亡搏击。
河岸!河岸就在眼前,可为什么无法靠近?距离生存的终点为何这样遥远?再使一把劲儿!再一次挣动早已酸软的腿臂!这该死的身体为什么像铅块一样沉重?这该死的河水为什么像洪流一样湍急?
有只脚似乎触到地面了!岸!这就是河岸!可怜的人在心底涌起狂喜。他看到穿戴近卫军制服的士兵在河岸上来回奔走,他听到熟悉地母语和各种各样的乡音。
一双有力的大手扯住了他地铠甲,他感到身体一轻。然后他就脱离水面,他凶猛地呕吐、凶猛地喘息、凶猛地诅咒!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死里逃生,他早就已经厌倦了光明神地鬼把戏。
“这里有位军官……这里有位军官……”
“军官?”可怜的落水者把眉头皱紧。他的心脏正像打鼓一样疯狂地跳跃着,他的身体和头脑已经被河水压迫得失去了动力。不过他隐约记得。就在刚刚,他带领所剩不多的士兵冲出伏击圈地时候,队伍里好象只有自己一个军官,他不得不发出一声叹息,见鬼的光明神再一次给了他同样的遭遇。
“中尉!中尉……看着我中尉!”
可怜的人抬起头。他收起脸上的狰狞,至少是在面对战友的时候,他得表现得像一名刚刚获救的倒霉鬼。
“中尉!这里是马里亚德佳渡口,你醒一醒!你得告诉我对岸发生什么事了?”
对岸发生什么事了?获救的近卫军中尉侧过脑袋仔细想了想……巡戈、遇袭、重重伏击、拼死突围、投河、获救!对岸还能发生什么事?
该死的荷茵兰人打算在一个不可能的地方发动突围!
“鬼子兵就在对岸,你去问他们!”
维尔辛赫中校不耐烦地打量着这个搞不清状况地可怜虫,不过他也看得出,面前这个不知轻重的家伙绝对是个身经百战的老兵!吐完了、喘完了、骂完了,这个地痞一样地近卫军中尉没有像其他那些成功渡河的士兵一样哭着向人倾诉自己的遭遇,而是旁若无人地活动了一下四肢,又极为慎重地检视了一遍身上的东西——如果不是历尽沧桑地老兵。谁会在遭遇一场一面倒的伏击战之后在意这种事情。
近卫军中尉从脖子上摸出他的黄金项链,神牌好端端地缀在上面,他就如释重负一般轻松地吐了一口气。
“你总得说一说。我还得向戍守渡口的几位长官通报敌情!”维尔辛赫蹲了下来,他知道不能用威逼恫吓之类的手段跟一个身经百战的勇士打交道。
“你是谁?”中尉终于收起脸上的玩事不恭。
一名站在维尔辛赫身边的战士终于忍不住了!
“这是我们团长!杰布灵魔鬼团团长!马里亚德佳渡口的锋线指挥官!”
“嚯!还是个大英雄!”近卫军中尉发出一声赞叹,即使是再无知的泰坦军人也听说过杰布灵魔鬼团的大名。
“别兜圈子了!赶快报告吧!你的名字?你的军阶?你的部队?你的部队遇到了什么状况?我只想跟聪明人打交道,咱们时间有限!”维尔辛赫提高了音量。他得让眼前这个讨厌的家伙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叫我克利斯吧,中尉军阶是上司赏下来的,于我本人没有多大关系!至于我的部队……”克利斯苦笑了一下,按照三纵总司令的说法,在地狱门前走过一遭的勇士不该再去第二次,克利斯就和他的步兵大队得到巡戈战场外围这个清闲的活计,可是现在,刚被破格提升为中尉的克利斯只能感叹光明神的鬼把戏的确高明。
“首都战区第三纵队的克利斯?不是3291师的克利斯吧?”附近的一名士兵凑了上来,就像无人不知杰布灵魔鬼团的大名一样,三纵第囚,师的光辉事迹早已深入人心。
“就算是吧……”克利斯点了点头,他一点也不在乎头顶上的虚名。
“你们长官在哪?一块儿过去吧!有些事情是得说一说!”克利斯边说边从河滩地上站了起来,他望往对岸,肖伯河的另一端已经满布往返奔驰的荷茵兰骑兵。近卫军中尉朝面前的水岸吐了一口浓痰,目光透出暴虐的意味。看得出,就是对岸的骑士把他和他的士兵逼入绝境。
望着代表生死一线的河道,克利斯的怒火正在不断堆积。一路走着,他想到很多,那些饥肠辘辘的鬼子兵会把泰坦战士留在对岸的尸体扒个精光,还会把附近的几个村落洗劫一空——那种情景想一想就让人发疯发狂!不过克利斯还好一些,他从地狱出来进去。灵魂早已出离死亡地樊篱。
天上,阴云密布,无风无光。只有野鸽和鹰的身影;穹苍之底,肖伯河像一潭浓绿的死水。水面上浮着箭和泰坦战士地尸体。不知为何,水流忽然缓了下来,军人的尸首就在水面上时起时伏,那个场景恰似一幅笔触散乱地印象画作品。
肖伯河在马里亚德佳渡口下游十多公里的地段开始拐弯,转道流向西北。越过贝卡谷、穿越黑森林边缘,最后注入佐雷斯省埃德蒙山谷附近的大冯卡利尔湖群。马里亚德佳是河流大拐弯地区唯一一个可以充作深水码头的天然渡口,这里河道开阔,宽近七百米,流量受季节影响在春夏时节极为充沛。
按照惠灵顿·斯坦贝维尔将军的考虑,荷茵兰人选择马里亚德佳作为地突破口的主要原因不外是渡口背后的黑森林可以掩护突围大军躲避追袭,但他忽略了一条更便捷的路径,若是有足够的渡船,荷茵兰人就可以顺流而下,直达大冯卡利尔湖群。在那里。德意斯王国军已经开辟了进攻佐雷斯省西南部地区的出击营地。
不管后事如何,惠灵顿根本不予考虑,他已朝向远天的神明立下誓言。不会让一个荷茵兰人冲过临时武装起来的渡口防线。如果他失败了,他就不会是斯坦贝维尔家族的接班人!作为就任家长的最后地考验,马里亚德佳阻击战应该也必须是他作为一名帝国军人的颠峰之战。
这种背水一战的际遇在人生中总得有过一次!
此时此刻,渡口防线一片混乱。拖拉炮车地骡马喷着鼻息打着响鸣。包括民夫组成的预备役在内,所有的男人都拿起了武器。已经装载上船的战具物资又被不停喊着号子地近卫军战士给卸了下来,士兵们就地取材,崭新的弓箭和成捆的铁矛长枪很快就被充入一线战队。
在渡口东西两侧沿河一线,近卫军的装卸工和斯坦贝维尔家族的一支步兵独立旅已经排开了稍显松散的防守阵势,若是把预备役也算在内,泰坦帝国守戍马里亚德佳渡口防线的兵力只有八千子弟。
走进空荡荡的营地,即将遭遇一场恶战的指挥官们都聚在惠灵顿将军的私人帐幕里。塔·冯·苏霍伊将军和纳索夫布仑塔诺泰坦尼亚将军守着长方桌,两个人一直对炮位摆放和掷弹兵用于防守的功效问题争执不休,等到维尔辛赫中校将克利斯中尉领进门,将军们才停止争吵,转而打量有幸生还的帝国勇士。
克利斯向将军们敬礼,他不太喜欢跟贵族和高级军官打交道。没有多余的废话,近卫军中尉径自拣起摊在桌面上的渡口防区地理图例。
※※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克利斯指点了一下河道对岸的三个位置。“刚刚被鬼子兵赶过来的时候我特意观察了一下,如果荷茵兰人要抢渡这段河道,他们只能在这三个相对开阔的地方展开队型,然后在这三段河区登上木筏,进而向我方发动攻势。”
“你确定?”塔里皱起眉头,如果按照这名近卫军中尉的说法排布防御炮火,他就得重新规划火力区域。
“我百分之百地确定!”克利斯果断地点了点头。
纳索夫将军凑了上来,他看了看图上位置,但也露出一副仍欠考虑的神情:
“中尉!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说……你被荷茵兰人追击、最后落水,这个过程是混乱的、仓促的!你在刚刚真的仔细观察了对岸的地理……”
“我再说一遍!”克利斯有点不耐烦,这些当官的就是喜欢胡乱瞎猜。“我和我的大队被鬼子们追击、又被鬼子们逼得投河,这都是事实!可刚刚在对岸,我是最后一个下水的,在这之前我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事实就是如此!”
“我相信你!”惠灵顿终于站了出来,他拍了拍克利斯的肩膀,“中尉,感谢你为祖国所做的一切!可如果不介意的话,你和你的人已经在地狱门前走了一回,你们应该休息一下,然后……”
克利斯凶狠地摆了摆手!
“拜托。可别这样说!尽管休息一下是必须的,但等到我养足了精神……”近卫军中尉抄起一把骑剑甩了两甩,“荷茵兰人得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我地步兵大队损失了一多半,鬼子们就得赔我人命!十倍地赔回来!”
惠灵顿似乎还想说点什么。可幕帘突然掀了起来,一名穿着军情局制式军服的近卫军少校大步流星地走进门来。
“向您报道!”
惠灵顿朝对方回礼,但他有点苦恼:“我记得……给你的命令是带着留驻此地地军情人员尽快撤离!”
“我知道……但我认为这个命令只是您在跟我开玩笑!”少校军情官员不卑不亢地迎向指挥官的眼睛。“我地上级给我的命令既然是留驻此地,那么我就有责任坚持到最后一刻,这是一个军人的使命。”
惠灵顿沉默片刻。最后他终于点了点头,并和这名执意留下来的军情官员用力地握了握手:“那么好吧!看看你这边有什么!”
军情少校从自己的公文袋里取出一封浅褐色封皮地信件,这种颜色至少说明信件上的消息还未经证实:
“我翻拣了一下各个战线上传递过来的军情资讯,结果就发现这个……”近卫军少校展开信纸:
“8月4日、8月6日、当事人笔录……在荷茵兰王国军不断撤退的路径上,我们的士兵发现了炮车移动的辙印,不止一次!前敌情报测控中心的分析家们认为……荷茵兰人至少还保留着一支师级规模的火器部队,那是荷茵兰国王保住性命的本钱!卢塞七世不会任由最宝贵的战争资源全部毁在战场上!”
“你想说什么?”纳索夫布仑塔诺泰坦尼亚将军有些气恼地皱起眉头,他已经预感到……这位军情官员不是来帮忙地,而是用一颗大石头砸了那个掉进井里的倒霉鬼。
“这只是我的猜想!”军情少校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我认为……这是要命地时候!卢塞七世要是不想象个可怜虫一样率部投降。他就得在最关键的地方和最关键的时刻动用保命的最关键地力量!”
“有道理……”纳索夫一边点头一边呻吟。
“没关系!”塔里拍了拍掷弹兵师长的肩膀,“还有我呢!还有惠灵顿呢!还有维尔辛赫、还有出身3291师的勇士!荷茵兰人做梦也别想冲过来!”
“可问题是……他们必定会冲过来!”作为阻击战役的指挥官,惠灵顿必须客观地思考问题:
“他们人多势众!横竖都是死。冲出去总比留在包围圈里的幸存几率要大上一些,所以……我们必然会遭遇开战以来最猛烈、最凶狠的进攻!”
惠灵顿将军似乎还想说点什么,可帐幕外面突然响起喧嚣的战鼓奏鸣。
几个人走出门,视线越过营地越过渡口越过水波荡漾的河面。就像克利斯中尉说的那样,荷茵兰王国军集中在三个点上,士兵们合力拖举着宽大的木筏,他们踩在泰坦国土上,下一刻就要玷污泰坦的血脉。这些侵略者显然是有备而来,木筏是早就打造好了的,荷茵兰人只需把板材组装起来就可以投筏下水。
惠灵顿·斯坦贝维尔将军向两位老朋友微微笑了笑:
“先生们……祝你们好运……各就各位!”
锋线上的阻击部队已经各就各位,这条由八千子弟组成的钢铁防线没有所谓的纵深防区,也没有可以抵挡敌人的第二梯队,八千子弟!这就是全部!他们面朝河面,河面上铺开了无数敌人。荷茵兰人喊着外国话,木筏两侧的士兵都在划水。一边是生、一边是死,这道选择题的答案会是多么简易!
泰坦战士的阵营中走出一位将军,那就是惠灵顿·斯坦贝维尔,独立第一步兵旅的士兵不禁有点纳闷,邋遢惯了的指挥官竟然刮净了脸上的胡子,还换上一副崭新的铠甲!没有胡子的掩饰,惠灵顿就露出一副美男子的样貌,看得塔里身边的维恩上尉一直抱怨自己嫁得为时过早。
惠灵顿擎起手上的硬弓,钢铁箭头在乌云下面发出黑灿灿的光亮。
猛一弹指,弓弦轻颤。箭矢飞出!斯坦贝维尔家族地神射手目送羽箭破空而出、上升下落。河面上的侵略者也在盯着这枚急箭,可箭矢的下落速度太快了,只是一闪就在人们地视线中彻底消失。不过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冲在最前边的木筏上突然有名划浆手一头栽进水里。
“这是三百步!”惠灵顿边说边将手里地硬弓交给箭士队伍的指令长,“等到距离敌群二百步的时候……叫荷茵兰人知道我们的先祖为什么会把双刀挽弓旗视为图腾!可别让他们会错意!”
“是!”箭士队伍的指令长接过指挥官地弓箭。虽然他做不到三百步内一箭致命,可到了二百步……杀人夺命就像喝口凉水一样轻松惬意。
天似穹庐,阴云下的森林和河道响起了古怪的声音。一团火光突然由浓绿的河面上空急掠而过,伴随着硝烟和厉啸,光弹在河道上空划出一条拖曳着白烟的曲线。爆炸发生在一瞬间!确切一点说。这并不是爆炸,实心弹的底火猛烈燃烧,推动铁弹砸实河面!
水浪翻飞、急流如注!巨大的声势令缩在木筏上的侵略者本能地举起盾牌。实心炮弹怎么会畏惧盾牌?数缕烟火陆续升空,炮声隆隆,此起彼伏!暴烈的鸣叫很快就占据了天地之间的所有音轨!
呼应着遮天蔽日地弹幕,肖伯河立时变作一壶沸水、一锅浓汤!水里烫着钢铁,汤里煮着血肉。血肉之躯和盾牌木筏的碎片四散纷飞,只要空中飞过一枚闪耀着五彩光晕的炮弹,河面上就有一艘木筏倾覆在即!好一点地四分五裂,倒霉的就被炮弹的冲力砸飞上天!
不过……当然!荷茵兰人仍在不断向岸基推进。尽管猛烈的炮火制造出惨烈地声光电影,可仍有近百支小筏迅速接近近卫军战士的阻击锋徽“掌管森林和风的大精灵啊……侍奉您的斯坦贝维尔在向您祈祷,乘着您的神翼。将满载着荣誉和必胜信念的箭矢带向目标!”
结束历行的祈祷,箭雨如期而至!
斯坦贝维尔战士换上了硬弓重箭,这是生死存亡的一刻,没有人吝惜造价昂贵的铁箭。阴霾的天空很快就被疾飞疾落的箭矢填满了。纷飞的羽箭就像是一条钢铁组成的洪流从地面一涌而出,经过河道,射穿盾牌、射穿人体、命中挡在潮头之前的一切。
没有征兆、没有交流、敌我双方甚至没有打声招呼!一场血战突然爆发,又在爆发之初就将惨烈和紧张的气氛提升到顶点。泰坦战士立稳阵脚,他们用渡船上的各种物资堆砌成堤垒,又用胸膛和刺枪面对即将登陆的敌人:荷茵兰士兵在风雨飘摇的河面上艰难前行,他们愤力摆桨,可划桨手最易被炮火撕成尸块,也最易成为箭手的狙击目标。
河道成为聚集尸体和各种碎片的垃圾场,血水将墨绿变作浑黑的褐黄。在河流轻拍岸基的时候,人未到,血液已先于人体涌上滩头,然后就是浮力大、重量轻的木屑,然后再是千奇百怪的残肢断臂!几乎是一瞬间,随着炮火和水流的急奔,河滩变作鬼怪横行的地狱。
炮兵师长在他的面孔上挤出一副狰狞邪恶的嘴脸,他在诅咒荷茵兰人!这些西方来的下等人给他们的进攻挑了一个难得的好时机。暴雨令近卫军第一炮兵师寸步难行,有十几门火炮就因降雨受了潮,在大部分的六磅炮开始向敌人发动火力急袭的时候,塔里的八磅炮和几门块头最大的要塞炮还陷在滩涂的泥地里。
苏霍伊少爷脱掉了他的将军制服,只穿一件完全被汗水打湿了的丝绸衬衫,他和士兵们一起,喊着号子、推着炮车,在泥地里愤怒地挣扎,但一直不见起色。
炮兵将军的未婚妻不知从哪钻了出来,她领着一队民夫,民夫们擎着铁锹和铁镐,他们迅速在炮车前挖出一条交通壕。塔里拦住他那女扮男装的爱人,两个人似乎还发生了争吵,争吵的内容无非是“你走开!”“我死也不走!”
纳索夫布仑塔诺泰坦尼亚将军已经步入中年,他没有精力像年轻的小伙子一样东奔西走。掷弹兵师长选了一处略微干爽的土坡,时而带着深沉地眉宇打量一下河滩战场。时而用不耐烦的吼叫催促他的战士快点挖掘战壕。
泰坦尼亚第一掷弹兵师地战壕在距离滩头锋线尚有一百米的林地附近,沿着黑森林地边缘,掷弹兵掘开一条跨越了整个营地的步兵战壕。
步兵战壕这个词语应该是第一次出现在战争中。与其说是纳索夫将军的创造,不如说是戍卫滩头阵地的泰坦战士根本无险可守。他们只得把自己藏进泥水横流的壕沟,等待抢渡肖泊河地敌人冲到他们跟前,然后“乒!乒!乒!”……那个场面是所有人都在期待的。
教历802年8月19日,时间已经上午11点,再确切一点说。时间已经把荷茵兰王国军送到阵地前沿,第一支木筏冲上滩头、紧接着就是第二支、第三支、第四支……
泰坦战士的箭矢已经开始平射,那些来不及举起盾牌的侵略者就像倒在镰刀下的稻草一样,他们叫嚣着冲上来,在惨呼声中栽倒。
位列锋线最前沿的泰坦战士依然保持严整的阵形,他们的刺枪在盾牌中间组成无法逾越的钢铁丛林,敌人怒吼着撞了上来,但这是无谓的,就像用鸡蛋碰石头,泰坦战士只是嘲讽地笑了笑。任由毫无阵营可言地敌人挂在他们的枪头上。箭还在飞、炮火还在轰鸣,马里亚德佳阻击战已经打响了,荷茵兰人投入一个军。可成功冲上河滩或者说是挂在泰坦战士枪头上的人只有数百名。
不过……当然!情况不会始终都是这样!
