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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部分

《泰坦穹苍下》》 · 新月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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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老人点了点头,“你就像是年轻时的科洛尔,勇武!善战!把征服波西斯奉为生命中的头等大事!”

“你到底想说什么?”费戈疑惑地打量着家族武装的总参谋长,他知道卢瑞尔必定意有所指。

“科洛尔死于一场中等规模的战役,家族战史记录上写得明明白白,但是……”卢瑞尔突然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盯着费戈,“如果我告诉你,战史上的记录只是掩人耳目的谎言……你会怎么理解这件事?”

费戈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你的意思是说,父亲的弟弟、我的科洛尔叔叔并非死于战场?”

水仙骑士的总参谋长叹息、惋惜、痛惜地点了点头,他转而盯着自己那双布满皱纹和厚茧的手掌,用颤颤巍巍的声音开始了自言自语:

“对于你我!时刻不能忘记,家族是唯一!你为之生、为之死、为之存在、为之消亡,一切都是为了家族的利益。记紧了!是家族的利益,而不是家族中某一个体的利益!当家族中的某一个体为了自身的利益而将整个家族带往危险的边缘时,你或是我,或是任何一个安鲁人都有责任把产生危险的根源给除去!”

费戈看了看卢瑞尔,他极不轻松地叹了一口气,“是啊……奥斯卡就处在一个非常危险的境地!”

“奥斯卡?”卢瑞尔瞪大眼睛,他冲费戈连连摇头。“不!不!我的孩子,你会错意了!这场大战结束之后。奥斯卡在这个国度地地位和他在家族中的地位都会变得无懈可击!危险的是你!”

“我?”

“没错!”水仙骑士地总参谋长斩钉截铁地点了点头。“就像你说的那样!你不清楚自己是在干什么,这难道还不危险吗?你难道没有意识到家族元老已对奥斯卡言听计从了吗?这不是说大家撇开了你,而是大家都必须服从家族地现实利益!奥斯卡的一切行动以及这些行动背后的目的都符合家族的利益要求。如果在我们地大家长行使职权的时候出现阻力,你猜猜?最后倒霉的会是谁?”

费戈大惑不解地摇了摇头。“我从来没有动过阻挠奥斯卡的心思,我只是想……”

“你想什么并不重要!”卢瑞尔断然挥手,“你还不明白吗?你想什么并不重要!在家族利益面前,个人的想法和感官绝对是微不足道的!虽然我可以理解你!因为扭转思维并不容易,但是相信我费戈!当我的手中沾染了亲族的血液时。那种感受令我永难忘怀,从那一刻起……”

“是你……是家族秘密处置了科洛尔叔叔?”费戈从行军床上跳了起来,这种认知把他吓了一跳,虽然他敢肯定,可安鲁人鲜少有过这种自相残杀的事迹。

“确切一点说……是家族元老会的决议,你地父亲授意我去执行!”

※※

“我的父亲?这不可能!快闭上你的嘴吧!”费戈气急败坏地舞起拳头,他听到地这些是对父亲的羞辱,如果对方不是自己一向敬重的卢瑞尔爷爷,费戈就会认为他得把说话的人碎尸万断才对。

“听我说完!”卢瑞尔扯住暴跳如雷地家族武装力量总指挥。“我记得清清楚楚!在多特蒙德接过安鲁公爵的权柄之初,家族元老会议做出了与波西斯人维持现状的决议。随后,科洛尔搞出了许多分裂倾向极为明显的事情!有一群极端狂热的军官追随他、有一群极端仇视波西斯人的贵族支持他、有一群忠诚却又愚蠢的骑士拥戴他!他离开了我们大家、离开了家族!这绝对不允许!所以,多特蒙德接掌家族的第一个考验就是如何在最短的时间内、以最低的代价和最小的影响干掉他的亲弟弟!”

费戈颤抖着。他不清楚自己这是怎么了,这些陈年秘辛对他的景况并无助益,可他就是被气得怒不可遏!他什么都没有做!他没有分裂家族、没有抵触家主!在他的弟弟羽翼未丰的时候,是他阻止了那些真正的危险份子;在他的弟弟需要帮助的时候。是他毫不犹豫地伸出手去!

