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部分
《《泰坦穹苍下》》 · 新月 · 2026-07-25
“他要干什么?”奥斯卡皱起眉头,以他对总参代长官的了解……
加布里·约翰特上将不会心血来潮头脑发热。
“他不打算继续跟敌人周旋下去了!等到最新投入锋线的那支步兵军占据有利地势,他就要亲自率领排在南部战线上的九纵、八纵和十纵发动总攻!”
“你说什么?”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气得直发抖,也可能是吓得直哆嗦。“加布里·约翰特是疯了吗?他……他……”
近卫军统帅“他”了半天也没“他”出什么东西,奥斯卡坐倒在椅子里,他紧盯着摆在面前的红酒洋葱烧牛肉。
“殿下……”加里宁舒曼伯爵凑了上来,“南线若是想要重夺战场主动权,约翰特上将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再说……不管我们怎样调度部队、配置兵力,我们和西方人的主力集群在最后还是得有碰面的时候,迟到不如提前,我认为加布里的提议并无不妥之处,北部战线可以开始针对利比里斯王国军的重点进攻,而南部阵线……帝国摄政王猛一挥手,他打断了建筑师的评论,一个不懂军事的人多少还是靠不住。
“你们认为呢?”
像塑像一样挺立在最高统帅四周的高级军官们互相打量着,战役打得乱成一团,谁也没有经历过这种规模的战斗,那么不管是谁,说出来的话都是瞎说。
奥斯卡没有等到将校们的答复,他不耐烦地揉起指头。
“打!还是不打?冲!还是不冲?说话呀!难道要我抓阉吗?”
“殿下……”
奥斯卡的视线追着声音动了起来,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巴西利?”
莫瑞塞特皇朝的宫廷侍卫长排众而出。和最高统帅一样,所有地军官都带着诧异的神色打量着名似乎从来都没拔过剑的圣骑士。
“殿下!”巴西利肯尼尼上校单膝跪在帝国摄政王地脚下,他只对阿尔法三世皇和阿莱尼斯一世皇这样做过。
“如果您要祝福加布里约翰特将军。就请您派我做他的冲锋引导官吧!”
“为什么?”奥斯卡极为迷惑,“你是皇室地侍卫长!你有更重要的使命!”
巴西利抬起头。他的眼底透出哀求的神色。“殿下!求求您,成全我吧!我不想穷尽一生的军旅生涯,只在履历上留下‘站岗’这一个单词!”
奥斯卡没有回应,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刀,扎了一块红通通地烧牛肉。在牛肉就要送进嘴里的时候,泰坦帝国的现实主宰者突然顿了顿,他掉过了刀头,即将入口的牛肉就递到了圣骑士嘴边,巴西利肯尼尼上校犹豫了一下,但下一刻他就一口吞掉。
“怎么样?”
“恩!没的说……正宗的红酒洋葱烧牛肉!”肯尼尼上校鼓动着腮膀子,带着满脸意犹未尽的神情。
“记住……”奥斯卡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那面巨大的织锦战旗就在他的背后迎风鼓动。
“圣骑士,我祝福你!不要忘了!这就是凯旋的味道!”
“是元帅!”巴西利插剑于地,胸脯贴紧膝盖。近乎虔诚地亲吻了一下最高统帅地手。
“过去的时候顺便告诉加布里约翰特上将,要他保重,我不能亲自为他送行了!”
之后。巴西利·肯尼尼上校就离开了他的工作岗位,说起他地工作岗位……宫殿、花园、城堡,皇帝陛下周遭的人都知道近卫军宫廷侍卫总长这个人,或者说是这个职位有多么重要。但无限风光的圣骑士是怎么想的呢?
巴西利骑着他地马,欢快地跑在通往南线战场的战道上,战道左近的近卫军士兵都朝这位披着黄金铠甲的圣骑士投去注目礼,巴西利就想:等着看吧小伙子们!等到了战场上……
圣骑士的马被拦住了,巴西利有些尴尬,他正想到最为关键的地方。两人一组,一大队近卫军士兵抬着简易担架,他们陆续通过这段道路,血滴就洒进脚下的泥土。担架上躺着伤痕累累的泰坦战士,他们的铠甲都被鲜血染红了,嘴里发出令人呼吸停滞的叫声,他们疼!他们痛苦!他们那胡乱挥动着的手臂一定是想抓到盛满解脱的圣杯,可到头来,虚空仍就是虚空,痛苦是无尽的,只要他们还活着。
巴西利跳下马,把头盔也摘了下来,现在他该仔细想一想了!是做一个站岗的圣骑士,还是做一个血流不止的可怜虫?
“将军……将军……”一名伤兵突然从担架上活了过来,他两眼放光,断臂的切口又开始喷涌血浆。
“是在叫我……”巴西利四下看了看,他也想当将军,可他始终是一个只会站岗的上校。眼前这名神志不太清楚的战士必然是被自己这身黄金铠甲给骗住了。巴西利苦笑了一下,黄金铠甲骗住的又何止是外人,连他自己也被那层耀眼的金色光芒给迷惑了很久。
“将军……将军……别丢下我!我的战友还在战场上,带我回去见——,“求求你将军……别丢下我……我……我还能杀鬼子呢!一条胳膊就够了不是吗?杀鬼子就用一条胳膊就足够了!”
巴西利看着浑身浴血的战士,他无话可说。
“将军……带我走吧!带我上战场!我不会拖累您,不会拖累战友……别把我丢下……让我和兄弟们再冲一回吧……这次我不会让您失望的……将军……请带我走……我还能战斗……”
担架队停下来了,所有人都在注视这名包裹在黄金里的圣骑士,他是那样耀眼,他是那样魁梧!当兵的,就该跟随这样一位具备一切偶像因素的将军冲锋陷阵。
巴西利难过极了,他从来都没面对过这种境况,谁来告诉他应该怎么办呢?
“我……我这里……只要圣骑士,抱歉……抱歉……”
圣骑士颤抖着,他飞野似地逃离了这条战道,他带着战马冲到一个四下无人的地方,又像疯了一样在地上挖了个洞,然后他就对地洞大哭了一场。
消息传得很快,南部阵线的冲锋引导官只要圣骑士!这太好办了,世上的圣骑士有很多种,有些搞仪仗礼仪、有些搞秘密工作、有些一心一意侍奉神明、有些专职为达官贵人站岗放哨,但只要是圣骑士,没有一个不想上战场的。
近卫军总参谋部代长官加布里约翰特上将刚刚走出自己的指挥部,然后他就看到帐幕外面聚集了一大片各式各样的圣骑士,加布里将军就问自己的勤务官,“这些是什么人?”
巴西利站了出来,“这是您的突击团,虽然只是一个团,但您看到了,这里都是帝国的圣骑士!”
熟悉莫瑞塞特王朝宫廷侍卫长的人都说,他变了……在那次冲锋之后。
第三十一集 第三章
教历802年7月21日,漫长的一天。经过最初的交锋,整个战线都安静下来,只在南部和中央地区还有几支近卫军部队保持与敌人的接触。
从中午开始,一片乌云就从北方涌了过来,但始终没有靠近战场。天气干燥闷热,连苍蝇和蚊子也停止了喧哗,日光舒缓,入目的景致都呈现出青绿色,放眼望去,一切都单调乏味极了。
克利斯上士坐着一辆单马拉的大篷车,看得出,车上的东西重得要命,老马累得不停地喷鼻子,可这也没办法,所有的马匹全都发配到骑兵部队了。
克利斯去了一趟阵线后方的辎重营,按照师长开列的清单,他把用得着的东西全都拉了回来。近卫军上士远远就朝虎克艾尔曼挥了挥手,虎克笑呵呵地迎了上来,并向战友道了声辛苦。
“不辛苦!一点也不辛苦!”克利斯提起这件事时就露出一副咬牙切齿的嘴脸,“等待补充战具的家伙从前敌指挥部一直排到辎重营,军衔还一个比一个!”
“那你是怎么搞来这些东西的?你去了不久。”虎克有些疑惑。
克利斯耸了耸肩,“登记的时候,所有人都在争吵,各个都着急,各个都以为自己的事情最紧要。我就说,我们3291师要对付荷茵兰人的火炮,结果那些吵得不可开交的家伙就全都把嘴闭上了!我呸……都是孬种!”
虎克揭开大篷车的帆布帘子,“让我看看你都送来什么好东西了!”
克利斯笑兮兮地打量着双目呆滞的虎克上士,他就知道任谁看见车上地东西都会变成这副傻头傻脑的样子。
“如何?四百多瓶各式烈酒。你随便挑!”
“哇哦……”虎克艾尔曼发出一声无意识的赞叹,如果说这个大块头还有什么嗜好,那么喝酒自然要排数第一。他从大篷车里抢出一瓶年份正当口味也好地杜松子酒。不由分说就拔开瓶塞,往嘴里猛灌了一大口!
“喂!你这头大狗熊。你可不能这样!”克利斯有些恼火地把酒瓶抢了过来,“这些是给兄弟们当燃烧瓶使的!辎重营把庆祝战役胜利地祝功酒都给了咱们师!我得把它们用在刀刃上!”
虎克不屑地啐了一口,他又把酒瓶夺了回来,“你懂什么?燃烧瓶里的烈酒不能太满,半瓶就够。因为要在瓶子里留出足够的燃烧空间!”
克利斯尴尬地抓了抓,他确实不清楚,“那……那怎么办?”
“你怎么跟咱们师长是一个德行?”虎克有点不耐烦,“去打听打听!开始是鲜鱼,然后是鱼汤,现在又是几百瓶烈酒,哪个冲锋师还有咱们劲,这样的待遇?一会儿把能动的战士们都集合起来,告诉他们,敢跟敌人拼命地就喝了这酒,但只能喝半瓶!哦对了!绷带你带回来了吗?”
“带回来了。在马车前头!”克利斯冲前面指了指。
虎克艾尔曼取来一大捆已经淋过酒精的消毒绷带,他又抓起酒瓶灌了几大口!站在一旁的克利斯上士看得喉咙的疼!那是劲道最猛的杜松子酒,可狗熊喝起来连大气也不喘一口。
“看着……必须保证绷带是湿润的。要不然到了战场上它会点不着!像这样使劲儿塞进瓶子,堵住瓶口,还要注意,瓶子里的那段绷带必须接触到酒水。一会儿就这样告诉那些傻小子们,明白没有?”
克利斯用力点了点头,在经历过首轮冲锋之后,他对虎克的嫉妒和抱怨就已消失不见。这头巨熊在战场上的表现是克利斯亲眼看到的,那把战斧所到之处无不血肉横飞,巨熊地铠甲上往往都会挂住一段肠子或是一些乱七八糟的器官,总之要多吓人有多吓人!不管是自己弟兄还是西边来的鬼子,人们只要一见凶神恶煞地虎克艾尔曼走过来,全部化作鸟兽散,逃跑的速度堪比野兔!
“师长呢?”克利斯止住胡思乱想。
虎克向战阵后方努了努嘴,“他在战区指挥部……”
泰坦近卫军北部战场的指挥部设在距离斯卡曼特拉村不远的一处平原注地里,这里地处北部战场地边缘地带,指挥部虽然位于洼地,可洼地四周隆起的小山包却是整个北部战场地势最高的位置。
和高地上耸立的两座瞭望塔排成等边三角形,指挥部就是一座大得离奇的帐篷。帐幕四周的草场安静如常,只有一些传令官和通讯员模样的人往来奔走。哨兵掀起帐篷的幕帘,室内的吵杂立刻一涌而出,放下厚重的幕帘,混乱的喧嚷就消失不见了。
一名年轻的近卫军军官走了出来,他的制服和作战部队的军官稍有不同。
“阿尔格!我的天!你怎么还在这儿?”
3291师师长搓了搓手,脸上还带着讨好的笑容。“哈哈哈!突尔斯,我拜托你的事……”
“别再提了!”被唤作突尔斯的近卫军军官有些恼火地瞪了过来,“不是我不帮你!而是现在没人敢向安东尼奥尼沃拉斯顿将军提起这件事,再说我只是帝国军情局的一个小小的少校、一个小小的战场观察员,我又决定不了这种事!”
3291师师长收起笑脸,“这是怎么了?你连提都没提过一句吗?““阿尔格!拜托你……”突尔斯少校苦恼地叹息起来,“你要我怎么说出口?不顾战役大局,把一支精锐步兵军送到荷茵兰人的炮口下面……”
“不是这么回事!我是要带着战士们干掉那些……”
“就是这么回事!”突尔斯坚定地打断了阿尔格师长,“不是我说你!从小到大!有多少次因为你的逞英雄而坏了事?你别忘了,这只是你个人一相情愿的想法。你地战士就合该陪着你下地狱吗?那是一个整编炮兵师!在它前面还有一个箭士团和两个精锐的重装甲战士团,你根本无法靠近那些火炮!”
3291师师长皱起眉头,他掏出一个笔记本。又从耳朵上取下一小截铅笔,“是两个重装甲战士团和一个箭士团?什么位置?什么阵型?”
突尔斯少校不耐烦了。他一把打掉阿尔格手里的小铅笔,“你醒醒!再等等好不好?前锋战线上又不是只有一个3291师?安东尼奥尼将军是总指挥,他自然有办法对付荷茵兰人地炮兵!”
“什么办法?”阿尔格真的生气了。“打到现在,火炮一响就避让!骑兵有马,可步兵呢?就见他们被鬼子们追得满世界地乱跑!我受够了。我地战士也受够了!这不是逞英雄,也不是自我牺牲,我还没那么高尚!可总得有人冲上去,即使我的师团很有可能会被炮火和敌人的阻击部队拦在某个地方,但只要有了第一次,下一次的时候,荷茵兰炮兵就不敢靠近战场中线,这样一来我们能减少多少不必要的伤亡?”
军情局地战场观察员突尔斯少校不说话了,他得承认,汹,师师长说得合情合理。事实的确就是这样,一味地避让只会让参战部队进一步地丧失战役主动权,若是不能排除火炮的干扰。北部战线将永无出头之日。
“卡勒尔!我没记错的话,那是陪着你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战争一结束,你不是就娶他的妹妹吗?”阿尔格师长突然这样说。
“卡勒尔怎么了?”突尔斯悚然动容,“你答应我照顾他的!”
“抱歉……”3291师师长遗憾地摇了摇头。“本来不想告诉你的,可……”
“卡勒尔到底怎么了?”突尔斯猛地揪住阿尔格的衣领。
※※
“我亲眼看到火炮炸响的时候他还冲在最前头,一发实心弹直接打中了他,他……”阿尔格抿住嘴,他不想再提那个已经变作肉块地勇士。“突尔斯,我只是想说,这无关什么英雄或是什么战役进度,当汹,师成为第一个遭遇火力急袭的可怜虫时,我就知道我在战场上的唯一使命就是干掉那伙只会躲在人丛里地懦夫!帮帮我!这不是请求!”
突尔斯少校什么都没说,他沉默半晌,然后突然掀开帐幕,径自进去了!
“突尔斯……突尔斯……”阿尔格不甘心地追着对方的背影叫喊了两声,直到附近的哨兵赶上来阻止他。他有些失落、有些懊恼,就在他反复思考如何向热切期盼一次冲锋的士兵们解释这件事时,指挥大帐地幕帘又掀了起来。
“哈哈突尔斯!我就知道……”
突尔斯少校奋力挣脱3291师师长的拥抱,“小点声,听清楚!记紧了!”
“好的好的!”阿尔格像应声虫一样点着头。
突尔斯展开手里的一份战术地图,两个人就蹲在一片向阳的草地上。战场观察员指着地图上一连串的标记开始解释:
“刚刚我又向上级主官确认了一下,事情似乎就是这样!那支整编炮兵师的动作不算迅速,炮击间隔长达半个多小时,但关键是那三个步兵团完全挡住去路。一旦遭遇袭击,炮兵可以在十几分钟之内移动火炮逃离危险区域,所以……你的师团只有十到十五分钟的时间摆脱面前的敌人,要不然你就只能看着那些该死的家伙从你眼前跑掉!”
阿尔格用力地点了点头,他把战术地图上的位置牢记于心,可他没有像观察员抱怨要在十到十五分钟内击溃两个重装战士团和一个箭士团组成的防线会有多么苦难,而且……正常情况下,用一个不满编的轻装步兵师去攻敌人的打固定阵地,这本就吃力大讨好!
“阿尔格!你发誓,这不是永别!”突尔斯少校站了起来,他望着步兵师长的眼睛炯炯有神。
“这当然不是永别!等到打完这一仗,我还要主持你的婚礼呢!我发誓!”3291师师长爽快地答应下来,他又大力拥抱了一下年龄偏小的军情观察员。
这一次,突尔斯没有回避。他和年长地阿尔格上校拥抱了好久。
“师长回来了!师长回来了……”一名兴高采烈的泰坦战士带着大舌头高声叫喊起来。
3291师的官兵东倒西歪地站了起来,他们地临时出击位置弥漫着酒香,每个人的面孔都带着一层婴儿才有地红晕。
“师长!怎么样?”
“师长!我们什么时候发动冲锋?”
面对兴致高昂的士兵们。阿尔格上校指了指脚下的土壤,“就是现在!立刻!听我的命令。备齐战具,清点装备,把身上的零零碎碎全都卸掉,若是嫌重,铠甲也可以不要!只带盾牌和近手肉搏利器!不过别忘了。燃烧瓶和火种,有多少带多少!”
士兵们发出万岁地呼喊,几位队长模样的军官开始呼喝,3291师在首轮交锋过后余下的两千多名战士就亢奋地投入战前的最后准备工作。
虎克艾尔曼迎向他的指挥官,“师长,已经打听清楚了!我们这段锋线只有一个骑兵师的出击路径最接近荷茵兰人的炮兵部队,对方的师长是一个通情达理的人,他说我们可以追在他后边,他会带队尽量往前冲。”
阿尔格上校点了点头,他把克利斯也拉了过来。“我看出来了,师团里只有你们俩个的队伍最能打!再过一会儿,等到接触敌人地时候。你们就从敌人的箭士团里杀出去,对方的重装步兵就交给我!”
虎克和克利斯互相望了一眼,同样是有去无回,他们也要比阿尔格上校轻松得多。
“师长!这样……”
“别说废话!马上进入出击位置!”3291师师长断然打断爱唠叨地克利斯。他看着自己的战士把燃烧瓶绑在身上、看着自己的战士纷纷脱掉防护铠甲、看着自己的战士无畏无惧地轻装上阵,他本该对这些可敬可佩地士兵说点什么,可他就是说不出口,甚至有些理屈词穷,即使他是这支部队的指挥官,他也没有权利剥夺任何人的生命。
“你们有什么建议吗?”阿尔格上校转向自己最为信任的两个带兵长。“我是说……按照惯例,在向敌人发动冲锋的时候,我总得对他们说点什么!”
克利斯举起手,“您就说……士兵们!我不是命令你们去进攻,也不是命令你们去抵抗,而是命令你们去死!”
“这叫什么话?我没有权利这么做!”阿尔格皱起眉头,他听说过克利斯的经历,也读过卫国战争史的 第一部 ,可他对这句话不敢芶同。
“你呢?你怎么说?”3291师师长转向虎克。
虎克摇了摇头,他不太会说话:
“我觉得……战士们都知道自己想要干什么、将要干什么,说什么都是白说,到时候您只要喊一嗓子近卫军前进!愿意拼命的就会跟着您,不愿意的自然会落在后头。”
阿尔格点了点头,临时营地附近突然响起一阵冲锋号的奏鸣,离此不远处的大平原上尘土飞扬,一名骑兵通讯员向着3291师的士兵集体奔了过来……上路的时候到了。
号角声声入耳,战旗飘带飞扬!纵横百里的战场上,血、火,交织成红色的布景;惨叫、欢呼,构成乏味的台词:剑影、刀光,制造唯一的光线:就义、牺牲,舞台上千篇一律的剧本。无数要素构成了这副艰苦鏖战的画面!近卫军士兵在南中北三方战场上披靡前进,血汗浸润泥土,草原洒满血珠,在胶着的战阵内外,敌我双方你来我往,泰坦战士好象永远不知道疲倦,而他们的敌人同样气势万仗。
“不对!不对!这样下去不行……”战区总司令安东尼奥尼沃拉斯顿将军猛地放落望远镜,他有些担心地转向自己的作战参谋:
“你们注意到没有?3357骑兵师正在逐渐脱离他的冲锋路径,这样下去他们很快就会进入荷茵兰人的炮火射程!”
瞭望塔上的参谋军官们纷纷盯住镜孔,就像总司令说得那样,3357师冲得太靠前了,还有追在他们后面的那支队形散乱的部队是怎么回事?骑兵在前面埋头猛冲。步兵在后面苦苦追赶,战地调度官呢?战场通讯员呢?怎么全乱套了?
安东尼奥尼将军不耐烦地抓过一个传令官,“去一趟出击营地。找到3357师地军长,找到3357师纵队司令。就说我想问问他们的战斗坐标和冲锋路径是谁设置的?”
传令官领命而去,无计可施地战区总司令只得重把视线放在战场上。为了避开荷茵兰人的炮火,安东尼奥尼已经收缩了一部分骑兵突击力量,针对利比里斯人地攻势正在进行,可他不敢投入太多的兵力。一旦荷茵兰炮兵调过头来,骑兵好办一点,步兵还是会落得凄惨的下场。
除此之外,利比里斯人的阻击力度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威典骑兵又从侧面不断地骚扰泰坦进攻部队,总之一句话——诸事不顺,越打越窝囊!
“冲上去了!我地天啊……”一名作战参谋突然发出惊叫!
“3357骑兵师完全脱离了预定冲锋路径,他们径自奔着敌方的炮兵阵地冲上去了!”
“什么?”安东尼奥尼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他迅速调转单孔望远镜的镜像,果然!3357师的冲锋阵型正在分裂。一个团级规模的骑队最先弛离集群,他们奔向前来阻击的威典骑兵:在快速突进中,3357师剩余的两个团队已经排开散兵阵。冲锋阵营立刻扩大了好几倍,沙尘滚滚的战场上就像驰来了一支声势浩荡的骑兵集群!
“不对!全错了!”战区总司令又发出这样的感叹,“散兵阵型可以有效地躲避炮火,但无法冲破敌人地重装战士阵线。3357师师长若不是白痴的话就不会发动这样的进攻,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炮声响起来了!随着数缕豁然腾空地白色烟气,炮弹带着刺耳的呼啸穿越战场,泰坦骑士的散兵阵线随之爆起火光!炙热的空气、颤抖地大地、四散激射的弹片、不断落马的人体,就在3357师的承受能力快要接近极限的时候,一马当先的骑士就看到了面相狰狞的重装步兵,还有……箭!像暴雨倾泻一般的箭!
“撤离锋线……撤离锋线……”
战阵中心突然传来一声凄凉的呼喊,然后就是撤退的悠长号角。骑兵战士没有犹豫,他们顶着头上的箭雨、冒着凌厉骇人的炮击,尽管他们做梦都想把面前的敌人碾成肉泥,可他们做不到!