河中散落着地垃圾越来越多,闯入河心的木筏也越来越多,荷茵兰人似乎打算把整个集群全部投入渡口之战,河道中已经出现了近千支木筏。泰坦帝国的炮兵战士甚至无须瞄准,只要炮口发出怒鸣,河心中就有一支甚至是两支木筏变为碎片。
大战似乎惊醒了沉睡于肖伯河中的某位神明,河心深处不断升起冲天地水柱,那是神明在宣泄高涨的怒火!可为了生存而拼搏的人并不在乎这些恐怖的场景,他们仍然高举着盾牌,仍然奋力地划桨,他们的固执和不断前进的势头令最英勇的泰坦战士也要赞叹不已,但无论如何,荷茵兰人在做无谓的牺牲,如果不能保持集群冲锋团体作战的阵势,他们在面对集结起来的泰坦战士时只有送命的份儿。
好景不长!就在锋线上的泰坦战士开始感受到人海的压力时,第一炮兵师的火力突然慢了下来、河道上的喧嚣也弱了下来。又过了几分钟,炮火完全休止,尽管火力更加凶猛的八磅炮和为数不多的要塞炮已经进入位置,但塔冯,苏霍伊子爵似乎并不打算继续投入弹药。
锋线上的泰坦战士开始祈祷,斯坦贝维尔的箭手更加疯狂地投射箭矢!可这一次!敌人冲出木筏,他们聚在一起了,冲一个稀稀落落的百人队到一个声势惊人的千人方阵,大盾连成一片,形成一只漆黑的、不断移动的怪兽。
突然!泰坦战士身后又响起一声火炮的吼叫!众目睽睽之下,这枚忽然闯进战场的炮弹就落在距离锋线前沿不足十米的地方,猛烈的爆炸将敌我双方都吓了一跳!
在林线边缘的战壕里,纳索夫将军小心地叮嘱手下的几位炮兵连长:
“留点儿神……不要把炮弹打在自家兄弟头上!”
泰坦尼亚第一掷弹兵师终于投入作战,团属炮兵连全都藏在森林里,就在荷茵兰人打算向锋线上的泰坦战士发动第一次突击的时候,森林中响起古代皇族的号角!
可以想见,荷茵兰人又一次溃不成军,他们被打散了建制,只能三五一伙地冲向戒备森严的前锋战线。
肉搏战开始了,可一点看头也没有。敌人的冲锋软弱无力,泰坦战士需要做的只是抬一抬手,或是放箭、或是挥舞战刀!他们的敌人在锋线前沿根本没有立足之地,身后是连绵不断的炮火、面前是坚定顽强武装到牙齿的泰坦战士,即使荷茵兰人从未像今天这样勇猛无畏地冲上战阵,可他们的努力就像肖伯河的水流一样一去不返,甚至没有激起波涛。
很快,一面倒的局势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出现了变化!近卫军第一炮兵师在第一轮火力急袭之后无奈地进入炮火间隔时间。河道失去火力封锁,越来越多地木筏冲上浅滩,越来越的荷茵兰士兵投入锋线战场。尽管掷弹兵的炮兵部队并不输于老牌地第一炮兵师。但敌人越积越多,泰坦战士的锋线开始全面接敌。敌我双方就在盾牌内外互相推挤、互相碰撞,撕杀呐喊响成一片,刀光剑影闪耀寒芒,人体地价值只能用凶器的锋利程度来衡量,生命的存在只能用残忍的杀戮来实现!
“锋线在退……”惠灵顿将军已经发现这一点!
敌人的压迫坚定有力。就像战前地预计一样,八千子弟兵无论如何也抵挡不住几万头畜生分作无数个批次进行的猛攻!开始只退一步,紧接着又退了好几步,这要退到什么时候?
“冲!冲!冲!”惠灵顿发出忍无可忍地吼叫,他从战线后方直奔接敌最前沿,他一边走一边大叫着口号:
“祖国万岁!泰坦万岁!斯坦贝维尔人不要后退!”
斯坦贝维尔的丛林战士不再后退了,他们簇拥着指挥官,追随着双刀挽弓旗,顶着河道上投来的箭矢,顶着敌人不顾一切的凶猛进攻。他们前进了一步!
这一步是关键的一步!惠灵顿·斯坦贝维尔冲到最前头,敌人在冲,他也在冲!泰坦战士在指挥官的激励下完全振作起来。他们劈砍的动作更加利落、他们挺刺的劲力更加凶猛!他们丢开了碍手碍脚的盾牌,直接用胸膛催逼敌人;他们丢开了伸展不利地刺枪,用短剑和双刀结果近在咫尺的鬼子!敌人不惧牺牲,泰坦战士就悍不畏死:敌人发动猛攻。
泰坦战士就用更凶狠的攻势把入侵者赶回水岸!
八千子弟兵面对数以万计地敌人,他们时刻都在流血、时刻都在牺牲!拼搏的吼叫和震耳欲聋的杀伐声混合在一起,即使是光明神也无法分辨敌我双方的语言孰优孰劣,这是战争!这是战场!战场上没有神明光顾,只有贪婪地打量着血肉和魂灵地冥界之主。
此时此刻,战役仍算刚刚打响,可绞杀生灵的逢魔时刻却已悄然而至!战场上没有神明,却闯进一只恶魔,恶魔用最血腥的法术迷惑了人们的心志,让置身于此的人变成杀戮机器、变成狰狞的猛兽!
锋线巍然不动,敌我双方就在仿佛永无止境的杀戮中分享逢魔时刻的恐怖。生命一个接一个地陨落,恶魔开心极了,他唱着赞颂战争的歌谣、数着即将迎进深幽冥府的亡魂!亡魂是恶魔的财富,即使是光明神也无法干涉地狱的事务。
惠灵顿将军似乎是被一件重型兵器劈开了肩甲,他的左臂无法动弹,鲜血顺着铠甲一直流到大腿上,在这种情况下,他只能任由家族士兵把他架到后阵。泰坦战士的后方阵列已经出现成片的空地,那里本有许多士兵的身影,可他们都已冲上锋线牺牲的补充战友留下的位置。
惠灵顿呆站在那里,他环顾左右,如果再打下去,源源不断冲上滩头的敌人很有可能会把八千泰坦子弟兵一个不剩地吃掉。
战役指挥官苦恼地叹息了一声,他本以为自己能再坚持三两分钟,可现在……一秒的延误都是无法谅解的。
“沉船……点火……”惠灵顿发出命令。
火头最先出现于渡口码头,先是渡船,再然后就是那些无法带走的粮食和辎重。大火在栈桥上迅速蔓延,很快就波及到滩头。泰坦战士已经在滩头预先洒下煤油,就在荷茵兰士兵疯狂投入作战的时候,他们脚下的土壤突然剧烈地燃烧起来!血和火立刻交织成晚霞一般绚烂的图景,人体就在火中挣扎,其间还回荡着撕心裂肺的惨叫!远远一听,凄惨的哀嚎就像无数魔鬼在地狱的集会上放纵地欢笑。
维尔辛赫中校始终都在锋线上,他紧盯着耸立在河滩地上的火墙。
火墙前面是仍在苦苦支撑但已彻底陷入绝境的下等人,火枪里面是差不多快要烧成灰烬的鬼子兵,火墙后面是不断涌上来的荷茵兰战士,他们在忙着灭火,忙着开辟一条没有障碍物的滩涂通道!
他们为什么要在两军阵前清扫战场?维尔辛赫中校摸不清头脑。由于事发突然,他已把刚才地事情忘得一干二净!就在不久之前,马里亚德佳渡口的锋线指挥官似乎看到对岸的荷茵兰人将一些形象古怪地大型木筏投放河道。
战场上。错误再所难免,维尔辛赫的健忘虽然是可以避免地错误。
但交战双方的际遇并不关他多少事情。至少在河道上突然响起炮火轰鸣的巨大声浪时,维尔辛赫做出了极为正确的决定:
“撤!撤退!撤离锋线……撤离锋线……”
既然指挥官第一个调头向后,多少都有些莫名其妙的泰坦战士也没有犹豫,他们丢下面前地敌人,集体向后退却!
河道上的炮弹终于收到成效。泰坦战士的阵营中间陆续爆起炸裂的光火和四散飞舞的残肢!荷茵兰人真的将所剩无多的火器部队投入最关键的战役,尽管他们的火力力度比之近卫军的多口径大炮要逊色很多,但对涌上滩头地荷茵兰士兵来说却是一种莫大的鼓舞,他们面对溃退中的泰坦战士发出激烈高昂地欢呼,就像他们已经赢得了这场战斗!
泰坦战士没有停,他们甚至没有多余的时间看顾那些遗落在战场上的伤员,没有多余的口舌之争,在泰坦尼亚第一掷弹兵师地战壕两侧,有生力量损失达三分之一的泰坦战士陆续避入森林的怀抱!
透过火场、透过硝烟,荷茵兰人正在滩涂上重列阵型。侵略者的身影一字排开,似乎填满了整个渡口地区的河道。
惠灵顿冷笑、塔里在冷笑、纳索夫在冷笑、维尔辛赫在冷笑、克利斯在冷笑……所有的泰坦战士都露出一副阴冷蔑视的笑容,他们平静地打量着挤满侵略者的河滩。就像是在审视一条直达地狱的通道。
伴随战鼓的奏鸣,已经看到胜利在绽露曙光的荷茵兰人终于向退出一线阻击阵地的泰坦战士发动总攻!硝烟中涌出了数不尽的士兵,他们声势浩壮,像远古的野蛮人一样怪叫着冲上战场!
在火炮诞生之前。爆炸的音量疑似恶魔的腔调:在火炮进入战场之后,炮弹撕裂空气、撕碎大地的声音就成了最美好的交响!近卫军第一炮兵师和来自泰坦尼亚的掷弹兵勇士齐齐施放弹药,三百门各式火炮接连爆响的声音大到森林抖颤、天宇倾斜!无数枚燃烧着炮弹在天空中划,出无数条灿烂的轨迹,然后……巨大的音量似乎静止了比一个世界还要漫长的两三秒!
爆炸!激烈的爆炸,疯狂的爆炸、遮天蔽日的爆炸!侵略者的冲锋阵营在如此大规模的爆炸中化为乌有,荷茵兰士兵就在硝烟和光火弹片组成的浓雾里变作破碎的尸肉,血块和泥土四散飞溅,与肉体的碎块和残破的兵刃一起,在炮火中分裂、又在新一轮爆炸中重组!
炮火硝烟组成的通道仿佛没有尽头,荷茵兰士兵却全然不顾地猛冲猛跑,尽管他们已被摧残得七零八落丢盔弃甲,可他们还是倔强地冲出火力覆盖区域!当眼前的场景再次开朗的时候、当绵绵无际的黑森林近在咫尺的时候,从未如此英勇过的荷茵兰王国军再次发出冲锋的怒吼!
“第一排……举枪!”
随着一声平淡的口令,在战壕中冒出头的泰坦尼亚掷弹兵便纷纷扣紧弹药撞机。
“瞄准……”
调整标尺、确定准线、再用准具圈住一个不断接近的目标。
“射击!”
枪口发出或清脆或沉闷的鸣叫,阵地上飘过缕缕白烟,在烟雾的另一端,猛冲上来的荷茵兰士兵就像等待收割的庄稼一样倒在阵前,他们的身体被凿开了冒着鲜血和热气的孔洞,那种情形就像切开了加了红豆馅儿的起司蛋糕。
“第二排向前……举枷——,“瞄准……射击……”
此起彼伏的枪声很快就淹没了口令,当第三排掷弹兵走上战壕的射击位置时,在步枪的瞄准具上已经很难找到仍在移动的敌人,但是……
“放!”
枪声大作……似乎从未停止过!
枪火硝烟在寂静的战场上缓慢地散开,地面上露出了叠压成片的尸首,在尸体最为密集的地方,泰坦战士看到一面鲜艳的军旗屹立当中。
战鼓又响了起来,与以往不同,这次是一队背着步枪的士兵敲响了肩带底下的小军鼓。
“举枪!”
一名荷茵兰军官用外国号命令他的士兵。
战壕里,泰坦尼亚掷弹兵重新装填弹药,在这个时候,他们只能不去留意敌人的举动。
“瞄准……”
黑洞洞的枪口瞄准了泰坦士兵的战壕。
“放……”
如果有人看到这一幕,一定会为世界军事史上的第一次步枪兵之间的战斗报以嘲笑!敌我双方就像扯线木偶一样在战阵两侧站好,你开一排枪,我开一排枪,令人感到惊讶的是,步枪战士根本不会闪躲,好象他们命该如此!
在猛烈密集的枪火下,泰坦尼亚掷弹兵一个接一个地栽倒,等到枪声停歇,纳索夫布仑塔诺泰坦尼亚将军就带着第一排士兵站上射击位置,这是他的战斗!
第三十二集 第二章
室内昏暗,向南开着一扇刻着木雕的网格小窗,窗外阴霾满天,窗内愁云惨淡。狭小的静室摆着一张行军床和一张四脚方桌,床是近卫军制式的帆布床、方桌是镇长家里的收藏,两样东西都很普通,只有缩在角落的一具冰熊沙发,张显出与房间格调完全不一致的怪异氛围。
十年了吧?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始终带着这具沙发,沙发的框架包裹着一整张北海冰岛才能捕获的冰熊皮,头、血盆大口、透露凶光的眼睛、闪耀寒芒的利齿、强劲有力的巨掌,就像标本一样,冰熊皮保存着一切声势骇人的东西。
泰坦帝国的摄政王殿下瘫坐在沙发里,他状似无事可做,自从他担任最高统帅以来,工作似乎比以往更加轻闲了!只要是他说过的话,就会有人进行记录,再以命令的形式分散四方:只要是他的命令,就会有数以万计的人领命而行,甚至不会问他为什么!当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猛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处于一个像天空一样高远的位置时,他就不免产生这样或那样的疑惑!
他到底在寻求什么?
十年前,或者是说在泰坦帝国这位现实主宰者的成长过程中,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他,到了现在,他似乎得到了想要的一切,即使加冕为帝也只是早晚的事,那么……之后呢?之后该怎么做?
奥斯卡拖住下巴,他的思考在这儿卡住了!
经营一个帝国可不是嘴上说说那么容易,要不然历史上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昏君!这些败坏了一世声名地君主并不都是白痴蠢货。有些甚至是艺术家、诗人、学者!可他们仍被称为昏君,这就说明治理国家是一个难之又难的难题,如果不是情势使然。争着抢着做皇帝的人才应该是白痴蠢货!
奥斯卡并不蠢,认为他是笨蛋地人都在地狱里啃食苦果。但总的来说(多半是他自己认为地)在治理国家这方面,泰坦帝国的摄政王殿下完全是一个三流货色,就拿军情部门上报的“南方五省经济地势发展转移报告”来说,即便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穷尽脑汁。他也搞不清楚报告上列出的条目到底是在交代怎样一件事,这得问问精于此道的菲利普古里安伯爵,可该死地!菲利普的父亲就是领头跟摄政王殿下作对的那个老家伙。
抛开纷乱的国家事务和总也理顺不清的特权阶级利益问题,奥斯卡的头脑也得不到片刻轻松,就在所有人都认为伟大统帅的伟大决策即将创造伟大战果的时候,荷茵兰人偏偏给他出了一个难题!
看看时间,马里亚德加阻击战已经持续一个钟头,除了只言片语兼且语焉不详的战报,泰坦帝国武装力量的最高统帅根本就不知道那个偏僻地后勤渡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可以想见。这种状况是极端危险的,荷茵兰人很有可能突围而出,一旦防线被敲开一个缺口。想要填补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殿下……”走进门的加布里约翰特上将已经等了半刻钟,他不能任由最高统帅继续保持呆滞地面孔。
“哦啦……你来了!”奥斯卡移动了一下麻痹的肢体,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头疼”
“已经彻底搞清楚了!不过……”总参谋部代长官颇为遗憾地晃了晃手里的军情通报:“现在搞明白这些事情似乎稍稍晚了一点。”
奥斯卡点了点头,时间的确晚了一点。这一点不是一个时间点,而是一个时间段。
“说说吧!即使渡口失守,我也得搞清楚荷茵兰人是怎么办到地!”
加布里约翰特在摄政王的示意下坐进了一张高背靠椅,他从书桌上的一大叠战场地图里拣出了最小的一份:
“马里亚德加渡口,应该说……忽略了这个地方并不是多么不可原谅的错误,至少我们有过这种担心,而且我们把杀伤力最强的火器部队全都部署在……”
“我不想听这个!”奥斯卡打断代理参谋长的话。
约翰特上将只得无可奈何地摊开手,这个时候,摄政往殿下的勤务官走进门,德克斯顿中校身后还跟着几名拖举餐盘的士官。加布里将军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让到一边,士官们就把最高统帅的午餐放到桌面上,压住成捆的文件和散乱的地图。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自己揭开餐盘上的银罩,按理说他从来不会为烦心事耽误胃口,可这次不同,他只是朝着罩子里的美味佳肴看了一眼,然后便对德克斯顿中校用力地摆了摆手。
“撤掉!”小柯克立即吩咐负责伙食的士官们,就像来时一样,人们又拖着餐盘无声地走出门。
加布里约翰特将军复又坐回自己的位置,他用手背敲了敲压在膝盖上的牛皮挎包:
“殿下,根据军情当局和一线阻击纵队联名递交的战役背景分析报告,我和参谋部的同僚大致将荷茵兰人的突围作战分作三个部分!”