现在呢?费戈搞不清楚,他只是在水仙骑士团的去向问题上犹豫不决,他只是在家族对外的战略方针上存有疑虑,难道这就是背弃家族的利益吗?难道这就需要安鲁哈啦的老家伙们用一段兄弟相残的秘辛来告诫他吗?他们把费戈·安鲁·底波第当成是什么人了?

水仙骑士的总参谋长沉默半晌,然后他就放缓了语气。

“费戈,我看着你从一个无恶不作的小混蛋成长为一位优秀的统,帅!但你的领袖意识却与一位比你更适合担任统帅的人相互抵触!更何况……家族的需求是不断变化的!当安鲁能够取代莫瑞塞特重新建立皇统的时候、当从前的公子小姐有望获封亲王和公主的时候,我们的存在意义就不一样了!家族的存在意义也不一样了!在奥斯卡成为家族历史上的第一位君主之前,我们所能想的所能做的只能是如何保存自己!保存自己的实力、保存自己的地位、保存自己的统治根基。进而……我们要促成安鲁王朝的确立、促成泰坦各方贵族和各方利益阶层的皈依、促成西方各个君主国的认可、促成安鲁以及安鲁的后来人对这片国土的控制!你与奥斯卡最大的区别就在于,他从一位帝王的角度思考问题,而你从个人的幻梦和纯军事角度思考问题,安鲁需要一位安鲁的帝王,水仙骑士需要一位能够带领他们续写传奇的统帅,奥斯卡能同时满足这两个条件,你却不可以……”

“够了!”费戈·安鲁·底波第用一声狂吼打断了喋喋不休的卢瑞尔将军:“奥斯卡在哪?我的弟弟在哪?叫他亲自来教训我吧!”

“奥斯卡?”卢瑞尔下意识地望向不远处地都林:“咱们的大家长得主持一个葬礼……”

“葬礼?”费戈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惊肉跳,即便他依然认为自己的确没有做过任何出格地事情。但他已经开始产生恐惧。

教历802年7月5日,陷落整整一星期的帝国首都又回到了近卫军手里。由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摄政王殿下率军西进开始,一切都进行得异常顺利。特别是夺回首都地短促战役。

教历802年7月1日,隶属首都战区第四纵队的三支整编军团先后在北、东、南三个方向上对都林城内盘踞的荷茵兰王国军发动了试探性的打击。令所有人都感到难以置信的是。由勒雷尔休依特普雷斯顿将军领导地第三十六步兵军曾经一度攻到距离汉密尔顿宫不足两公里的城区,他们至少突破了三个军构筑的防线。这个时候,城内的民众已经传出阿兰元帅遇难的消息。

教历802年7月3日,第四纵队对都林周边地区的进攻持续了两天两夜,当一群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水仙骑士突然攻占都林东郊的霍克特利止,之后。眼看就要陷入包围的荷茵兰国王卢塞七世只得万般不情愿地卷起铺盖,离开了他还没有坐热呼的泰坦皇宫,带着他地大军向贝卡谷方向撤退。

教历802年7月4日,列队开进首都城区的帝国近卫军得到了饱尝苦难的都林市民空前热烈地欢迎!人们在做了整整一星期的奴隶之后终于迎来了解放,他们并不清楚这种状况是那位伟大的帝国摄政王有意为之,所以人们干脆就把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肖像画摆进了各式各样地神堂,和光明神以及神话时代就流传下来的神祗并排放在一起,据说摄政王殿下最终也没见到那种景象,可见过的人都说很有看头。

在狂欢的人群中,哭的、笑的、疯的、傻的。该有的应有尽有,还有一些被大胆的市民俘获的荷茵兰俘虏,尽管欢乐的场面是动人的、鼓舞人心的。可杀风景的俘虏不是被剥了皮就是被砍了头,血淋淋的尸骸就被吊在城里几条主要道路的路灯上,搞得不明就里的近卫军士兵还以为是无辜的市民遭受了侵略者的虐待呢……

出于安全方面的考虑,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在近卫军士兵彻底清理了城市中的重要地段之后才进入失而复得的帝国首都。那时已经是7月5号的凌晨,他没有遇到狂欢的市民,因为夹道欢迎的士兵完全把都林人挡在外面了。