侧翼变排头,队首变后卫,就在快要接近敌人的锋线时,泰坦近卫军首都战区第三纵队第357骑兵师于阵前打了个转儿,就像来时一样,他们的阵形一分为二,飞速驰往两翼,在望远镜的呈像里,他们好似擦着敌人的肩膀退出了战场!不过在望远镜看不到的一些细节地方,3357师的骑兵战士在脱离战场的过程中纷纷解开了挂在马鞍上的腿袋,土屑黄沙立即喧嚣飞扬!
“虚惊一场……虚惊一场……”瞭望塔上的军官们终于松了一口气,他们同样希望看到有一支承载着全军希望的英雄部队干净利落地杀败敌人,可他们都相信,在敌人的炮火面前,这种事没人能办到。
“不见了……消失了……”那名始终感到些许古怪的参谋军官又叫了起来。
“什么不见了?”刚刚松了一口气的安东尼奥尼将军又紧张起来。
“那支坠在3357师后面的步兵部队不见了!他们冲进骑兵制造的尘舞里,然后就不见了!这太奇怪了!董草原上哪来的那么大的沙尘?”
“冲进骑兵制造的尘雾里?”安东尼奥尼皱起眉头,这令他产生一丝灵感。
“报告将军,荷茵兰人已经停止炮击!”一名战场观察员叫了起来,“接下来会有半个小时的炮火间隔,他们得等火炮自然冷却!”
“尘土飞扬、炮火间隔、一支步兵部队冲了进去……”安东尼奥尼开始自言自语,他的眼珠转了几转,然后他的瞳孔就猛地收缩!
“给我把三纵司令拉上来!这是哪支狗娘养的部队?是哪个自以为是的疯子在指挥?”
战区总司令发出一连串的吼叫,在他周围地参谋军官不禁面面相觑,不过相信他们在不久之后就会知道面前的战场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和泰坦军人一样感到奇怪。刚刚停止炮击的荷茵兰士兵纷纷竖起脖子,在他们眼前横陈着一条骑兵奔泻而过地带状沙雾!而位于阵列前沿的重装战士集体莫名其妙地混乱起来,这些“铁壳子”似乎失去了视力。他们还在漫天尘土中发出各种各样地呼叫!
阿尔格上校并不太清楚自己的所处的位置,他和带着他的士兵埋头冲进骑兵制造的尘雾。然后一路砍杀、一路推撞,他凭着本能保持前进地方向!在劈开一个头盔、刺穿一副铠甲之后,3291师师长突然感到身边的压力陡然一轻,他走了几步,敌人在哪?
阿尔格攥紧长剑。揉了揉腥红的眼睛,他的身上手上都是尘土,不过更多的却是鲜血,冲锋而来,他彻底变成一个血人。
“哦哈……”3291师师长睁开眼睛,尘雾带已经被他抛在后面了,他定睛一看,荷茵兰人的火炮就在不远的地方等着他,像就要挨刀子的死刑犯一样排成了整齐的一大溜。
阿尔格冲对面一个仍在向他挥手打招呼的白痴炮兵咧嘴笑了笑,然后他就高擎起自己地骑士剑!
“近卫军……前进!”
尘土无声无息地落下。天光溅亮,已经陷入彻底慌乱的重装战士阵营就暴露在敌我双方的视线中。英勇地泰坦战士已经彻底渗透了敌人的战阵,他们和披着厚重铠甲的荷茵兰步兵捉对厮杀。那副兴高采烈不顾一切的样子就像是在争着抢着地步入地狱!
阿尔格上校继续往前冲,他地心灵在欢呼,他的金发在飞舞!头盔怎么不见了?阿尔格没功夫理会这件事,他刚刚听到枪声!近卫军上校并不十分清楚枪是什么东西。至始至终他都以为火枪只是大人物们的玩物。
一队手持步枪的荷茵兰掷弹兵突然挡在炮兵阵前,阿尔格加快速度,他已经看到那些惊慌失措的鬼子兵正在推动火炮掉头。
枪响了!
一大片!
阿尔格的身躯爆起数朵血花,数不清的子弹穿透了他的铠甲!他不得不停下来了,慢慢地、缓缓地、不情愿地跪倒在地上!
“近卫军……前进……”
步兵上校听到身后响起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他张开双臂,染满血霜的骑士剑就从指间滑落,他不在乎!他要拥抱他的勇士,他要拥抱这片大地,他要拥抱他的祖国。
最后,天空湛蓝,白云两三朵,飞鸟的彩色羽毛带出流光,泰坦近卫军首都战区第三纵队第3291师师长阿尔格上校的视线就在这个画面上定格。
然后,无数泰坦战士越过了他的面孔,军靴带起泥土,刀剑洒落血珠。
枪又响了!
依然还是那个画面。
不断有泰坦战士杀出重装步兵的阵营,但他们无一例外的被疯狂的敌人残忍地射杀。枪声不绝于耳,前仆后继的泰坦战士呐喊着冲锋,他们身子一歪,人就倒下;他们飞扑而至,躯体冲入泥土;他们脚步不停,鲜血就在身后留下一条名叫“忠勇”的道路。
终于!在泰坦战士损失惨重的时候,荷茵兰重装步兵慢慢控制住局势,他们已把泰坦士兵的战斗集体切割成几个小群落,然后群起而攻。
“近卫军……”
声嘶力竭的怒吼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步枪、战士,聚集在战场上的一切都向吼声响起的方向掉转头。
箭士团呢?怎么不见了?
发出怒吼的大块头泰坦战士猛地探出手臂,乍一看,他的手臂似乎在燃烧!一道火光在力量的驱动下凶猛地腾空而起,它在空中拖曳出一条红通通的光弧。
“哗啦……”
整个战场似乎完全静了下来,不偏不倚,燃烧着的庆功酒在荷茵兰士兵堆放的弹药上碎开了,火苗迅速扩散,人们盯着、瞪着、看着!
爆炸只是一瞬间的事,炮兵阵营中间突然升起一座蘑菇形的黑云,人体、残肢、破碎的步枪、甚至是八磅重的火炮,地表上地一切都随着凶猛的爆破纷飞起舞!
“近卫军……前进!”虎克艾尔曼终于吼出这句话,但他没有听到身后的响应。不过他也不在乎,他地耳朵被剧烈的音响声波震聋了!
在巨熊一样地士兵长身后,无数道火光陆续升空。燃烧、爆炸、枪鸣、厉啸,光怪陆离的战场出现了声光电影灿烂爆发的一幕!一名泰坦战士敲碎了酒瓶。他带着满身烈火扑进重装步兵的怀中:一名泰坦战士腿部中弹,他就使劲咬住一个侵略者,任由对方的兵器在自己腹中搅动;一名泰坦战士撞在敌人地刺刀上,他握住刺刀,用身体带动步枪左右挥舞:一名泰坦战士冲出了火枪兵的阵线。他开心地笑着,然后猛地栽倒,等他翻过身,原来他的铠甲上已经布满血洞……
战斧呼啸,步枪变作零件、人体变作尸块儿,虎克艾尔曼就像一只闯进羊群的老虎,他东咬一口、西咬一口,咬得西方来的下等人溃不成军、抱头鼠窜!杀得志得意满的带兵长有些犯糊涂,他用战斧猛劈铜炮,斧子应声而碎。一个瞅准机会的荷茵兰步兵就对着虎克的胸口放了一枪,后又端着刺刀冲了上来。
虎克皱起眉头,胸口固然很疼。那是因为健壮的肌肉已把铅制弹药死死夹住,他探手摸向手后,记得他在小的时侯是用剑地!
看着对方的脖颈喷洒出一大捧血泉,虎克上士不禁朝这个小看自己的家伙狠狠地啐了一口。他举起剑锋:
“帝国近卫军!一个也别放过……”
听到冲锋导引官地呼喊,克拉斯立即响应起来,他率先扑向妄图逃离战场的敌人!
“笨蛋!一个也别放过……我说的是火炮!”虎克像老鹰抓小鸡一样把糊涂的克拉斯给拖了回来。
“哦!对了!是火炮!”克拉斯恍然大悟,他跳上一架燃烧着地牵引车,像个大英雄一样对着散布在炮兵阵地上的泰坦战士厉声大吼:
“驱散敌人……把他们赶走!专注对付火炮,一门也不要放过!”
战士们就专注地对付火炮,他们甚至完全丢开敌人,连刀枪加身也不在乎!一名泰坦战士掷光了燃烧瓶,他就借着火种点燃自己,然后抱紧火炮;一名泰坦战士被子弹打瞎了双眼,他用手摸索着炮身,直到他的血液淌进火药装填口;一名泰坦战士在爬行,断腿遗落在血路的尽头,他挪近一门火炮,挣扎着把燃烧瓶送进炮口;一名泰坦战士不知为何掉落了燃烧弹,他在懊悔的当口就抱起一枚炮弹猛砸炮身,最后就听到轰的一声……
爆鸣阵阵,光火流转,曾经风光一时的炮兵阵地人仰马翻,乱七八糟,从里到外烧了个通通透透!
虎克这瞅瞅、那看看,他发现自己能够找到的火炮不是缺了一角就是烧成铜棒,这说明……这说明……带兵长兴奋地叫喊起来:
“近卫军万岁!3291师万岁……”
泰坦战士们纷纷振起手里的兵器,他们笑了,一笑就牵动伤口,伤口的痛楚令他们的双眼涌出热流。他们就这样傻呵呵地笑着,欢笑、大笑、放纵地笑、疯狂地笑,他们目送丢盔弃甲的敌人撤往后阵,所以这也是嘲讽的笑容、挑衅的笑容、胜利的笑容。
近卫军万岁!3291师万岁!这支部队的每一名成员都是泰坦帝国最忠诚的勇士、最壮烈的英雄!
虎克收起笑,他变了脸色。
战士们收起笑,他们慢慢聚拢,脸色都变了!
四面八方,骑兵!无数骑兵在奔涌,他们围着炮兵阵地跑成圆阵,透过马匹之间的缝隙,一层、两层、三层、四层……光明神在上,至少有数万名骑士将遍体鳞伤的泰坦战士团团围住。
“盾牌……”虎克无意识地发出一声命令,他的士兵们散去了。不一会儿,战士们带着各式各样的盾牌回来了,他们没有胆怯,也没有逃脱,敌人的包围圈是数座圆环,泰坦战士就在一片狼籍的炮兵阵地上摆开圆阵。个子小的在外围,个子大的在里头,他们把艾尔曼上士和克利斯上士围在中心,这是两位值得敬重的带兵长,若是有机会。战士们还会叫他们“老大哥”
克利斯的身体照虎克单薄了很多,因为伤口,这个幸运地小伙子忍不住地轻微颤抖。
“怎么打?怎么打?师长牺牲了!”
虎克微微笑了笑。到了现在这个时候,打与不打不是很重要的。
这位冲锋官刻意清了清嗓子。他不太会说话,但他会唱歌:
我们是年轻的近卫军来自祖国母亲地胸怀在鲜花盛开儿女情长的时节我们跃上马背、背井离乡千万张劲弓同时颤动地声音骤然如密集的冰雹,箭雨由四面八方腾空而起,带着喧嚣的噪音,于制高点停留一眨眼的功夫。然后猛地下落!泰坦战士纷纷擎起盾牌,他们的军士长就在叮咚地箭雨下放声歌颂:
在战场上我们是年轻的近卫军年轻的人儿吹响冲锋的号角在鲜花盛开儿女情长的时节我们向侵犯祖国的敌人投去刀枪祖国母亲,听听我们的呐喊近卫军,前进近卫军,前进粗豪的歌声很快就在箭雨中汇成大合唱,泰坦战士被陆续闯进盾牌缝隙的箭矢射倒了,圆阵中不停地出现缝隙,站在那里的近卫军士兵就这样唱着军歌,然后死于乱箭!箭雨下个不停,将泰坦战士围在当中地侵略者仍在奔驰。每个圆环都射出一轮急箭,泰坦战士不断地倒下,军歌却越来越响。越来越亮。
终于!合唱变成独唱,最后,独唱也停止了!泰坦战士倒满沙场,倒在他们最后艰守的圆阵上。草地、盾牌。人体,处于包围圈核心的一切物体都覆盖着一层密致地箭矢。
克拉斯奋力挣动,但他拼尽全力也无法推动扑倒在自己身上的虎克虎克打开眼帘,他带着善意的笑容,“臭小子!你可真是幸运……”
克拉斯无话可说,若是有机会,他想问问光明神,为什么每次都要让他经历这样的事情?
虎克艰难地撕开领口,又艰难地抓断了那条寄托了无数心愿地黄金项链,小小的神牌闪烁着炙烈的光芒,透过光芒……往事历历在目。
“带上它,等到战争结束了!把它送到博德加省首府帕尔玛利亚,把它送给多妖尼斯上尉的父亲,这是他的传家宝!多姆尼斯把它托付给乔伊,乔伊把它托付给普帕卡上校,普帕卡上校把它托付给哈森齐中校,哈森齐中枚……你知道吗?哈森齐中校要做我的妹夫,可……反正我妹夫把它托付给我!”
“虎克!要送你自己去送!让我起来……让我起来!别让我像个懦夫……”克拉斯一边吼叫一边疯狂地挣扎着。
虎克把项链放到战友的脖子上,他拍了拍对方的面孔,“这是一项嘱托!要把它当成战场命令来对待!”
“不!”克拉斯绝望地叫喊着,他有预感,他的战友们再一次……
虎克的拳头突然到来,克拉斯的意识就陷入虚无。
野象掀开落满弓箭的盾牌,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直到这时他才发现,怪不得这么疼!原来他的身前身后插上了十几支箭矢!
虎克艰难地弯下腰,又艰难地拾起一把明晃晃的骑士剑,这把剑很趁手,虎克琢磨他还能再杀几个。
飞弛着的骑兵已经静止下来,异国士兵注视着名高大的泰坦武士,是什么样的躯体能够承受这样的伤势?是什么样的精神让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虎克动了,他缓缓擎起剑锋,他张开嘴,血水就咕隆咕隆地涌出喉咙,他想欢呼,可他做不到了,他只能在心里对自己和战友们说:
“祖国……万岁……近卫军……”
一枚冷箭穿透了带兵长的脖子,虎克艾尔曼的巨大身躯抖了一抖,他倔强地站在那里,即使他的心灵已经不再跃动。
“将军!”
安东尼奥尼放下单空望远镜,他看了看四周,整个战场鸦雀无声,只有一名穿着军情少校制服的近卫军军官正在对他致敬。
“已经证实,冲入敌军炮兵阵地的部队是三纵第291师,由师长阿尔格上校率领!并且……很荣幸地告诉您,阿尔格上校是我的哥哥!”
突尔斯说完话就走开了。
“你去哪?”战区总司令叫住了他。
突尔斯少校转过头:
“是这样的,前锋战线上的一支骑兵师有一个团长的缺,我想我能补上。“安东尼奥尼将军望着年轻的战士走出了他的视线,战区总司令招了招手,一名传令官就赶了过来。“命今……出击吧……”
“哪……哪支部队?”
安东尼奥尼用吼叫回答了这个问题:
“命令所有的人出击!所有的人!”
第三十一集 第四章
《泰坦卫国战争史》 第二卷 ,筹备这篇宏伟巨著的军事史学家一定
亲自到过两军对垒的前锋战线,要不然,他们做梦也想象不到近卫军战士是以怎样的精神对抗侵略者!没有耳闻目睹,纵有再高明的笔法也无法描绘万军对垒的盛况,更无法细致地展现每一个跃动在生死边缘的灵魂。
这样一来,我们说的好象是一幅战争全景画,而不是一部战争史。
通过画卷,或者说是战史也可,我们发现泰坦近卫军的优越性并不一定表现在强大的组织力度和动员力度上,很多时候,帝国近卫军之所以能发挥出令世人惊叹的效能,取决于那些为军队和战争服务的人。
在第二次卫国战争进入决战阶段前夕,泰坦帝国的现实主宰者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摄政王殿下向全国发布了一道诏令:十五岁至四十六岁的帝国公民,不分性别、不分等级、不分籍贯,都必须加入近卫军预备役,成为带编制的预备役军人,无偿为祖国服务。
这道诏令于802年第一季度在全国范围内施行,不过,值得注意的是,历史上有很多类似的全民皆兵的诏令,但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802战争动员令》却与以往任何形式的全民动员令有着本质的不同。
在西大陆有过记载的历史上,社会范畴内的女性地位并不是置身于统治地位的男性领导需要考虑的事情。尽管西大陆地各个君主国都有女王加冕的现象,但女性独裁者只是上层权利阶级的附属,她改变不了女性在整个社会中受压迫、受奴役、受歧视地现实处境。而《802战争动员令》公认的,这是世界历史上地第一次,最高统治者在思维和现实上赋予女性与男性等同的社会地位和公民权。尽管条件特殊,但仍是对女性这一弱势群体的公开认可。
就本质上而言。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可不是什么女性解放者,说到这件事那就太超前了!帝国的现实主宰者拔高女性的形象主要是因为出现在他身后地四位夫人。这四个女人,在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早期执政期间,几乎可以左右公众口径、国际交往、神教领域以及各个方面的政府事务!其中一位,甚至能够干预帝国的战与和!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一位王妻的退出。平衡被打破,当一位更加强势的女人替补登台,权利才开始向这个女人手里集中。
听闻上文所述,不管是历史学家还是普通的看客,人们都会感到不可思议,一手打造泰坦第三帝国即安鲁王朝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从始至终都不是政治上的弱者,他没有可能任由自己大权旁落。
研究安鲁大帝生平的人都该知道,如果排除大帝在教历802年之前的军事行动,以第二次卫国战争为分界点,之前地历次战役我们可以称之为大帝的学徒战争。而802年之后,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发动的大规模兼并战争和侵略战争就得称之为是领袖地战争。安鲁大帝在位二十七年,有近一半的时间是在由这个战场赶往下一个战场的征途中度过。
男人在外征战。女人的日子还是得过。时值第二次卫国战争,四位王妻地能量还没有得到充分发挥的余地。但归根结底,她们的威信、她们的魅力、她们的地位、她们对整个泰坦帝国的影响就是在此时此刻奠定了深厚的根基!在她们的男人驰骋于战场上的时候,她们自然得担负起整个帝国的政府事务和战争服务工作。
而安鲁大帝。凭心而论,他对妻子的信任和宠爱是一回事、他对扩张和战争的渴求是一回事,之所以出现女性分理帝国政务的局面,多半是因为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根本没有时间和多余的精力做一个政治上的巨人,他是世界史上被后世评价为最伟大的军事统帅,最大的歼灭战、最大的伏击战、最大的运动战、最大的奔袭战、最大的海战,他都打过,而且打赢了!这就足够了!
安鲁大帝的情况是这样的,在位二十七年,安鲁王朝和整个帝国的日常运作多半倚仗四位皇后。我们知道四位皇后的人选出现过一次变动,这个过程是复杂的,其间充斥着各股势力的纷争角斗!最后,自然是势力最孤单、抵抗最乏力的那一个被请出统治阶层,不过历史上说,是这位皇后因为某种原因而自动退出了。
政治势力间的攻伐涉及到大帝的家庭,这位被请出家庭的妻子就给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传递了一个异常危险的信号:权利不能分散,该是集中起来的时候了!
于是,因由仓促的第三次卫国战争、一次并无可能成为契机的偶然机遇,大帝爱上了一个年龄尚轻、充满爱心、热心和野心的贵族女子。
他开始扶植她、开始训练她,他要在已经成型并且具有代表性的家庭权利系统中制造一个领袖群伦的角色。这是他的要求,也是家庭的要求,更是王朝和帝国的要求。他并不能从实质上消除妻子们对帝国的影响力,但他可以塑造一个新的偶像,叫大家去服从!这样就可以抵消家庭权利系统对皇室和皇帝本身造成的伤害,事实证明,他做得极为成功。
应该说,在那个年月,世上已经没有人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对手,他一面享受着自己的战争游戏,一面热中于他的家庭生活。
总的来说,他的家庭生活是美满的、幸福的,因为他娶的都是聪明人,不聪明的那个退出了。所以,当家庭和国家的主宰者提出要求的时候,顺从是必然的,权利开始向那个最年轻地女人手里集中。到了最后!那个女人几乎是名正言顺地继承了安鲁家族的皇统,因为了解时局的人都相信,帝国离开了在位二十七年地安鲁大帝仍是一个帝国。而帝国若是离开这个女人……没人知道会发生什么,因为所有人都拥戴她。
霍亨沃伦皇后加冕为安鲁王朝的维多利亚一世皇。无论是社会学家、历史学家还是军事学家,就连专门研究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地人也搞不清楚:这是这位开国君主有意为之,还是维多利亚霍亨沃伦那高超的政治手腕起了决定作用?人们都说,除非安鲁大帝亲口告诉你,要不然这个秘密将永远淹没在历史的激流之中。
值得一提的是。维多利亚一世女皇在登基之初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绞死了帝国海军元帅米卡尔特安鲁苏霍伊亲王!有传言说,维多利亚在没有嫁给大帝之前,曾与大帝地大儿子相爱过……
说了这么多题外话,无非是想分散人们的视线,把战场上的惨烈气氛弱化一下。教历802年战争期间,泰坦摄政王的四位王后开始了初步执政的探索。
阿莱尼斯·阿尔法·莫瑞塞特,她仍是莫瑞塞特王朝的女皇,由她负责政务工作自然再合适不过,尽管她的自信心已经受到伤害,可她身边还有三个女人。她不会向任何人示弱。所以,女皇陛下拿出了与帝国共存亡的气概,在贾伯丽露宫。统领战争期间的政府工作。而这种工作很大程度上就是如何以举国之力支援战场,阿莱尼斯在处理任何一件公事的时候都会思考一下:这件事对战场上地帝国军人有没有好处!
萨沙伊·内塔加波·安鲁,她是安鲁家族的水仙花冠、是水仙骑士的当家主母,由她负责家族地内部事务再合适不过。尽管她的丧子之痛仍未平复,可她还是勉强打起精神,难道要她把这个差使让给阿欧卡亚吗?
她还抱着阿卡的儿子呢!要想占有这个孩子,她就得比孩子的母亲更加出色。
※※
卡罗阿西亚曼努埃尔,她是意利亚王国地公主,一个虔诚光明信徒,贾伯丽露宫的各位都以为这个女人可有可无,但在泰坦受到三面围攻的时候,是她从出身法兰的教宗陛下那里争取到一份公开声明。这份声明记剥了教宗陛下对泰坦卫国战争的祝福!这意味着什么?教宗的倾向表明西方联盟发动的是一场不义之战,而且没有最高教庭的许可,这就在世界舆论上否定了这场战争。
在西大陆,神教信条主宰着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而卡罗阿西亚,曼努埃尔就在领导泰坦帝国的宗教。她在贾伯丽露宫集合了所有的主教和最高教庭封赐的圣徒,早晚的祷告会、中午的弥撒礼拜,一切宗教活动她都亲历亲为,她的形象在渴求摆脱战乱、寻求神明降福的下层泰坦信徒中等同圣母!所以,这样一位可有可无的王后几乎是一开始动作就吸引了无数臣民的拥护。
阿赫拉伊娜·摩加迪沙,不要以为她追在奥斯卡身边只是充当性伴侣的角色,她的聪明才智并不局限于对催情药物的娴熟运用。应该说,在泰坦摄政王的四位妻子之中,她是最了解奥斯卡的那个人。
这种了解指的不是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的了解,而是阿赫拉伊娜·摩加迪沙对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心理特征和野心的把握。这种情况最初仅仅体现在床第之间,善解人意的波西斯公主可以满足丈夫任何形式的性幻想,她是奥斯卡爱不释手的尤物!