“说说看!”奥斯卡打起精神,他在冰熊沙发上挺直上身。
“第一!”总参代长官用一双大手按住马里亚德加渡口地区的战场示意图。“从荷茵兰王国军在这次突围作战中表现出的突然性和进攻力度来看,至少是在一个星期甚至是两个星期之前!接过联军指挥权的拉梵蒂·穆廖尔塞元帅就已经把突破点定在马里亚德加——要不然的话,我们的军情观察员和一线部队不会对荷茵兰人的动作没有半点察觉。”
“假设拉梵蒂元帅是在半个月之前策划了这次突围作战……”加布里将军边说边摊开手,渡口南岸就在地图上显露出来。“那么……在马里亚德加遭遇突袭之前,荷茵兰王国军的移动、包括对肖伯河沿岸各处渡口发动的袭击都可以理解为佯攻。整个荷茵兰集群地运动都只是为了在今天上午抢渡河道逃出生天!”
“第二点呢?”奥斯卡扶住下巴,他倒是专门研究过荷茵兰指挥官拉梵蒂·穆廖尔塞元帅制造的战例,只不过他低估了这位元帅的战争智慧。
“第二!我们得承认。这个错误是不可原谅地!”加布里将军起身向最高统帅敬礼,“我本人谨代表参谋部全体同僚向最高统帅阁下致歉。我和同事们在制订作战方略的时候完全忽略了这一点!”
“哪一点?”
总参代长官换过一副战场全景地图,这副地图上描画了包围圈内地其他三方集群:
“我们没想到荷茵兰人有勇气抛弃他们的盟友独自发动突围作战!”加布里约翰特上将指点着地图上的三个位置:
“按总参之前的分析……我们的确考虑到联盟军由此处突围、与北方地德意斯侵略军汇兵的可能性,但是对于整个反坦联军来说,法兰人和利比里斯人在战场最南端、威典人在战场最西端,他们即时赶到马里亚德加渡口并发动突围作战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只有荷茵兰人有机会接近渡口,并且能对这处远离包围圈核心阵营的渡口构成威胁!所以……总参一直以为,卢塞七世国王不会抛弃的西方盟友,一旦他抛弃了,他的日子会比现在更难过!可事实却是……拉梵蒂·穆廖尔塞元帅并没有顾忌盟友的感受,他选择独自脱离险境,将联军余下的三方集群不负责任地丢给我们!”
奥斯卡点了点头,事情很明显!尽管他的指挥部门在此时此刻仍不清楚荷茵兰王国军到底在马里亚德加渡口投入了多少兵力,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拉梵蒂·穆廖尔塞既然下定决心放手一搏。那么进攻渡口的敌军数量一定相当可观!
※※
这样一来……荷茵兰王国军若是将主力全部靠向马里亚德加,那么上游河道必然空置了大面积地防御真空地带,布置在肖伯河对岸的近卫军贝卡集群和斯坦贝维尔集群就可以借此机会强渡过河。占据荷茵兰人留空的战场位置,完成对法兰、利比里斯、威典三方集群地全面包围。
“真像是个元帅!”
“您指谁?”
“拉梵蒂·穆廖尔塞!”奥斯卡在这个时候不禁想到已故的银狐阿兰,“你没发觉吗?穆廖尔塞元帅和阿兰元帅是一个类型的战争专家,他们都喜欢用最大的牺牲换取最大地代价!不过当然。牺牲的永远是别人,保存下来的永远是自己!”
加布里,约翰特对摄政王的话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若从外交和反坦联盟内部来看待这个问题……拉梵蒂·穆廖尔塞元帅是在自掘坟墓!如果荷茵兰王国军成功冲出了马里亚德佳渡口,把联盟军的其他三方留在原地等待帝国近卫军的围歼……”
“殿下您得相信我!”加布里上将停顿了一下,然后他就颇为遗憾地叹息了一声:
“战后……或者说就是在不久的将来,等到怒火中烧的法兰摄政王、软弱无能的利比里斯国王、英明神武的里约里耶姆一士王一同向荷茵兰国王追究战争责任的时候,卢塞七世一定会把救了他和数万官兵一命的拉梵蒂·穆廖尔塞元帅献出来,到时候……拉梵蒂元帅会死得很惨!而且是被自己拯救过的祖国和王室无耻地出卖,从这个角度来说,他的选择可一点也不聪明!甚至可以说是白痴加蠢蛋!”
“谁说的?”泰坦摄政王不屑地望了过来。
“那您怎么解释?”
奥斯卡望向窗外,他的面孔肃然沉重,看得出,泰坦帝国的摄政王殿下对那位远在马里亚德佳渡口指挥作战的荷茵兰统帅充满敬畏:
“你能想到这一点,拉梵蒂元帅又怎么会想不到自己后事如何?但我问你,荷茵兰王国在这次侵略战争中投入了多少兵力?”
“举国之兵!包括最具杀伤力的现代化火器部队在内!”
“他们损失了多少?”
加布里约翰特上将深深地凝视着最高统帅,他已经理解了摄政王殿下的言下之意:
“如果无法成功突围……荷茵兰王国很有可能全军尽没,在损失了二十万到三十万青壮年之后。至少在接下来地半个世纪之内,荷茵兰人会就此一蹶不振,这个王国不会是任何人的对手!”
“没错!”奥斯卡肯定地点了点头。“法兰被围,战场损失并不会动摇国本;利比里斯被围……谁在乎呢?这是个应声虫。典型的骑墙派;威典被围,我相信以里约里耶姆一世国王地雄才大略,他早就做好了两手准备,所以战场损失也不是问题。只有荷茵兰!荷茵兰若是败于此战,就像你说的那样。这个王国会就此一蹶不振,在至少半个世纪之内任人欺凌!所以我说……拉梵蒂·穆廖尔塞当得起军事战略家这个称谓,尽管我无法体会像他这样充满抱负和战争智慧地军人侍奉一个白痴国王会有多么无奈,但他做到今时今日这一点,已无愧于他的国家和王室,他是一位伟大的统帅!”
加布里上将缓缓地点了点头,“他在做出独力突围的决定时必是已经准备好牺牲自己……只为他的祖国能够留存一部分继续和列强周旋下去地有生力量!他确实是一个伟大的军人,就像阿兰元帅!”
“还不止如此!”奥斯卡离开了他的冰熊沙发,“荷茵兰如能独力突围,在保存了自身续战能力的同时。又把将近三十多万法、利、威联军推入深渊,这进一步削弱了三国的军事力量!等到这三个国家向荷茵兰国王追究责任的时候,荷茵兰王国军还有作战的本钱。这个国家就不逾发生被人瓜分的危险!所以……”
“所以拉梵蒂·穆廖尔塞元帅确实是一位伟大的军事战略家!”加布里,约翰特有些动容地接过摄政王殿下的话,不过他还要补充一句:
“但是……应该说……他是一位注定要被自己地国王送上断头台的伟大的军事战略家!这不公平!他救了荷茵兰、救了卢塞七世、救了所有参与战争地荷茵兰士兵!”
奥斯卡摆了摆手,“世上哪有那么多公平的事?拉梵蒂元帅已经为自己规划好了未来,他的死能换来他的国家转危为安。这足够他骄傲自豪地了!”
总参代长官沉默下来,一位伟大的战争统帅死于上层权利阶级之间的互相诋毁……作为一名泰坦将军,他该为敌人的阵营里面少了一个聪明人而感到欣慰,可他在内心深处却涌起无尽的悲哀,作为军人的悲哀。
“说说第三点吧!”奥斯卡坐回他的沙发,选了一个早就证明是最舒服的姿势。
“第三点就是马里亚德佳阻击战本身!”加布里上将撇开脑海深处的思绪,他将精力重新放在错综复杂的战术地图上:
“在渡口南岸、距离河滩锋线不到七公里的地方,第二纵队和第三纵队计有十五个师已经投入增援作战,但荷茵兰王国军准备了充分的阻击力量,而且阻击力度惊人!据刚刚二纵司令员递交的战场通报来看,拉梵蒂元帅似乎是将集群主力一分为二,一部投入渡口突围作战,一部投入南岸内侧的阻击作战!”
“二纵和三纵一点进展也没有吗?”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面孔像窗外的天空一样满布阴云。
总参代长官无奈地点了点头:“抱歉殿下,从刚刚的战报来看……二纵和三纵已经拼了命地进攻!这个时候,每一分每一秒都有一名近卫军战士倒在冲锋阵线上,但他们无法向渡口地区前进一步,荷茵兰士兵像疯了一样……”
“四纵!把四纵也调上去!”摄政王猛地吼叫起来。
加布里约翰特没有说话,他只是用力点头。
奥斯卡平复了一下激荡着怒火和不甘的心情,他看着一名通讯官带走了动员第四纵队投入战场的命令文书,又看着加布里将军和几名有资格出入内室的高级作战参谋小声地交换着意见。时间一分一秒地溜走,想到时时刻刻都有一名近卫军战士倒在冲锋阵线上,泰坦帝国的摄政王殿下彻彻底底地失去耐心!
“上将阁下!”
加布里连忙立正。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指了指座钟。“烦你亲自跑一趟吧!代表我,也代表参与第二次卫国战争的全体官兵!转告正在冲击荷茵兰阻击阵线地二纵司令员和三纵司令员,在午后两点之前。首都战区的三支纵队必须站在马里亚德佳渡口南岸!同时,荷茵兰人将被驱散。回到他们在包围圈里的大本营!”
约翰特上将整理了一下军装,他在向最高统帅立正敬礼之后便朝身边地通讯员下达备马的命令。
“等一等!”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边说边走到总参代长官身边:
“贝卡方面军和斯坦贝维尔方面军地增援部队已经上路了吗?”
“是的!”加布里将军异常肯定地点头,“贝卡方面军有两个步兵旅已经登船,从河道上游顺流而下,他们在一个半小时以后就能赶到战场;斯坦贝维尔方面军的狼骑兵走陆上线路、沿着黑森林边缘的一条战道。估计他们会在两个小时以后加入作战!”
“一个半小时和两个小时?”奥斯卡气恼地别开头,“但愿他们不会看到荷茵兰人大摇大摆地走进森林!”
荷茵兰步枪兵大摇大摆地走过来了!他们抗着步枪、踩着鼓点、擎着军旗,在第一轮齐射之后,他们向前推进了十五米,在距离泰坦掷弹兵的战壕还有五十多米地地方重新站定。
纳索夫布仑塔诺泰坦尼亚将军用布满血丝的眼睛打量着状似有恃无恐的敌人,他的家族战士在敌人的第一次齐射中倒下了数百人,多为头部和胸部中弹,这说明面前的敌人不但训练有素,他们装备的步枪也极具杀伤力!
“第一排举枪!”没有任何犹豫地发布命令。
无数枪口从战壕里平伸而出。
“瞄准!”
无声的枪口圈住了敌人暴露在锋线上的身影。
“放!”
战壕内外,枪口烟雾再一次弥漫开来!硝烟中。“德林”式填弹压药步枪喷出的火蛇伴随着清脆悦耳地轰鸣,无数枚子弹亮如飞梭,在空气中勾勒出淡紫色的轨迹。这条光火组成的轨迹在遇到人体地时候便猛然中断。血花飞溅、弹幕喧嚣!
就和泰坦战士遭遇的一幕完全一致,暴露在弹雨中的荷茵兰枪兵像突然失去重心一样齐齐栽倒,不过不同的是,泰坦战士地火枪精度准、穿透力惊人!在锋线上的一些位置。坚硬的铅丸在透射柔软的心脏之后又钻进了第二个人的胸膛,这种情况令荷茵兰枪手的指挥官脸色大变!
“上刺刀……”
侵略者等不及了!
明晃晃的刺刀在阴云之底依然发出凛冽的寒光,刀丛一齐移动,就像不远处的黑森林。
应该说,纳索夫比有生以来的任何一个重要时刻都要紧张,他使尽力气攥着手里的指挥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第一排放!第三排跟上……自由射击……自由射击!”
口令一个接一个,掷弹兵并没有慌乱,面对怪叫着冲锋而上的敌人,泰坦帝国最古老的勇士平稳地端起枪口,对着敌人的身影坚定地扣动扳机,然后就像往常那样自动退到战友身后,旁若无人地装填弹药,就像他们面对的只是一群乱钻乱跳的兔子。
疯狂的兔子们就快冲入泰坦战士的战壕,纳索夫终于扬起战刀,可令人意外的是,战壕里的掷弹兵并没有加入这场宿命中的决斗,森林中响起炮火的轰鸣,伴随着近卫军战士震耳欲聋的喊杀声!
炮弹在战壕前沿炸开了,炮兵第一师的官兵打得齐准无比,泰坦尼亚战士蹲了下来,纷纷用手臂挡住头脸。弹幕中,血肉横飞尘土弥漫,敌人的残肢断臂就像天上掉馅饼一样争先恐后地落进战壕。
位列后阵的近卫军官兵和斯坦贝维尔家族的丛林勇士呐喊着冲锋而来,他们越过战壕,越过战友的头顶!这些无所畏惧的战士自然清楚火器部队是克敌制胜的关键,他们不会让掷弹兵面对面地跟敌人拼命。
在双方阵营发生冲撞的一瞬间,炮火急袭消停下来。只有偶尔的三两发炮弹落进侵略者地后阵,在河滩上掀起一片血液组成的迷雾。雾团和硝烟逐渐散开,更多的荷茵兰士兵就整团整团地冲出岸线。
河岸渡口上已经满布敌人地身影。木筏甚至在河滩上累积成新的栈桥,在枪火和大炮地轰鸣声中。仍有载满士兵的木筏不断冲至岸基,没有了滩头防线,侵略者得到了整队的时间。
战事逾发艰苦,泰坦战士疯狂地、忘我地挥舞着手中的刀剑,一个敌人倒下了、两个敌人倒下了。等到自己也倒下了的时候,他们才发现对手地数量有增无减。
三排掷弹兵都已装弹完毕,可面对眼前的混战,纳索夫将军只得命令家族勇士们祭出法宝。掷弹兵解开腿袋,取出条状的炸药包,在炸药包上插入甩棍,然后借着营火点燃包裹炸药的油纸包!看准敌人最密集的地方,火药包纷纷腾空,带着咝咝的火舌、带着粉碎一切的呼啸。
炸响了!在空中、在地上、在人群里!无数团暴烈的光火完全罩住了紧紧聚在一起的荷茵兰士兵。人群集中的地方瞬时变作屠宰牲畜地大型作坊,濒死的惨吼、伤痛引发的哀号!爆炸、火光、烈焰、激射地鲜血、残破的肢体!一切都在考验经历此情此景的士兵。
杀吧!任意地杀吧!努力地杀吧!放纵地杀吧!但不要忘了。杀与被杀是相互依存的。守卫渡口地八千子弟兵还剩下多少?没有经历过战火洗礼的预备役士兵已经消失了,只有在战场上的尸骸中才能找到他们的身影。近卫军战士从开始的以一敌四变成现在的以命换命,他们的剑慢了下来、他们的力量弱了下来、他们的怒吼停了下来。他们的疲乏占据了神经,他们的失血速度快得惊人!
他们就要倒下了!熟悉战争的人都清楚这一点!尽管战阵中心始终停留在掷弹兵战壕的最前沿,尽管泰坦战士凭着勇气和决心死战不退,可生命在不断陨落。还能挥得动刀剑的人越来越少!
“第二十九门啦……”
“什么?”塔里探过耳朵,火炮的轰鸣早就令他的听觉率先步入老人的行列。
“第二十九门!我们已经打坏了二十九门炮!”
塔里竟然嘿嘿笑了笑,也不知他到底听没听清楚,这位炮兵指挥官一把推开了报告这个噩耗的士兵,转向一直守在自己身边的要塞炮:
“不要停!瞄准岸基!打过去……打过去!”
要塞炮猛地颤抖起来,巨大的炮口喷出一团浓烈的光雾,整个炮身在冲力的作用下向后一靠,差点脱出炮车的制动轴!硝烟中炸响了沉闷却又声势惊人的裂音,炮弹拖曳出一条灿烂的闪耀着豪光的轨迹,升起再落下,掉进一支刚刚冲上战场的荷茵兰团队!下一刻,空气的流转似乎突然停滞了,气流凶猛地收缩,再肆无忌惮地扭曲扩张,就像一滴重水落进蚂蚁的群落,无数黑点在水滴溅射时飞散起舞,只不过空气中流淌着血、地面上遗落着一大片不成人形的尸首。
塔里愤怒地转过头,“为什么停下来?为什么停下来?”
炮兵战士难过地望着指挥官,可他们束手无策!
塔里踢翻了左一个右一个的弹药箱,这个是空的、那个也是空的!
“弹药呢?我的弹药呢?”
“我们就快打空炮弹了!”不知是谁提醒了脑筋短路的师长大人。
“打空了?”塔里像遭遇梦魇一样发出呓语,他不相信,可散落满地的弹药箱都是空的,尽管炮兵阵地上仍在三不五时地打响火炮,可接近两个小时不间断的战斗已经清空了近卫军第一炮兵师的积蓄,塔里的面孔由白转红,他将被汗水浸透了的衬衫撕成碎片,然后猛地掣出指挥刀。
“你!”炮兵师长转向自己的副官,“和预备队留下来,你要保证第一师不会有一门火炮落入敌手!”
“我发誓!”年纪轻轻的苏霍伊军官向自己的叔叔立正敬礼。曾几何时,家里人都说他的这位叔叔会把声名显赫的苏霍伊家族给断送掉,可现在,他看到苏霍伊这个姓氏在塔里叔叔身上变成了世界最强炮兵地代名词!
“如果破坏不了!我就把火炮推下河。如果荷茵兰鬼子兵阻止我……您放心!我会把火炮吃掉!保证让西方来的下等人连渣子也得不到!”
塔里满意地点了点头,打光弹药的炮兵战士们已经围了上来,他们拿起已经有些陌生地钢刀铁剑。用虔诚的眼光注视着指挥官地面孔。
“整队吧!冲锋阵型!”