期间还发生了一段小插曲,荷茵兰国王为泰坦帝国的现实主宰者准备了一份不大不小的礼物,正当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陶醉于声声万岁的欢呼之中,一支二十多人组成的敢死队就从帝国财政部大楼里冲了出来,但这些没有任何特种作战经验的可怜虫在距离奥斯涅亲王还有十几米的地方就被红虎骑士乱箭射倒。虽说只是虚惊一场,但军情官员在查验尸体的时候才发现这些家伙都在身上绑着炸药。

摄政王殿下在事发时始终面不改色,也没有责备负责清理城市的各级将校,他只是叮嘱军情副局长蒂沃利·哈德雷中将要开始针对新的恐怖袭击手法改组已经与时代脱节的护卫系统。奥斯卡并没就这件事多说什么,但这句无心之语成就了显赫数个世纪的安鲁王朝保安部。

经过一段插曲,摄政王殿下的心情还是受到一些影响,他取消了当天的演讲,只在王者之路上举行了一个象征性的仪式。

仪式当中,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将所谓的泰坦光明门的城市钥匙移交给首都战区总司令,意指近卫军重新接管首都防务,然后……谁知道他打算干什么,军部确认的消息令他不得不放弃所有的公务,转而去安抚一些嚷嚷着要闹事的家伙。

这些愤怒至极、叫嚣着要杀光下等人的近卫军军官都集中在阿兰元帅的公寓楼前,摄政王殿下到来的时候,他们甚至没有为奥斯卡让出一条路。

安东尼奥尼沃拉斯顿将军费了半天口舌才把扬言要即刻对敌发动进攻的军官们给劝阻下来,奥斯卡被簇拥着进入阿兰元帅的老屋。

然后……

摄政王殿下看到了开战至今最令他心酸的一幕。

失魂落魄的勒雷尔休依特普雷斯顿将军一手抱着早已冰冷的妻子,一手扯着散发恶臭的老人。老人的尸身满布刀迹剑痕,天花板和家具上都溅落了浓黑的血污。

奥斯卡已经无法从老者的尸骸上找到曾经那位叱咤风云的近卫军统帅的面目,他的脑子一片混乱,耳朵嗡嗡作响!他不知道该如何判定冯,休依特阿兰这个人,他只知道这位足以被冠上伟大二字的统帅竟被西方来的下等人乱刀砍死在自家的卧榻上,他不敢想象决意赴死时的阿兰是以怎样的心态面对这件事,他只是觉得阿兰不该这样离开人世。与老人辉煌的一生对照起来,这种死法也太……奥斯卡不会形容。

后来,奥斯卡见到了那个粉雕玉啄的小女孩儿,问过勒雷尔……勒雷尔不说话的,他在两天来滴水未进,视不见物、耳不闻声,就一直那样扯着他的妻子和爷爷呆坐着,对他的死里逃生的女儿也不闻不问。奥斯卡问过好多人,最后终于从休依特家的一个亲戚那里得知”,、女孩儿的全名是阿亚娜休依特杰布伦。这个年纪的女孩子都有小名,可奥斯卡是如论如何也问不出了!

摄政王殿下抱着这个女孩子,在房间里进进出出,也许是阿亚娜的样子让他想起了自己的女儿,所以……很少见的,他对这个孩子宠爱有加,可问题是阿亚娜并不打算配合他。

也许是受了惊吓,也许是受了打击,阿亚娜和她的父亲一样,不哭、不笑、也不说话。奥斯卡费了好大力气才打开女孩子紧攥着的手掌,阿亚娜的手掌早已被一个尖利的物体刺破了,污血将肉皮和一件铁制器物粘在一起。摄政王殿下不禁有点好奇,他好奇这个铁制的物件,也好奇这个小女孩儿就不知道疼痛吗?