现在,日常生活的主题被战争取代了,阿赫拉伊娜自然就换了一种思路。在丈夫因为苦苦思索而彻夜不眠的时候,她就会在枕边为其出谋划策,如果她说的不对,她就用自己的身体去分散男人的心志,让他彻底放松。
多数时候,阿赫拉伊娜所了解的战争绝对是片面的,她善于察言观色、善于掌握对方的心理活动,如果有一种战术构想是奥斯卡可以考虑但却不会实施的,那么阿赫拉伊娜绝对不会多说一字半句,而遇到奥斯卡真正所想的,她就会填油加醋地粉饰一番,也许奥斯卡还不清楚。但他已经有好几次都听信了波西斯公主的主张,他并不知道阿赫拉伊娜仅仅是从自己地潜意识里挖掘出了正确答案,他以为自己的妻子有统帅的天赋。
就像现在。南部阵线最后一支与敌接触地部队已经退到战场中线的内侧,再过不久就会发动总攻。而北部阵线上地安东尼奥尼将军一反常态。这位战区总司令把谨小慎微全都抛开了,他在半个小时之内就调集了手下全部的五个纵队,连总预备队都已排在长墙背后,这副与敌人拼老命的样子难道是刻意摆出来的吗?
奥斯卡在苦恼,头顶的大旗太过沉重。南北战线上地两位总指挥都已代他下了决定,那么他该怎么办呢?
阿赫拉伊娜来了!她穿着一件极富民族特色的宫廷礼服,身上披金戴银,走动之间尽是珠光宝器焕发的异彩。尽管她是一个骄傲的公主、一个骄傲的真神信徒,但她喜欢异族丈夫、喜欢向丈夫效忠的军人。
泰坦帝国的军人是简单的,近卫军和水仙骑士都是这样。在军旅中,阿赫拉伊娜感受不到光明神的威胁,她的丈夫主宰着军旅中地一切,丈夫的军人自然而然地尊重她,并不会像宫廷里的伪君子那样带着淫秽和轻贱地眼光看待她。身处军营,她仅仅是最高统帅的妻子,她对这个身份心安理得。
从长远考虑。阿赫拉伊娜·摩加迪沙的眼光和卓越的思维就体现出来了。以她对丈夫和安鲁家族地理解,水仙武力集团对波西斯全境的扩张是迟早的事,她的丈夫停不下来的。到了那个时候,安鲁能靠光明神的那套说辞统治波西斯人吗?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必然要寻找一个代言人。这个代言人可以不是阿赫拉伊娜。但必须是她的儿子!她还没有儿子,但她会有的。她的儿子会以政教合一的方式统治安纳托利亚大平原和沙漠走廊地带的新帝国,她甚至已为儿子的帝国想好名字——奥斯曼哈里发!以那位最伟大的波西斯帝王命名的。
当务之急,摩加迪沙公主早就想通了,她在泰坦孤立无援,她必须倚靠丈夫的脊背向上攀登。她得为自己在泰坦帝国的武力集团中谋得一个好名声,她得为自己在丈夫的心目中谋得一个无法动摇的位置,只有这样,当泰坦帝国的武力集团开始讨论波西斯的命运时,自然的!她会是那个无可争议的使者!
所以,在她的丈夫又露出一副浇头烂额的神情时,她就踩着袅娜的步伐、带着一身清香的气味,用亲昵又不失体统的姿势抱住他,再对他说:
“胜利不是就在眼前吗?你在担心什么?”
奥斯卡望了望四周,57高地上的军官们全都下到各支部队去主持工作,他身边空荡荡的,妻子来得正是时候。
“你去哪了?”帝国摄政王摩挲着妻子的手臂,他知道战场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异常宝贵的,可他就是想在这个时候贴近自己的妻子,但他并不承认自己在排遣郁闷的时候已经有些依赖她了。
“我在帐篷里……你看!”阿赫拉伊娜摊开手,在她的手掌上躺着一块花纹古怪的神牌,一看就是真神教派的风格。
奥斯卡摸索着这块铜牌上的花纹,“最近……你就在偷偷摸摸地忙活这个?”
阿赫拉伊娜点了点头,“是我一刀一刀纂刻的守护神!神殿武士的必修课!你可以叫它卡拉提普穆罕莫德,它会保佑你战无不胜、攻无不刻!”
“哦啦……”奥斯卡抓了抓头,“我一向不信鬼神,要不然就不会娶你了。”
“是啊是啊!”阿赫拉伊娜已经不由分说地把神牌塞进了丈夫的胸衣,“你不信真神,也不信光明神!所以你敢娶我!要不然……按照光明神的说法,你得和你的异族妻子一块上火刑架!”
“哈哈哈!谁告诉你的?”奥斯卡开朗起来了,即便四方战场已经响起喧嚣的战鼓。
“管他呢!让我看看我的丈夫遇到什么麻烦啦!”摩加迪沙公主一边说一边夺过丈夫手里的单孔望远镜。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只是笑了笑,他并不认为妻子逾矩了。
“哦……”阿赫拉伊娜发出无意识的单音,她只是分别朝南北战场看了两眼。“事情不是很清楚吗?南部战场的关键在于那块不高地小土包。那是总攻的制高点对不对?北部战场……”
阿赫拉伊娜有些犹豫,她现在还摸不定丈夫的心思。“安东尼奥尼将军地兵力占优,被火炮压迫了很长时间的近卫军士兵也积聚了足够地怒火。再加上利比里斯人的部队已经损失过半,只要他能稳住战场。坚持到最后,威典人一定会知难而退的!斯坦贝维尔森林狼不是正在向主战场靠拢吗?如果我们的援军赶到了,第一个遭殃的必然是位于我方右翼地威典人,他们不退才怪呢!”
奥斯卡咬了一口妻子的耳珠,“这些都是谁教你的?”
阿赫拉伊娜眨了眨眼。“有个男人天天在我耳边说梦话!”
奥斯卡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有个男人?是谁?我要杀了他!”
阿赫拉伊娜笑得前仰后合,但她发现周围的侍卫已经看过来了,有些忘形的摩加迪沙公主立刻止住笑,又端正了一下仪容。
“说正经的!我实在想不到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奥斯卡点了点头,“我的确没什么好担心的!近卫军绝无可能从总攻中败下阵来,等多就是和西方联军在战场中线僵持不下,但时间拖得越久,于西方联军就越不利!南方集团军群距离卡尔查克特还有两天的路程,贝卡和斯坦贝维尔方面军在太阳落山地时候就到了!等到水仙骑士团开始冲击联军的结合部。我相信,由对方的中央阵营开始,侵略军会陆续撤离战场。我们会赢得这场战争。”
阿赫拉伊娜地紫色眼珠飞快地转了一转,她明白了!
“这不是你要的胜利吗?为什么你在说起这件事时一点都不快乐呢?”
奥斯卡惊异于妻子的敏感,但他没有想到其他。
“这的确不是我要地胜利,我以为……我有能力在卡尔查克特完成对西方联军主力的合围。然后才有这次总攻!但是……无论是在技术上还是理论上,我得承认,调度百万大军在同一时间执行同一任务完全是不可能的,即便我已把战场限定在三十九公里的阵线上,想要精确地指挥作战也是不可能的!正因为如此,才有南部战线和北部战线先后发动总攻,这根本就脱出了预定的战役进度,而敌人会在发现事不可为的时候迅速退出战场,我根本无力阻止。”
阿赫拉伊娜皱起眉头,“这种状况在战前你不就已经预计到了吗?”
奥斯卡没有说话,他的视线停留在两公里之外的敌军本阵,他是多么向往能够踩在那块土地上啊!
“无力阻止……可以追呀?”
奥斯卡笑了笑,“追!哦啦!当然要追!但追击解决不了问题,除非能把他们重新包围起来。”
“这也不可能吗?”
奥斯卡点了点头,“有过这次教训,还要探讨难度系数更高的技术性操作吗?敌人集结一处我都无法将其包围,等到他们分路撤退……”
“为什么要让他们分路撤退?”阿赫拉伊娜不太明白。
奥斯卡只得苦笑,“这件事我可不能做主!法兰人的阵营会撤往南方,与进攻维耶罗那和瓦伦要塞的部队汇合:荷茵兰人会原路返回,沿着两省国道一直撤到瑞尔境内;威典人会走肖伯河一线,到河道下游就可以入海!我只能保证软弱的利比里斯人是回不了家了!”
“不试试分割包围?再不行也可以截断他们的退路,把他们赶到一起,然后再他们吃掉!”
奥斯卡望着妻子,他的确是在思考这两种可行性极强的战略方针。
“你说……哪个更保险呢?”
阿赫拉伊娜笑了笑,分割包围和全面包围哪个更保险?这不是显而易见吗?她知道的丈夫早就在心里准备好了答案,她只是不知道奥斯卡在担心什么!
泰坦帝国的摄政王殿下到底还是等不及了,“伊娜!你应该看得出,只要水仙骑士在冲锋过程中能够歼灭西方联军半数以上的骑兵,那么我们确实就有机会赶在他们的前头,堵住撤退地通道!但同时。鲁宾元帅的西部集团军还有没有力量协同作战呢?他们在www奇Qisuu书com网包围圈形成的时候应该堵住西方通道,可我直到现在还联系不上西部集团军群,我不知道他们还有多少战斗力量。也不知道他们具体在什么位置,也……”
“等等!”阿赫拉伊娜突然叫停。她在心里笑了笑。如果自己地丈夫不敢继续赌下去,那么她这个做妻子的有权代他下注。
“鲁宾元帅是你地导师,也是近卫军总参谋长,你没有任何理由怀疑鲁宾元帅的能力!”阿赫拉伊娜边说边抓住丈夫的手,“再说了!鲁宾元帅为什么要从瓦伦要塞突围而出?固守坚城不是更轻松吗?如果我猜得没错。随着战事发展,鲁宾元帅一定已经猜到了你的选择和你的取舍,所以……我敢保证!鲁宾元帅在他该在地位置上,当反坦联军败下来的时候,必然会发现近卫军的总参谋长已经堵住了西退的道路。”
尽管阿赫拉伊娜并不是信口雌黄,但她的保证还是没有任何根据的。就像奥斯卡说的一样,鲁宾元帅的部队还能担负阻击敌人的重任吗?这支部队到底在哪?他们在干什么?这一切都不得而知,谁也无法肯定这样就能赢得一场战争。
“哦啦……”奥斯卡笑了起来,他用一种戏谑而又有些欣慰的眼神打量着自己地异族妻子。
“伊娜……你果然了解我……”
摩加迪沙公主陡然警惕起来,她不太清楚奥斯卡到底是在指什么!
尽管她的确了解奥斯卡。但她从来就不是奥斯卡的对手。
“中午地时候我就已经改变了原定的作战计划……”
“改变了?中午?”阿赫拉伊娜难以置信地望着丈夫,他既然已经改变了,为什么还要摆出那副垂头丧气的样子?他既然已经改变了。为什么还要逗引她表达那些意图?他拿妻子当什么?小丑?玩物?摩加迪沙公主委屈极了、气愤极了!但她不会表现出来,她明白丈夫是在鼓励她,但也是在警告她。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挽住妻子,面向战场。“南方集团军群和斯坦贝维尔人都不会来了!尤金将军已经挥师西进,一个星期之后他就会在唯斯特省与菲尔谢拉省的边界上布防,挡住西方联军向南逃窜地去路;斯坦贝维尔狼骑兵会沿着河道上的每一个渡口布设阻击阵势,炮兵也已上船,相信他们有能力挡住向西北方向逃窜的威典人。”
最高统帅指了指面前的战场,“孤掌难鸣的荷茵兰人会被我的中央集群穷追不舍,等到三个方向上的败军被压缩到一处,就像你说的了!但愿鲁宾元帅会在该在的位置上。““你的担心都是假装的?”阿赫拉伊娜终于忍不住。
奥斯卡反问了一句,“我不该担心吗?如果鲁宾元帅不在那会怎样呢?如果反坦联军从他的位置上突围而出又会怎样呢?”
阿赫拉伊娜赌气似地别开头,“那你还打这一仗干什么?”
“哦啦……”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紧紧拥住他的妻子:“我的小公主,现在不是发脾气的时候,我只想告诉你,所谓战略战术,有个根本,就是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收入!而收入又决定于你的投入,你投入得越多,收入自然直线上升!若是你的投入换不来等值的收入,那么这种事你可千万别去做!”
阿赫拉伊娜沉默半晌,最后她还是点了点头。
奥斯卡志得意满地笑了起来,“哦啦……就算鲁宾不在那个位置上又如何?我的投入到位了,一样能给西方联军制造可观的伤亡数字,这就足够了!所以……”
阿赫拉伊娜抬起头,她接过丈夫的话,“所以!不管是战术还是赌博,没人是你的对手!”
奥斯卡捏住妻子的下巴,“没错!你说得对极了……”
号炮的轰鸣吓得摩加迪沙公主猛地抖了一抖,丈夫的怀抱又紧了起来,阿赫拉伊娜能够从中感受到温暖,但安全感就没有了。
泰坦帝国的摄政王殿下擎起了望远镜,他看了看南边,又看了看北边……开始了!
“开始……”
随着一声低喝。几名护士打扮的健壮妇人一同发力,她们把倒在血泊里地士兵从担架上提了起来!
“小心啊……小心啊……”护士们互相提醒着。
这名浑身浴血的士兵本已失去知觉,突然移动触发了他的神经。意识一旦回归脑海,疼痛接踵而至。他呆愣了半秒钟,然后猛地发出惨吼!
护士们喊着号子,再次运力,伤兵就被放倒在早已浸满鲜血地行军床上了。
“好啦!叫医师过来吧!看看这个小伙子还有救没救……”谢夫娜打发走了身边的几个帮手,她看了看已经从村庄扩充到整个草场地死伤聚集点。说实在的,她已经后悔了,那个大个子士兵长说得没错,这真是一件该下地狱的活儿!
护士从染满鲜血已经说不出是什么颜色的外套里摸索了一阵,等到她抽出手,那颗包装精美的糖心巧克力就出现在手掌上。谢夫娜从没离开过她地村庄,她并不知道这个包裹着金纸、散发出甜香气息的东西是一颗糖果。
从男人们冲上战场开始、从死伤聚集点迎来第一个吓人的伤患开始……谢夫娜还记得,就在她和临村的几位妇人笑呵呵地聊家常时,那个混身染血的士兵被人抬进村了,他的胳膊只连着一点血肉。身上还有好几道惨红的大口子!
不管怎么说,就从那个时候开始,谢夫娜被吓坏了。死伤聚集点临时拼凑起来的女护士们都被吓坏了!她们手忙脚乱、又哭又闹,她们不怕血的,却怕那些被痛楚完全扭曲的面孔。
后来……这就说不清是什么时候了!谢夫娜不再害怕,因为死伤聚集点里地尸体和伤员越来越多。她记得那位高大士兵送给她的东西不慎掉落,她把它拣起来,然后她就闻到一股与死亡和恐怖截然不同的味道,这种味道让她彻底松弛,她又可以用淳朴地笑容面对那些和自己的弟弟一般大小的男人们了!
所以,每当谢夫娜感到天旋地转心口酸疼的时候,她就会把大块头士兵地礼物拿出来闻一闻,那个味道真的是太甜美了!谢夫娜开始偷偷幻想,这件从来都没瞧见过的东西是不是她的聘礼呀?如果是的话……
虽然那个大个子大得离谱,但她还是能够接受的。
“你醒啦?”谢夫娜从自我陶醉中猛然醒转,她惊喜地注视着躺倒在床上的帝国战士。
克利斯愤怒地别开头,他确实醒了!他为什么还会醒过来呢?他为什么没有跟战友们在一起呢?有过一次难道还不够吗?为什么还要让他经历第二次?
克利斯摸住一把匕首,但那个莫名其妙的护士已经凑过来了!
“喂!你知不知道?你是大英雄了!是一大群将军把你送到这儿的!你知道吗?我这一辈子也没见过那么多肩膀上带金章的家伙!”
克利斯不想说话,更何况这个笨女人的话令他更加恼火!英雄?牺牲的战友才配得上英雄这个称呼!克利斯算什么?他是懦夫、胆小鬼!他只是一个被战友抛弃的可怜虫。
“这是你的吗?”谢夫娜用染血的手指挑起近卫军上士的项链。
克利斯一把打开女人的手,项链和神牌是战友的嘱托,他还记得。
谢夫娜有些不乐意,她的面孔突然涨红了!
“喂!我不认识你!但我认得这条项链和这块神牌,它们属于一个比最好斗的公牛还结实的大个子士兵,你认识他吗?还是说……你从他哪把这个东西偷来了!”
克利斯不言不语,他的牙齿就快被自己咬碎了,这个女人还真是了不得,她又提起虎克!这不是存心要克利斯难看吗?克利斯之所以落得现在这步田地就是因为虎克!虎克用公牛一样的躯体为克利斯挡住了漫天箭矢,又用马蹄一样的拳头猛敲克利斯的头,克利斯醒来的时候就在死伤聚集点了,但他也祈祷过,也许虎克还活着。
“喂!听我说话!”谢夫娜被对方的不闻不问激怒了。“你信不信我只要拨出这个止血夹你就完蛋了?快点告诉我!那个大个子士兵呢?你的项链是不是从他那里偷来的?”
克利斯真地不耐烦了,他奋起全身的力气揪住女人的衣领,并用喉咙能够发出地最大的声音勃然怒吼:
“他死了!他死了!他们都死了!”
谢夫娜倔强地凝视着歇斯底里地近卫军士兵。她不信,可她的眼睛却涌出两颗豆大的泪珠。淳朴的少女伸手入怀,然后她就拿出那颗糖果。她并不知道这是糖果,所以她耀武扬威地说:
“我不信!他不会死的。他对我下过聘礼了……”
“聘礼?”克利斯瞪大了眼睛,他盯着少女手里地糖果,如果他没记错,这是虎克从自己手里夺去的,虎克还说。他从来都没吃过巧克力糖果。
谢夫娜突然狠狠地打了士兵一巴掌,乡下姑娘的狠劲上来了,“你说呀!你给我说清楚!他怎么了?”
克利斯看了看姑娘,又看了看“聘礼”他终于叹了一口气,“我带你去找伽——“,“找?怎么找?死伤聚集点外已经挖出了好几块一人多高的大坑,名义上叫做集体葬礼,其实还不是为了处理起来方便简洁!近卫军士兵的尸体一层压一层,收集尸首的民夫码了一层,盖一层土。然后再码一层,再盖一层土,放眼望去。除了留空的几处大坑,卡尔查克特村的郊外遍布新翻新埋的泥土。克利斯拖着谢夫娜,他逢人就问,“有没有见过一块体长两米宽一米的肌肉疙瘩?”
负责收殓尸体地男男女女茫然摇头。他们见过太多的面孔,谁会在乎这个?
“有没有见过一块体长两米宽一米的肌肉疙瘩?”克利斯有问。
“好象……那边有一个……”
终于有答案了!克利斯拖着谢夫娜奔了过去,在一块还没赶得及掩土地史坑里,一具异常健壮的尸体占去两个人的位置,他的铠甲尽是鲜明地伤痕和乌黑的血洞,但克利斯和谢夫娜看不到他的面孔,他的面孔被战友的尸体压住了。
“这是他的脚……我认得……”谢夫娜瘫坐在土坑旁边,她对虎克的大脚记忆犹新,那双大脚让她想起了犁地的牲口。如果虎克娶了她,只要这个大块头节俭勤劳,谢夫娜暗下决心,就算他再大,等到黑灯的时候,自己也任由他折腾!可是……他竟死了!
克利斯盯着壮硕的尸身,他一句话也说不出。要说什么呢?虎克死了,克利斯不该抱怨他,尽管仍然无法接受,但克利斯还是承认自己的确是幸运的!在有生之年的军旅生涯,他遇到这么多勇士、遇到这么多英雄、遇到这么多兄弟,他难道还不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吗?
不知道为什么,压在巨型士兵身上的尸体突然倒向一边,虎克的面孔就露出来了,他怒瞪着眼,直视克利斯和谢夫娜,但——这不是虎克!
克利斯大叫倒霉,他为这名受到惊扰的大个子士兵合上不能瞑目的双眼,然后又念颂了一遍神教的弥撒福音,这时就有一个爱管闲事的老女人凑了上来:
“你们在干嘛?”
谢夫娜这才懂得笑出声来,刚刚她都觉得自己已经没有活在世上的气力了,可这是怎么一回事呢?她跟那个大块头士兵只见过一面、说了十几句话,她甚至不知道他叫虎克!她甚至把他送的巧克力当作聘礼了!
“我们……我们在找一个大个子!他……他就像他那么大!”谢夫娜不得不指了指另外一个大个子。
“哦……有印象!”妇人夸张地挺起胸脯,“那绝对是一个大块头!我亲眼看见十几个士兵一块抬着他,听说是北部战线送来的大英雄!是圣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摄政王殿下指明要从光明神那里抢回来的人!”
“他在哪?”克利斯和谢夫娜一块儿叫了起来。
“十九号手术室!”
十九号手术室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声音,等待手术的伤员已经挤满了屋子里的过道,外面的场院里排了更多。
通过杂乱无章的手术室,再穿过洒落着鲜血、绷带和无数药瓶的村中小路,在抵达十九号伤员区的时候,克利斯和谢夫娜一眼就看到那个一人占去两副担架的大块头,不知为何,克利斯和谢夫娜就是那正是大难不死的虎克艾尔曼上士,这头野象一样的怪物在昏迷一段时间之后又活过来了!那枚穿透脖颈的箭矢已经取出,箭头是擦着他的大动脉射穿脖子的。
谢夫娜坐到虎克身边,她把甜美的事物放到高大士兵的嘴唇上,虎克闻到异香之后就醒了过来,谢夫娜就亲了亲他的面颊。
克利斯站得远远的,他望着这一幕,就像刚刚想过的那样,虎克救了他,也让他彻底解脱了!
天地之间突然响起剧烈的噪音,整个穹苍都被刀剑敲打盾牌的声音填满了,响掣着凄惨呻吟的伤员营区逐渐安静下来,总攻的号音、战友的欢呼,还有什么乐音比这更美妙呢?
谢夫娜在虎克耳边说了些什么,虎克无法说话,也无法抬起头,他就向着克利斯的方向缓缓举起拳头。
克利斯下意识地笑了起来,他攥住挂在胸口的神牌,于是一切都不同了,战争也变成美妙的事物。
第三十一集 第五章
教历802年7月21日下午2时20分,泰坦卫国战争史上的卡尔查克特战役进入最关键的阶段。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并无事先约定)泰坦近卫军的南部阵线和北部阵线先于中央集群对锋线另一侧的反坦联军发动总攻,南部阵线投入三个纵队、二十七个师,北部阵线投入五个纵队、四十五个师。战场上,帝国近卫军的身影铺成一片闪烁着钢铁光芒的海洋。
在进入接敌锋线之前,战役南部阵线总指挥、近卫军总参谋部代长官加布里约翰特上将费了好大力气才把铺开两三公里的冲锋部队排列到一条直线上,他命令队伍停止前进,然后就对士兵们进行了一次检阅。
从冲锋部队的左侧开始,加布里将军骑着战马、抗着一面宽大的黄金狮子旗,独自一人走过战士们的视线,他什么都没有说,战士们的阵营也鸦雀无声,但是所有人的视线都追着这位战场指挥官的身影。
到了战阵中心,有一群铠甲鲜明、身姿矫健的圣骑士,加布里将军就停了下来,为首的骑士立刻迎到跟前。
从前的皇室侍卫总长、现在的战役南线部队冲锋引导官巴西利肯尼尼上校骄傲地挺起胸膛,他看了看身后,又看了看站在面前的战地指挥官。
“请总参代长官加布里约翰特上将阁下授旗!”