炮兵战士立刻响应,可在这个时候。他们的指挥官却默默地走进黑黝黝的丛林。
菲欧拉维恩克利夫兰伯爵小姐牵着一匹精壮的大白马,她用军靴的尖角踢开了眼前地石子,顺着石子飞速窜进丛林的方向,她看到自己的未婚夫,与往日的不羁和从容绝对不同!走进女人视线的男人通体黝黑。硝烟和浓油完全模糊了他的面孔。
向未婚妻伸出手,女人顺从地靠入男人的怀抱。塔里仔细地嗅,没有他所熟悉的发香、没有他所依恋的女人的味道,浓烈刺鼻地火药味令他的眼睛泪如泉涌。
“去吧……就在这儿分手!”
“你要丢下我?”
“不!你知道这时暂时的!”
“不!你知道这是生离死别!”
塔里无言以对,可他无法让心爱地女人经历身后那场绝地之战!菲欧拉说得没错,这的确是生离死别,按照惠灵顿的说法,这一战若是败了!就表明戍守渡口的泰坦军人一个不剩地倒在了阵地上!若是有一人得以生还,那就说明泰坦战士地抵抗并不彻底,他们还能再阻止一个敌人逃出险境。
“不要浪费时间!赢了!婚礼就在明天;输了!忘记我。忘记此间发生的一切,找个不是军人的好男人!”
塔里将未婚妻抱放到马背上,他转向第一炮兵师的旗手:
“保护好帝国女皇陛下赐予的军旗。保护好这位女士,这是你在此时此刻唯一的使命!”
旗手立正敬礼,他牵住伯爵小姐的大白马,不由分说便奔进丛林。
没有痛苦地诀别、没有声泪俱下的倾诉。结束了?塔里目送女人的背影,女人回头望他,他却转身了!
“杰布灵魔鬼团!”
森林中的某个角落突然响起一声愤怒的叫喊。
“喝呀!”战士们齐齐呼应。
维尔辛赫中校第一次用“杰布灵魔鬼团”这个如雷贯耳的名字来称呼他的战士:
“我们该做什么?”
“杀!杀!杀……”森林中回荡着山海一样壮阔的呼喊。
披上辎重马车里陈列的重甲,拣取一人多高的战斧重剑,一直都在和运输货品打交道的杰布灵魔鬼团在无声中完成了武装。维尔辛赫转过身,面对战场,迈出毅然决然的一步,他的战士自然追在指挥官身后,有人就唱了起来:
“近卫军前进……近卫军前进……”
军歌在林地中扩散,穿过茂密的沾染了雨露的枝叶,时而轻舒、时而激昂!合着战场上的喊杀声,天地之间的一切声响都变得巍然雄壮。
面对一群残兵败将,克利斯中尉颇为伤脑筋地皱起眉头!他该怎么办?即使是虎克也不会带着这样一群伤痕累累惊慌失措的士兵上战场。
克利斯席地而坐,他的士兵们也都坐着,这些人都是从河对岸逃过来的,大部分都是伤员,他们安静地坐着,面相也是伤员那副无助的模样。
“第一次卫国战争!”克利斯突然开口了,他的面孔露出缅怀的神情。“800年4月30日,奎斯杰里茵先行者之战!我的父亲在我怀中死去了,我与他一同服役,他死在荷茵兰人手里,我却活了下来。”
“第二次卫国战争!”克利斯的面孔坚定肃穆。“802年7月21日,卡尔查克特战役即都林斯平原大决战!有没有人听说过三纵第291师的事迹?可不管3291师做了什么,一个三千名近卫军勇士组成的整编师团就剩下我和虎克上士两个人,看护虎克上士的军医官说,那个块头即使康复了也拿不起鸡蛋一般轻重的东西,这样一来,我又成了唯一的幸存者!”
战士们倾耳聆听。他们知道克利斯中尉并不像人们想象中地那么幸运。
“这是光明神的鬼把戏!”克利斯异常肯定地指了指阴沉的天宇。
“神明要我经历这种事,两次!为了什么?只是为了拿我过礼拜天?不对!”
克利斯连连摇头,“准确地说。光明神把我地小命留到现在,就是为了让我带领你们这些可怜虫。在此时此刻、在马里亚德佳渡口,朝向数以万计的敌群冲过去!”
发言没有得到任何响应,克利斯只得无奈地站起身,可就在这个时候,他发现伤员中地许多士兵都无声地站了起来。大家互相扶持,手底下还传递着各种各样的战具。
克利斯嘿嘿笑了笑,他的视线越过死伤聚集点,在一个僻静的角落,第一炮兵师和第一掷弹兵师用于托运火炮和弹药辎重的马匹就聚在那里!乐观地近卫军中尉笑得更开心了,他有一个好主意!
惠灵顿射空了箭矢,双刀也被不断涌现的敌人劈坏了一把,他在将一个高大的荷茵兰军官踢出三米开外之后终于得到喘息的机会。无言地打量一下战场,包括杰布灵魔鬼团和打空了弹药的炮兵兄弟在内,所有的可用之兵都已冲上锋线。就连泰坦尼亚掷弹兵也已加入抵抗的人群。
无处不在撕杀搏命、无处不在喧嚷呐喊,天昏地暗,渡口战线一片混乱!敌我双方在战壕内外僵持着。流着血,挥舞着刀剑、挥舞着长矛,间或会有火枪和大炮的鸣叫,但已无复之前的声势。只有惨烈至极的肉搏在演出生死一瞬地悲剧。
这绝对是一出悲剧!泰坦战士被海洋一般冲上战阵的敌人压迫得无法动弹,若是动一动就会退却!可战士们死战不退,敌人在前进时只能越过泰坦战士的尸体。尸体在战壕前沿叠压了一层又一层,血水涌进壕沟,化成血泥、长近千米!
惠灵顿看到塔里刺翻了面前地敌人、看到纳索夫的火枪打穿了一个脑袋、看到维尔辛赫的骑士剑划开了一个咽喉,他不能落后!拣起丛林战士遗落的战刀,惠灵顿冲了上去,他将牺牲看作是步向永怛地动力!
兄弟血亲!斯坦贝维尔家的男人一个接一个地倒在战场上,他们有的被凶残的敌人剜去心脏,有的被败血症和各种重创夺去生命!惠灵顿似乎看到了自己的葬礼:黑色的森林,白色的布幔,大精灵的祝福,精灵少女的低语,还有狼骑士!狼骑士和丛林战士一起,用长枪组成的担架抬着勇士的遗体,步向森林深处,将勇者的心灵归还斯坦贝维尔人守护了数百年的大地。
骑士?哪来的骑士?
一队张牙舞爪的骑兵突然从战壕侧后方的森林疾冲而出,他们呐喊着、欢呼着!他们的刀剑在敌人的头顶呼啸生风,他们的马蹄践踏着敌人的肉体!他们冲出惊慌失措的敌群,一直驰向岸基!
敌人太多了!多得像邪恶的流星雨!
骑士不断落马,他们倒在盾牌上、倒在刺枪上、倒在数万把刀剑上,骑士的身影冲入敌群纵深,即便被刺枪挑在半空,骑士的剑仍在挥舞;即便被负伤的战马压在身下,骑士的剑仍在劈砍敌人的大腿;即便只余下最后一名骑士冲锋在前,骑士的剑仍在不断前指!
近卫军前进!近卫军前进!呼声阵阵,不绝于耳!可泰坦战士却开始后退。他们累了,他们困了,他们绝望了。敌人的进逼无休无止,双刀难敌四拳,每名泰坦战士都要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他们的精神稍稍松懈,脚步就不由自主地向后退移。
最开始是一步两步,可仅仅一眨眼的功夫,敌人越过战壕,泰坦战士就被逼入森林!
避过一根粗壮的枝干,克利夫兰伯爵小姐眼疾手快,她猛地一推看护自己的掌旗官,倒霉的旗手不偏不倚地撞在树上,倒地之后便人事不醒。
菲欧拉拾起未婚夫的军旗,她对旗手道声抱歉,然后便擎着军旗向来时的道路猛冲过去。
“不要退!不能退!回去!回到锋线上去!”
一个沙哑的女声吸引了泰坦战士们的注意力,白色的骏马、飞扬的金色长发、奔舞跃动的飞马飘带旗!少女的衣襟在颠簸的马背上豁然敞开,自豪地袒露出最原始、最激动人心的美丽!
这是胜利女神吗?疲惫的泰坦战士大瞪着眼,他们必定是看到幻象啦!
“近卫军前进!近卫军……前进!祖国万岁!泰坦万岁……”
少女的呼喊是柔弱的,但在泰坦战士心里,这样的声声呼喊撕心裂肺!不知是谁第一个停下退却的脚步,他的灵魂得到升华,在胜利女神的催化之下!掉过头,奋力劈砍!那个把自己追得喘不过气的鬼子兵便在剑光下分作两半!看看啊!这不是什么难事!
“近卫军!死战不退……死战不退……”
少女的呼声出现在所有军人的面前,她竟然冲过去了!
越来越多的泰坦战士被突然闯入战阵的胜利女神夺去了神智,他们本已疲惫至极的身体突然绽放出神圣的光芒,就像天宇上突然降下一道巨大的光柱!呐喊吧!欢呼吧!泰坦战士复又冲出黑森林,他们追随着胜利女神的身影,追随着女神手中的近卫军军旗!
“祖国万岁!万岁……万岁!”
热烈的欢呼突然致密起来!白色的骏马载着少女的身影在敌丛中反复冲击,如入无人之境!河道上、天空里、森林里,似乎每一个角落都在为祖国泰坦欢呼雀跃!敌人似乎突然消失不见,泰坦战士像被催眠一样,他们忘我地欢呼、疯狂地冲锋!直到他们看见肖伯河中挤满大大小小的战船,每一艘战船上都披挂着女神手里的奔马飘带旗!
“近卫军万岁!万岁……万岁!”不管西方来的下等人是否真的在胜利女神面前凭空消失了,重新冲上锋线的泰坦战士纷纷举起刀剑,为他们的浴血奋战发出最雄壮的呼语。
“你这里有随军牧师吗?”浑身浴血的炮兵将军扶住老朋友的肩膀。
歪歪扭扭的惠灵顿靠住纳索夫的肩膀,他在掷弹兵师长的披风上抹掉了满手的血迹,然后便从怀里掏出一本神教的经义:
“我就是!你要告解吗?”
“那正好!”塔里冲老朋友笑了笑:“明天……明天我要举行婚礼!”
第三十二集 第三章
临近河道,在乡间的一条大路边,有一座漆着白色屋顶的别墅。
别墅前面有一个种满了花的小花园和一排涂了红木色油漆的尖桩栅栏。
栅栏前头有一条狭窄的小沟,一丛美丽的绿草里盛开着一大片雏菊。
阳光明媚,一夜的东南风驱走了盘踞于此的阴云。一大早,雏菊争先恐后地盛开了,好像今天是个伟大的节日。围绕着金黄色的太阳,雏菊挺起细弱的枝叶,它的枝叶瘦而纤细,弱不禁风,索性空气里一丝风也没有,雏菊便开心地怒放。
小雏菊是那么快乐,它们轻轻地摇着花朵,害羞地打量着纷飞的蜜蜂和五彩斑澜的蝴蝶。有人来了!雏菊看到天空中的小伙伴倏地散开,又缓缓向花丛汇聚。
这是一位美丽的新娘!小雏菊更加羞涩,新娘的美丽把它彻底比了下去,但作为一株纯洁的花草,它敏锐地察觉到新娘子还缺少一样东西。
“多么美的花园!”少女们赞叹起来!
白色、蓝色和石榴色的丝制裙摆聚在一起,快乐天真的贵族少女们打量着这片花丛,她们热爱美丽的事物、热爱哀婉凄切的浪漫爱情故事,不过比起一次婚礼,所有的事情都得靠边站!
婚礼是令贵族少女们群起而出的一种最重要的社交活动,尽管她们根本就不认识新娘子,可泰坦女子对婚姻和幸福家庭生活的向往令这些对未来充满希冀的女孩子变得善良又热情。当她们听说一对新人地婚礼缺少女宾的时候,不知是谁放出消息,十里八乡的女孩子们都赶过来了。她们把笨手笨脚地军人打发走,为新娘操持一切婚典事宜。
据说……新郎就是大名鼎鼎的近卫军第一炮师师长!塔·冯·苏霍伊将军已经从他地老父亲那里承袭了公爵的勋号,到时候。就连伟大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摄政王殿下都会来参加他的婚礼!到时候……会有多少英俊挺拔温柔体贴的贵族军人来观礼?想到这里,女孩子们就像眼前地花团一样含羞带笑。
女人中间。领头的是一位孀居的伯爵夫人,她是别墅的主人,她为即将步入婚姻殿堂的新郎和新娘准备了一个小教堂和一间适合初夜的新房。现在,她冲着新娘、指了指花园里的名贵花草:
“那些骄傲的名花……它们香气越少,就越装模做样!牡丹喜好扩张。想要开得比玫瑰还要娇艳;郁金香的颜色最动人,好叫人看得目眩神迷;紫金兰的花朵最小巧,香气甚至能够淹没百合;这里没有水仙,要不然一定很适合你!”
“花园里……为什么没有雏菊?”新娘疑惑地打量着百花竞艳地盛况。
“你是说雏菊?”伯爵夫人望向小沟里的细瘦花朵,“雏菊生在野草里,它太谦卑,花园里的各位又太骄傲……”
“还是雏菊吧!”新娘打定主意,她固然知道捧在婚姻礼堂里地花环会有多么重要。
“也好!”伯爵夫人笑了笑,“不以寂寞自苦、不以淡香自卑、不以贫贱自居,你选择了最高尚最纯洁的花朵。神明会祝福于你!”
“谢谢!”新娘动人地笑。
女孩子们齐齐动手,你一朵我一束,雏菊组成的花环很快就交到新娘手里。新娘端详了一阵。她很满意。
“就这样了?”
“就这样!”伯爵夫人的眉宇流露出淡然却又饱含沧桑地浓情厚意。“你就要出嫁了小姑娘!”
菲欧拉,维恩,克利夫兰伯爵小姐下意识地转过头,别墅后边的小教堂敲响了预示婚庆典礼的铜钟,女孩子开始尖叫,花朵开始摇曳。阳光开始炫耀,新娘子开始回忆!首先映入脑海的是一座巨大的要塞城堡,侵略者的黑色铠甲像海洋,泰坦战士的呼叫像弩炮,烈火、鲜血!那个男人放纵不羁的浅笑!
贝卡谷地的夜幕、陡峭惨白的石壁、纷飞的箭雨、阻拦视线的大河、夜航的灯火、刀剑相交的噪音、生离死别的惨剧!一切都过去了吗?还是一切只从这一刻起?
“你们知道吗?”在步向教堂的时候,新娘突然停了下来,她面对欢天喜地的少女:
“有那么一刻,我迷恋英雄,迷恋世界上所有的传奇,可后来……我认识了我的未婚夫,认识了许许多多普普通通的战士。我想把他们的事迹改编成一部真正的传奇,英雄传奇!骑士传奇!我想告诉天底下所有和我一样会做梦的女孩子,什么样的男人能够称之为骑士,什么样的男人能够称之为英雄!除了婚礼,这是我现在最想做的事!”
“想好名字了吗?”孀居的伯爵夫人挽住新娘,“你的传奇的名字?”
新娘看了看手里的花环,“雏菊!”
《雏菊》教历806年林德霍夫出版社出版,首印一万册,807年重印三万册,同年被翻译成四国文字。自《雏菊》之后,在大陆文学史上行销数个世纪之久的骑士小说和各种英雄传奇作品开始走向末路。正如《雏菊》的作者菲欧拉维恩苏霍伊公爵夫人所述,在见识过真正的骑士和真正的英雄之后,没有人再为虚幻的城堡和骑乘白马的才子佳人伤心落泪。
《雏菊》以一个弱质女流的视角,对神圣泰坦伟大的卫国战争进行了细腻独到的描写,它是骑士小说和英雄传奇的终结之作,也开创了现实主义文学战争题材类小说的先河。
不过……事情总有两面性,菲欧拉维恩苏霍伊公爵夫人曾是所有歌颂战争歌颂泰坦战士的文学家里的佼佼者,但当她步入晚年,特别是在她的丈夫、安鲁王朝炮兵总监塔冯,苏霍伊元帅卸任之后。她已成为一个彻底地反战者,这种理性上的变化主要取决于安鲁王朝发动的战争已经成为侵略和掠夺地代名词。在这一时期,她的作品更加驱向现实、驱向愤怒、驱向淋漓尽致地讽刺。并且进一步的成熟,直到忍无可忍的维多利亚一世女皇陛下以苏霍伊家族的兴衰荣辱相胁迫。她才不得不停下写作,但此时此刻,安鲁王朝的扩张策略已经被她地羽毛笔糟蹋得差不多。
教历857年8月间,度过了铁血的青年时代、幸福的中年时代,到了哀伤愁苦激愤无助的晚年。苏霍伊公爵夫人郁郁而终。碍于女皇陛下严令,深爱她的丈夫甚至无法为其送殡,只有一个公证人和一个牧师见证了泰坦文学史上最伟大的女人在与理想和现实的痛苦搏斗中黯然离世。
※※
尽管苏霍伊公爵没有出席妻子的葬礼,但他在妻子墓前排开了22975朵雏菊,象征炮兵元帅与妻子共同走过的22975个日日夜夜。
同年12月,安鲁王朝炮兵元帅心脏病发,死于妻子在灰熊要塞的书房。第二年1月,不顾苏霍伊公爵要与妻子合葬地遗愿,维多利亚一世女皇陛下亲自主持了炮兵元帅的盛大国葬,这位雄霸天下的皇者集合了王朝所有地炮兵将校。将近代炮兵体制和炮兵战术的开创者葬入早已迁居维耶罗那的安鲁英灵堂。与妻子的葬礼不同地是,摆在炮兵元帅遗体前的雏菊只有一朵——谁都知道这朵细瘦纤弱的小花象征着什么。
“是雏菊吗?如果我猜得没错,雏菊象征着纯洁朴素。好象和水仙的意义差不多!”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摄政王殿下转出别墅,他带着真诚的笑容迎向美丽的新娘。
女孩子们停止喧哗,和等同一位帝王的安鲁家长比起来,她们只是一群挂着贵族头衔的乡下野丫头。
野丫头有野丫头的智慧!女孩子们向亲王殿下无可挑剔地行礼。白葱似的手指轻巧地提着裙摆,头垂得低低的,双腿微弯、腰微弯!可以想见,从摄政王的角度看,他一定会注意到女孩子们刻意放低的束胸和一大片白花花的、闪耀着青春气息的高耸胸脯。
“伯爵夫人日安!尊贵的小姐们日安……”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微笑着还礼,他自然不会和自己的好运气作对,女孩子们的胸口之光尽收眼底,摄政王殿下乐得哦啦哦啦地叫。
“哦啦哦啦……新娘子准备好了吗?”