7月5日清晨,由军事情报局本部立案,国际司第一搜查分局负责彻查,谋杀阿兰元帅的凶手很快就浮出水面了,破案关键就在于那块被阿亚娜,休依特,杰布伦伯爵小姐死死攥在手里的铁牌,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荷茵兰王国某某军的番号。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当众宣布,对这支带着一大串名号的王牌军,实施定点清除。

上午九点,阿兰元帅的讣告由首都起程,相信在一个月之内,泰坦帝国甚至是整个世界都会知晓西大陆最负盛名的军事家如此凄惨地离开了。

十点,就在那位老成持重的水仙骑士团总参谋长教训他的元帅时,奥斯卡和几位军阶最高的将军一起,他们抬着前任近卫军统帅冯·休依特·阿兰的灵枢离开了那间充斥着血污和怨气的屋子。令人惊奇的是,阿兰元帅最为宠爱的小孙子竟然没在送殡的队伍中,人们胡乱猜测,还是摄政王殿下出面辟谣,说是勒雷尔将军早就离开伤心地率先冲到预定战场上去了,其实呢……正是这位殿下打晕了勒雷尔,要不然是没办法把他和阿兰元帅的尸身分开的。

十点半,越来越多的近卫军士兵聚集在街道上,为已故的阿兰元帅护棺的队伍变得寸步难行,奥斯卡和将军们不得不把棺木放下来,再调派一支圣骑士组成的戒严队伍规模交通。磨蹭到十一点,灵枢重新抬了起来,问讯赶来的市民也适时地送上沉痛的悲哭。

奥斯卡排在队首,吃力地抬着巨大的棺木,他知道身后的几位将军一样不好过,可大家都在强忍着,忍着悲愤、忍着怒火。近卫军统帅的惨死是对泰坦军人最大的羞辱和玷污,因此,送殡队伍出奇地平静,只有军靴踩踏地面的声浪在城市中心孤单地回响着。

十二点,英雄塔到了。

十二点十分,十几万名临时聚集起来的近卫军官兵在无数英雄的墓冢前排好阵势。

十二点二十分,帝国的主宰者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摄政王殿下登上了塔台,他转身面想在场的官兵……又是一分钟的沉默。

最后,奥斯卡终于说:

“用一场胜利为阿兰元帅的灵魂之火助燃吧!”

他就说了这样一句话,然后便将仪式交给了军部礼宾司和皇室书记处,相信人们都能理解他,他确实无话可说,面对这样的阿兰,谁还能说得出什么呢?

国葬仪式从十二点半一直进行到午后一点四十,在都林斯科特大教堂的主教长做完安魂弥撒之后,阿兰元帅的尸骨就要被送进英雄塔的地宫了,他地尸身会在酷寒的地宫中保存一个世纪之久。

就在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摄政王殿下带领几位上将抬起棺木的时候。就在等候多时地军乐队马上就要奏响哀乐的时候,阴霾地天空忽然打开一道不大的缝隙,巨大的光柱从翻涌的浓云中斜斩而出。英雄塔的大理石墙体散射出刺目地光谰。

万千官兵大张着嘴:

“哇……”

人们赞叹着、议论着,他们念起了阿兰元帅的功德。忆起了作为帝国军人的无限荣光,在神迹面前,他们的铠甲亮了、面孔亮了,天地之间的一切都因英雄的福音绽放出蓬勃盎然的生机,军乐没有响起。只在一个角落,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士兵悄悄唱着:

“我们是年轻的近卫军,来自祖国母亲的胸怀……”他突然觉得自己应该放开歌喉,于是他就用尽气力大声地唱:

“在鲜花盛开儿女情长地时节,我们跃上马背、背井离乡……”

嘹亮的军歌从左至右、由西向东:

在战场上我们是年轻的近卫军年轻地人儿吹响冲锋的号角在鲜花盛开儿女情长的时节我们向侵犯祖国的敌人投去刀枪祖国母亲,听听我们地呐喊近卫军,前进近卫军,前进军歌的扩散速度就像最为恐怖的瘟疫,但它的属性却是自豪的、激昂的、充满生机的!直到最后它才透露出一点偏执的疯狂!因为近卫军战士已不是在唱,而是在吼。

听着陷入混乱和疯狂军歌。勒雷尔终于哭出来了,他用尽平生所能使出的全部力气,像要勒死面前的敌人一样狂猛地抱着他的妻子。妻子的面孔浮现出灰败的青黑色。嘴角落着一条干涸恶臭的黑血,勒雷尔不在乎,不停地吻她。

他在哭,却没有发出声音。他只是流着泪,大张着嘴,从喉头发出一阵痛苦的鸣呜。

他抬起头,他的女儿不知从什么地方走出来了,小女孩儿没有说话,她伸出手,抚过父亲的面孔。

勒雷尔又大张着嘴喘息了一阵,然后他就恢复了平静,他沙哑着嗓子问:

“你还好吗?”