加布里就将黄金狮子旗郑重交给了大名鼎鼎的圣骑士。
巴西利珍之重之地接过国旗,并向战地指挥官致以军礼。待加布里将军回礼,肯尼尼上校便向后转身。将国旗交给了一名专职抗旗子的圣骑士。这名圣骑士在战前就是王者之路上地国旗护卫官,他用标准连贯的动作接过国旗,再把旗杆贴紧胸口。旗布就掩住了他的躯干。
巴西利回转身,再次向战地指挥官敬军礼。加布里约翰特将军翻身上马。他用手里铁杆马鞭指了指战场中线内侧地一块小土坡:
“13号高地!这是西方联军在南部战场内侧保有的唯一一个制高点,我要你和国旗站在那上面!”
巴西利只是点了点头,他竟什么都没说。
加布里透过圣骑士地眼光读到了坚定不移的信息,真正的士兵不会在乎怎么说,他们只知道怎么做。这才是最重要的!
告别圣骑士组成的突击团,加布里继续策马前行,他路过枪兵战士地集体,又看到大盾手的阵营,最后,他在位于战阵最右侧的刀斧手的阵营中间停了下来。近卫军上将跳下马,他拍了拍这个认识不算太久的小伙计,战马跑开了,加布里就走到士兵中间。
这个时候,加布里上将打算召唤他的传令官。可遥远的战场北侧突然传来沉闷的轰鸣,那是无数士兵在用母语呼唤祖国母亲的声音。
“万岁……泰坦……万岁……近卫军……”
卡尔查克特战役北部阵线总指挥安东尼奥尼沃拉斯顿上将就在十余万名近卫军官兵的欢呼声中冲进队伍面前地草坪上,首都战区总司令使劲儿打着马。战马就在一列又一列的士兵面前飞弛而过!追随指挥官的身影,泰坦战士地欢呼声越来越高、越来越烈,平原上刮起风、穹苍间涌起云,欢呼与刀剑敲打盾牌的噪音组成威武雄壮的交响。
突然。一名近卫军战士被吵吵嚷嚷的士兵推出了排列整齐地前锋阵线,安东尼奥尼将军远远就看到了,他便勒住马,走到这名士兵面前。
“近卫军上士!你的名字、部队番号?”
“报告指挥官阁下……”这名被战友们推出队列的士兵猛一立正,“我叫克利斯,上士军衔!隶属首都战区第三纵队第291整编步兵师!于我师第二步兵团担任分队长一职!”
安东尼奥尼将军点了点头,其实他早就知道这位被战友们从英雄的尸堆里抢回来的幸存者,但他明明知道却还要刨根挖底地追问:
“克利斯上士!你的师长呢?你的团长呢?你的部队呢?”
不知是何时,也许就在刚刚,集结在北部阵线上的十几万近卫军士兵全都安静下来,他们都已听闻3291师的事迹,就在面前这块战场上的某个地方,那里遗落着敌人丢弃的火炮,也遗落着两千多具汹,师官兵的尸骨。英雄们被炮火炸得粉碎、被烈火烧成灰烬、被火枪打成蜂巢、被刀兵劈作两半,不过更多的是被敌人的羽箭射成刺猬。
所有人都在等待幸存者的回答。
克利斯上士想了想,他像作怪一样使劲儿抓了抓头:
“报告将军,我刚刚还看到师长他们在天堂里喝酒,有几个没见过市面的小鬼还对着天使的翅膀动手动脚,我也想啊!可被他们踢了一脚,结果一睁眼,不知是哪几个小杂种就把我推出队列!”
左近的战士们发出一阵刺耳的哄笑,就连上将指挥官的嘴角也微微扬了起来。
“我是不是打扰你们喝酒了?”
“也没有……”克利斯笑了笑,他完全开朗起来:“临走的时候我的师长大人嘱咐我,托我转告总司令阁下和所有的参战官兵,等到战役胜利落幕,随军牧师唱起弥撒福音……”
克利斯望向遥远的西天,那里的地平线上聚集了山海一样的侵略大军,“等到那个时候……位列天堂的勇士会为战友降下最为绚烂的晚霞,照耀每个血迹斑斑的面孔,温暖每个激越勇敢的心灵。”
泰坦战士纷纷把视线投向天空,泰坦穹苍下,阳光普照,绿野无垠。
安东尼奥尼沃拉斯顿上将睁开眼睛,刚刚他已想到那幅壮丽的图景。
“克拉斯上士,时间已经到了。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如果您允许地话!”
北部阵线总指挥点了点头,“当然允许!”
克拉斯转过身,朝着千千万万名与自己一样年轻、一样坚定的帝国军人举起了一把沾满血迹的骑士剑。
克拉斯上士猛地吸气。再猛地大吼:
“近卫军……向着敌人……前进!”
近卫军向着敌人开始了前进,最先是一个团。然后是一个师,接着是一个军,最后是一个纵队。这种景象在泰坦大地上出现过无数次,尽管一次比一次壮烈,可战士们地心灵——依然不变。
国土承载着正在走向战场的帝国勇士。他们越过萱草,草叶逾发低顺;他们越过艾蒿,钢铁铠甲就沾染了艾草地清新:都林斯平原上的热风吹动了野花,花团一簇一簇、一片一片,向着泰坦战士的身躯不断地摇摆倾斜,那副含羞带怯的样子就像淳朴的泰坦少女遇到了陌生地小伙子,陌生的小伙子们没有留意脚边的花朵,他们不停向前进,直到指挥官下达了短促的口令:
“立定……”
“立定……立定……”命令从一座方阵传递到另一座方阵。
加布里约翰特上将站在了预定的冲锋位置上。这个地点虽然不像战役预演图例标注的那么准确,但代总参谋长还是对即将发动的攻势充满必胜的信心。
“准备!”
随着总指挥的口令。追在加布里将军身后的二十多名传令官纷纷张开弓弦,搭上凿着啸音槽地响箭。
“撤除隐蔽,远程弩机部队进入战斗序列!”
数枚响剑应声而起。涂抹了红磷的箭头在空气中划出一条明黄色的光带!与此同时,在加布里将军看不到地地方,也就是几座隐藏在数万步兵中间的方阵突然换下了裹着破烂铠甲的“稻草士兵”泰坦近卫军在大大小小的军械库里积压了一个世纪之久地远程努箭机车就暴露在万军阵前。
※※
平原另一侧的敌人终于出现了。他们从战场中线内侧走了上来,各式花色的军旗和各种口音的异国语言响成一片。侵略者的阵营并不会以弱者自居,他们推着挂载了尖头木桩的冲车和立满箭手的楼车,耀武扬威、嚣张跋扈地走了过来,尽管泰坦战士们听不懂西方人在叫喊什么,可那刺耳的噪音还是令近卫军官兵厌恶地瞪大双眼!
“等一等……再等一等……”
加布里约翰特上将似乎是在自言自语,一名大胆的随从就走过来提醒他,“您得离锋线远一点!”
“嘘……别出声!”总参代长官厌烦地低咒一句,他侧耳聆听,战场对面传来敌人制造的音响。巨大的音浪压迫着空气,随着热风,朝泰坦战士的阵营倾泄而来!加布里将军猛地转过身,然后他就看到竖立在出击位置上的瞭望塔闪现出镜面的反光,一面血红色的信号旗舞出一团耀眼的光彩。
“法兰前锋进入射程,远程攻击部队一分钟准备!”
按照战地总指挥的口令,新一伦响箭腾空而起,隐藏在数座步兵阵营中间的努机手们立即开始调试装备,他们纷纷揭开三箭连努、六箭连弩和二十四箭火弩的盖布,然后调节“望止”,(弓弩准具的称呼)把简易标尺定在侵略者的锋线阵营和二线阵营之间。等到箭矢填装完毕,操机手就把粗实的牛皮绳索套进弹簧撞机,在各个弩机阵地陆续响起“发射准备完毕”的口令时,侵略者已经停下脚步,站在距离泰坦阵营不足一千米的平原上。
“报告将军!”一名战场观察员突然放下单孔望远镜,“法兰人要求与我方主战官员进行一次会面。“不知何时,加布里约翰特上将点燃了卷烟,他贪婪地吸了一口,又惬意地吐了一口烟气,不过他可功夫应付观察员的发现,而是转向身边的传令官:“放箭!”
“放箭……”随着数名通讯官的响应,预示总攻降临的响箭腾空而起!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泰坦近卫军的阵营响起一片弹簧扩张、弓弦收紧的声响!
嗡地一声!无数黑色的小点带着刺耳的尖啸在地平线上腾空而起,有地拖曳着火尾、有的擦燃了红鳞、有地泛着毒药的幽蓝!黑点在天幕之底形成一片飞速流动的阴云。乌云冲开风、冲开气流,沿着一条弧度狭长、角度刁钻的抛物线,势如破竹一般升入长空。圣戈降临一般落入地面!
地面上满布异国士兵,他们盯着弩箭的轨迹。由排头至队尾,前锋阵列先后擎起厚重地盾牌,侵略者运足力气,缩在盾牌下面,等待一场冰雹的来临。
冰雹来了!先是零星的一点两点。然后就是占据了整个天宇的一大片!粗大的弩箭带着万钧重力砸入西方联军的阵营,钢铁凿穿盾牌的声音、利器刺穿人体的声音、喉咙发出惨叫的声音,一时间,箭雨变成弹幕,盾牌组成的阵营就像海战中不断殒灭地战舰。侵略者的阵营像潮涌的麦浪一样栽倒在地,有些死难者什么来不及发出声音。
加布里,约翰特上将再没有下达任何命令,他率先走出前锋阵列。
追随着战地指挥官,前锋战线上地军官全部走出队列,他们号令各自的部队,在一轮箭幕急袭过后。泰坦战士再次迈开脚步,这一次,他们将直接面对敌人。
一百米……五十米……四十米……
井井分明的两片人群幕地发出惊天动地的呼喊!行进中地士兵纷纷开始狂奔。泰坦战士的阵营义无返顾地冲向侵略者,侵略者的阵营也不甘示弱地大喊大叫。
冲撞发生在一瞬间,由于冲得过猛,敌我双方的士兵被盾牌和彼此的胸膛撞入半空。刀剑劈砍、长矛捅刺,总攻由一开始就变得歇斯底里极尽疯狂!尽管泰坦战士奋不顾身地忘我作战,可顽强的敌人并没显露退缩的迹象,与此想反的是,敌人无时无刻不在给泰坦战士制造伤亡。
13号高地!反坦联军在锋线内侧唯一的制高点,这只是在大平原上隆起了13米的一块小土破,可现在它已变成“14”高地、“15”高地!近卫军士兵在坡下遗落了无数尸骸,更多的战士就踩着战友的尸体向上攀登!敌人的阻击部队居高临下、坡后的箭士部队不断送出箭雨,然后就是投枪、刺枪、纷飞的斧头、旋转的流星锤!泰坦战士不断往上冲,可很少有人能够冲进敌人阻击部队的防御阵营,他们全都倒在山坡前的斜面上,尸体一层压了一层,鲜血顺着脚步犁出印辙留成小河,若是仔细倾听,还能听到血泉流淌的声音。
就在坡顶的敌人惊异于泰坦军人的耐力时,不断冲击高地的近卫军士兵突然在阵前停了下来,他们面向敌人不断后退,很快就留在高地前腾出了一大片空地,阵营后方响起刺耳的欢呼声,左近的泰坦战士争相向后张望,他们向两侧避让,直到视线中出现国旗的身影。
“万岁……万岁……”
乘着千万名帝国军人的喝彩,临时组建起来的圣骑士团跑步进入战场,尽管这里的圣骑士来自“各行各业”可圣骑士都经过艰苦严格甚至有些惨无人道的军事训练。他们保持着冲锋的队型,但他们的行进速度并不是很快。
披着黄金铠甲的骑士跑在队伍最前面!他的旗手追在身边,敌人的阻击手不耐烦了,第一支冷箭射中黄金骑士的肩胛,可这名泰坦圣骑士肩宽甲厚,他从伤处拨出箭羽,随手扔到一边;第二次来了三支剑,全部命中胸口,可黄金骑士还是无动于衷,他的面孔掩在黄金面罩里,眉宇之间尽是倔强的神情。
嵌入胸口的箭矢并没有伤及巴西利,肯尼尼上校的要害,他的黄金铠甲完全卡住箭头,这位冲锋引导官可能不把这些当回事,但他的战友却陷入迷乱的疯狂,他的敌人却陷入彻底的恐慌!
一个胸口要害插着好几枚利箭的“黄金罐子”不顾一切地向你跑过来!这不是移动的宝藏,而是恐怖的死神!冲锋引导官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冲上斜坡,他擎起一把闪耀着宝石光芒的宽刃大剑!
“万岁泰坦……”
不光是圣骑士,所有的泰坦战士都发出声嘶力竭的叫喊,不管是普通一兵还是挂着军衔地将校。在圣骑士的长剑刺中敌人的一瞬间,整个穹苍似乎都在向高地一侧倾斜。
巴西利砍啊、杀啊!不知疲倦!他地黄金铠甲已经染上一层金色的血液,阳光洒在他身上。他就变得金光闪闪!他地每一个动作都带起一片流动的光晕,他的每一声呐喊都带起一轮新的冲击和忘我的奉献。
圣骑士地勋章在烈日下冉冉生辉。他们在保家卫国的战斗中尽情地抛洒鲜血。埋藏在脑海深处的战斗技艺要彻底发挥出来还需要一段时间,可圣骑士们并不这么看,他们要占据高地,就要准确且凶狠地杀戮高地上的敌人!他们做到了!敌人在圣骑士压迫下不断后退,在侵略者的眼中。泰坦圣骑士不怕箭矢、不畏牺牲,他们就像一群永远都不会倒下的魔兽,张着血盆大口、挥舞着利爪,把血肉撕碎、把筋腱碾断!
黄金狮子旗在高地坡顶的战场上左右飘摇,这表明敌人仍在抵抗,可不久之后,国旗不动了!坚定地挺立在万千战士的视线中间。
最终!圣骑士们目送着敌人由高地后方败退下去,不知是谁抢过旗手的国旗,这名浑身都罩在血光里的圣骑士转身向后,面对十数万名泰坦战士。他把手里地国旗挥舞起来,战场上就留下遮天避日的阴影。
泰坦战士开始欢呼,尽管他们面前的敌人仍在抵抗。可他们已经不会在乎这些,13号高地拿下来了!这表明卡尔查克特地南线战场由泰坦近卫军行使战役主导权。
加布里约翰特上将收起了指挥剑,他痛快地笑着,打量着身边发生的一切。作为神圣泰坦民族的一份子。他是自豪的;作为泰坦军人地一员,他是骄傲的!这种骄傲不是来自他为祖国赢得了一场反侵略战争的胜利,而是他能像所有军人一样冲锋陷阵、为了心中的信仰抛头颅洒热血。
望着13号高地上的黄金狮子旗,稍稍有些疲倦的战场指挥官踱入后方阵营,并招来了几名参谋官:
“对面那些法兰人的骑兵指挥官是谁?”
一名作战参谋取出了军情局派发的文件:
“对方的骑兵指挥官是巴格拉吉昂侯爵,法兰王国军上将,他曾取得XX战役的完满胜利、还曾……”
“闭嘴!谁在乎这些!”加布里不耐烦地打断参谋官,转而唤来了传令官。
“代我转告等待出击的所有的骑兵指挥官,他们将由13号高地的侧翼向敌人发动冲锋,如果不能在冲锋后半个小时开始追击法兰的巴格拉吉昂!他们的部队就会被帝国近卫军永远除名!”
所有听到这项战场命令的传令官都惊诧地望了过来!
加布里摆了摆手,“13号高地只是开始,如果不能在最大限度上歼灭敌人的骑兵,我们所有的希冀都将化为泡影……”
与南部战场出现的态势不同,在步兵进入锋线的时候,多达十五个师的泰坦骑兵就与威典金雀花王朝驰名宇内的重装骑兵发生了正面碰撞。
威典王国,成型于教历4世纪中叶,于教历六世纪建国,并由金雀花王朝统治至今。这个最初由海盗集团和贵族里的破落户组合起来的国家紧扼北海要冲,南抵德意斯、东拒俄列,控制整个北海海域和波罗的海,一向是俄列联合王国的眼中钉!
强大的海军是威典的立国之本,若是说到陆上,为了防范俄列,威典一度成为德意斯的附庸,在金雀花王朝的统治者开始意识到骑兵的重要性之后才逐渐摆脱贪婪野蛮的雅利安贵族的压迫。
建设一定规模的骑兵力量需要漫长的历程,更是一条艰难的强国之路!有德意斯和俄列的封锁,威典王国的一匹军马要比十五个战俘的价钱还要贵上一些,但倔强的威典人竟然办到了!在教历五世纪末,金雀花王朝向全世界宣布,要靠人力耕犁的威典人成立了自己的精锐骑士团。
在金雀花骑士团的历史上,顽强的北海骑士经常性地制造以少胜多的著名战例,包括德意斯王国军和俄列禁卫军在内的世界级老牌劲旅都吃过金雀花骑士的苦头。[奇+書*网QISuu.cOm]
在当代,泰坦帝国年轻地独裁者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摄政王已经跻身军事家、战略家的行列。但在这样一位统帅看来,刚刚度过二十九岁生日的威典国王里约里耶姆一世陛下是西大陆少有地最精明的统治者。
里约里耶姆一世在泰坦帝国发动第一次卫国战争期间就送来了金雀花骑士团,至少是在那个年月。按照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地分析,这位王者是借由声援泰坦的时机。在俄列王国防守空虚的东部地区留下一支足以构成威胁的军事力量,但在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没有看到的地方,里约里耶姆国王地骑士由水仙人那里学到了许多先进的骑兵运作技术和领先于整个世界的骑兵战争艺术!换话说,尽管金雀花骑士团被水仙骑士扣留在泰坦,甚至割掉了骑士团总司令的脑袋。但最重要的作战知识已经被威典人学习得差不多,且已被国内部队投放实战进行磨合和检验。
卡尔查克特战役,按照《泰坦卫国战争史》上的记载,泰坦军方并没有小看他们的敌人,但近卫军骑兵部队在冲锋时确实遇到了不小的麻烦,而且一度陷入被动和慌乱。
在敌我双方的骑兵阵营接近锋线的时候,威典骑士在平面战场上由左中右三个主力集群出面迎战,但每个集群都保持着狭小地锋面和快速的突进。北部战场上的近卫军骑兵阵营由于出击时战线铺得太长,锋面收放不紧,几乎是刚刚开始交战。威典骑兵地楔形阵势就冲破了近卫军的阵营,并在交战过程中给泰坦骑士制造了不小的伤亡。
在另一侧,泰坦近卫军五个纵队组成的步兵阵营没有给他们地骑兵兄弟留出足够的战场空间。冲破攻势的威典人就直接从侧翼杀入步兵队伍的尾部,在近卫军往这个缺口填补了一个政变重装甲军之后才逐渐稳住战场形式。
等到有些慌张的近卫军骑兵于战场上重置锋线,威典人的三个骑兵突击集群已经回归本阵,留给近卫军战士的只是一片烟尘。
解决了荷茵兰人一支整编炮兵师。以血肉之躯对抗火药武器的问题并未因此迎刃而解。很有可能(事后分析)荷茵兰人与威典人达成了某项协议,在泰坦人将北部战线主力集群全部投放到战场上的时候,荷茵兰人用各种劣质火器拼凑起来的一支杂牌整编步兵军起到了控制阻击力度的关键作用。
这支全部装备火器的部队最先遭遇了参加过都林战役的泰坦近卫军首都战区第四纵队第三十五军。由于没有充分的心理准备,也没有任何应付步枪兵的经验,尽管三十五军官兵奋勇苦战,但还是因减员达七成而退出战斗序列。
接替进攻位置的第四纵队第三十四军硬着头皮冲到阵前!刚刚开始的时候,第三十四军打得有生有色,他们一度冲破了枪兵的阵线,杀得那些根本没有时间填充弹药的荷茵兰枪手尸横遍野,可无处不在的威典骑兵又从侧翼赶来支援,第三十四军只得放弃急进,转而投入防御作战。
可以想见,北部阵线发动总攻至今,所有的泰坦战士都在忘我拼杀,所有的泰坦骑士都在猛冲突进!但总的来说,近卫军只有战斗精神可圈可点,交战中间却是一片混乱!只有纵队中的几个兵种一致的军团还能保持协作,而纵与纵之间、骑兵与步兵之间,用正史读物上的话讲——“就像一群临时武装起来的孩子遇到一个服役九年的老兵!”
为了扭转战役局势,主持北部战场的首都战区总司令安东尼奥尼沃拉斯顿上将不得不回到他的指挥部重新调整部署,但在这个时候,g高地上的通讯官已经送来了三封措辞严厉的谴责信,两封的落款是最高军部,一封的落款是帝国摄政王!安东尼奥尼没有理会军部的责难,他看了一眼来自最高统帅的训示。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只说了一句话,看上一眼确实足够了!泰坦帝国的现实主宰者告诉安东尼奥尼将军:
“你……可以牺牲,但请不要在红虎骑兵集群追击威典骑兵之前!”
安东尼奥尼想了想,若是将摄政王殿下的训示换成通俗易懂的语言。那么这句话就是说……在红虎骑兵集群向威典骑兵发动冲锋之前,首都战区总司令必须领导帝国军人顶住敌人地攻势;在红虎骑兵集群开始追击威典骑兵之后,首都战区总司令的死活于整个战役就没有太大关系了!