菲欧拉羞恼地点了点头,她不明白摄政王殿下为什么要在婚礼之前跑到女宾区凑这个热闹,按照古老的泰坦婚庆习俗,新娘在行礼之前见到家长之外的男性是不吉利的。尽管克利夫兰伯爵小姐是个开放的爱做梦的女孩子,但她在某些方面仍谨守着泰坦贵族与生俱来的传统。
“准备好了?那就跪下吧!”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微笑着,他好象一点也不在乎自己的命令是多么莫名其妙。
见多识广的伯爵夫人碰了碰呆愣着的新娘子,菲欧拉就心不甘情不愿地单膝跪地,她皱着眉头、苦着脸,生怕摄政王殿下的大军靴踩到婚纱的裙摆,这条裙摆她绣了一整夜!
“以泰坦帝国阿莱尼斯一世女皇陛下之名,以天父、圣母、圣子、圣灵为证,由我,帝国摄政王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册封菲欧拉维恩克利夫兰为帝国公主!从今起,菲欧拉,维恩,克利夫兰公主殿下的监护权将交由女皇陛下和帝国皇室!”
菲欧拉大喜过望,她在得知婚期的时候就在犯愁,作为一个新娘,在她身边连一个合法监护人都没有。她的父亲、她的叔叔、她的兄侄,克利夫兰将军家的勇士都在北方战场上牺牲了。
“公主殿下!我和我的妻子祝福你,你已经是莫瑞塞特和安鲁的小妹妹了!”
菲欧拉虔诚地接过摄政王的手背,她轻轻地吻了一下。事情到这里就算定下来了,安鲁的史记官就得在年鉴上多写一笔:克利夫兰伯爵小姐是泰坦帝国莫瑞塞特王朝嫁出的最后一位公主。
作为公主的监护人,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摄政王殿下亲自为菲欧拉戴上白纱盖头,这位新认地妹妹乖巧地挽着监护人的手臂。穿过圣骑士组成的仪仗队伍、穿过陈列在教堂大门两侧地数十门火炮,由炮兵战士开路,新娘步上教堂里的红地毯。她地丈夫就在神像下焦急热切地等待着她。
奥斯卡和新妹妹站稳了,他向不停抓耳挠腮的炮兵将军递过新娘的手。塔里从女方的监护人手里接过新娘。直到这时他才冷静下来,脸上也有了军人该有的严肃紧张地面目。
“证婚人、监护人?”一身戎装上多处打着绷带的惠灵顿·斯坦贝维尔将军站在牧师的位置上,他向代表男女双方亲属的席位摊开手,证婚人和监护人便站到新郎和新娘身后。
“以天父、圣母……”
“等等!”塔里突然打断老朋友,“在行礼之前我有一个请求!”
惠灵顿点了点头。
塔里四下打量了一番。除了纳索夫等有限几个人,他的婚礼上都是些生面孔,与他朝夕相处的官兵多半都倒在河滩战场上了。
“请牧师准许默哀三分钟,如果没有牺牲将士们在马里亚德佳阻击战中英勇抗击来犯的荷茵兰侵略者,我和我的新娘就不会获得此时此刻的幸福。”
惠灵顿下意识地望了望身在此地的最高统帅,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轻轻点头。于是,教堂中响起唱诗班地歌咏,弥撒福音穿越了乡间别墅,落在小道上,飘向森林。飘过河谷,最后抵达已成一片废墟的渡口。福音的礼赞带走了空气中留存地血滴、带走了英烈的尸骨;最后到了天堂,神明敞开金色的大门。白云朵朵,天堂的门扉下就是静静流转地肖伯河——骑士之河、英雄之河。
“塔·冯·苏霍伊公爵,您愿意娶菲欧拉,维恩,克利夫兰公主殿下为妻吗?谨守誓言、不离不弃,即便遭逢病痛和衰老的折磨?”
“我愿意!”
“菲欧拉,维恩,克利夫兰公主殿下。您愿意嫁给塔冯,苏霍伊公爵吗?相依相伴、有始有终,即便遭逢战火和分隔两地的苦楚?”
“我愿意!”
惠灵顿心满意足地摊开手,“以天父、圣母、圣子、圣灵的名义……我宣布!已在光明神前宣誓的塔·冯·苏霍伊公爵和菲欧拉维恩克利夫兰公主殿下结为夫妻,请新人交换信物吧!”
塔里为她戴上她的戒指,菲欧拉为他戴上他的戒指。在这之后,惠灵顿就向傻呆呆的炮兵将军瞪了过来,这家伙不是结过一次婚吗?怎么什么都不懂?
“塔·冯·苏霍伊公爵,你还在等什么?要我代劳吗?”
“哦对了!”塔里恍然大悟,他颤颤巍巍地举起手臂,就像对待一发火引极度敏感的炮弹一样小心地掀起妻子的面纱。明眸、金发、碧眼、红唇……该吻什么地方呢?
菲欧拉稍稍踮起脚,她令自己的嘴唇轻轻地碰住他的!他在一瞬间就化开了,在下一刻又聚合了,再下一刻便是剧烈的爆炸!他痛快地吻着妻子的唇瓣,甚至不惜弄疼她!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从热烈拥吻的新人身上移开视线,他感到心底蒸腾着一股难以名状的火热。这位摄政王殿下很快就在向他行礼的那群女孩子里找到了最合自己胃口的那个。女孩儿向帝国的主宰者望了过来,目光大胆而放纵,内里充斥着赤裸裸的挑逗,她是乡下野丫头,除了与传说中的王者度过一夕之欢,她还会在乎什么?
奥斯卡对女孩儿微微笑了笑,又对自己的勤务官耳语了几句,晚上的事情似乎就这样定下来了!
总的来看……新郎新娘和他们的监护人都不会寂寞。
寂寞?人们都该有过这种情绪吧?寂寞是什么?是爱人遥不可及的哀愁、是心灵的绿草地上唯一盛开的花朵。耐得住寂寞的人一定会经得起诱惑,这是某位哲人总结的,但天底下很少有人耐得住寂寞,更没人经得起诱惑。
在河滩地上游荡了半日之后,倒了血霉的克利斯终于耐不住野兔的诱惑,他扎紧了身上的绑带,用荷茵兰王国军地制式弓箭充作武器。待观察一阵之后,他就奔着野兔出没的地方追过去了!
光明神的鬼把戏应该结束了吧?克利斯中尉在剥落兔皮地时候这样想着。昨天还是前天?应该是昨天!近卫军中尉揉了揉滚烫的额头,他地伤口有点发炎。再加上饥饿,天南地北早就分不清了。
就算是昨天吧……克利斯勉为其难地确定了一个时间点。昨天中午。也许是午后,那时天是阴的。马里亚德佳渡口!这是忘不了的,每一个战斗过的地方克利斯都记得清清楚楚,尽管中度的脑震荡一直在作祟,可克利斯知道自己绝对没记错。在马里亚德佳渡口阻击战进行到最后一刻地时候。近卫军中尉从炮兵师的辎重营地得到一批战马,然后他就和手下的士兵冲到阵地上去了!
刀光剑影、杀声震天、硝烟弥漫、枪火穿梭,忘我的冲锋!不顾一切地搏斗!可之后呢?自己是怎么落水的?又是怎么爬上这块河滩?克利斯绞尽脑汁,但他一点印象都没有,记忆在落水之前就中断了!
本着军人的本能,倒在一块河滩地上的近卫军中尉在苏醒之后就开始艰难地勘察探索。这是一片丛林,人迹罕至,没有路标、没有行人、连个明显的参照物也没有!沿着河滩,克利斯向上游步行两公里,他没有发现任何异状。倒是从倒卧在滩头的军人尸体上找到了不少必须的物品,这些倒伏地尸体大多都是荷茵兰人,克利斯拣取了一些趁手的兵器。还背上硬弓和箭矢。
烟火正旺,野兔还欠些火候。比恍惚惚的近卫军中尉下意识地离开了他地午餐,这是一个军人在野战中必须具备的战术素质,记得是虎克老大哥在一次闲谈时教晓他的。
克利斯没有经得住食物的诱惑。他饿极了!他是在射过五箭之后才射倒一只和他一样倒霉地兔子,若是在平常,一箭也就解决了。
尽管饥饿和伤痛在很大程度上完全霸占了他的观感,但克利斯在坐倒河边的时候还是不免挖空心思地琢磨:马里亚德佳怎么样了?鬼子兵是不是冲过去了?近卫军中尉气恼极了,他把头颅整个浸进水里,身体的低烧和温热的河水令他就像坠进冰窖一样难过。
再难过也比不上放跑了荷茵兰鬼子!克利斯咬牙切齿地想,杰斯奎里茵先行者之战,他的部队没有挡住荷茵兰鬼子,他的父亲就在儿子的怀里流血而亡!这算什么?国仇家恨不过如此!到了今天,他是不是又会眼睁睁地看着荷茵兰人在他的刀剑面前逃脱?
烧烤野兔的烟气腾空而起,克利斯离开他的午餐是有道理的!这块滩头躺倒着上游冲下来的尸首,这说明此地距离战场并不算远。在敌情不明的时候,烟火会给落单的士兵惹来杀身之祸!克利斯再一次感谢虎克,虎克通晓一切战斗技法,可是到头来……
有人来了!不止一个!
“11、12、13、14……19!19个荷茵兰鬼子!”躲在暗处的克利斯数着人头,他就知道午餐可能会惹麻烦,但没想到真的能够引来鬼子兵的关注。
鬼子们说着外国话,克利斯活动着手脚,他的状态还不算太坏,就是跑起来的时候肩膀像撕裂一样疼,这会影响马上就要遭逢的格斗!克利斯没想过逃跑,他怎么会逃跑呢?他是泰坦军人,面前的鬼子兵不但入侵他的国家、杀害他的父亲,看势头还要霸占他的午餐,这可真是见鬼了!
“19个!”克利斯轻声念叨,虎克好象没有提及怎样在头疼欲裂、肩膀绽开一条半尺血口的时候干掉19个鬼子,不过这不要紧!克利斯望了望天,天上的神明若是还在跟他玩游戏的话,这19个鬼子兵就该下地狱了!
“冷箭!”一名荷茵兰王国军士兵豁然大叫,他惊骇地看着身边的战友喷出一口鲜血,一枚三棱雕翎箭穿颈而过!
“这边!”
叫喊只比箭光慢了一线,荷茵兰骑士的反应倒是不慢,他用短箭敲开了致命的箭羽,但他估错了第二支箭和第三支箭的速率,就在第一支箭被磕飞的同时,第二支第三支接踵而至。骑士来不及反应,第二支箭刺入肩胛,持剑地手无奈落下:第三支箭没入心脏。骑士无奈地跪倒阵前。
仅存的16名骑士团团护住一个军官模样的人,这个受到惊吓地人在用荷茵兰话大声叫嚷。但在手里却始终攥着一条烤兔腿,就像那才是他的命根子。
“是行家!”护卫骑士们用眼神交换着讯息,茂密地灌木林窜起一阵响动,骑士们立刻转向!可冲出丛林的只是一个不断翻滚着的头盔!
“背后!”一名惊骇欲绝的骑士猛然转身,他看到一名手挽硬弓的泰坦战士急窜而出。箭光一闪,他地视线就陷入黑洞。
克利斯中尉的箭术终于恢复准头,他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射兔子时的委屈令他懊恼至极,可是现在,他向着敌人的后背猛冲而来的过程中连发三箭,箭箭毙命!杀敌取命的快感令他兴奋得大吼,丢开长弓,扬起战刀!侧身避开敌人的阻拦,再横刀一扫,两颗人头侧飞而出!
极度亢奋的近卫军中尉眼前一花。也许是冲力过猛,他和一个尖声叫喊的鬼子军官撞在一起了!
滚了两滚、翻了两翻,克利斯把这个娘们一样的家伙压在身下。他地刀脊逼住对方的咽喉。
“我投降!我投降!我是荷茵兰国王!我投降啦……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受最高教庭和战场法则的保护!不要杀我……”
按着本能,克利斯一骨碌爬了起来,他警惕地打量着围拢过来地护卫骑士,刀刃始终停留在卢塞七世的脖子上。
“对你的骑士们说!”
听着泰坦战士冰冷的喝令。荷茵兰国王吓得汗如雨下泪如泉涌,“你们……你们!快把剑放下!战争结束了……结束了!把剑放下,向这名泰坦勇士投降,快啊!快啊!”
骑士们面无表情地打量着自己地国王,克利斯同情地望着他们,近卫军中尉看着这些高大的骑士屈辱地放低手里的长剑,又万般不甘地单膝跪倒。
“陛下!您投降了吗?”领头的护卫骑士任凭一滴带血的泪水滑过浴血奋战数个昼夜之后的苍白面孔。
“投降啦!投降啦!无条件投降!无条件投降!”卢塞七世把头点得像拨浪鼓。
“那么我们的使命也就结束了!”护卫骑士的首领发出一声叹息,其实在连续两天的激战中,国王卫队的最高长官已经换过好几个了,他有幸成为最后一任,但他没有想到结局会是这样。
克利斯握紧刀柄,他看到异国骑士们高高举起剑,在眼中闪过一轮炙烈的光焰之后,长剑齐齐下落,有的入胸、有的入腹、有的割裂了咽喉。
不管怎么说,克利斯被眼前发生的事情打动了,若是换一个统帅,荷茵兰士兵也有机会达到泰坦战士占据的高度。
沉默良久!近卫军中尉终于踢开了被刚刚那一幕吓得目瞪口呆的荷茵兰国王,他朝这位一国之主的面孔啐了一口吐沫。卢塞七世又被吓了一跳,他没有闪躲,只是一个劲儿地重复着战场法则,他是一位王者,他在向胜利者提出投降之后有权安然归返他的王国。
“还认得我吗?”克利斯一边走一边说,他挨个检视着自尽的荷茵兰骑士,直到确认他们已经全部毙命之后才转回卢塞七世面前。
“你……你……”卢塞七世不记得,他怎么会记得仅仅有过一面之缘的泰坦战士,他只记得自己的大衣柜是朝寝宫开门的。
克利斯再一次抬头望天,在渡口下游一处接近战场的莫名其妙的丛林里,他凭一己之力俘获了第二次反坦联盟的策动者、西方联军最高级别的头目!本来他的骑士是可以救护自己的国王离开这个鬼地方的,但卢塞七世竟然像癞皮狗一样投降了!
克利斯的面孔贴近老相识,他想勾起对方的回忆!事到如今,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难道光明神还不承认这是他的鬼把戏吗?上一趟,一个年轻的泰坦战士作为先行者之战的幸存者对那位趾高气扬的国王说:
“咱们会再见的!”这一次,是神明的玩笑还是命运地归途?幸存的泰坦士兵又和那位国王见面了,国王成了他的俘虏。他会成就一个军人所能拥有地一切荣耀,但克利斯却止不住夺眶而出的泪水,他猛地背向侵略者地头目。任凭泪水宣泄而出!
多少牺牲?多少痛苦?一切都只是神明的游戏和眼前这头猪猡为了一己私欲发动的战争!这值得吗?
克利斯踱出几步,在一位国王的背后停了下来。然后高高擎起战刀。
卢塞七世在颤抖,在全线崩溃时的逃脱看来是多余地了!他应向一位泰坦将军投降,而不是这个患有精神病的近卫军中尉。任凭一位国王如何哀求,泰坦战士依然高举着长刀,在杀猪一般的惨叫声里。刀落下了!
卢塞七世意识到自己已经淹没在屎尿里,但他惊喜地发现,自己还活着!
克利斯急喘了几口气,厌恶!发自内心的厌恶令他再也不想跟这个恶心的自恋狂打交道。
那一刀劈开了一位国王的行李革囊,露出内里的王冠和华服。
“换上!把自己打扮得像个国王!”
卢塞七世欣喜若狂,他不但没有成为刀下亡魂,还要重新穿上那身华丽的行头,有了这身行头他才是英姿飒爽的国王!他受到最高教庭和战场法则的保护,他已无条件投降,他会在和谈之后归返他地王国……
他一直这样念叨。
入夜。夏日里的平原吹起淡弱的风。风掀起窗纱,夜空和银河地光亮就闯进狭小的寝室。夏虫和夜莺赛着歌喉,时而声势惊人。时而突然休止。窗纱落在窗外,不动了。风缓缓走远,留下潮湿的夜幕。
潮湿!只能用这个词汇来形容动情的女人。少女地身体是潮湿的、少女的眼睛是潮湿的、少女的口腔是潮湿的!然后就是热!八月的河套平原酷热难当,可这也无法比拟少女的体温!白皙的胴体泛着激情的火色。丰满高耸的乳房上遗落着吻痕、结实修长的大腿上缠绕着男人的粗壮腰肢!
终于……终于到了最热的地方!那个地方隐藏在少女的身体内部,按照一些违禁书目上的描画,那个地面像极了层层叠叠的花朵。这朵娇嫩的鲜花潮湿、暖热!男人埋头探索,他的进出张弛有度,但是热!热度令他低吼,热度令他癫狂!少女的指甲抓疼了他,少女的头发纠缠着他,少女的大腿甚至令他的呼吸快要终止了!他不管不顾,他拼命地冲着、撞着,少女的肢体被他压成一弯缺月,月光在颤抖。
“摄政王殿下!”
急剧的敲门声伴随着急切的呼喊,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大口地喘着粗气,他搞不懂,有什么事情非要选在他的炮弹已经点燃底火的时候?
风暴一样的侵袭终于停止了,少女的四肢无力地脱离了男人的躯体,她被折磨……或者说是被燃烧着的激情彻底麻痹了。她并不知道男人已经脱出了她的炙热,她的身体没有反应,只有不停起伏的胸脯证明她还活着。
“是哪个要该死的?”
赤着上身,恶形恶状的帝国摄政王凶猛地打开门!
不是哪个要该死的,该来的人全来了!
“你们……有事吗?”奥斯卡望着人影憧憧的走廊,这是怎么了?
他的参谋长官、他的作战长官、他的调度长官、他的集团军长官、他的纵队长官,甚至连穿着睡衣的炮兵指挥官也站在人群里头。
“大家是来这儿看望光明神吗?光明神可不会做杀风景的事。”
“殿下!您绝对猜不到!您要是猜得到的话您就是光明神!”
望着眉飞色舞的加布里约翰特上将,奥斯卡总算松了一口气,他会得到的绝对不是坏消息了!
“我不是光明神!说吧,发生什么事了?”
总参代长官望了望自己的同僚,近卫军作战部部长拉里勃兰上将立刻从挤满走廊的人群里站了出来。
“报告殿下!三纵司令员刚刚送来的消息,原291师第二团第三大队队长克利斯中尉在肖伯河下游距离马里亚德佳渡口七公里处俘获了只身出逃的荷茵兰国王!”
“你说什么?”奥斯卡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听到这样离谱的消息,换了另一个人也不会轻易相信地:
“卢塞七世不是缩在他的主力阵营里吗?荷茵兰王国军不是还挑着皇旗吗?马里亚德佳渡口下游七公里?卢塞七世怎么可能冲出万军围困跑到那个莫名其妙的地方呢?”
“殿下!”加布里将军凑了上来。“一队圣骑士已经下到三纵司令部,再有一个小时您就可以亲自审问第二次反坦联盟地召集人,到时候您想知道什么就能知道什么!三纵司令员还说。咱们的卢塞七世陛下比娘们还顺从!”
奥斯卡搓了搓手,“这是真地!你们真的没骗我?”
在场的军人都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他们就要获得最终胜利了不是吗?荷茵兰国王被俘标志着这个王国的军事力量马上就会彻底崩溃,只要贝卡方面军和斯坦贝维尔方面军能够占据荷茵兰人所处地位置,法兰、利比里斯和威典三方联军就被彻底包围在方圆不过数十平方公里的平原上。
“依我看……见或不见卢塞七世根本没什么必要!”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朝兴奋的军人们不断摆着手。“我和那个蠢货谈不来,不如这样办……”
走廊里响起无数军人端正军姿等待号令的声音。
“既然人是克利斯逮住的!就让他和三纵司令辛苦一点,直接把卢塞七世押解到荷茵兰主力军被围困的位置。让拉梵蒂·穆廖尔塞元帅通令全军,放下武器,和他们的国王一块儿做近卫军的俘虏。”
“荷茵兰人若是不愿意呢?”人群里响起一位军官的声音。
泰坦摄政王沉吟片刻,尽管几乎没有这种可能,但安全还是要放在第一位的!
“塔里!”
“是殿下!”炮兵将军立即出列。
“解决掉你地新娘了吗?”
在男人们的哄笑声中,炮兵将军面不改色地大力点头,“是殿下!绝对绝对地解决掉了!”
奥斯卡再也无法维持严肃的面孔,他亲昵地揽住老伙计地肩膀:
“今晚就辛苦你一趟啦!我会给拉梵蒂·穆廖尔塞元帅一夜的时间考虑对策,在黎明之前,你的大炮就要对准荷茵兰人的营垒。若是最后答复不是我们期望地……”
“明白了殿下!”塔里坚定地点头,虽然觉得无路可走的荷茵兰人只有竖起白旗这一条路走,但塔里还是希望能把炮弹砸在对方的营垒上。他在马里亚德佳渡口的肉搏战里损失了整整一团优秀的炮兵将士。
兄弟们的尸骨都还热着呢!
“对表!”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已经看到自己的勤务官捧来了一具座钟。
在场的一线指挥官和各战区联络人纷纷掏出怀表。
“现在是教历802年8月20日23点13分,以此为战场零时间,一个小时之后,不管荷茵兰王国军主力有没有投降。贝卡方面军及斯坦贝维尔方面军必须全面动员,务必争取在三个小时之内抢渡肖伯河!到8月21日凌晨5时13分,注意了先生们!这是我给荷茵兰人的最后期限!在这个时刻,也就是5时13分,处于近卫军战斗序列中的一线部队全面向包围圈中的西方联军发动总攻!力求进一步缩小包围圈,此次战役历时九个小时,在九个小时之后,不管进度如何,攻击部队原地待命,战场工程部门开始新的工事建设!都听清楚了吗?”
“清楚了!”
“还有问题吗?”
“水仙骑士团怎么办?”费戈元帅不知打哪钻了出来,他笑吟吟地打量着小弟弟,就像第一次遇见这个孩子。
“水仙骑士负责填堵缺口,战线过长,全面进攻就会暴露包围圈的自然或非自然的缺口!水仙骑士必须做到不放走任何一支企图突围而出的部队!听到了吗我的哥哥?不放走任何一个!”
“是!水仙骑士绝对不会放走任何一个企图逃出包围圈的人!”
听到满意的答复,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就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还使劲儿揉揉睡裤底裆里的一大团物事。
“什么时候会有荷茵兰人的消息呢?”摄政王转向代总参谋长,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但他怀疑自己的万全处置办法大有多此一举的嫌疑。
“一个小时!”加布里约翰特上将异常肯定地说,“国王被俘,战与不战都无所谓了!如果咱们对拉梵蒂·穆廖尔塞元帅的评价是正确的,他一定会在第一时间放下武器,让他的国家退出这场战争!”
“一个小时……”奥斯卡呻吟了一声,他回头看了看卧室的橡木门,“一个小时足够我治死那个风骚的小妇人!”
走廊里回荡着欢快的笑闹声,军人们都说这是摄政王殿下应得的。
第三十二集 第四章
当风在草上吹过去的时候,空旷的原野就像一湖水,起了一片涟漪。日出,夺目的朝霞驱散了对夜空依依不舍的星辰,只留下一轮孤单的下弦月,在蓝天的最西端低低的悬着,露出浅白色的影子,于朵朵白云中间发出无奈地叹息,等到阳光全然落在原野上,月亮这才消失不见。
揭开帐幕,克利斯中尉对着蔚蓝的天空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难得的一份大餐和一夜好睡让他疲倦至极的身体获得充足的养分。抖抖手、抖抖脚,像往常一样,中尉活动了四肢,然后便拣起一把近卫军制式的骑士剑甩了两甩。
剑锋在甩动的过程中发出沉闷的奏鸣,一缕阳光在钢铁凶器的锋刃上往返滚动。“真是把好剑!“克利斯心满意足地收剑入鞘。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军服,军服是新的,又套上一件一样崭新的锁子甲。像重复了千百次那样,在肩膀扣上铸铁护臂、在膝盖上系紧镶了铁壳的护腿,登好靴子、戴好锁子手套,头盔捧在怀里,满头大汉的克利斯再一次变成了整装待发的近卫军战士。营地里空荡荡的,第三纵队在夜里就开始全面动员,三万余名官兵都已冲到荷茵兰人面前,隔着一条壕沟,与荷茵兰王国军的主力阵营对峙,整整一夜!
走在营地里的战道上,克利斯和认识又或不认识的士兵打着招呼。
在他来讲,这些不知名的小战士都是生面孔,可对于三纵官兵来说。哪个不识3291师的克利斯?三纵只有一个克利斯,就是在先行者之战幸存地克利斯、就是在卡尔查克特成就了威名的克利斯、就是在马里亚德佳阻击战以一挡万的克利斯、就是在森林里瞎转悠地时候俘获了荷茵兰国王的克利斯!不算三纵,在整个帝国近卫军里。这样地克利斯也只有一个!大家都认识!
“克利斯!是克利斯中尉吗?”
克利斯朝这个中气十足的声音望了过去,他最先看到了对方的军衔章。然后便下意识地立正敬礼:
“中将阁下……早上好!”
“放松点!”这位近卫军中将一点也没有贵族军官的架势,他和他手下的几位校官一块儿聚了上来,对围在中间地克利斯指指点点,像对待一头大牲口那样七嘴八舌地品评起来。
克利斯黑着脸,不过他也看得出。这些穿戴着全套野战装备的将校可不是装模做样的贵族子弟,看他们的眼神、看他们的举止,这是一群身经百战杀人不眨眼的老兵!克利斯能够在他们身上闻到和虎克一样的味道。
“别这么没礼貌!”中将对部众皱起眉头,形象各异的军人们立刻闭上嘴巴,他们的长官就转向莫名其妙的大英雄:
“克利斯中尉,有兴趣到我地部队服役吗?常规战和眼前这处战场可惜了你的好身手!你该换一种从军方式。”
“您的部队?”
近卫军中将抖开披风,亮出了铠甲上地军徽。
“第一特种作战旅!”克利斯被军徽上的那匹形象狰狞的奔马吓了一跳。
“没错!就是第一特种作战旅!”吕克·西泰尔将军肯定地点头,他朝身边的部众摊开手:“怎么样?要考虑一下吗?游击团、突击团、强袭团、箭士团、重装甲战士团还有一个侦察大队!你随便选!”
克利斯摆弄着头盔,又抓了抓浅黄色地头发,“抱歉将军!我……我也不知道!”
吕克·西泰尔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他使劲儿拍了拍大英雄的肩膀,“没关系,仔细考虑考虑。若是有兴趣的话,随便找个军情联络员通知我,第一特战旅随时欢迎你!”
等到几位大名鼎鼎的特战军官走远了,克利斯突然反应过来:
“喂……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西泰尔将军远远地摆了摆手。“我们无处不在……”
克利斯独自站在原地,他环视左右,经过身边的近卫军战士都对他投来钦佩、敬佩、感佩的目光,这令他浑身不自在。也许……换一种服役方式的确对自己今后的军旅生涯有好处,克利斯可不想走到哪里都被当成大明星来对待。
沿着战道一直走到营地外面,没有了尖顶帐篷阻隔视线,大平原尽收眼底。苍阔的地平线和西方天宇连在一起,阳光驱赶着空中的浮云,在原野上留下转瞬即逝的浮光掠影。
战鼓声和悠长的军号从平原深处涌过来了,空气燥热,连激动人心的号角也加入了难耐的气息。原野上点缀着三两株枝繁叶茂的大橹树,总会有行色匆忙的骑士在大树下往返穿行。几块大的水塘边升起烟火,借着一点点的微风,燕麦粥和烤面包的浓香泌人口鼻。
克利斯径自走向一个厨师营,结果好几个厨师营的长官都迎了上来,他们捧着新鲜出炉的草莓馅饼、端着热气腾腾的无花果碎肉麦汤,克利斯为了公平对待这些热心肠的大厨子,他只得从每个营区的招牌餐点里都挑拣一些。
离开水塘的时候,近卫军中尉背着一个面口袋,里面塞满了各式各样的早餐点心,无花果碎肉麦汤只能盛在头盔里。
走上一处缓坡,萱草越来越高、越来越密,克利斯呼吸着清晨的新鲜空气,打量着海浪一般涌动在平原上的近卫军士兵。
围绕着荷茵兰王国军的营垒,位列战场东线的首都集群将四个纵队一字排开,只有三纵直面侵略者的营区。从纵队阵列的北面开始,近卫军战士以师为单位,交替传递着欢呼和各种各样的口号,“祖国万岁!”“近卫军万岁!”“摄政王殿下万岁”……此起彼伏,不知疲倦。克利斯在昨晚的睡梦中就听到过这种接力式的雄壮欢呼,但他睡得极为塌实。
在北方,大地上仍铺开了一支声势浩大地队伍。他们是刚刚从肖伯河对岸赶到附近的贝卡方面军和斯坦贝维尔方面军,狼骑士发出尖利的怪啸、近卫军战士和丛林战士恶形恶状地吹着口哨!克利斯笑了。这些可爱地士兵似乎不是在欢呼,而是在起哄!他们用最恶劣最具侮辱性的字句嘲讽着光着屁股骑着毛驴地一国之主。
在克利斯看来,荷茵兰国王在穿上国王的行头以后才具备讽刺意义,可他的司令官却不这样认为。三纵司令员指示护士营的老大娘们在两军阵前扒光了卢塞七世的华服,又给这位国王扣上代表异端地尖顶帽子。再用一条大红色的裙子把他的腰和毛驴的尾巴拴在一起,最后才让这位风流倜傥的国王陛下展开游行。
位列阵前的近卫军战士放纵地笑着,他们笑得前仰后合,眼前这个小丑就是第二次反坦联盟的召集人,战胜这样的家伙竟然这么不易,可泰坦战士毕竟战胜了!有些调皮的士兵掏出了珍藏的女性衣物,有短衬裤、有抹胸、有底裤——无奇不有!所有地东西都向荷茵兰国王身上招呼,这是对投降者的羞辱,也是对胜利的祝贺。
这出闹剧是在天亮以后才开始上演地!营垒里的荷茵兰人早在半夜的时候就已得到国王被俘的消息,可出乎所有人地意料。拉梵蒂·穆廖尔塞元帅真能沉得住气,他只是派出一位宫廷使者确认了他的国王是否安然无恙,然后就锁紧营门。对眼前发生的一切不闻不问。看样子……这位指挥官既不打算投降,也不打算组织最后的抵抗。
克利斯一手拿着草莓馅饼、一手拿着抹茶蛋糕,他盘腿坐在草地上,阳光聚在他的后背。暖烘烘!就像家里的壁炉!
很少有的,克利斯想起了自己的家,他的家就在3291师的驻地,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镇。第一次卫国战争结束的时候,他被调到那个安静古朴的小城,801年,他娶了一个牧师的女儿,那是一个懂得过日子的好姑娘;当年年底,他的小女儿降生!现在想来”卜家伙只有虎克的手掌一般大小,可那时的克利斯还不认识虎克上士,他忙着实践自己的复仇大计,忙着训练手下的兵士。家是很少回的,回去也只是睡大觉。家对于他和许多像他一样的士兵来说,和旅店的用途差不多,他并不懂得珍惜那个小窝棚,至少是在那时那刻。
今天是8月21号,礼拜天!克利斯灌了一口无花果碎肉麦汤,香浓的味道令他嘿嘿笑了笑,这是将级军官的伙食。
礼拜天……若是克利斯记得没错,他的妻子一大早就会抱着女儿出门,赶去五里外的教堂做祷告。尽管他是一个不算负责任的丈夫,但他不抽烟不喝酒,也没什么不良的嗜好,士官的薪水多半都会交到妻子手里,妻子会用这点微薄的收入打理蜗居的小屋。
妻子有双巧手!克利斯隐约记得家里的勾花窗帘,每天起床的时候他都会看到。
还有花簇!妻子总会在通往教堂的乡间小道上找到紫菱兰和野玫瑰,她把这些开得正艳的野花带回家,摆在简陋的餐桌和土埂砌成的窗台上,每到这个时候,克利斯总会讥讽她那假惺惺的贵族做派,他从来都没告诉过妻子,那些花朵令他的小屋充满家的味道。
该是欠了她很多才对!
※※
克利斯停下咀嚼,今天是礼拜天,妻子该已出门做祷告,她若是能尝尝这份无花果碎肉麦汤该有多好!
近卫军中尉从口袋里取出一块抹茶蛋糕,他还没吃饱,多数时候,他的妻子也吃不饱,这他知道。妻子会挑出餐盘里的肉末,然后笑呵呵地看着自己的丈夫用最后一块面包把这些肉末全都抿进嘴里,妻子的样子就像遇到了世界上唯一令她开怀雀跃的事。克利斯在脑海中勾勒出妻子的面孔,他的心灵泛起柔情,在以往的多数时候,他从未体会到。
现在好啦!
克利斯计算着出生入死换回的报偿!近卫军中尉,每个月至少会有四个银泰的收入,加上他地军功……他的军功会不会获得一个荣勋军人的封号?若是摄政王殿下开恩地话。一个荣勋军人的封号就可以让他地妻子脱离劳作,克利斯会有一块丰茂的土地,这块土地足够他养活自己的家庭和几个佃户。
“真的要谢谢你这个可怜虫!”
没有酒。近卫军中尉只得向骑着毛驴周游战场的荷茵兰国王擎起头盔。克利斯喝掉最后一点麦汤,他给妻子留不下。只能等到将来再补偿。
这是从没有过地事!近卫军中尉这样想着。一向都是这个世界亏欠了他,就连神明都在跟他开玩笑!他成了大英雄,成了一位俘虏了国王的大英雄,也许他还不知道,他的名字会被《泰坦卫国战争史》和所有讲述这段历史的文字反复引用!但是……为什么会开始想家呢?他从不认为家是自己的归宿。可就在头盔里的美味麦汤见底的时候,他急切地想推开家门,用伤痕累累的身躯迎接妻子的拥抱。
家!一排开满牵牛花的尖桩栅栏,一口自打地水井,一座早就该修补顶棚的木屋。再往下想……光明神在上!克利斯忘记了女儿的容貌!
这怎么可能?虽然天底下地女婴差不多都是一个样子,可他的女儿是最漂亮的!像极他的妻子。
两军阵前突然响起铺天盖地地欢呼!发生了什么事?
近卫军中尉在董草丛里站了起来,他是军人,在见到那一幕的时候,他自然会把儿女情长抛在脑后!荷茵兰主力军的营垒辕门缓缓降下卢塞七世的王旗,一个小小的身影畏畏缩缩地走进了泰坦战士的视线。
他是那么小,整个人都被白色的绢旗包裹着。
白旗在旗杆上垂头丧气地叹息,泰坦战士的欢呼却制造了风。风声一浪高过一浪。掀动了白旗,它不得不在胜利者面前展露身姿!它缓缓地张扬、缓缓地飘荡,即使它的面上写着不甘和屈辱,但它却为胜利者带来甘如蜜饯的欢笑。
“胜利啦……我们胜利啦……”
“近卫军万岁!”
“祖国万岁!”
拨开挡在身前的士兵。冲开天地之间流转着的神圣呐喊,克利斯背着他的面粉口袋,笑呵呵地走到军官们中间。
“报告司令员!请问……谁去踢营门?”
三纵司令官是个大个子,他一说话就吹起了腮膀上的黄胡子,“当然是你!你这个家伙在我们向侵略者示威的时候竟然独自跑去睡大觉,信不信我踢你的屁股!”