老军人放下信纸。他有些苦恼地叹了一口气,看来那位最高统帅确实把他责备得不轻!安东尼奥尼沃拉斯顿上将的军旅生涯应该已经达到终点。
“传令骑兵不要贸然突进。步兵原地防守……”首都战区总司令抓下军帽丢在桌案上,帽子正好盖住了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地谴责信。
“原地防守?”传令官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他得确认一遍。
“是啊……原地防守!等待红虎降临……”安东尼奥尼慨然长叹,其实这个命令说白了就是要求帝国近卫军放弃在正面战场上战胜敌人,但首都战区总司令还是得给自己留些脸面。
好心的传令官有些犹豫:
“将军……在前锋阵线上奋战了数个小时地近卫军官兵会对这项命令产生抵触情绪……”
安东尼奥尼上将疲惫不堪地摆了摆手。“让我静一静……”
传令官失落地走开了,空荡荡的指挥大营没有一丝动静。战术参谋、文职人员、军情分析官,就连斟茶倒水的勤务兵都被编入战斗序列!而作为战线的指挥官,安东尼奥尼沃拉斯顿上将给自己煮了一杯咖啡,他始终扶着腰,离开都林的时候他就犯了风湿痛,这个老毛病比战场对面地侵略者还要惹人生厌。
喝着苦涩的咖啡,老将军回顾了他的生平。参军、服役、娶妻生子、稳步进阶、节节攀升、跻身最高控军领导层!应该说,人生中的酸甜苦辣在这样一位老将军看来已是云淡风轻!老人可以披着毛毯,在自家的庭院里安然度过晚年。
依稀听闻战场方向传来的噪音。安东尼奥尼沃拉斯顿上将脱下了染着斑斑血迹的铠甲,这累得他一阵急喘。对着镜子,老将军换上自己最钟爱的一件上将军礼服……他本是要在胜利大阅兵上穿戴一新。可是现在……
什么是败?无法取胜,这就是败!安东尼奥尼败了,但他很平静,他在撞上荷茵兰人的火炮时就有了失败的预感。但他不相信!他一味地避让,试图从其他角度找到决胜地关键点,但光明神给予他一次异常难得的机会:一支悍不畏死的英雄部队竟然在万军阵前捣毁了荷茵兰人赖以控制战场主动权地炮兵阵地!若不是亲眼见到,谁能相信?他没有坐失良机,立即组织全军动员!借着英雄气、借着虎豹胆!他亲自率领十五万泰坦军人投入声势惊人的总攻!可……结果呢?
无法取胜,这就是败!安东尼·奥尼已经使尽了浑身解数,但他无力扭转局面!荷茵兰人的火器部队让整师整团的泰坦战士倒在阵前,威典骑兵带着讥讽地嘴脸调戏泰坦骑士的阵营。老将军无计可施,他如何面对那些追随他出击的士兵,他如何告慰牺牲将士的英灵?
最高统帅说得没错!作为一位无法带领部队取得胜利的指挥官,安东尼奥尼可以死,但必须在己方部队奠定胜局之后!
首都战区总司令穿戴完毕,他握着指挥剑,以挺拔的军姿端坐在军帐主位上。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好心思……好手段!安东尼奥尼已经完全领会了,他的死对于战役还是能够有所助益,至少他的死可以令北部阵线上的士兵以更大的激情投入最后的作战!
“从这里……应该听得见红虎骑士爆发欢呼的声音!”安东尼奥尼老将军这样想着。
他取出信纸、信封、印信和火漆,给自己的女儿写了一封信,很长;给最高统帅写了一封信,很简短:最后一封信留给了传令官,只有一句话!等到一切妥当,老人又开始胡思乱想,这不怪最高统帅,是他辜负了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信任;这不怪侵略者的狡诈多变,是老人在两军阵前无法施展他的壮志雄心。这怪谁?战士们不够勇敢?真是算了!骑兵不太听话?也不尽然!
老人最后总结,这得怪光明神!虽然卡尔查克特战役会以神圣泰坦的胜利永载史册,但安东尼奥尼却败了!他败得无奈、败得难堪、败得牙缝里都塞满了遗憾!
感谢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成全了他!如果不是年轻地统帅提到了死。安东尼奥尼还没有勇气丢下追随他走上战场的士兵,那是多少士兵?谁能放得下那么多那么优秀的士兵?不过现在好了!他已没有负担,作为一名无法在战场上取得胜利地将军。他就得用另外一种方式向祖国和祖国的军人证明他地忠诚!
“忠诚!”
缪拉·贝德贝亚上将站在平原上风处,面朝九万名水仙骑士组成的红虎骑兵集群。
“忠诚有很多种表达方式!士兵对国家的忠诚、军人对使命的忠诚、骑士对领主的忠诚、丈夫对妻子地忠诚!我知道这最后一种忠诚。你们中的大多数人都还谈不上!”
最为靠近总指挥的骑兵战士们中间响起哄然大笑,开朗的笑声在整个平原上扩散开来,一直抵达东方地平线的最远端。
“我要说水仙骑士的忠诚!”缪拉放大了音量,他开始叫喊。
“水仙骑士绝对服从安鲁,我们是神选战士的一员。也是安鲁的一员。在安鲁的大家庭,我们彼此是兄弟,彼此是战友!忠诚托付彼此,但不要被这种忠诚的内涵蒙蔽双眼!我们始终是泰坦民族地一份子,以保家卫国之名誓师,以泰坦帝王之名凝聚成水仙!当我们的君主受到侵犯,当我们的国度受到侵犯,不要忘了!你们是谁?”
红虎骑兵集群地阵营回答到:
“安鲁的神选战士!”
“你们是谁?”缪拉再次提问。
“水仙骑士!”
“你们是谁?”缪拉继续追问。
“红虎骑兵集群!”
“你们到底是谁?”缪拉不耐烦了,他将手里的骑士剑指向面前数以万计的红虎官兵。
“泰坦军人!”红虎官兵用最壮烈地怒吼回答统帅。
“泰坦军人?正确答案!”缪拉·贝德贝亚上将终于点了点头,他缓缓收剑。再猛地举剑向天。
“泰坦军人在神圣的祖国和神圣的泰坦民族受到侵犯的时候该怎么办?”
“杀……杀……杀……”
杀声震天!
“亮战旗!”缪拉发出最后的命令。
红虎骑兵集群的阵营中间突然越出无数面描画着猛虎水仙的战斗旗,缪拉露出心满意足的笑脸,他拨转马头。和所有士兵一样面向战场。这位骑兵总指挥清了清嗓子,他得保证这声呼喊能够惊醒泰坦穹苍下所有的神明。
“安鲁哈啦!”
随着一声足以撕心裂肺的呼喊,骏马仿佛离地抛飞!缪拉·贝德贝亚高擎着骑士剑、率先冲入横陈在眼前的都林斯平原!他叫着安鲁哈啦,疯狂地用马刺轮催逼着战马!这是红虎组建集群以来的第一战。这一战要打出红虎冲锋集群的威力、要打出水仙骑士的威风、要打出神选战士的威势,要打出缪拉·贝德贝亚这位世界骑兵战史上最伟大的进攻专家的赫赫威名!
缪拉·贝德贝亚,在卡尔查克特战役过后,见识过那场冲锋的西方军人送给他一个绰号:
“雷神!”
此时此刻,红虎骑兵集群总司令已经冲入战阵,在他身后响起了火山爆发、江河泛滥、巨浪滔天等等预示毁灭级自然灾害的声音!
“安鲁哈啦……”
悠长雄壮的欢呼从南至北、由北向南飞速扩散,音波和马蹄带起热风,烟尘和泥土遮蔽长空,穹苍就像眨眼之间塌陷一片,没有阳光、没有天色、没有时间!
时间似乎浓缩了!天地之间只有安鲁万岁的呼喊,音响的浪潮裹挟着骑兵……对了!骑兵!当天缺一角,红色的骑兵就从时空的黑洞中一涌而出,无穷无尽、无边无际!他们杀向敌人,空气、水、光、热、人、畜生!出现在骑兵视线中的一切都是他们的敌人,从卡尔查克特战役北部平原开始,他们杀向西方、杀向东方、杀向南方、杀向北方!红色的猛虎水仙旗在哪里飘扬,哪里就被践踏、就被摧毁、就被战胜!就像缪拉·贝德贝亚在他的回忆录里写的一样!
“将军!将军……红虎出击了……红虎……”
闯进帐幕的传令官停止了兴奋的叫喊,他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盯着触目惊心的一大片鲜血。
避开泰坦近卫军首都战区总司令安东尼奥尼沃拉斯顿上将的尸身,传令官捡起三封书信。奇怪!有一封竟然是写给他的?
传令官小心翼翼地展开信纸,上面写着老军人最后的命令:
“等带胜利的那一刻,位列天堂的勇士会为战友降下最为绚烂的晚霞,照耀每个血迹斑斑的面孔,温暖每个激越勇敢的心灵,所以……请把我送回锋线。”
第三十一集 第六章
红虎出击了,带着飞沙走石的气势。万千水仙骑士迎着敌人的骑兵集群冲锋而至,这个场景应该是壮丽的、沸腾的,见过这一幕的人都会被心口翻腾的气血给逼疯!可事实上,当红虎骑兵像饥饿的猛兽一般撕咬敌人的时候,位列战场的人并不怎么关心他们。
近卫军战士的阵营是肃穆的、安静的,他们的敌人就等在锋线对面。侵略者正在奇怪,泰坦战士为什么停止了进攻?他们的水仙骑士不是已经占据主动了吗?他们应该不顾一切地冲上来才对!
十余万近卫军战士望往同一个方向,他们甚至把后背留给锋线对面的敌人。战士们放低了手里的武器,纷纷踮着脚、瞪着眼睛,他们刚刚,听闻一件难以置信的事情,现在他们要进一步地确认。
四名军官从战阵后方走了上来,他们抬着一副刺枪编成的担架,兵器架上平放着首都战区总司令安东尼奥尼沃拉斯顿上将的尸身。安东尼奥尼将军穿着整齐的军礼服,胸前还佩带着一大串各式各样的勋章。
大概是走得太匆忙,老将军没有戴军帽,即使他的头发已经染过,但还是露出了花白的一大片。
军官们走过来了,他们走进帝国军人的阵营。在总司令的遗体经过身边的时候,周围的泰坦战士不约而同地跪了下来。这是骑士礼,是战士们唯一能给指挥官的祝愿。
安东尼奥尼是无奈的,他绝对不会希望自己以这样地方式走上锋线,但他没有选择。他无法获胜。而作为一名军人,他就得用自己的生命来证明他在无法获胜的时候依然忠于他地使命、忠于他信仰的一切。
说到泰坦战士地信仰,光明神自然是排第一位的。无论是和平年代还是战争时期,战士们总会念叨几遍神明怎么样。除非是目前这种状况。我们是说一位最高级别的指挥官被抬上了战场,战士们就不在念颂神明,他们信奉牺牲、信奉荣誉,信奉一位深受爱戴的老将军为帝国做出的奉献。
安东尼奥尼为此付出了他地生命,所以不要再提胜负。胜负并不重要,即使他无法取胜,他依然赢得了士兵的尊敬。
士兵们越聚越多,四名“扶棺”的军官走不动了,他们就把刺枪架子托付给面前的泰坦军人。近卫军战士们高高举起手,总司令的遗体就在手臂汇聚成的海洋里缓缓前行。
就这样,泰坦战士最终将安东尼奥尼沃拉斯顿上将的遗体运上锋线,可……接下来该怎么办?
锋线上聚集了许多军官,既然总司令“走”在最前面,他们自然无法屈居人后。可战斗还要进行下去,总司令又无法下达任何指令。所有的人都尴尬地打量着老将军的遗体,企图找到一份战场命令。
红虎对战场的扫荡持续了半个小时。威典人地骑兵损失惨重,他们的左翼集群悉数被歼,只有右翼骑兵和中部骑兵还有几支成建制的部队,但水仙骑士一直压迫着他们。像赶羊一样把他们逼到战场边缘,等到马匹跑累了、队形跑散了才停止追击。缪拉将军于北部战场地中心地带重新集结冲锋阵营,还在和近卫军对峙的步兵部队就很惶恐,没有骑兵的掩护,水仙骑士对付他们的时候就会像斩瓜切菜那样轻松,和泰坦战士面对地问题一样:他们应该怎么办?
克拉斯上士不耐烦地打量着那些抓耳挠腮的军官,总司令牺牲了,这些家伙就像没了父母的孩子。
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克拉斯这样想。在战役爆发之前,近卫军上士并不认识首都战区总司令,他只是一个带兵长,他没有权利也没有机会结识身处最高领导层的安东尼奥尼沃拉斯顿将军。克拉斯与安东尼奥尼只有过一面之缘,就是发动总攻的时候,几个好事的小杂种把他推到老将军面前。
那是刚刚发生的事,克拉斯记忆犹新。安东尼奥尼将军的音容还在脑海中,印象深刻!出奇的,近卫军上士并不觉得多么悲伤,他只是有些遗憾,又对战场上的寂静有点厌烦。
“你们几个!跟我过来!”克拉斯向身边的几名士兵发号施令。
带兵长并不认得这些陌生的军人,他的战友都已登临天堂,但附近的士兵们都很听话的凑了上来,他们认得克拉斯,他们都知道这位浑身上下伤痕累累的士官就是从炮兵阵地的尸堆里爬出来的那个大英雄。
克拉斯越过聚在锋线上的许多名高级军官,他没有言语,只是瞪了这些军官一眼。带兵长和战士们抬起了总司令和兵器架,克拉斯朝敌人的阵营弩了弩嘴:
“向前走!别停!”
一名军官凑了上来,“你们要干什么?”
克拉斯有些懊恼地啐了一口,“安东尼奥尼将军不需要追悼会,他需要战胜面前的敌人!”
再也没有人阻拦抬动总司令的士兵。
克拉斯就一直向前走,军官们只得硬着头皮跟了上去。一旦军官们开始移动,北部战场上的士兵都开始前进。十余万人组成的庞大队伍又向敌人冲了过去,但这次他们没有欢呼,也没有狂奔猛跑,战士们只是踩着坚定的步伐,一步一步地逼近敌人。
没人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投枪?箭幕?也许是更加猛烈的阻击。泰坦战士们不停地向前走,他们必然会思考这些,但谁也无法阻挡他们的脚步,任何事物都无法熄灭他们胸中燃烧的火焰。
正面,利比里斯王国的步兵军还保存着四到五个军的编制,在他们身后还有几个荷茵兰兵团,威典人的步兵排在最右边,接近平原边缘的林线。
泰坦战士走过来了。没有地震一般地声势,没有惊天动地的叫喊,他们只是向前走。战场正面的敌人甚至感受不到近卫军阵营在行进中体现出地威胁。千万人的脚步声听似杂乱无章,其实仍有规律可寻。有些地方发出“轰轰”地声音。有些地方发出“哗哗”的声音,音响不一而足,但透露出一致的坚定。
猜猜北部战场上的敌人会怎么面对这种境况?
根据《泰坦卫国战争史》上的记载,教历802年7月21日午后3点57分,就在战役北部集群带着北部战场总司令安东尼奥尼沃拉斯顿上将地遗体走向敌人的时候。侵略者的指挥官们爆发了一场争吵。争吵的内容早已无从知晓,但结果是严重的!
当抬有首都战区总司令遗体的几名士兵走到距离利比里斯人的锋线阵营还有不到一百米的地方时,这个伪善胆怯的王国突然命令他的军人撤掉战斗旗,换上白色底纹地避战旗。不顾法兰王国军和荷茵兰国王的威逼利诱,随同反坦联盟参战的利比里斯王国军指挥官断然命令他地军人在这个关键时刻退出战斗序列,理由是利比里斯军人无法向一位泰坦上将的尸体投射弓箭。
西大陆的正史读物在一般情况下都使用这种说辞,可明白事理的人也都知道,利比里斯王国无法负担远征军全员尽没地损失,他们的退出是无奈的,也是必然的。而且时机把握得异常准确。
卡尔查克特战役开战至今,总的来说,利比里斯人的表现已经超越了他们在数个世纪以来经历过的所有的战争局面。作为西方王国联盟中最为弱小的国度。利比里斯人在荷茵兰火器部队和威典骑兵的协助下完成了一项不可能的任务!他们成功阻击了泰坦近卫军由北部阵线发动的总攻,自身损失几乎与泰坦方面持平。
如果不去提及盟友的协助,这个战果可以让利比里斯人再骄傲几个世纪!他们不但阻住了神圣泰坦的进攻,还逼使泰坦一方的战线指挥官以一种不算体面的方式结束了生命。所以……不管怎么说。作战力量损失高达三分之二的利比里斯王国军绝对有理由退出战场,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有与泰坦人拼命的决心。法兰和荷茵兰对泰坦的图谋又不关利比里斯的事,即使打赢了,弱小的利比里斯也只能从其他几位盟友的牙缝里挑拣一些残羹剩饭,所以还不如见好就收,犯不着冒着全军覆没的危险。至少利比里斯还可以向盟友交代,他们的战果明明摆在那里,谈判的筹码也就是这些。
不幸的是!大多数军事史学家和战术分析家都认为,泰坦帝国第二次卫国战争卡尔查克特战役即都林斯平原大决战的转折点就是利比里斯王国军过早地退出战斗序列!对这种公认的说法,利比里斯人的辩解非常苍白。
红虎骑兵发动的第一轮冲锋就基本上瓦解了威典人的抵抗,而泰坦近卫军又抬着一位战区总司令的遗体走向锋线,谁都知道决定战役最终走向的时刻已经到来!
利比里斯退出了战斗,这对一个国家来讲的确是明智的决定。如果不退,利比里斯王国派赴泰坦战场的士兵多半都得死在这里,可一旦退出战斗……请注意,利比里斯是西方联军里面第一支退出战场的武装。
既然他是第一个,那么所有的后果和责任都得他来背。
从整个西方王国联盟的角度出发,利比里斯方面的指挥官绝对是个十足十的笨蛋,他有利比里斯人基于传统上的狡猾和自私自利的特性,也继承了这个王国的统治阶层在政治、军事上的软弱和目光的短浅。尽管这位指挥官为他的国家保存了谈判的筹码和所剩无多的战斗资源,但他失去了盟友的信任,也使联军一方彻底丧失了开战以来的一切优势。
随着利比里斯的退出,所有的西方人都已知道,大败只是迟早的事。
※※
7月21日下午4时整!突然放弃作战的利比里斯王国军已经换好了避战旗,泰坦军人虽然惊讶,但他们仍然持续向前推进。利比里斯缺乏的就是这种精神,在泰坦近卫军撞上来之前,利比里斯分由锋线两翼向战场后方撤退。
按照西大陆的交战传统。没有人会为难主动退出战斗地部队,利比里斯无惊无险地撤离了卡尔查克特战役的前锋阵线,任由泰坦近卫军占据他们的位置。直接面对失去了骑兵保护地荷茵兰人和威典人。
想必……荷茵兰国王在这个的时候一定被他地盟友气疯了,有传言说卢塞七世陛下当众用最下流最恶毒的言辞诅咒利比里斯全国的女性、特别是利比里斯王室。但传言只是传言,任何史料都无法证实。
经过大决战,不可一世的卢塞七世再也没有回到他的王国,他在泰坦人地监禁中度过余生,死后甚至无人为其料理后事。因为他的王国和他的王朝都已烟消云散,像许多城邦和国家一样,荷茵兰民族记得的只是泰坦骑兵的铁蹄和安鲁大帝的声威。如果说得再确切一点,这位国王的死因就是在听闻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侄子在自己的宫殿加冕为新的荷茵兰国王之后,于自己地囚室里绝食而死。
同样,经过卡尔查克特之役,利比里斯人也为自己的愚蠢和短视付出了代价,他们可以说泰坦人的胜利完全是实力使然,即使利比里斯王国军没有退出战斗序列,结局也是泰坦获胜。但关键就是他们没有全军覆没,而是选择了退出战斗!这样一来,西方王国联盟自然把失利地责任推给利比里斯人。随后不久,利比里斯就被客气地赶出了联盟的行列。
值得一提的是,利比里斯王国军保存下来的兵员并没逃过一劫,在泰坦近卫军于802年八月下旬彻底包围逃窜地西方联军之后。四五万名利比里斯军人最终投降泰坦,这些军人大部分都被送到波西斯境内一些自然环境极为恶劣的沙漠地区修筑安鲁的要塞,他们的结局要比全军覆没还要凄惨。
后来,利比里斯成为第二个被安鲁王朝灭亡的君主国,并且仍是无条件投降。在此之前,安鲁大帝先是以雷霆万钧之势灭亡了荷茵兰,切断了南部联盟王国与北部联盟王国之间的联系,然后再挥师转向失去屏障的利比里斯!至少这一次,利比里斯的懦弱得到了报偿,他的王室幸免于难,只是降格为公爵,利比里斯仍由一位安鲁子弟担任最高执政官。
随着泰坦帝国向四面八方不间断地侵略扩张,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将他的兄弟子侄派往各个占领地和民族地区担任独裁者。安鲁大帝的小侄子(费戈的儿子)是斯洛文里亚国王,他和阿欧卡亚女伯爵的私生子是意利亚国王,他的又一个侄子(拉瑟夫的儿子)是荷茵兰国王,他和阿莱尼斯生养的第一个儿子娶了一位英格斯特公主,后被经历了资产阶级大革命的英格斯特王室迎为新的英王,即西大陆历史上最著名的暴君查理一世!
当然,这里提到的安鲁家系的王者只是最重要的几个,随着帝国领土的不断扩张,大量的安鲁亲王安鲁公主都有了面积广大的领地,这种状况一直持续两个世纪,直到遍及整个西大陆的民族独立运动和资产阶级革命燃起的烽火无法遏制,各个民族地区在坚苦卓绝的斗争中战胜了安鲁的镇压,这些安鲁皇族才被赶回水仙、他们出生的地方。
我们之前已经了解到,在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统治泰坦的时代,他几乎没有遇到能够与他一争长短的强者,但这种说法也有片面的地方,比方说……始终都与泰坦保持敌对状态的德意斯。
强悍的德意斯和高明的奥帕瑞拉,罗雷斯堡女王并没有被泰坦帝国的疯狂扩张给吓倒,她也没有向旧情人委曲求全,而是与俄列联合王国达成不战之约,进而联合威典,形成针对泰坦的新的国家武力联盟!
这个过程虽然复杂,但很好理解。泰坦帝国安鲁王朝展现出的侵略势头和扩张野心惊醒了西大陆上的所有王者,如果不能抛弃前嫌达成统,一战线,他们的国家就会面临灭顶之灾,一个接一个!就像意利亚和法兰一样。
说到安鲁对意利亚的战争,其实若说这是一场战争都嫌委屈——安鲁在半个月内就占领了意利亚全境,逮捕了继承王统不过一年的意利亚新王。
我们都知道。这位意利亚新王是一位安鲁皇后地亲哥哥,可国家之间并不存在这种关系。
西奥多,曼驾埃尔王子在年轻时代就极端仇视贪婪愚昧无可救药的最高教庭,他在上台之后施行了一系列激进的改革措施。主要是针对国家财政和逆来顺受地宗教政策,这最终造成了曼驾埃尔王室与罗曼教廷的彻底决裂。教宗陛下邀请安鲁大帝入主意利亚,驱逐不听话(主要是不给钱)地曼驾埃尔。
无论如何,这种状况令出身曼驾埃尔王室的卡罗阿西亚皇后陷入彻底的恐慌,她哀求神明、哀求教宗、哀求自己的丈夫、甚至不惜以死相逼!可出于多种原因,主要是泰坦国内的利益纷争、南方大贵族大商人地动员、再加上安鲁对意利亚领土垂涎已久。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还是没有放弃已到嘴边的肥肉和这个千载难逢的机遇,因为不管怎么说,意利亚的商贸地位和海域疆土都是安鲁绝对无法放弃的,即使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能够顾惜夫妻情谊,但他的王朝和基于王朝之上形成的利益群体也会否定他的意愿。
于是,由势头最劲的红虎骑兵集群出面,意利亚迅速陷落,曼驾埃尔王室被镇压,西奥多国王陛下被宗教裁判所判处终身监禁,而教宗陛下则为安鲁大帝的儿子于恺撒皇宫举行了盛大地加冕仪式……
绝望的卡罗阿西亚终于明白。她所崇信的宗教只是一个骗局,她深爱着地丈夫只是一个利欲熏心的帝王!在无法挽回的悲哀和深切的绝望中,按照历史上地说法。她主动退出了,但到底是怎么退出的、退出的原因是不是故国的陷落,这一切都无从知晓,就连安鲁的史记官都没有写到这一点。葛苔亚,奥热罗男爵夫人只是说:卡罗阿西亚皇后于一所偏僻的修道院终老一生。死后也没有入葬皇家陵寝……至此再无下文。
说回来!德意斯和俄列到底从意利亚的颠覆事件中得到了怎样的教训?