克利斯哈哈笑着,他抽出了自己的骑士剑,告别指挥官,一步一步向敌人的营垒辕门方向走。
泰坦战士的欢呼声更加炙烈了!不知是谁第一个叫起克利斯中尉的名字,于是,三纵官兵都开始起哄!踢辕门是接受投降的老规矩,能够获此殊荣的人必须是最勇猛的武士,克利斯中尉当之无愧,他就听见天底下响起一个声音:
“克利斯……克利斯……克利斯!克利斯……”
千万名战友的呼喊激发了克利斯的豪情壮志,他加快脚步、高挺胸脯,径直走到荷茵兰王国军主营垒的辕门下面。辕门两侧各有一根粗大的立柱。克利斯高高举起剑,“嘿”地一声吼!
木屑飞溅,欢呼正烈。敌人的辕门在晃、在抖!轰的一声!辕门塌落半边,位于阵列中的泰坦战士开始发疯发狂了!他们将头盔投入半空,所有的刀剑齐指苍穹!
“嘿哈!”“嘿哈!”“嘿哈!”克利斯疯狂地挥舞着手里的利刃,说不出他的面孔是兴奋还是愤怒,他汗如雨下,浑身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发出欢呼。
尘土忽然迷住了他的眼睛,近卫军中尉没有闪躲,他挺拔身躯,像一尊塑像一样站在辕门前的空场上。辕门被这名泰坦战士的气势吓退了,它向后栽倒!
走出尘雾,拉梵蒂·穆廖尔塞元帅在距离泰坦战士还有一米的地方站定了,他打量着这名被推选来踢辕门的勇士:
“让我想想……咱们在哪见过!”
克利斯点了点头,“第一次大战!我是杰斯奎里茵先行者中的一员。”
神情憔悴的联军指挥官勉力笑了笑,“你可真幸运!”
克利斯看了看对方。他地视线留在拉梵蒂·穆廖尔塞元帅染血的绷带上,看样子,他由左肩至右腹被人划开一条大口子:
“这不是幸运。这是光明神在跟我们开玩笑。”近卫军中尉用剑,锋指了指头顶的天空。
“是啊……”拉梵蒂元帅紧了紧身上地绷带,“这的确是神明地玩笑!”
克利斯收起剑。他的使命已经完成了。
“元帅阁下!按照交战法则,您应擎着白旗,徒步穿过阵地前沿,向我部指挥官呈交您的元帅指挥剑,当众命令您的部众放下武器。并有义务引导我部完成对您的营垒地占领。”
“我知道……”荷茵兰元帅呻吟着,他突然指了指已经被解下毛驴的国主,“无论如何,贵军不该那样对待一位国王!”
克利斯望了过去,他不屑地啐了一口:
“谁说的!我觉得你们的国王生来就该是那副样子!”
拉梵蒂元帅苦笑着,他竟然点了点头。
在敌人的指挥官就要走进两军阵前的开阔地时,近卫军中尉突然生起疑心,他用剑柄挡住拉梵蒂元帅:
“我说,早晚都是如此,您干嘛拖延了一宿?”
穆廖尔塞元帅艰难地晃了晃自己的手臂。他的手臂和胸口的绷带一起固定着。
“我也想早点结束这一切,可这道伤口让我从马里亚德佳渡口突围之役一直昏迷到今天早上!”
克利斯缓缓放下剑,他给佝偻着背的联军指挥官让出一条通向落败和屈辱地道路。
拉梵蒂·穆廖尔塞元帅向前走了几步。他突然转回头:
“在渡口,守军全线溃退的时候,我亲自率领国王卫队加入作战,可一队近卫军骑士把我们的冲锋打散了!最后一个独力闯到滩头地骑士还砍了我一刀。你认不认得他?”
克利斯的五官纠结到一处,他尴尬地摇了摇头!荷茵兰王国军的总指挥亲自加入渡口作战?他可一点也不知道!在冲到滩头的时候,倒在他刀下地鬼子兵没有三名也有五位,不会那么巧就碰上一位元帅吧?
“那是个幸运的疯子!”拉梵蒂有些不甘地呻吟起来:“若不是这一刀令我陷入昏迷,王国军主力也不会那么快就败下阵来,我们那位骑着毛驴的国王陛下也不会想到带着十几名随从独自逃跑!他还以为能从战线后面偷溜出去……真是可笑!”
克利斯没有言语,世界上有很多疯子,可拉梵蒂元帅口中的“幸运的疯子”只有自己当之无愧。
“就像你说的!这是光明神在跟咱们开玩笑!”穆廖尔塞元帅说着话就走远了,一名擎着白旗的副官跟在他身后。看得更远一点,近卫军阵营仍在欢呼,从普通一兵到浑身上下闪着金光的将校。在神明导演的鬼把戏里头,只有他们不是小丑。
艳阳依旧,百灵鸟在烈日底下也失去了歌唱的兴致。它们和麻雀一起,围绕着一株高大的榕树,为了一个阴凉的空间不停地争斗,无聊地上窜下跳。很快,千万人同时移动的脚步声惊走了鸟群,披附铠甲的泰坦战士迈着坚定的步伐,喊着声声震天的前进口号。
排头过来了,是一队举着盾牌的长枪手,军旗在无风的午后无奈地耷拉着头,可泰坦战士的精神是饱满的。数个纵队同时前进,只发出一个声音,声音向着平原深处延展而去,不知要到哪里才会停止。
荷茵兰人的主力阵营已经空荡荡的了,军械军旗还有各种辎重都被集中在营垒的左侧,堆起来像座小山,散开来有好几个马球场那么大。
投降的官兵被留守此地的两个军团带到旷野上集中起来,据说负责清理战场的勒雷尔休依特普雷斯顿将军已经率队赶了过去,到时又会有一场虐俘的好戏,但大多数泰坦战士都对淌血的倒十字架厌倦了,即便有奇#書*網收集整理需要,他们也不会费力气割开一个俘虏的咽喉。在战争中,敌我双方经历的伤痛是一样多的。
从空荡荡的营地里走了一圈,克利斯地面口袋又重了许多,守护敌军高级将领作息区的近卫军官兵没有阻拦赶来捞取战利品的大英雄。若在往常,搜刮战利品这样地事得按军衔高低分工协作,谁也不会像克利斯那样在整个营区乱转悠。
近卫军中尉没有挑拣那些镶嵌了珠宝的金剑、银剑。他在一位不知是什么品级地军官帐幕里找到了一整套银制餐具!想来想去,自他结婚以后就没有送过妻子像样的礼物。若是再肯定一点说,恐怕他连一朵花也没送过!有了这款五十六件套的纯银餐具,克利斯就开始傻呼呼地猜想妻子得到这件礼物时的表情——那该是惊喜交加才对!然后妻子会不停地亲着他的面孔,像在夜里一样叫他地小名!
“克利斯!滚过来!”
近卫军中尉止住胡思乱想,向声音响起的方向一溜小跑。
三纵司令员只是下意识地把军里的宝贝叫到身边。等到克利斯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了,他却忙着和战区的其他几位纵队司令讨论接下来的战事安排。
二纵司令员说:“我的人还在进行最后的整编,荷茵兰人在前天的阻击作战硬是把我的一个整编步兵军打成两个团!”
四纵司令员说:“我的人倒是赶在前头,可一个纵队地兵力摆在二十多万法利联军面前会有什么用?”
一纵司令员是个结巴:“我……我……我不同意!摄政王……摄政王……摄政王殿下的命令明摆着!我……我……我的部队已经朝包围圈里地法利联军发动进攻!”
斯坦贝维尔公爵和贝卡方面军总司令谦让了一阵,最后是丛林战士的精神领袖接过发言权:
“大家都有困难,可一纵司令员说得没错!最高统帅在昨天晚上确定了总攻方略,可因为那些磨磨蹭蹭的荷茵兰人,我们已经落在所有人的后头!尽管我们成功逼使荷茵兰集群无条件投降,可谁都知道是三纵地英雄带兵长克利斯中尉撞了大运!这样可不行!”
“没什么好说的了!”三纵司令员有些不乐意地瞪了一眼斯坦贝维尔公爵,“最高统帅的作战方略必须执行。南方集团军群和西方集团军群已经在5点13分向集结在战场内侧的联军发动总攻,我们要想超前,就得打得干净利落!杀得片甲不留!”
所有人都点了点头。
“那……那……那还等什么?”这是一纵司令员。
作战指挥官们互相打量着。他们在视线中交流着战斗的激情和必胜的信念,等到各自的传令官飞驰而去,他们就发出一阵开朗豪爽的笑声!
送走了同僚,三纵总司令这才看到还在往嘴里送糕点的克利斯中尉:
“光明神在上!你怎么还在这儿?”
克利斯差点把自己噎死。他艰难地咽着口水:
“报告司令……我在等您的命令!”
三纵指挥官翻了个白眼,“快去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摄政王殿下的最高指挥机关报到吧!你这个傻小子难道忘了吗?你俘虏了一位国王,这件事足够你向家里的老婆孩子吹嘘半个世纪!你知道吗臭小子?最高统帅会亲自为你授勋!具体是什么样的东西我可不知道,但我敢肯定,等到下次见面的时候,我就得叫你克利斯爵士!”
“克利斯爵士?”近卫军中尉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他以为……他以为自己至多会变成带着某某荣誉头衔的骑士克利斯,或是在地方上拥有一点点特权的荣勋军人。克利斯爵士?光明神在上!那是一个贵族封号!
“傻小子!你还有什么要求吗?现在就向我提出来!”
克利斯望着自己的纵队指挥官,他陷入从未有过的困惑和迷惘。光明神的玩笑夺走了他曾视为一切的一切!他的父亲、他的战友、他的兄弟!可这个玩笑又让他走向辉煌,克利斯爵士?听上去气派,可这个称呼是父亲用牺牲换来的,是虎克用伤残换来的,是无数战友用无所畏惧地流血换来的!克利斯从始至终都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士兵,包括他的幸运,看似神明的安排,其实是牺牲者对他的庇佑,他不会忘记自己的使命,也不会忘记满身军勋地由来。
“司令!早上……军情第一特种作战旅的指挥官邀请我加入他的部队!”
三纵司令员端正了面孔。连表情也严肃起来,“小伙子!第一特种作战旅可没有所谓地和平时期,你是想继续升职吗?听我的话。这不值得!到现在为止,你为祖国所做地一切值得你享受几辈子幸福安乐的生活。你还年轻。有家庭,有妻子儿女!就算你要求退伍,我也会欣然放行!”
克利斯感激地望着自己的指挥官,他早就知道大个子的三纵司令员是个好人。
“谢谢将军!我……还在考虑!”
“这没什么好考虑的!”纵队指挥官揽住中尉地肩膀,像个老大哥一样凑近他的面孔:
“别傻了!能够得到第一特战旅长吕克·西泰尔将军的邀请。这已经说明你是最优秀的战士!最优秀的战士应该在战争结束的时候带着满身军勋衣锦还乡,和亲人团聚,不该到特战旅那样的地方去卖命!”
克利斯还想说点什么,但司令员却把他推到一边。
“年轻人!这是我……作为指挥官给你的忠告,并不是命令!你值得拥有一切美好的东西,你完全可以心安理得地卸下肩上的军人使命!保家卫国、冲锋陷阵!你比任何人做得都出色,这一点我可以肯定!所以……”
纵队指挥官停顿了一下,岁月和风霜在他地面孔上磨砺出肃然的军人仪容和十足的长者风范:
“近卫军中尉!在你已经履行了军人使命地时候,大胆说出来吧!你是怎么想的?”
“军人的使命……”克利斯沉吟着,片刻之后。他的眉宇突然亮了起来,“司令!我地确想家了!”
“这就对了!”
克利斯却摇了摇头,“等战争结束了!我先回家里安顿好老婆孩子。那个时候,您要是放行,我就去第一特战旅碰碰运气,因为……我始终觉得。背上了军人的使命,自然没有卸下来的道理。帝国近卫军不管走到哪里都是帝国近卫军……”
“而你……克利斯中尉!”三纵司令官打断了这名普通战士的话,他用饱含敬意地眼光打量着他:
“就像我说的,你是帝国近卫军中最优秀的士兵!”
“谢谢将军!”克利斯终于放下心怀,他的笑容像天顶上的阳光一样灿烂明媚。
阳光灿烂明媚,遍洒在宁静的平原上。说起来也真奇怪!当一个穷苦的孩子感觉最温暖最愉快的时候,他的舌头和双手就好象挣脱束缚一样,舌头会汲取最平凡的美味,双手写满劳动的艰辛,若换成是一个穷苦出身的军人,在洗脱手上的血迹之后,他就会得到丰收一般的美妙心境。
克利斯活下来了,他一个人在早已平静下来的战场上游荡,无忧无虑,甚至有些放纵。近卫军中尉就是一个穷苦出身的孩子,和他的父亲一样”卜小年纪就加入军旅,应该说,他一直是幸运的!在部队里有父亲照看他,使他免受同僚和贵族长官的欺凌;父亲牺牲了,他又成为先行者里的幸运儿,头上扣着帝国勇士的光环,还升了职、还调到后方军团。
克利斯从未像现在这样满足过,战争似乎远离了他的世界和他的心灵。他想唱歌,却知道自己的嗓音实在称不上是动听,于是他就本着一个穷苦孩子与生俱来的美德,四处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大家都认得热心肠的克利斯,有人祝贺他、有人恭维他、有人甚至打算做他的随从。克利斯是穷苦出身,他不需要这些,连那个爵士头衔也不是那么诱人。他是帝国近卫军里面最优秀的士兵,比得上虎克、比得上所有壮烈牺牲的英雄!
这就足够了!克利斯的快乐来源于此,当然还有他的妻子和女儿!等到衣锦还乡的时候,克利斯会为妻子在自家庭院里开辟一块花园,她可以种上红玫瑰,、黄玫瑰,、白玫瑰”甚至是稀有的蓝玫瑰!他还要为妻子造一个烤炉,这个烤炉要像贵族家里那样有两个风门,省得妻子的面孔被油烟熏得灰黑!
小女儿?克利斯还没想好!他的小女儿应该是个有教养、有身份地好女孩儿,她会弹钢琴,会看书识字。也会织锦!
钱!这一切都需要钱!克利斯就掐指细算。如果司令官没有骗他,一个爵士……一个爵士头衔会有八十多亩封地!天可怜见!八十多亩封地。那比师团的操场大上两倍还多一些!所以钱不是问题!只要家里人能够过上体面的日子,就算伟大地祖国泰坦再让他出生入死也心甘情愿。
克利斯只是一个普通的士兵。他不是多么高尚,也不是多么聪颖。
他帮助一个医疗营将腿脚不方便地伤员抬上马车,然后就和崇拜英雄的小护士们拥抱告别。
走在去往最高指挥部的战道上,克利斯拒绝了好几位军官让他搭车的美意,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士兵,等到做了克利斯爵士之后他也不会和假惺惺地贵族沾上边。
至少是在卡尔查克特战役之前。在他的汹,师冲上锋线之前,有哪个贵族军官会和普普通通的克利斯上士同车做伴?
“站住!”
克利斯停了下来,他有些疑惑地打量着两名挡住去路的近卫军士官。
“抱歉了兄弟!这里封路了!你得绕道走!”
克利斯望了望天色,他已经让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摄政王殿下等了很久,近卫军中尉讨好似的哈着腰:“兄弟!行个方便吧!这里是条直路,我去最高指挥部公干!”
士官朝中尉摇了摇头,他亮出了自己的军徽,“军情特战第一旅就在前面整队,我们有秘密任务在身,任何人不得接近!”
“啧啧!”克利斯像老太婆一样发出一声赞叹。看看特战第一旅!
多气派!多气人!一句“我们有秘密任务在身”管你是个什么东西,任谁都得靠边站!
近卫军中尉识趣地避出这条战道。他在走了很远之后仍在不住地回头张望,特种战士隐没在战道左近的高草丛里,克利斯胡乱瞎猜,但他琢磨半天也搞不清特种作战的所以然。
“到时候……我就在吕克·西泰尔将军的旅指挥部找个职位。这样既能堵住老婆的抱怨,又能学着做个指挥官!”克利斯想得天花乱坠,他对自己一向有信心,现在是最优秀地士兵,将来就是最优秀的军官!
“是哪个要该死的挤占了交通补给线?”旷野里传来熟悉地呼喊。
克利斯赶了上去,他看到一列辎重车队横在眼前,有好几辆大篷车陷在泥沟里头不能动弹。
“维尔辛赫!维尔辛赫中校!”
维尔辛赫跳下马车定睛一看!嚯!这不是那个涉水逃生的传奇小子吗?
“克利斯!什么风把你吹到这儿来了?”
马里亚德佳渡口阻击战的两位锋线军官几乎把胸膛撞在一起,他们只在战场上见过匆匆一面,可看在外人眼里,大力拥抱在一起的两位军官像极了失散多年重新得见地兄弟伙伴。
“我去战地最高指挥部!”克利斯指了指远处的地平线。
“我去你们第三纵队!”维尔辛赫指了指荷茵兰人的营垒。
“喂!大家都过来!这就是我跟你们提起过的克利斯中尉,就是他在千军万马之中抓住了那个荷茵兰矮鬼!”
克利斯对兴高采烈的维尔辛赫连连摆手,“谁说的谁说的?是那个家伙傻呼呼地独自跑到森林里,正好被我撞见!”
“都一样!”维尔辛赫也摆了摆手,他的辎重队员已经围了上来,大家都争着和传说里的大英雄握手交谈。
克利斯撞了撞了中校押运官的肩膀,“我是一个光杆司令,要是我有一个师,哪怕只有一个团,我就对整团的战士们说!你们团长什么也不算,真正的大英雄就在眼前!打不死冲不跨的杰布灵魔鬼团!”
押运队员里面只有为数不多的几名士兵在这样的赞誉面前露出笑脸,这有限的几个人就是大名鼎鼎的杰布灵魔鬼团。若是不从第二次卫国战争爆发的第一天开始说起,人们很难把他们和战绩卓著的杰布灵方面军联系起来。
“看来咱们都有军务在身,改天找个机会……”
“不!”克利斯冲维尔辛赫摇了摇头,“你们需要帮助!”
维尔辛赫看了看陷在泥沟里的辎重车,“没关系!你快上路吧!”
近卫军中尉倔强地卷起袖子,“改天带你去见见虎克,那家伙是对付辎重马车的行家,他能从前面把马车抬起来,我们就在后面挑拣!”
“真的假的?”