在那段非常时期,面对安鲁王朝随时都有可能发动的干涉战争,意利亚国王西奥多曼驾埃尔只得向法兰统治者求援,可法兰人错误地估计了形势!经历了像前两次一样惨淡收场的第三次反坦战争,法兰被泰坦打怕了、打服了!他们不愿对泰坦轻起战端。
在水仙骑士进军意利亚的时候,法兰只是叫嚣了一阵抗议!抗议!
抗议有什么用?一位还没成年的安鲁子弟登上意利亚王位,我们用肚脐去想也能猜到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接下来会怎么干!
意利亚一线、荷茵兰至利比里斯一线、泰坦南方边境一线,安鲁大帝纠集了百万大军!萨沙伊皇后在这个时候又被证实怀有两个月的身孕,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也没有忘记早年的承诺,他的儿子会是法兰的统治者,所以!全线出击,三面进攻!战争进行四个月,法兰首都巴厘陷入重重围困!
不巧的是,就在法兰王室已经开始考虑投降的时候,泰坦帝国在波西斯战场上的远征军突然传来噩耗,水仙骑士总指挥费戈·安鲁·底波第元帅在与几位波西斯王公举行会谈时不幸遇刺身亡!
安鲁大帝匆匆结束法兰之行,留下刚刚娶进门的维多利亚,霍亨沃伦皇后跟法兰人签署停战协定,自己带上红虎,开始了历史上称为“复仇之旅”的第一次远征!
这场血腥的复仇之战持续两年之久,直接导致富饶的安纳托利亚大平原一度变成无人区,等到安鲁大帝发现刺杀兄长的内幕并不是表面上的那么简单,他的杀伐之心就变得可有可无,甚至无聊透顶。
经过这一切,身心疲惫的大帝终于回到都林,此时他已儿女成群,于是他就专心经营自己的王朝和家庭,并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扶植维多利亚掌管家务,但他的敌人可不会让他过上太平日子!从法兰人身上吸取教训的德意斯女王联合了俄列王国和威典王国,他们必须组成联盟,要不然,西大陆再没有一个国家能够独力抗衡泰坦。
应该说。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对德意斯、或者是说对德意斯女王的情感是极为复杂的,尽管奥帕瑞拉一直跟他作对,但这个女人地儿子毕竟是安鲁的骨血。既然会由一个安鲁子弟继承德意斯王位,即使没有挑明这一点。奥斯卡也犯不着对自己的情人和儿子动手,但事实却是……战争爆发于第四次反坦联盟成立后地第二年。
就像安鲁大帝年轻时担心的那样,奥帕瑞拉·罗雷斯堡女王将她地王子教育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德意斯武士!这个年轻人信奉武力、信奉强权,他把自己看成是德意斯的复兴之主,他带着梦想冲上战场。一直在大决战的阵前冲到亲生父亲对面!
奥帕瑞拉·罗雷斯堡女王的独子战死沙场,对于这位王子地死,历史上有许多说法,有的说他死于流箭,有的说他死于伤口感染,但事实上!真正见到那个场景的人都选择保持沉默,他们不会告诉历史,更不会告诉任何人,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于两军阵前亲手杀害他的儿子,因为当时的安鲁大帝并不知道那位冲毁了己方数道防线的德意斯勇士就是他从未谋面的亲子……
说了这么多。目的无非只有一个,泰坦帝国在这里向全世界宣告:
教历802年7月21日下午4点整,都林斯平原大决战将由泰坦军人主宰一切!他们就要赢得决定未来国家命运的关键性战役!由这里开始。直到一个世纪之后,除去一些根本无须记述地战斗,泰坦军人在安鲁大帝和维多利亚女皇的旗帜下保持不败!教历802年7月21日下午4点整,是泰坦军人走向荣耀、走向传奇、走向不朽的光辉起点。
不管成王成霸地道路有过多少喜怒哀乐悲欢离合。至少是现在,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心情是雀跃的、激动的、骄傲地!无论是南部阵线还是北部阵线,帝国军人都已开始追击溃败下来的西方骑兵。不管怎么说,骑战的胜负已经决定了反坦联盟军的失败,所以硬把作战失利的帽子扣给利比里斯人的确没什么道理,就像利比里斯人说的那样,不管退与不退,胜利属于泰坦。
帝国摄政王只在听闻安东尼奥尼沃拉斯顿上将的死讯时沉默了一段时间,但在他的兄长带着万千水仙骑士站到出击位置的时候,他就忘掉了不开心的事情。
4点整,这个时间的意义太多了,但就目前来说,战场上的人又无法预见未来,他们只能把这个时间看作是战役的第三阶段。
按照战前拟定的方案,战役第三阶段是决胜阶段,重点在于全力打击反坦联盟军左中右三座阵营之间的结合部,切断西方联军中央集群对两翼的支援,迫使西方联军两翼阵营像利比里斯人一样退出作战。
紧接下来的战役第四阶段……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还没想好,但他知道事情一定会像战地总调度官形容的一样简单。失去了两翼,失去了骑兵,反坦联盟中央集群还会继续打下去吗?只要朝他们的阵营扔块砖头,不管砸得死人还是砸不死人,这些下等人绝对不会浪费时间,他们必然会掉头向后转,然后有多远跑多远!
帝国摄政王离开了57高地,他得为安鲁的神选战士送行。
二十万水仙骑士分作两个战斗部,一个在南线,一个在北线,大家长去了南边,因为他的哥哥去了北边。奥斯卡心里清楚,缪拉和红虎制造的那场史无前例的骑兵集群冲锋必然激起了费戈的争胜之心,他才是水仙骑士的指挥官,他得把缪拉给比下去,而且奥斯卡相信,疯狂的二哥一定会做到这一点。
南线,大概是在距离57高地两公里左右的一块平坦的董草地上,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见到了等待出击的水仙骑士。这位最高统帅始终带着亲切的笑脸,因为他有很长时间没有近距离地接触家族的战士。
奥斯卡骑着举世闻名的大黑马,停在锋线中间。
“水仙骑士!日安!”
“哈哈哈哈哈……”骑士们哄然大笑,他们就要杀入战场,可他们的统帅却用居家过日子的嘴脸跟他们打招呼。
“你们这是要去干什么?”
骑士们都知道大家长明知故问。可他们还是大声回答说:
“我们为祖国尽忠!我们为安鲁牺牲!”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点了点头,他突然有些词穷,如果面前地战场还有那么一丁点的疑问。那么他就会用一些激励士气的豪言壮语来打动战士们地心灵,可是现在!白痴都知道反坦联军必败无疑。这样的话就不好吃了,总不能告诉骑士们此行只是游山玩水!
“游山玩水?”奥斯卡地脑筋转了过来,他有主意了。
“水仙骑士!好好看一看!”泰坦帝国的主宰者向他主宰着土地敞开双臂。“这就是你们的祖国,这就是你们的国土!看她的曲线、看她地容貌,她是多么迷人!她是多么秀美!”
“碍眼的只有一个!”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指了指各自为战的侵略军。“敌人!西方来的下等人破坏了景致的和谐,他们侵占了祖国的领土,你们能相信吗?他们竟然占去泰坦三分之一的领土还多一些!”
帝国摄政王缓缓抽出一把剑,剑是必须的,他不是以前那个傻小子,他再也不会向水仙骑士挥舞弯刀了。
“从这里开始!你们的使命是击败任何敢于阻挡你们的敌人,同时!水仙骑士,你们在这里看到地一切都属于泰坦,这穹苍、这大地、这原野、这白云,这一切都是泰坦的、都是你们的。我命令你们把这一切从敌人手里夺回来!”
“不过当然!”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语调一转,“不是你们地也可以拿上一些!比如敌人的性命、敌人的财富!这都是你们的战利品……”
突来地悠长号角打断了大家长的演讲,奥斯卡和战士们望向响起沉闷欢呼的北方。北方战场上出现了一大片遮天避日的烟尘。万千骑兵在冲锋时制造的音量混合了欢呼的声音,从北方向南扩散。
帝国摄政王低啐了一口,他的哥哥真是的,这样一来就会让南线上的骑士认为自己是个罗哩罗嗦的最高统帅。
“哦啦!”安鲁家长发出一声慨叹。他转向的确已经等不及了的水仙骑士:
“光明神在上,请保佑您的战士!”
等在大家长身边的冲锋引导官立即冲到指挥位置,他向骑士们高高举起兵刃。
“都听到大家长的祝福了吗?打起精神,我们要收复祖国的每一寸土地!水仙骑士……听口令……”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没打算和南线阵营一块儿冲出去,他平静地退到锋线一侧的最边缘。
“安鲁哈啦……”
万岁的呼声终于响了起来,激烈的熟悉的呼喊刺激着战马,疯狂的近乎失去理智的战斗激情放纵渲扬!水仙骑士高举着武器,向着天顶、向着神明。他们像数百年来一样骄傲,他们像经历了亿万次战斗一样勇敢。
“冲锋……”
引导官终于下达了战斗指令!由排头开始,水仙骑士的战马踩着轻快的舞步踏足战场,一列又一列、一行又一行,驰骋在都林斯平原上的骑兵状似一眼望不到边。水仙骑士不停地欢呼,不停地催打战马,他们制造的滚滚尘烟彻底遮蔽了阳光,只有满布天地的灰黄色尘浪透露出血和太阳的暗淡光彩。
水仙骑士一往无前地冲向侵略者的阵营,他们已经看到侵略者的阵营正在发生分裂,三座集群的结合部就越来越清晰,西方来的下等人必然以为紧紧抱成团就能挡住骑兵的冲击,但水仙骑士并不是要冲到近前砍掉敌人的脑袋,而是要冲到敌人的背后制造混乱、播种绝望!他们没有和敌人的骑兵多做纠缠,虽然这种状况多半是因为根本没有骑兵敢于出面阻挡水仙骑士,但法兰人和威典人还是拿出最后的骑兵部队妄图从侧翼撕开水仙骑士的阵型。
水仙骑士的阵型始终不变,闯进这座冲锋集群的西方骑兵都像人间蒸发一样莫名其妙地消失了,只在战马横扫而过之后,旷野中才显露出敌人的尸体,马身上、人体上,倒折的躯体遍布刀痕剑迹。就像一台无法想象地切割机器从上面碾过一样。
水仙骑士从敌军的两个结合部上急冲而过,他们把反坦联军里面好几支用于支援两翼战场的部队全都留在长宽不过三四公里地地带,这两块开阔地在一刻钟之内落下了数万具尸体。而在水仙骑士看来,这都算不上是有组织的抵抗。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轻快地打着马。他走过战道,战道上只有一些负责向前线战场输送战具地民夫和仆役兵,这些最低级的军人在见到最高统帅的时候纷纷跪倒在地,他们没有资格向这位统帅行骑士礼,所以他们就双膝跪倒。向这位伟大统帅的身影行注目礼。
奥斯卡一个人回到了57高地,他甚至没往战场的方向看上一眼。
近卫军军官陆续登上高地,尽管战役还没有定性,但他们都向帝国地主宰者献上动听的祝词,有些善于营钻的人还当众宣誓,立誓效忠安鲁和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本人。
奥斯卡记住了这些伪君子的嘴脸,真正的勇士还在战场上拼杀搏命,而这些家伙……战役进入焦灼阶段的时候一个都不见,现在要打赢了……他不愿形容这些人的笑脸,那令他感到恶心。
用刀斧手的盾牌和戒律令打发掉顶着各种贵族头衔的伪君子。泰坦摄政王终于获得片刻安宁,他看了看战场,令他感到诧异的是。西方联军仍在苦苦支撑,而水仙骑士已在结合部上冲了一个来回!
这不要紧!奥斯卡开始思考,他已从胜利地喜悦中平复下来,再说这也不算最终胜利!反坦联盟的步兵数量仍然十分可观。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就开始检讨。这一战胜在哪里?败在哪里?
他很快就得出结论,尽管他还不太清楚这个结论是不是那么准确,但他的确认识到,都林斯平原大决战,他败于混乱,也胜于混乱!这根本就是一场混乱地大决战!敌我双方都算不上多么高明,在局部战场上也是如此,只是泰坦赢在了无可匹敌的骑兵突击力量,反坦联盟败在比他们的对手更加混乱!
西大陆历史上的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大兵团决战就在混乱中进行、混乱中发展、混乱中到达沸点。对于这个结果,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只能报以苦笑,他已知道自己会被后人冠以“伟大”这个字眼,他也知道自己的成就已经超越了古往今来所有的军事统帅,但他还知道,卡尔查克特战役,他留给战史的可供评点的地方并不多,有的只是胜负之间的疑问。
“看哪!看哪……”战地总调度官加里宁舒曼将军突然跳起脚来。
奥斯卡举起单孔望远镜,可加里宁却把统帅的望远镜给夺了下来。
“你要我看什么?”帝国摄政王无奈地摊开手。
舒曼伯爵颤抖着四肢,他兴奋地指住北部战场:
“荷茵兰人败下来了!他们似乎挂起了避战旗,可是我的天哪!缪拉将军没有理会,红虎驱散了那些聚在一起的步兵,近卫军方面也把威典人的军团分割包围,我的殿下!西方联盟的左翼阵营彻底崩溃了!您还在等什么?”
奥斯卡微笑着点头,“等待胜利啊!”
加里宁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砖头啊我的殿下!是扔砖头的时候了!您不是要做那块砖头吗?我连突击队都给您准备好了!”
奥斯卡也瞪起眼睛,“突击队?”
加里宁指了指开战以来一直了无生气的中央战场,“在那里!我把巴西利肯尼尼上校指挥的圣骑士团从南线上调了过来,只要您骑着大黑马跑过去,一直跑到对方的帅旗下面,咱们就……”
“算啦……”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疲倦地靠入座椅,他也不想虎头蛇尾地结束这场战役,可事到如今根本就没有必要进一步地刺激敌人。
反坦联军可以脱离卡尔查克特战场,但这不是卫国战争的最后一战,等到下一次……奥斯卡保证,西方来的任何一个下等人绝对不会像今天这样幸运。
“通令近卫军所有战斗部原地休整!”
加里宁遗憾地点了点头,“水仙骑士团和红虎怎么办?”
帝国摄政王揉了揉眼睛,他赢了,却不怎么高兴,因为这场战争并没有让他觉得自己是多么多么伟大,也没有让他得到丝毫的满足感。
“我命令,水仙骑士团依然分作两个战斗部,一部向南与南方集团军群汇兵;一部向西,赶在败军的前头,务必找到鲁宾元帅的部队:红虎去西北,与贝卡方面军和斯坦贝维尔方面军汇兵!最后……”
最高统帅沉吟了一阵,他最后说,“代我转告这几位司令官,战争还没有结束,不要让西方联军从口袋里跑掉了,走失一个都不行!”
教历802年7月21日晚,大概是从5点多开始,垂头丧气的侵略者在泰坦军人的监督下陆续退出战场,这个时候,烧云伴随晚霞点燃了整个西方天宇,许多泰坦战士都被灿烂的霞光刺痛了眼睛,他们都知道,那叫做英雄血。
第三十一集 第七章
傍晚,夏风完全停息,西方天际散开了层层叠叠的彩云,而其他的地方——晴空万里。伫立遥远的地平线上的落日,直径奇伟,发散耀眼的血红色光芒。此时的太阳还当空悬停在西方天宇的中段,天光铺满红霞,人们只要看上一眼就会产生平和的心境。
大平原上燃着类似烽火的浓烟,好几股,从依然是血红色的旷野中缓缓升起。也许是轻微的东南风在作祟,烟团升空之后不断起伏,一直飘向北。
在眼前这片面积广大的战场上……这里已经不是战场了,但无处不在显现战斗的遗迹。从战场的东端放眼望去,各个角落都有泰坦士兵的身影,他们在忙着收集战具、清理尸体。尸体散落在整个大平原上,战斗最激烈的地方尸骸自然最密集,清理起来比较费力,但还算省心,令泰坦士兵感到奇怪的是,一块安静的草丛里并没有任何战斗过的迹象,可莹草下面就是躲藏着一具或是数具孤零零的尸体。
尸体千奇百怪,伤势因人而异。刚开始的时候,清理尸体的士兵还会兴高采烈地讨论,他们会说这名战士在生前的时候是多么英勇、那名战士在生前的时候是多么倒霉!等到过了一阵,死尸看多了,心境麻木了,再没人说长道短,剩下的只有叹息。
遍地!触目惊心的血迹和弯折破损的兵器,战场遗迹多半都是由红色的液体和废弃的钢铁组成地。天是红色,地表也是红色。抓起一把湿润的泥土使劲儿揉一揉,土块儿很快就会变成血泥。
泰坦战士有多么英勇无须多提,参加过卡尔查克特战役的帝国官兵在许多年后依然能够清晰地记起发生在这块平原上地事情。他们记得这一天的日出、记得这一天地漫长、记得这一天的晚霞、记得身上的每一道来自哪里。
平原深处,一群泰坦战士围坐在一起。人群中间燃着篝火,篝火的铁架子上吊着一口铸铁大锅,红酒洋葱烧牛肉的浓香让所有地士兵都说不出一句话来,他们使劲瞪着铁锅发散的蒸气,仔细嗅着空气里的凯旋的气息。
用红酒洋葱烧牛肉来犒劳凯旋的勇士是泰坦近卫军的传统。据说还有一个典故为这项传统作解释,可时间久了,传说故事就没人再提,人们只记得在胜利的日子里,舀上一大碗红酒洋葱烧牛肉,就是对悲壮、牺牲、胜利等等记忆的缅怀和鼓励。
“差不多了!差不多了!”不知是哪个馋嘴的家伙叫唤了一句。
战士们这一下都有些等不及,他们在这块土地上奋战了一整天,此时已是饥肠辘辘,但这些勇武的帝国军人却没有争抢着奔向铁锅,他们都望向领头地一位面相普通的士兵。
克利斯上士靠坐在自己的盾牌上。他懒得动弹,只是扇动了一下鼻翼。
“恩……确实差不多了!”
左近地士兵都笑了起来,他们这才拿着铝盘凑到铁锅跟前。一名年纪最大的士兵非要排在第一个,他用自己的剑柄使劲儿敲打那些迫不及待地把勺子伸进锅里的馋鬼:
“规矩!规矩!一切都得按规矩来!”
老兵压低嗓子警告那些无形无状地士兵,士兵们不以为意,他们傻笑着退到一边。任由老兵第一个盛起新鲜出炉的美味。
老兵盛了很多,但他并没有留给自己,而是必恭必敬地端到克利斯上士跟前:
“头儿!您是第一个!”
克利斯点了点头,又说了声谢谢,他接过一大盘红酒洋葱烧牛肉,再向自愿跟随他的士兵摆了摆手,战士们这下是真的等不及了,他们发出口哨和欢呼,十几把勺子铲子同时探进牛肉锅里。
战斗结束了,战场从零星交火陷入彻底平寂已有两个小时,一群失去了长官的“无主士兵”跟上了克利斯上士,克利斯上士是整个北部战场最出名勇士,他的声威要比悲愤殉国的安东尼奥尼将军还要响亮一些。
克利斯吃不下,他看着红通通的肉块儿就一个劲儿地犯恶心。把餐盘放到一边,这位士官长摊开大手,仔细查看手上的纹理。他的手没有洗干净,掌纹里满是细碎的裂口和干洇的乌黑血迹。
这双手到底杀了多少鬼子兵?克利斯尽力回想……一个、两个、三个……十七、十八、十九……
“是二十七!四舍五入……就算三十!”
附近的士兵停止了大咬大嚼,好事的就过来问,“什么三十?”
“三十个鬼子!”克利斯向战友们摊开手掌,“如果我没记错,大概就是这个数字!”
“哇哦!您杀了三十个鬼子兵?”
战士们兴高采烈地围了上来,他们的目光充满期待,接下来他们就会问这问那,比方说到底怎样才能杀掉三十个鬼子兵,那些鬼子兵在临死的时候是不是像可怜虫一样跪地求饶,是不是像娘们一样颤抖着哀叫……总之就是这些问题,克利斯不想回答,也不想再提战场上的事情。
“这不算什么!我见过一个长得像野象的家伙,他最起码干掉了这个数!”士兵长边说边伸起一根手指。周围的士兵们都疑惑地望着他,一根手指代表什么?
“一个大队!绝对错不了,他干掉一个大队!”
“一个大队?”士兵们都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您是说有位勇士独自干掉了一个三百人的大队?他是一位将军吗?还是圣骑士?”
为士官长取来红酒洋葱烧牛肉的老兵不屑地扫视了一遍身边这些没见过市面的小娃娃:“杀敌不在军衔高低、不在出身高贵,这个人……说出来还怕吓死你们!听说过汹,师的冲锋引导官吗?”
“我知道我知道!”一名急不可待地士兵跳了起来,“那个人也是一位士官长!我在战前还见过他一次!他的手像磨盘、肩膀像车辕、后背像座山。他叫……虎克!是虎克上士!”
就在战士们中间响一片赞叹的时候。克利斯站了起来,他把餐盘里地美味倒进一个干净的头盔里,然后就和士兵们道别。
“您要去哪?”战士们都把餐具放了下来。有些还拿起了野战装备。
“我去看望老朋友,你们在这儿等我!”克利斯掉头就走。但他又转了回来:“拜托你们!别摆出一副被遗弃地样子,我不会那样对待女人!”
战士们这才发出爽朗的笑声!笑声就在旷野里不断蔓延,从北方的林线一直到南方的山地,从西方的落日一直到东方地长墙,有泰坦战士的地方就有欢声笑语。教历802年7月21日。这是属于他们的一天!这一天因由他们而伟大,因由他们而壮丽。
落日由天宇中段沉入地底需要一个小时的时间,此刻太阳逾发西斜,天光更加灿烂。平原顺着草色铺开面积广大的色块儿,淡褐、淡绿、淡红、淡紫、嫩黄等柔和之色很快就在漫天红霞中褪尽了。
泰坦战士走在上面,就像落进风平浪静的海湾。
白日里的南部战场,此时人声熙攘热火朝天,迎着落日的彩霞和震荡的光线,成建制的泰坦士兵一队一队一列一列地开往西方国土!战士们都带着笑、都带着兵器、都背着野战装备;骑兵牵着马、步兵架着牛车,辎重、军旗、粮食、干草。大篷车装满了各式各样地物资,民夫的长队夹在各支战斗部队中间,一眼都望不到边。
大概是在六点多的时候。西边来地下等人才完全退出卡尔查克特战场,近卫军士兵碍于军令,他们只能目送已经承认失败的侵略者慌慌张张地钻进地平线的最西端,开始时还有一段殿后的尾巴。后来就彻底消失不见。
就在士兵们异常愤怒地抱怨这种局面时,来自最高军部地命令终于传达下来!
“追击!追击!再追击!”
很简单!即使不识字母的士兵也能猜出这份最高战地指令的内涵。
在出发之前,整编是必须的!保存相对完好的战役中央集群各部自然率先踏上收复失地的征程,十余万名军容鼎盛的帝国士兵踩着鼓点叫着口号走过平原,引来许多“闲人”驻足围观。
看热闹的人群不时向先期出征的战友们叫喊,“多杀几个鬼子兵!不用给我们留面子……”“给牺牲的兄弟报仇!解救敌占区的乡亲……”
各种说法不一而足,但主题只有一个,杀鬼子!多杀一些!再杀一些!看士兵们的神情,他们恨不得杀完之后再杀一遍。
※※
在南部战场和中央战场交界的地方,近卫军士兵用木桩和木板建起了一个面积广大的临时牲口圈。之所以称这个地方是牲口圈,问问驻守此地的人,他们会告诉你,里面关着战场俘获的下等人,对待这些家伙,你可以把他们当牲口、当野兽、当粪便,但就是不能把他们当人看!
一大队衣甲鲜亮、面相凶悍的近卫军士兵从长墙的方向开了过来,他们都是刀斧手,每人肩上都抗着卷成一团的绳索,由为首的将军带领,动作迅速,在驻防此地的看守部队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就堵住了大牲口圈的四方出口,用盾牌和刀剑围起严密的阵型。
负责看押俘虏的军官是一名少将,他在面对一位胸口挂满奖章的中将时必然得陪上一百二十个小心:
“中将阁下!欢迎您视察卡尔查克特临时战俘集中营!”
首都战区第四纵队36军军长勒雷尔休依特普雷斯顿将军完全没有理会对面的军官,他用不带一丝情感的眼神打量着营地里的俘兵。一些敏感的俘兵已经意识到全副武装的泰坦战士围堵营门可算不上是什么好事情,他们用各自的语言大声议论,渐渐按照国别聚成各自的团体,密麻麻的足有三五人之众。
“近卫军最高统帅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摄政王殿下手令!”
勒雷尔终于说话了,他把写在牛皮纸上地最高战地指令丢给尴尬的看守官。但他还是没朝对方望上一眼,只是专注地打量眼前的俘兵。
“这……这……”看守官将最高统帅地战场命令查看了好几遍,他不是为难。而是觉得根本无法执行。
“不需要你动手!”勒雷尔终于瞪了过来,看守官立刻就被这位近卫军中将死气沉沉的眼光吓得退到一边。
“对了!就是这样。你只要远远地避开就行!”
看守官地几位部下凑了上来,他们都能猜到这位突然闯进俘虏营的战斗部队指挥官打算怎么干。
“可这不行!我们既然接受了投降的士兵,我们就得保证他们的……”
勒雷尔的马鞭打断了一名敢于仗义执言地近卫军军官,弥军军长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痛叫着栽倒,立即就有几名坠军士兵把这个不识实务的家伙拖到一边。凶恶的36军士兵还用破烂抹布塞住对方的嘴巴,又在对方身上打了几拳。
看守官的阵营里又走出一个看不下去的军官,但掌管此地的少将却一把扯住对方,这名军官看了看顶头上司的脸色,又看了看左近的战斗人员,他只得懊恼地退到一边。
勒雷尔对周遭发生的一切似乎无动于衷,待看守官们认命地退开之后,他就朝主官致以军礼,然后他转向自己地战士:
“把法兰人、威典人还有利比里斯人都赶到一边!荷茵兰人!只要荷茵兰人!”
首都战区第36军立即动作起来,看守士兵不顾俘虏们的抗议。他们陆续打开营地四方的大门,全副武装地近卫军战士擎着盾牌冲进俘虏营,挡在他们面前的手无寸铁的军人都被砍倒在地。聚在一起的俘兵很快就被冲散。
残兵败将争相走避,他们已经投降,这说明他们不再是军人。斗争和拼杀地勇气都被惨烈的大战消磨光了,当胜利者耀武扬威的冲进门时。他们就像受惊的小动物一样抱头鼠窜!
荷茵兰俘虏很快就被盾牌和刺枪组成的阵势团团包围,泰坦战士用粗大的木棍和锋利的枪刺驱赶他们,就像对待牲口的群落,若是群落里有人不听话,或是敢于掉队,散在盾阵后面的骑士立即就会使出狙击手的本领。
马嘶、人喊、哭嚎、喝骂!箭矢穿空的声音、木棍挥舞的声音、长矛捅刺的声音、诘问的声音、抗议的声音、一度不可一世的侵略者用异国语言求饶的声音!各种声音混合在一起,俘虏营一片混乱。法兰人、威典人还有利比里斯人开始鼓噪起来,如果荷茵兰俘虏遭遇不幸,那么谁来保证他们的命运?
由几位军衔最高的将校带头,各国俘兵开始冲击营地的木栅栏,团团包围营区的36军士兵根本没有手软,一轮箭雨、再一轮箭雨,等到木栏近前躺倒数百具尸体,沦为俘虏的牲口终于懂得什么叫肃静。
哭天抢地的荷茵兰士兵在大队泰坦战士的围压下走进营区附近的一片开阔地,他们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虐杀俘虏”这个念头已经占据了他们的全部思维。有些不愿被缚上绳索的荷茵兰军人当即就被处死,有些试图磨蹭时间的荷茵兰军人也在第一时间尝到刺枪穿胸的滋味。
在经过最初的混乱之后,逆来顺受这个字眼终于深入人心!落魄绝望的荷茵兰俘虏蜷缩着聚成团,惊恐地打量四周的泰坦人。在他们眼里,即使是冲锋而来的泰坦军人也没有现在这样可怕的嘴脸。
等到人数清点完毕,所有的荷茵兰俘兵都被反绑双手,只有几位带着将军衔的将校死活不肯妥协,他们开始耍赖、开始抱怨,泰坦士兵愤怒地攥着刀枪,又碍于对方的军衔不敢随便下手,无计可施的至军官兵只得请来军长出面。
勒雷尔休依特普雷斯顿中将从草地里踱了过来,他打量了一番被士兵们带出俘虏群的荷茵兰军官。
“听说你们要谈谈?”
一名中将踏前一步,他用生硬的手势向面前的泰坦将军致以军礼,又用生硬地泰坦语向勒雷尔……
勒雷尔猛一挥手。他在对方还没有开口的时候就不耐烦了,他本来就没有浪费时间的打算,于是他就问:
“你们谁认得阿兰元帅?泰坦近卫军统帅冯·休依特·阿兰。有人认得他吗?”
在场地荷茵兰军官迷惑地摇了摇头,只有出面谈判的那个点了点头。
“我只是听说过阿兰元帅地事迹。但没有机会……”
“你当然没有机会见到他!”勒雷尔又一次打断对方,他已经万般肯定,自己绝对是在浪费时间。
“作为军人,你们连阿兰元帅都不认得,你们有什么资格活在世上?”36军军长露出一副狰狞的嘴脸:“你们只有一个机会逃脱死难。代我问问那些俘虏,有没有第十七步兵装甲军的人?”
“这里没有!”为首的荷茵兰军官异常肯定,“近卫军的追剿令早就传开了,王国第十七步兵装甲军撤离都林之后就跑到战线后边!这里一个十七军地士兵也没有!”
“有没有问过才知道!”勒雷尔不耐烦地转向自己的传令官,“快点开始吧!日落之前我们就得动身。”
于是,开始了!
辎重大篷车运来了刚刚打造的十字架,信奉光明神的人都知道军人会用十字架来干什么,荷茵兰俘虏群出现新的混乱,五六千人一同抗议、一同叫喊!
泰坦战士没有忘记阿兰元帅死得多么凄惨,他们动作很快。手脚麻利,从俘虏群里纠出一个人,然后棍棒加身。打消他的反抗意识,再把他绑缚十字架,倒竖在地面上,问上一句“是不是第十七步兵装甲军的人”俘虏不傻。没人回答“是”可他们还是傻得很,泰坦战士已经把他们绑到十字架上,难道还要再把他们放下来吗?
刀子只要在脖子上一抹,大量的血水就涌了出来!鲜血顺着脖子往下淌,人倒吊着,血水就灌入口腔,再滑落地面!
“下一个!”“下一个!”“动作要快……”
所有的泰坦战士都在这样叫喊。
勒雷尔退到一边,他不吸烟,但也问自己的副官要了一支。点着卷烟,近卫军中将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便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喘了一阵,火红地晚霞又让他眯起眼。十字架、哭叫、此起彼伏的刀光,死神面前的逼供!这一切是多么令人心旷神怡!
36军地副军长是跟随阿兰元帅打过无数场硬仗的老兵,他凑到老主人的小孙子跟前:
“下一个战俘营离这儿可挺远!”
勒雷尔瞥了一眼地图上的标记,他掐灭卷烟:
“咱们有多少副十字架?”
“总有两千副!”
36军军长露出狡猾地笑脸,“两千副?两个人共用一副,能多处理一些就处理一些!”
说完话,两位将军相视而笑,就好像他们正在谈论地事情只是关于天气或是令人感到惬意的风景。
从某种程度上说,旷野里的风景的确迷人。夕阳义无返顾地放射着灼热的光火,连天的烧云展现出古怪的身影。向着晚霞的一面,时光仿佛在红色的景物间飞速流转,潮热的空气混合着泥土的清新气息,从南边涌向北边,只在中间留空一大片。
战场中心竟然生着几株圆大的柿子树,球状的树冠变成火烈鸟的脑壳,“脑壳”上停落着沸沸扬扬的杜鹃,仔细看,还有长尾莺杂在中间。
在柿子树的后面,也就是我们所说的、被清新空气隔离的地段,流血的十字架像庄稼一样井井有条地铺了开来,一样高低、一样长短、一样倒呆着流光了血液的尸体。苍蝇等等蚊虫在这一大片“庄稼地”里尽情地飞舞,它们就像赶赴一次百年难遇的繁殖大会,铺天盖地地汹涌而来,带着饱食终日和产卵之后的快感逍遥离去。此时,红日又从天空中间降落了一些。
“克利斯!是克利斯吗?干嘛躲开?”
克利斯低啐了一口,这就是出名带来的困扰,走了一路,不管是普通一兵还是顶着一排金纽扣的将军……似乎所有的军人都认识他,好象天底下地军人都知道他叫克利斯。克利斯硬着头皮踱了过来,他走向站在柿子树底下乘凉的几名士兵。
士官长在很远的地方就闻到了这边地血腥气。他是战场上的老兵,自然知道空气里头地油腻和腥臊到底是什么东西。他以为是这片战场还没有清理出来,可走到近前他才发现事情并不是这样!
“你们在发什么疯?”克利斯没好气地问了一声。他讨厌面前这些陌生的士兵,他们就像刽子手一样阴沉。在同你打招呼的时候脸上也不见一丝生气。
“各位!这就是3291师的克利斯上士,你们都听说了吧?他就是克利斯!”把士官长叫过来的人颇为自豪地向自己地战友介绍起来。
在场的几名士兵收起阴沉惨白的面相,他们冲着闻名卡尔查克特和所有近卫军参战部队的大英雄露出笑脸!
克利斯尴尬地别开头,这些36军的家伙不笑还好一些,一旦咧开嘴……光明神在上!那就是像是一群围坐餐桌、刚刚啃咬了一具死尸的食尸鬼在向你发出邀请。
“刚刚你说什么?我们没听清!”
“我说你们在发什么疯?”克利斯大声重复一遍。他讨厌36军的人。尽管这些家伙都很能打,可大决战的时候却一个不见,在俘虏面前逞威风算什么士兵?
听出战斗英雄口气不善,为首的士兵只得无奈地摊开手:“克利斯!别这样看着我们,我们也不想这么干!可上面有命令,再说阿兰元帅确实死得很惨,我们不得不教训一下荷茵兰人,而且一定要让他们刻骨铭心,保证下次不会再犯。“克利斯没有心思再说废话,他打量了一下十字架丛生的“庄稼地”
“恩!你们干得好象很漂亮!祝你们好运!”
“谢谢……”
再没理会36军地刽子手。孤单的战斗英雄捧着盛满红酒洋葱烧牛肉的头盔,他漫步于平原。草丛越来越深,每隔几步就会出现断裂地刀兵和盾牌的碎片;很多箭矢斜插在地面上。隐没于各种兵器之间。
湿漉漉的风丝毫没有缓解酷热难当的天气,天色暗淡,漫天红霞刺激得好几个种族地蚊子像水仙骑士一样在战场上乱冲乱钻。克利斯找到一处水洼,他拨开芦苇和草叶间的蚊子群。想要碰碰运气,可捧起水以后……也许是晚霞、也许是水塘早已浸满鲜血,克利斯看到的水面荡漾这血浆的暗红色光影。
放掉手里捧着的血水,带兵长抬起头,一只小鹰在他头上盘旋。
“上士!过来帮帮忙!”
克利斯回过神,他只得自叹倒霉,谁让他是3291师的带兵长!谁让他的战友成了本世纪最壮烈的烈士!近卫军上士望往声音响起的方向,他看到一个怪人。怪人穿着一条将校服的裤子,上身套着一件染满血迹的丝绸衬衫;也许还是觉得自己的形象不够吓人,怪人披散着一边头发,正在使劲儿拖动草丛里的一具尸体,尸体身下发出“嚓嚓”的声音!
克利斯望了望天色,还有太阳!那么这就不是吸血鬼或是其他的妖怪,带兵长朝怪人走了过去,手上已按住剑柄。
怪人把尸体的双腿丢到一边,他喘了好一阵,看得出他累得不轻。
“需要帮忙?”
怪人拨开挡在眼前的头发,他朝克利斯点了点头。克利斯终于看清了,怪人的五官长得还算端正,除了他的着装透着浓重的诡异气氛,其他一切都还称得上正常。
“要我怎么做?”克利斯稍稍放心,对方的服装的确古怪了一点,可都是上好的面料,这说明怪人很有可能是一位军官……至少是一位受了刺激的军官。
军官朝躺倒在地的尸体摊开手,“帮我把他抬到那边,这都是帝国的烈士,不能任由他们曝尸荒野!”
近卫军上士四下看了看,战场南边还在鼓噪、北边只是寂静的平原,“不是有民夫和志愿者在收敛烈士遗体吗?”
军官摇了摇头,“已经结束了!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摄政王殿下已经下达命令,所有的民夫都得去搬运辎重,包括预备役在内的士兵都得继续向西开进!”
克利斯又扫视了一遍空旷地战场。“你是打算一个人在荒野里收殓那些没有被人发现的遗体吗?”
“恩!”军官点了点头,“我就是这个意思!”
“呵呵……”克利斯难以置信地笑了起来,“我得说……您这是异想天开!战线全长三十九公里。您“““”
“能做多少是多少!”军官打断近卫军上士,他指了指躺倒面前的尸体。“如果你不介意地话,咱们就从他开始!”
克利斯皱起眉头,他明明知道这是疯狂的念头,可他偏又无法拒绝。怪人说得一点也没错!无论如何,倒卧在战场上地士兵都是泰坦的烈士。民族的忠魂!没有任何道理任由他们曝尸荒野。
和古怪的军官一道,克利斯由头抬起勇士的尸体,军官还是抬起脚,他们在草丛里艰难地走了一阵,然后就到达一片董草稀疏地空地。
克利斯被吓了一跳,空地只是草叶稀浅,上面摆满了一层尸体,近卫军战士交互叠压,根本看不出牺牲者的数量。
“这……这都是你……”
“是的!”军官点了点头,他把手里的尸体放到尸堆旁边。然后便开始翻动尸体的铠甲和军衣。
“别动他!”克利斯瞪大眼睛,他发出一声愤怒的警告!怪不得这个家伙会来干这件苦差使,扒死人是近卫军军规上的大忌。亏他会有那番冠冕堂皇的说辞,近卫军上士责备自己真是瞎了眼。
“把剑放下吧……”军官有点不耐烦,他自顾自地翻找死者的尸身。
“最后警告你一遍!”克利斯更加不耐烦,“这是重罪!哪怕你拿了死者一根针。军法院一样会判处你两年以上的监禁!”
“啊!找到了!”军官根本就没理会自说自话地近卫军上士,他在死者身上找到一封信件。信件藏在铠甲最不易受到伤害的后腰部,除了沾染了一些汗水,信封一点也没有受损。
军官将牺牲者的信件递到克利斯面前,“念一念!”
克利斯放低手里地骑士剑,他警惕地瞪了一眼古怪的军官,然后才小心地接过信封。
信封上写着:
“给最亲爱的妈妈,还有罗特亚、西兰德、巴尔婶婶,比尔舅舅耳朵不好,读信的先生请把语速放慢……”
“你也慢一点!”军官有些气恼地瞪了一眼克利斯上士,他从自己地帆布背囊里取出一个笔记本,又拿出插在衬衫口袋里的铅笔。
克利斯似乎有些明白了,他就放慢了语速:
“给最亲爱的妈妈……还有罗特亚……西兰德……巴尔婶婶……比尔舅舅耳朵不好……读信的先生请把语速放慢……记下来了吗?”
“记下来了!记下来了!”军官连连点头,“接着往下念,地址是哪里?”
克利斯连忙打量信封,“听仔细了!地址是……邦达列省……努西尔城……上克林镇!”
“完了?”军官问。
“等等!”克利斯借着落日的余辉仔细分辨,“地址完了,还有补充!请……请交镇公所的老抄写员……顺便告诉他……如果收到这封信……千万不要告诉玛沙……这说明……这说明……”
“说明什么?信封上写的什么?念出来啊?”
克利斯异常恼火地瞪着军官,“这说明什么?你说这能说明什么?”
军官不说话了!这是牺牲的士兵在战前就准备好了的最后一封家信,收到信却不能告诉玛沙,这说明什么?这说明玛沙是一个很重要的人,一个女人!一个令一名士兵在万军阵前还要惦念、还要在牺牲之后对其隐瞒真相的女人!
沉默了良久,克利斯终于说话了。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这里……这里字迹模糊了!”
“把它给我吧!”军官已经记好了士兵的嘱托和这户人家的地址,他从克利斯手里取过信封,另一手又从行囊里取出一大捆沾染了血迹的信件。
军官小心地解开捆绑信件的牛皮绳,他把新的一封放在最上面,轻轻拍了拍。最后就像刚刚那样谨慎仔细地把近百封信件重新系紧。
克利斯突然挺立军姿,他对面前这位不知名的军官肃然起敬。
“抱歉!我地冒失和唐突差点败坏了一位值得尊敬的好军官的名声!近卫军上士克利斯重新向您致以军礼,最郑重!最庄严地军礼!”
军官笑了笑。他没有回礼,而是向士官长伸出大手:
“你好克利斯!能够认识3291师的……”
“哦不……”克利斯握住对方地手。发出一声无奈的呻吟,他已经完全放松下来:“求求您!再也别提了,我的耳朵都快长出茧子了!再说……对了!我还不知道您的名字!”
军官面色平静,“加布里约翰特,近卫军上将。见到你很荣幸!”
克利斯握着一位近卫军上将的手,他傻呆呆地站在原地,是他地错觉还是这个怪人在发疯?难道这就是为最高统帅主持南部阵线的总司令?难道这个独自一人在百里战场上收殓烈士尸骨、收捡烈士书信的人就是近卫军总参谋部代长官?
“向……向加布里约翰特上将阁下致敬!”克利斯只得重新敬礼。
加布里将军回礼了,“谢谢你!你帮了大忙!”
近卫军上士陷入短暂的失神,他目送一位统帅再次步入隐伏着无数英雄烈骨的大平原,直到那个孤单凄凉的背影消失在散射着红光的地平线。
走上一段残破的长墙,狭长的战场一目了然。南边,接近山峦的地方,等待重新建立编制地帝国军人聚成一团,就像簇拥在一起的野燕!
他们唱着军歌。音量高远,从天空到地面!这些可爱的军人为什么要重新整编?答案很简单。他们地军、他们的师、他们的团!他们服役的部队都因大量战斗减员而被取消了番号,他们是英雄!无奈地英雄!他们只能用军歌和威武雄壮的口号来抒发心中的情感。
在中间。眼见地平线上的红日逾发暗淡,只在辽远的天宇尽头露出一条细细的红线。夕阳遍照,横斜的云犹如一面面军旗在天宇上空翻飞。云层屯积如岩石,转瞬之间。绛紫色的云团陡然转暗,变成红褐色,还镶上了金边!像极了圣骑士的铠甲,在人们的视线中闪烁着神圣的光辉。
克利斯上士就在深邃的蓝天遍染金霞的时候走进了死伤聚集点。他端着头盔,牛肉却已冷了,他只能期望自己的老朋友不会抱怨。
像死寂的战场一样,死伤聚集点也安静下来。不过白色的纱帐里还是偶尔传出或粗重或细弱的呻吟。克利斯借着天色勉强摸到十九号医疗营,这里似乎稍稍变了些样子,但总的来说,权且叫做光景惨淡。
营区经受夕阳的一番照射,白色的帐篷、白色的纱幕都变成了紫红色,负伤的士兵就躺在简易担架上,仿佛一叶不动,一树不鸣。在记忆中的那张病床上,克利斯有些彷徨,虎克的身躯似乎缩小了很多,这怎么可能?
“嗨……”
“你好!”
克利斯和躺倒在病床上的伤患打了招呼,他的眼光落在对方的断臂上,那里似乎还在流血,真不知是哪个粗心的护士包扎的!近卫军上士向对方做了一个抱歉的手势,他从胸袋里取出自己的绷带,为这位重伤致残的军人仔细包扎起来!
“好手艺!比那个粗心的乡下姑娘强多了!”伤员发出赞叹。
“是那个穿格子裙的乡下姑娘?”
“对!你认识她?”
克利斯露出笑脸,“她是我们师冲锋引导官的未婚妻!”
伤员点了点头,“怪不得她一直在傻笑,她的未婚夫活下来了对不对?”
克利斯笑着颔首,他捧起自己的头盔,“要不要来一点?红酒洋葱烧牛肉,给凯旋的勇士!”
伤员摇了摇头,他什么都吃不下,有些事情他得仔细想一想。
“你去忙吧!如果你是要找那个浑身都裹着绷带的大块头……我的天!咱们的最高统帅派了十几个人才把他抬上57高地,那里正在举行一个授勋仪式!”
克利斯已经看到伤员的枕边放着一块闪光的金属物,他仔细分辨:
“我的天!这是一块帝国勇士勋章,您是一位大英雄!能告诉你的名字吗?”
“巴西利肯尼尼!”莫瑞塞特王朝的宫廷侍卫长和近卫军上士握了握手。
克利斯起身告辞,他很想看看虎克的绷带上别满勋章的样子。
57高地变作军旗的海洋,这里集齐了参加过卡尔查克特战役的153个师级战斗部队的军旗。
此时此刻,天空犹显微明,黄昏气宇宣昂,地平线上的落日沉去一分,浮在四野间的霞光就后退数里。夕阳从容不迫地一寸一寸、一分一分地移动,顾盼着行将离别的世界,悠悠然沉落下去!