“骗人的是毛驴!”
很快!旷野里响起了脱拉辎重马车的号子,泰坦战士赤着上身、卷起裤腿,烈日烤红了他们的脊背,阳光在他们的肌肉和坚实柔韧的筋腱上往返流转。
突然!一辆脱出泥沟的辎重马车在惯性和自身重力的作用下猛地侧翻,沉重的货物砸实地面!口号声停下来了,前进的脚步也停下来了!
云天中响起一声凄厉的嘶喊!
“克利斯……”
克利斯齐胸以下都被压在大山一样的辎重马车下面,他那欢快的笑容被断骨刺入胸肺的剧痛取代了!他张口吐着血,发出断断续续地粗喘,眼睛在左右顾盼,直到战友抓牢他的手,他才发出轻声呼唤:
“去……去看看……去看看我的妻子……我的女儿……”
“闭嘴!别说话!”维尔辛赫恼恨极了、慌乱极了!
“你们!你们!还有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把这该死的东西搬起来啊!快把它搬起来啊!”
被突发状况惊呆了的士兵们这才醒转过来,辎重队全员都有了,无数双手拖举着倒伏的马车,只是一声呐喊,沉重的车体立即离开地面!
也顾不上满车的战具物资,近卫军战士们干脆就把辆完全折断了车辕的辎重车放倒在泥沟的另一边。
维尔辛赫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他看清了!克利斯的双腿被压成古怪恐怖的反关节形态,在他腰部以下的草地上洒满了从断骨处迸射而出的鲜血。
“朋友!兄弟!挺住……挺住!我带你去看军医官!我这就带你去看军医官……”
克利斯大瞪着眼,望着天!其实他的血液已经冲进脑海,眼前红黑一片。
“项链……神牌……神牌……项链……”
“项链?”维尔辛赫看到了战友身上唯一一条项链:“我已经把项链拿在手里了!”
克利斯开始倒气,他已经没有心情再去追究神明的戏码,到了该结束的时候,神明自然会降下帷幔,就像现在这般。
“神牌……神牌是多姆尼斯上尉的传家宝!把它……把它送到博德加省首府帕尔玛利亚……乔伊!普帕卡上校!哈森齐中校……还有虎克!大家……大家都在等着它……”
“一定送到!我发誓……”维尔辛赫并不清楚自己还能说什么、还会说什么,他眼睁睁地看着克利斯在他的怀抱里剧烈地抽搐、大口大口地呕血,然后……痉挛持续了一分钟,克利斯的身体突然塌了下去,一动不动。
维尔辛赫站了起来,他在手上勾着一条金光闪闪的项链,神牌随着这名泰坦战士的脉搏轻轻抖动,就像被赋予了生命。
第二次卫国战争最著名的英雄就这样带着无数的遗憾离开了,被一辆满载的辎重马车夺去生命。我们说过他只是一名普通的士兵,普普通通地来、平平凡凡地走。如果非要说他的经历是多么富有传奇色彩,那也只是神明的玩笑,开过就算!
有的——只是泰坦军人的浩然之气,于穹苍下点燃永昼的火焰。
第三十二集 第五章
从都林出发,经过西贝格堡,穿越一段黑森林,要走两天才能抵达马里亚德佳渡口。渡口阻击战的硝烟已经熄灭了,只能从大火烧成数段的栈桥和残破的战壕凭吊那场惨烈的血战。
由马里亚德佳坐上渡船,至多二十几分钟就可以抵达对岸。船在河道中穿行,摆渡的老船工尽量使平底渡船驶得四平八稳。遇到首都来的人,老船工的言语透出几分腼腆,只要提到数日前的那场大战,他就开始旁若无人的吹胡子瞪眼!
“大炮把河面整个翻了过来,荷茵兰鬼子兵整团整团地倒在炮火里面!”
老船工是这样说的,凭吊战场的人只能用想象力去猜测当时的情景。
激流穿空、战鼓喧腾!炮声和喊杀声响成一片!可现在,肖伯河淡定如常,黑森林送来了北方的秋风,在晨雾里面,风光依旧、涛声依然。
离开河套平原地区,要走上一夜才能抵达近卫军最高统帅坐镇的战地指挥部。穿行战场要通过无数道哨卡,特别是在接近指挥部门的地段,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在那座孤零零的小镇四周,几条宽近数米的壕沟彻底阻断了出入小镇的地上通道,若是让行家看上一眼,壕沟里还隐没着箭堡和藏兵洞,样子就像猛兽的巢穴。
“前天夜里!谁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支不名国籍的特种战士分队从铁桶一样的包围圈里偷溜出来,一直摸到摄政王殿下的寝室……”
面对一名侃侃而谈地战地引导官,《青年近卫军》的大主编不停地记着笔记。
“当时……摄政王殿下还穿着睡衣。可他的刀还在手边——杀了三个人!镇里地警钟响成一片,战斗持续半个小时!潜入最高指挥部的敌方作战人员都被揪了出来,他们死了四十多个人。重伤两个!”
“然后呢?”法利莫瓦特上校像往常那样叼住羽毛笔。
“然后?”战地引导官无奈地摊开手,“夜袭事件发生以后。摄政王殿下没有表态,倒是作战部部长拉里勃兰将军大发雷霆,所有地一线部队指挥官都被示以一个军内警告处分,连水仙骑士团的几位控军大员也不例外。”
“最高指挥部的驻地就变成现在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对不对?”
“没错!”战地引导官点了点头,“战场上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即使我们就要赢得最终胜利,可安全还是要放在第一位!特别是最高统帅的安全!”
“可是……”法利莫瓦特上校打量着自己地采访笔记,“一支钻出包围圈的特种战士小队,在没有任何指引的情况下穿越整个战场,钻进万军守护中的我军最高指挥部,这是不是离谱了一点?”
“离谱?”战地引导官不太满意地皱起眉头:“汹,师的克利斯中尉被一辆坏在路边的辎重马车砸死了!这才叫离谱!”
莫瓦特上校无可奈何地摊开手,“我也听说了这件事……”
战地引导官不说话了,专注地驾着敞蓬马车,隔了好半晌他才向首都来的大主编摆出一副活见鬼的嘴脸:
“您知道吗?很多人都以为战场上的事情就是一刀一剑那么简单,牺牲和活命比的就是运气!但不是这样!就拿克利斯中尉来说。他地军功战绩说上三天三夜也说不完,可他只是为了帮助一支辎重车队摆脱困境,结果呢?为了一辆坏在路边的马车赔上性命!大家都为他感到惋惜。可鲜少有注意到他的精神!”
“他地精神?”
“没错!”战地引导官郑重地点了点头。“近卫军精神!泰坦军人的精神!”
“接着说!”大主编运笔如飞。
战地引导官指了指道路左近行色匆匆的帝国军人,赶路的人有普通一兵。也有骑着高头大马地将军:
“看看他们!他们拥有的精神并不只是无所畏惧地牺牲,当一辆辎重马车坏在路边,当战友兄弟陷入困境……我敢打赌。十个泰坦军人里面有九个会向需要帮助的人伸出援手,剩下的那个一定是刚刚从军校毕业的贵族军官。”
“总结一下,说重点!”法利莫瓦特上校又翻了翻前前后后的采访笔记,还是稍显凌乱。
“您还不明白吗?”驾车的战地引导官有点不耐烦,“精神我的朋友!近卫军的精神!泰坦军人的精神!这种精神并不局限在面对战争面对敌人的时候,这种精神还体现为所有可以称为高尚的情操!这种精神包容一切美德、含盖一切品质!”
“好的!就这样!”青年近卫军的大主编心满意足地落下句点。
“等等!容我再说两句!”战地引导官还是觉得不太过瘾,“有机会的话您该去探访一下克利斯中尉的事迹,到最后你就会发现,他若是不去帮助遇到麻烦的辎重兵,按照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摄政王殿下的说法,现在他已是一位拥有一大块领地的世袭爵士,正在回家的路上!可他偏偏拥有一名优秀的近卫军战士所能拥有的一切优秀品质,所以他死了!这能怪谁?”
还嫌说得不够透彻,驾车的战地引导官又指了指头顶上的蓝天:
“光明神!大家伙儿在听到克利斯中尉的死讯时都用最肮脏的字眼问候神明!光明神一定是瞎了眼,竟然用那么令人难以接受的手法害死了心眼那么好的人!”
法利莫瓦特上校停下笔,问候神明的字眼可不能出现在他的刊物里面。
“这次恐怕不行……”大主编冲引领他走进战区的近卫军军官颇为遗憾地摇了摇头,“探询克利斯中尉的事迹只能留待以后了,这次地报道计划是军部宣传局批示过的。我不能擅自更改……”
莫瓦特上校收拾好了采访笔记,他边说边向身边的助手转过头:
“怎么样啦?”
青年近卫军杂志社地首席画师递过了他的素描本,法利莫瓦特打量着画本上地人像。嘴里发出一声赞叹!
“就把它送给你留作纪念吧!”
战地引导官在一栋独门独院的大别墅前停下马车,他欣喜地接过了自己的画像。“多谢!祝你们好运!”
莫瓦特上校和他的助手跳下马车,又从行李架上取下两个不大不小的行军袋,与护送他们地战地引导官互致敬礼,双方就此告别。
眼前这栋颇具规模的贵族别墅就是近卫军最高统帅的战地指挥部。大门向南开,为了方便出入。拱形的门廊和雕花的铁艺大门都被拆掉了,就靠在别墅的院墙上。也许时间还早,除了一队守卫街垒工事的圣骑士,院落里面空空如也,偶尔才会有抱着文件的参谋模样的军人匆匆走过甬道,一眨眼就在连接别墅的几个角门里消失不见。
交验了军人证件和首都军部宣传局派发地战地通行证,法利莫瓦特上校和他的助手被领进别墅大门旁边的一顶行军帐幕,引路地圣骑士面对书桌后面的高背靠椅立正战好,但一直不张嘴。莫瓦特上校留神聆听,帐幕里流转着轻微的鼾声。他轻轻笑了起来,这一定是圣骑士的长官在打瞌睡!
也许是感受到了投注在自己身上地视线,巴西利肯尼尼少将就像受到惊吓一般猛地睁开眼。他的圣骑士这才抬臂敬礼。然后就将申请面见最高统帅的军人证件和公差文函放到侍卫长的书桌上。
※※
巴西利揉了揉眼,他艰难地在椅背上支起上身。法利莫瓦特上校用敬畏的眼光打量着卡尔查克特战役南线战场的冲锋引导官,皇室侍卫长的事迹早就传抵都林。现在看来,除了断臂上的绷带仍在散发浓烈的药香。已经擢升为近卫军少将的巴西利男爵康复得还是很快。
“抱歉……”皇室侍卫长边说边拣起文书,“杜冷丁的后遗症!有这东西就不停地打瞌睡,没这东西就疼得死去活来!”
“您该休息!”莫瓦特上校边说边向侍卫长致以军礼。
巴西利随意地摆了摆手,“别这么客气,我的另一支手臂也不太听使唤,老是抬不起来!”
“您真的应该好好休息!”
“休息?”巴西利开始仔细打量对方,他听说过《青年近卫军》的大主编,可之前却从未和这位以笔杆做武器的上校打过交道。“你说说看,我怎么休息?就在上个礼拜,就在几百名圣骑士护卫的眼皮底下,一支特种作战分队闯进了摄政王殿下的最高指挥部!这种事说出去都是笑话!我要是再不回来主持侍卫队的日常工作,那些蠢头蠢脑的铁皮罐子还指不定出什么更大的乱子!”
法利莫瓦特上校没有坚持,如何选择生生活方式是皇室侍卫长自己的事,就像他在卡尔查克特战场选择冲在最前头一样。
“公事都写在上面,希望您能就近安排一下!”
巴西利打量着军部宣传局的公函,好半晌之后他才点了点头:
“稍微有点麻烦,摄政王殿下的日程早在一个礼拜以前就已排满了,能不能接见你们就得看他能不能挤出一点时间!”
“没关系!”法利莫瓦特无所谓地摊开手,“摄政王殿下若是没有时间的话就算了,这次报道的主角可不是咱们的最高统帅!”
“为什么?”
一个懒洋洋又带着挑衅意味的声音突然闯进临时搭建的行军帐幕,守门的圣骑士用长剑的重鞘猛地敲打了一下地面:
“立正……近卫军元帅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摄政王殿下到!”
帐幕内的军人们瞬时化为塑像,他们以最挺拔的军姿和最庄重的军容迎接最高统帅的驾临。
“礼毕!”奥斯卡随意摆了摆手,圣骑士在他身后放下幕帘,他越过纹丝不动的大主编,探手就把不停冒冷汗的皇室侍卫长按进椅子。
“说说吧!这次是谁抢了我地风头?”摄政王殿下边说边从巴西利将军那里接过军部宣传局派发的公函。
“报告元帅!”法利莫瓦特再次兴奋地向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致以军礼。他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和最高统帅再次见面。“按照军部宣传局局长的指示,这次地报告文要选择一个具有代表性的战斗集体或是个人,这个集体或是这个人应该在第二次卫国战争爆发伊始就加入作战。从西线到中线、从中线到首都、从首都到决战!通过这样一个集体或是个人,向全军官兵和泰坦民众展示一幅伟大地卫国战争的全景画。以此……”
“行了行了!”奥斯卡摆了摆手,他对法利莫瓦特上校没有意见,但对军部宣传局习惯虚张声势夸大其词的伎俩就有些反感。
“我记得……《青年近卫军》一向都很抵触军部宣传局的训示!你们的论调一向都比近卫军地口舌更加犀利!”奥斯卡望向他的老相识,记得在今年2月份的时候,就是这位大主编制作了一篇以自己为主角的报告文学作品。奥斯卡直到现在还留着一份当期的杂志在身边,主要原因就是文章写得精彩纷呈,而且还有不失冷静的现实和客观。
“这次不同……”莫瓦特上校颇为尴尬地挠了挠头,他的杂志社在过去的确常和军部宣传局对着干。“都是为了颂扬近卫军的事迹,都是为了给伟大的第二次卫国战争地全面胜利献礼!”
奥斯卡点了点头,“这是好事,应该支持!”
“谢谢殿下!”
“找到主人公了吗?”最高统帅径自坐到书桌上,他把想要起身让座的皇室侍卫长又给按了回去。
“还没有!”法利莫瓦特有些迷惘地摇了摇头,“其实……应该说我在抵达战区的时候已经耳闻目睹了许多无比动人地英雄事迹!我们有无数支英雄部队,我们有数不清的战斗英雄!可是……要把这些事迹组织起来。我总觉得还是缺少了某样东西!”
“要不然你去了解一下克利斯中尉的事迹!”奥斯卡想起了前几天那场盛大的国葬仪式,克利斯地事迹该是什么都不缺才对。
“我在考虑!”
“哦啦!”沉默半晌的皇室侍卫长突然学着最高统帅的口气小叫了一声,他兴奋地转向青年近卫军的大主编:“你不是说要找一支在第二次卫国战争爆发伊始就加入作战并且一直坚持到今天的英雄部队吗?”
奥斯卡有些惊异地望了过来。庞大的近卫军集体已经在数场战役中经历了好几次改组整编,要找这样的部队十分困难,而且这样的英雄部队多半都像3291师那样打了个精光。
“真有一直坚持到今天又保存建制的部队?”最高统帅极为迷惑,虽然他把大部分的时间都投入到思考和面前的战场上。但这样的事情他该听说过才对。
“您还记得克利斯中尉牺牲前后的事情吗?”
奥斯卡茫然地摇了摇头,他管理着一支一百万人组成的庞大军队,他无法准确掌握其中的每一个战士的事迹,就算那名战士是一个伟大的英雄也是如此。
巴西利将军挑拣起书桌上的一大叠文件,他在翻找半天之后才吹响愉快的口哨:
“就是这个!克利斯中尉遇难的时候,身边有一位负责押运战具的近卫军中校,他先是跑到军法处自请处罚,口口声声地说克利斯中尉的死是他直接导致的,理由是他的辎重马车完全超重,作为辎重押运队的指挥官,他对那次意外负有全责!”
“然后呢?”奥斯卡有点好奇。
“都说了那是一次意外!军法处和军事法庭都没有受理!”
“再然后呢?”
巴西利掸了掸手里的文书,“再然后那位中校就跑到最高指挥部来了,向我要求面见统帅,他要请摄政王殿下亲自裁决!”
“可我一点也不知道!”奥斯卡无奈地摊开手。
皇室侍卫长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您当然不会知道!我把他给挡在门外,还对他说,克利斯中尉的遇难不关任何人的事。强行将一个突发地意外背在肩上,对牺牲的人和健在的人一点好处也没有!那位中校无计可施,在这儿磨蹭半天以后就回去了!”
“他是谁?”法利莫瓦特上校来了兴致。他有一位报告文学作家地敏锐嗅觉,他下意识地想到这会是一个好故事!
“杰布灵魔鬼团团长维尔辛赫中校。他和他的部队完全符合你地传记要求!”
“杰布灵魔鬼团?从杰布灵要塞出来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猛地瞪大眼睛。
“一点也没错!”巴西利异常肯定地点头,“刚刚听说的时候我也不信,可这是贝卡方面军的司令长官亲口告诉我的!杰布灵魔鬼团,隶属近卫军西部战场北部战线杰布灵要塞卫戍区,从反坦联军进入我国境内之后就开始展开抗战!不过当然。魔鬼团战士来自卫戍区各支不同地部队,要塞陷落的时候,一个方面军就只剩下一个团的建制,后方的战士见他们从地狱走出来,就称他们是杰布灵魔鬼团!一来二去这个名字就传开了!”
“哦啦……”奥斯卡发出一声懊悔的呻吟,“这样的事情我怎么从没听说过?”
巴西利又耸了耸肩,“您无须自责!您在思考的、处理的、解决的都是基于整个近卫军集体和整个帝国上的大问题,您又不会看到每一份战报,就算您见过对杰布灵魔鬼团地战功嘉奖状,也只是在上面盖个章而已!”
“你是在责备我吗?”奥斯卡有点生气。
皇室侍卫长举起仅剩的一只手臂做出投降的姿势。“我地殿下!我是想告诉您,这样的事迹多半都在士兵中间广为流传!而您呢……许多更重要的事情在等着您,您的注意力不可能面面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