克利斯挤到一个全身都裹在绷带里的壮汉身边,四周都是等待授勋的战斗英雄,可大家一见3291师的士官长,便都陪着笑脸让出位置,这倒不是怕了克利斯,而是对战友的敬意。
克利斯打量虎克,他可没有理会站在队伍前列的最高统帅在高声说些什么东西。
“喂!大块头!我给你带来了红酒洋葱烧牛肉!”
虎克无法向战友的方向转头,他只能指指自己缠满绷带的脖子。
“你吃不下?从屁眼里塞进去怎么样?”
虎克痛苦地瞪大眼睛,在他附近的英雄们已经顾不了场合,他们就在最高统帅训话的时候笑出声来!
克利斯还嫌不过瘾,他又向身边的英雄们摊开手,“大家都负伤了对不对?可有谁和死伤聚集点的漂亮护士订婚啦?大家说说!咱们该不该红酒洋葱烧牛肉从虎克的屁股里塞进去?”
近卫军上士突然发现所有的战斗英雄全都板着脸,他连忙调转头,然后他就发现自己面前已经站着那位穿着军便服、不高不瘦、满脸难以置信的最高统帅。克利斯连忙向对方立正敬礼,他倒不是害怕了,而是觉得事情有点荒唐。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摄政王殿下掂了掂手里的帝国勇士勋章,他朝近卫军上士回礼:
“这枚勋章,就由你交给虎克吧!看得出……你对你的战友抱有很大的成见!”
克利斯是第一次见到近卫军最高统帅,他固然是激动的、固然是骄傲的!他兴奋得直发抖,又感到沉重的负担。
近卫军上士擎着帝国勇士勋章,他面对虎克,可……他该说些什么?
最高统帅轻轻咳嗽:“感讽——“,““哦对了!”克利斯得到提醒,“感谢……感谢你为帝国所做的一切!”
虎克发不出声音,但他面对战友的时候还是稍稍抖了抖肩膀。
克利斯觉得自己有很多话想要告诉对面的好战友,但他又无法组织多么动听的语言。
“大家看!”近卫军上士突然指向西方的地平线。
地平线已经衔住落日,眨眼之间,天地之间的光霞猛然一沉,太阳变成一弯秀眉,眉又变成线,线又变成点——倏忽化为乌有!
泰坦军人举目仰视,世界没有了太阳,光明消逝,山海苍茫,万物忧戚。太阳沉没了!忽然!余光上射,彩霞红芒如万箭齐发,昏暗的宇宙犹如展开一场缤纷的烟火表演。西天天顶,太阳消失的地方一片金黄,云朵、星辰、远天,幻化成剑斧刀枪的光闪,原野、林线、山峦,变身为铠甲鲜明的勇士。
克利斯无声地哭了,他泪流满面!
最高统帅揽住他的肩膀:“这不是你说的吗?等到胜利的那一刻,位列天堂的勇士会为战友降下最为绚烂的晚霞,照耀每个血迹斑斑的面孔,温暖每个激越勇敢的心灵!”
克利斯点了点头,他最后说:
“祖国万岁……”
第三十一集 第八章
最后一只瑶鹰带着低弱的响哨在微风里划了一个圈子后,也消失了。卡尔查克特战役获得空前胜利的消息就这样传抵都林。然后,驿马、信鸽、白嘴骡子、黑嘴驴子,所有适合长途跋涉的东西都上路了,带着胜利的消息,走村过镇、上山下乡,渡过河、涉过水,穿过渺无人烟的荒原、穿过沉寂千年的原始森林,再然后……从光明神的视角向下看,泰坦帝国的广大疆域亮起灯火、燃起烟花,随着蜿蜒曲折的国道、省道、驿道、乡间小路,胜利的讯息到达哪里,哪里就响起最炙烈、最牵福、最狂热的欢呼。
教历802年7月22日,也就是卡尔查克特战役大胜之后的第二天,虽然侵略者还在泰坦帝国境内进行着最后的抵抗,但“胜利日”这个称呼已经成为全民族最常提到的口头语。
7月22日,这一天成为泰坦帝国的民族节日,人们为此通常要庆祝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之后,也就是7月29日,这个早晨像露珠一样新鲜。天空发出柔和的光辉,澄清又缥缈,推开窗,立刻传来一阵高飞的云雀在放纵歌唱的声音。
揭开窗纱,几天的阳光在柳条上撒下一抹嫩绿,花草被尘土掩埋得有些憔悴,宫殿、长廊、喷泉、白色的大理石壁都需要一次彻底的洗涤。
好多天没有下雨,干裂的大地和饥渴的树根早已期待着雨。雨却一直在迟疑。
“又是这么闷地天气!”
这是萨沙伊的声音。
“战争很快就要结束了!”
这是卡罗阿西亚的声音。
“让我再睡一会儿……”
这是阿莱尼斯在抗议。
人说三个女人一台戏,不管是歌剧还是话剧,也不管是悲剧还是喜剧。三个女人凑在一起,总有说不完地话题。
阿莱尼斯一世女皇陛下的睡相可一点也不敢恭维,她地睡裙卷到大腿上。领口和袖口一样松懈,露出雪白的手臂和一边健硕的乳峰:丝棉被在地板上叹息、绒线枕头被女皇陛下夹在两条大腿里喘不过气。还有一个半人多高的洋娃娃以古怪的姿势躺倒在女皇身边,这大概是一世陛下地抱枕;洋娃娃的手臂不知道因为什么而折断了,要不是窗口透着灿烂的晨光,这个场景只有恐怖的凶杀现场可堪比拟。
萨沙伊站在窗口,她抱着阿卡的儿子。这个小家伙还处在人事不知的年纪,他并不知道自己是贾伯丽露宫里的一个禁忌。一度,所有人都以为安鲁的水仙花冠是世上最纯洁最善良的女人,可就是这个女人,她将刚刚生产过的阿欧卡亚女伯爵请出宫殿,甚至不允许女伯爵见一见自己地亲生儿子。
卡罗阿西亚站在安鲁主母的侧后方,她没有穿戴宫廷礼服,身上只有一件普普通通的罗曼式长裙,尽管长裙地布料绝不是市集上买得到的那种,但这条长裙怎么看怎么像修女的袍子。
“拜托你们……行行好吧……让我再睡一会儿……就一会儿……”
阿莱尼斯瘫在床上。动都懒得动,昨天晚上……前天是这样、大前天也是这样、整整一个星期都是这样!也不知道那些低眉顺目的贵族男女哪里来地勇气,他们在接连数天的庆祝酒会上把帝国的女皇陛下灌得烂醉如泥。让女皇陛下和所有人一样酩酊大罪。萨沙伊把宝贝儿子递给乳母”卜家伙开始哭闹,床上的女皇陛下就发出愤怒的吼叫,一边的意利亚公主就开始默念光明神的祷词……最近一段时间。贾伯丽露宫的一天通常都会这样开始。
大概在九点钟前后,女皇陛下洗漱完毕,她带着黑眼圈,脚下轻飘飘的,出门要靠萨沙扶持。卡罗阿西亚一向对阿莱尼斯混乱的生活方式特别是作息时间嗤之以鼻,这位意利亚公主的日程就像都林天文台的报时一样准确,等到帝国女皇和安鲁主母相携进入宫殿会客厅时,她已作完了早祷,还和一位非常有名望的主教大人修完了上午的神学课程。
贾伯丽露宫最主要的一间会客厅独立于宫殿建筑群之外,是一座六角形的对称体阁楼建筑,它濒临人造湖,由一条嵌满风景画的长廊连接皇室成员的日常生活区。从六世纪开始,这座造型美观的会客厅就被叫做“彩砖阁”名副其实!大厅的地板、天花板和墙壁都是用法兰进口的彩色玻璃砖装饰的,进入其间,五彩光晕和艺术大师创造的视觉效果会给人如梦似幻的感触。
每天,帝国女皇陛下和两位摄政王后都会在彩砖阁滞留很长时间,贾伯丽露宫在战争期间已然成为临时陪都,泰坦帝国的各方贵戚名流齐聚于此,他们争相谒见正于此时此刻主宰国家部分现实的三位高贵的女性。
从“胜利日”开始,皇室书记处安排的谒见名单就已排上数千个家庭和政府官员的姓氏,有人为女皇算了算,若是和名单上的人都见一见——需要半年之久。
大领主、大贵族、行省一级的政府官员自然排在最前头,但人们也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胜利日”之后,日常的谒见就转变为送礼的风潮,而这也是泰坦人的一项传统。一待帝国赢得一场战争,皇室自然会对帝国的特权阶级加以一系列的封赏和减免赋税之类的政策,而帝国的特权阶级自然不会白拿皇室的好处,毕竟战争胜利是对大家都有利的事,所以他们就得准备丰厚的礼品敬献给皇室,表示礼尚往来的意思。
阿莱尼斯代表皇室收纳礼物,萨沙伊代表她的丈夫收纳礼物,泰坦贵族在这次大胜之后要较往常付出双份的礼品,抱怨归抱怨。可人们都知道给安鲁家族和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摄政王殿下地礼物绝对省不得!
很有可能……再进一步说就是百分之百地确定,如果安鲁家族有需要的话,莫瑞塞特被新的王朝所取代将是必然地。
送礼也就罢了。切忌搬弄是非!无论是帝国女皇还是安鲁主母,她们都讨厌虚情假意的势力小人。最开始地时候。有些大贵族在明里称颂皇帝陛下,可一转身,他们就在暗地里把一份价值连城的礼物送到萨沙伊独居的宫殿。这些人不知道,安鲁主母把他们的名字记了下来,然后直接交给阿莱尼斯。阿莱尼斯丝毫不介意,只是找到机会就把这些人从她的宫殿里赶走时间一长,谁都知道女皇陛下和安鲁主母是站在一个位置上地,于是隐藏在两个女人身后的那个男人就更加突出。借由前线战场上的伟大胜利,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在泰坦帝国各个阶层的声望与日倍增,无论是贵族家庭还是平民家庭,人们都把摄政王殿下的戎装像放在光明神旁边的位置,就连一些历史悠久的教堂也是如此,泰坦的主教团和各种神教机构忙不叠地巴结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很怕在某个方面没有想到或是落于人后。
这种崇拜积累到一定程度。在“胜利日”之后的一个星期,也就是今天,教历802年7月29日!女皇陛下、安鲁主母。甚至包括不太过问政务的意利亚公主,她们一进“彩砖阁”就察觉到会客厅里地气氛和往日有很大的不同。
一开始,照例是应邀而来的大贵族言辞恳切、情绪激动地陈述一遍千篇一律地贺词,这种贺词大致分为两部分。人们先说帝国的最高主宰者是多么多么明智、多么多么伟大;再说他们做臣仆的是多么多么忠诚、多么多么勤奋;最后就是讨赏送礼物!
到今天,阿莱尼斯已经算是经历了无数的大风大浪,她早已听闻贾伯丽露宫孕育地风雨和有心人刻意修饰的危险局面,而今天,她终于见识到了!
一位来自拉布波的老公爵排在当日谒见名单的第四位,他没有祝贺胜利、也没有带来礼物,这个牙齿都快掉光了的老家伙颤颤巍巍地说:
“请女皇陛下考虑退位!皇统将由安鲁家族和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摄政王殿下继承!”
※※
语惊四座!
可仔细看看,除了女皇身边的近侍,在场的人在听闻这句颠覆一切的话时都没有显露出太大的情绪波动,连安鲁主母也算在内了!
阿莱尼斯望了望萨沙伊,她就知道小小姐不会无缘无故把她从床褥上拖下来,这说明萨沙伊一定已经听闻消息,而她或者是安鲁也已打定主意不会在这种时候给莫瑞塞特皇室任何帮助。女皇陛下想到这里不禁露出苦涩的笑容,过去一向是皇室联合大贵族打压安鲁,而现在,位置完全倒过来了!
阿莱尼斯转回头,她望着突然发难的南方贵族……一定是南方贵族!这没有半点可怀疑的!
“为什么?”女皇陛下问了一声。
来自拉布波的老公爵眨了眨昏暗的眼珠,他也在琢磨!为什么?女皇陛下为什么要退位?为什么要由安鲁家族和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摄政王殿下继承皇统?
难道要说这是众望所归?难道要说这是千万泰坦国民共同的要求?
明白事理的人都知道!这是胡扯!挟着卡尔查克特战役的胜利,制造莫瑞塞特皇室退位的舆论是南方贵族集体早就议定好了的!女皇一天不退位,首都贵族就能继续霸占中央政府的要职,而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摄政王殿下也有足够的时间协调各个方面的利益归属,这在一部分南方贵族看来是极为危险的,他们既然有机会代替首都贵族重组政府,为什么要和其他人分享新政府的利益呢?
“这是众望所归!这是千万泰坦国民共同的要求!”老公爵想来想去,他只能这样说。
“是吗?”阿莱尼斯冷冷地笑了笑,她好象一点也不担心的样子。
对于莫瑞塞特皇室可能面临的处境,她和自己地丈夫早就商量过。而事情也像奥斯卡分析的那样,南方贵族果然又生一计。他们等得不耐烦了!
“确实如此!”老公爵硬着头皮回答女皇陛下,但他知道自己的说辞根本没有立足点,摄政王殿下地声望与日俱增。但这并不表示泰坦人都希望由他做皇帝,即使国民又这种要求。也只是南方贵族刻意挑唆的结果。
阿莱尼斯从自己地书记官手里取来一份文件:
“皇朝更迭并不是一蹰而就的事!我会慎重行事、我的丈夫也会慎重行事,我们希望泰坦子民一样能够慎重行事!所以……这是发布全民公决的动议,只要得到贵族元老院的批复,帝国就可以对皇统地归属进行全民公投!但战争还没有结束,即使贵族元老院签发了这项动议。公投在各地施行的时间也要在帝国军人彻彻底底地把侵略者赶出国门之后!”
女皇陛下微笑地打量着面相难堪的老公爵,“您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众目睽睽之下,老公爵向帝国女皇施礼之后便乖乖退到一边,看他的样子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按照和丈夫的定议,阿莱尼斯轻松地赢得了一这阵,可她知道这仅仅只是开始!也许南方贵族会有妥协的一天,但绝不是现在!由于不久之前那场不算彻底的兵变和卫国战争,现在的泰坦帝国已经出现了大面积的权利真空,这对抱成团地南方贵族来说是一块根本无法放弃的大肉肠,是把肉肠一口吞掉划算一些?还是用刀叉把肉肠切成片再分而食之?两者之间有本质的区别!南方人把目标定得太高。他们一时之间还无法转换思维方式,其实……若是按照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地设想,泰坦帝国就应该由各方贵族分担现实利益。南方人的做法并不聪明,他们只会把事情弄糟。
既然南方人只会把事情弄糟,那么对付他们就是迟早的事,至少首都军情局已经按摄政王的授意。将报复和一系列暗杀活动、抓捕活动提上日程。尽管这些活动还被限制在一个很小地范围内,并没有深刻触及南方贵族的权利阶层,但作为警告,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已经异常清楚地透露出他的意愿:吃的我的给我吐出来、欠的我的给我还回来!不是不报,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说白了就是:不聪明的都他妈给我聪明起来!要不然……
按照帝国摄政王一贯的作风,他要杀你,一定会明明白白地告诉你,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从来就不喜欢拐弯抹角。
7月29日,彩砖阁响起要求皇帝陛下即刻退位的呼声,消息一经传出自然在纽卡索斯城和贾伯丽露宫引起轩然大波,宫殿和城市中的各个角落都有人在谈论:“要变天了吗?”
泰坦中东部地区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干旱终于在这天中午得到缓解。雨云来得很快,从北天之底喷涌而出,半个小时之内就占据了视野所及的全部天地。穹苍低垂如灰色的雾幕,柳树和花草在强劲的东南风里摆得像重症患者。
人们说,一定是一场暴风雨!错不了的!
从车上跨下,急雨如两座营垒之间交换的乱箭,立刻打湿了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衣服。带着满腔的愤怒,泰坦帝国的现实主宰者奋疾地走进他的临时指挥部。
近卫军前敌指挥部设在一座刚从侵略者手里夺回来的小镇,急雨如骤,黑沉沉的小镇在死寂中透露出百年如一日的古朴,若是换句话说,形容其为破旧也不为过。
一口气走进镇长家的铁艺栅栏门里,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就见到了聚在一起高级军官。现在可看不出这些面相憔悴的人就是为神圣泰坦打赢大决战的指挥官们!他们的军服皱皱巴巴、状似一个星期都没洗过:
他们脸上满是胡茬,状似一个月都没修过。不管军容多么邋遢,他们的精神是饱满的,特别是在面对最高统帅的时候!
摄政王殿下向后一挺背,雨披就落进勤务官的手里,他露出一身脏兮兮的元帅制服。
镇长家的厅堂里响起一片军靴撞击的声音,奥斯卡向军官们回礼,然后他就率先步入用些旧家具拼凑起来地议事大厅!说是议事大厅……
比起某些私人沙龙的舞厅还要小很多。
镇长的会客室装不下陆续赶到小镇地战地指挥官们。很多人只得在屋檐底下找了一个栖身之所,男人们交换着卷烟,为数不多的雪茄必定是抽完了。军人地低沉嗓音混在淅沥的雨声里。偶尔会有一声大笑,听上去特别刺耳。但动听得很!
烟草和水雾的气息混合在一起,加上男人的汗味,地板上没有干涸的血味儿!不是说过吗?小镇是刚从侵略者手里夺回来地,在一些视线难及的地方还躺着鬼子兵的尸首。
奥斯卡在镇长家的书房听取了各个纵队司令的简报,简报无非是哪个军包围了多少敌人、又有多少敌人从包围中逃脱!专门有参谋官为最高统帅在战术地图上标记了所有于简报中出现过的部队。等到简报结束时再一看!哦啦!奥斯卡的头像被马车碾过一样疼!
大范围的长途奔袭持续了整整一个星期,在南起多摩尔省省界、北至肖伯河中上游流域、面积为30万平方公里的交战区域,散落着泰坦近卫军的230个师!这些部队属于南方集团军群、属于首都战区和中东部集群、属于斯坦贝维尔方面军和贝卡方面军、属于红虎和水仙骑士团!
按照战术地图上描述地位置,奥斯卡只能说,乱了!完全乱了!在现有的技术条件下,泰坦帝国的武装力量最高统帅没有可能同时控制230个师在30万平方公里地国土上进行作战,由于命令的延迟、由于侵略军的分散突击、由于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在长途奔袭追击地过程中,纵队找不到军、军找不到师、师连所属团的位置都搞不清!
大概是在最初的两天里,最高统帅坐镇的前敌指挥中心联系不到一个纵队司令。无计可施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只能派出所有的通讯官,命令各个纵队都必须在固定位置上设立战时临指,以便统一部署。
调配战争资源!
又过了两天,混乱的战场局面得到一些好转,可仅仅是一些而已!
至少各个纵队都已上报了作战坐标和所属各级战斗单位的位置。
结果呢?新鲜出炉的战场演示地图就显现出这样一幕,蓝色代表近卫军。帝国军人东一堆、西一簇、南一片、北一摊!可谓节节生枝、遍地开花!有些师级部队竟然围住敌人一个军、有些军级部队偏偏围住敌人一个团!没有时效性的战场命令和没有可行性的追击部署害苦了前敌指挥官,他们只能一直往西冲,能吃掉敌人的就吃掉,吃不动的就把敌人包围起来原地待命。30万平方公里的国土上出现了大大小小20多个包围圈,可更多的敌人仍在向西逃窜!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撇开了这份令他感到异常难堪的战场演示地图,如果他在卡尔查克特战役的表现可以被评7分,那么他在之后的追击战里的表现连4分都到不了!尽管他绞尽脑汁也无法解决战争技术上客观存在的难题,但他面临的混乱局面多半是因为追袭行动本身就不存在明确的目的性。
尽管这种目的性可以勉强解释为大量歼灭敌人的有生力量,进而在运动中大范围地包围敌人、聚而歼之!但这种解释又在可行性上欠缺最关键的一环:
此时此刻!已经冲到整个反坦联军前面的水仙骑士团第一分集群还没有一支部队找到鲁宾元帅领导的西部集团军群即瓦伦要塞方面军!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面对的始终是一个问题!如果没有近卫军总参谋长和瓦伦方面军挡住反坦联军向西退却的路径,光靠水仙骑士团绝对无法完成收拢西线包围圈的使命!
骑兵适合突击,用作防守绝对是浪费,也不那么保险!一旦反坦联军以优势兵力向孤立在西线的水仙骑士发动突围战……得不偿失!得不偿失!水仙骑士只得让开路面。
总的来说!一日联系不上“神出鬼没”的鲁宾·斯普亚留斯,奥斯卡就只能任由摆在面前的大战场继续混乱下去,他也只能继续实施分部包围、分部突进的策略!只有确定了瓦伦集群的位置,这位最高统帅才能尽起全军。把散落在30万平方公里国土上地西方联军哄到一个地方、逼到一个点!
不提也罢!神佑泰坦!神佑鲁宾!奥斯卡只能这样想。
为了排遣郁闷,帝国摄政王丢开了堆积在桌案上的军事简报,他得找些轻松的东西分散一下精神。
过期地《每日邮报》这就凑活!奥斯卡摊开报纸。7月24号的头版头条以醒目地大字刊印着泰坦帝国最著名的军事观察家、评论员发布的社论《胜利——属于尚未准备好的泰坦军人》角标题是《纵论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摄政王殿下在都林斯大平原》
哦啦……有意思的很!
帝国摄政王在反思中已经了解,敌我双方在都林斯平原大决战中地表现基本上都是混乱不堪。之前已经反复提到,西大陆历史上的第一次百万兵团大决战固然是以一方的混乱战胜了另一方的更加混乱,但独立于战争之外的军事观察家却提出了新鲜的观点。
首先,泰坦卫国战争的正义性决定一切!这个论调一点也不新鲜,但在以往的历朝历代。很少有人肯定普通一兵和下层民众在战争中的作用!看看之前的军事史和国别史,不管是传记文学还是史记文学在提到战争地时候总会提炼出一个主宰一切的人物。而今日的泰坦,尽管这位最负盛名地军事观察家还是以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这个名字贯穿论文始终,但他在文章的第一个段落就订立了论题——“感谢伟大神圣的祖国哺育了千千万万的英雄儿女!是他们以集体智慧和艰苦卓绝地抗战为饱受摧残的民族集体赢得了胜利的辉煌!”
这一点无须多说,奥斯卡早已承认,个人在战争中的地位是星火之光,只有星火汇成银河,银河汇成宇宙,宇宙借着千万人的心灵力量才开始运转!
不以等级论是非、不以王侯论成败!肯定人,肯定个体!肯定集体在个体基础上才能爆发能量。这是军事史上的第一次,也由此为泰坦古典军事思潮和军事传统拔高了一个台阶,开创了现代军事体制中最为重要的思想体系。即人性战争这一概念!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几乎是在一触手的时候就把握到这篇论文的重要意义,虽然他对个体存在的意义还停留在初步认识这样一个阶段,但他拥有一位伟大统帅所必须的敏锐意识,士兵的心理和以此为基础产生的动量将决定战争的成败。这是他超越自我的契机!过往的军事统帅都认为自己的一道命令能够改变一切,奥斯卡却不这样认为,他的命令和决策只是步向胜利的依据,他的士兵和士兵展示出的暴力才是推动历史向前迈进的力量根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