阿亚娜没有回答,她转过头,然后倏地一下从背后拿出另一支手。

勒雷尔的眼睛再一次被泪水模糊了,他眼睁睁地看着小女儿为她母亲的发间插上了一支盛开着的水仙花。

“是谁送给你的?”

“奥斯卡……”阿亚娜终于说话了。

“奥斯卡!原来你躲在这儿啊!”

费戈的声音在肯辛特宫的走廊里飞速扩散开来,稍稍有点智力的人都能听得出,水仙骑士的总指挥是异常开心的,那么也就是说,正像外界传闻的那样,安鲁兄弟之间的情感就像安鲁哈啦的城池一样牢不可破,直到现在,军政分治的安鲁也没有出现国外分析家叫嚣许久的所谓家政危机,不过……

费戈关上书房的大门,他的脸色就变了!

“我说,你在干什么?”

奥斯卡苦恼地摊开手:“你觉得……银狐阿兰的墓志铭该怎么题呢?”

费戈一屁股坐到沙发里,带着满脸的不以为然。“老狐狸死得壮烈,可他死了也就死了!我说的是你!下午的最高军议你竟缺席了,还有!你当我没看见吗?刚刚从角门里溜出去的那位小姐是干什么的?让我看看你的裤子,还没系上扣子吧?”

奥斯卡对哥哥的冷嘲热讽有点莫名其妙,他无辜地看了看角门的方向:“你是说迪欧利伯爵夫人吗?她可是一位规矩的寡妇,顺便提一句,她的丈夫是一位民族英雄!她本人则是无数军人心目中的女神!”

“哇哦!”费戈赞叹了一声,他的面相变得更加古怪:“怎么样?女神伺候得你舒服吗?”

奥斯卡有点恼火地丢开了手里的羽毛笔,“喂!你是吃错了什么东西还是脑筋短路了?”

费戈站了起来,“是啊!是我吃错了东西还是脑筋短路了?看看我的小弟弟,他想教训我!”

奥斯卡倒也不是很生气,他只是更加莫名其妙。“这到底是怎么了?有人在最高军议上惹你发火了吗?”

费戈盯着弟弟的面孔瞧了一会儿,这是怎么回事?奥斯卡难道不清楚家里的元老已经开始催逼他地哥哥了吗?费戈又想了想。他觉得事情似乎并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水仙骑士的总指挥冷静下来,他又坐回到沙发上,“原谅我的神经质。可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已经不再担心即将到来地大决战了吗?”

“哦啦……”奥斯卡嘟起嘴,“说说。最高军议进行得怎么样了?”

费戈探手指了指悬挂在弟弟背后的大幅战略地图,“基本上还是按照零号计划地蓝图布置的,唯一仍在讨论的就是发动总攻的时间,这个问题很严峻,也不是太好解决!”

“不好解决?”奥斯卡皱起眉头。

费戈无可奈何地摊开手。“你想想啊!我们在正面战场上一字排开了十一路纵队,南方集团军群主力还要在规定的时间内进入战场左翼,斯坦贝维尔和贝卡方面军还要在总攻之前突破敌人地封锁,进入预定战场的右翼!一旦南方军迟到了,又或右翼集群被敌人阻住了,到时我们该怎么办?是按原定计划发起决战还是继续观望下去呢?”

※※

奥斯卡摇了摇头,“军议上有结果了吗?”

费戈更加不耐烦:“你说呢?那些应声虫只懂得争吵、只懂得抬杠,最后还不是你一个说了算。”

“你怎么看?”奥斯卡呵呵笑了起来。

费戈的面孔严肃起来,直到这时他才显现出一位战场总指挥该有的神情。“要我说……管他什么这个那个,咱们在都林不能久留。国家的战场供给体系也承担不了这样的负荷。明天,或者是后天,整个进攻集群就该开始向预定战场移动了。我们不能给西方来的下等人太多时间,即便南方军和右翼部队跟不上进度也不要紧,只要我们的中央集群在决战中击溃反坦联盟的主力军,在他们后撤的过程中。我们一样有机会对其实施分割包围。所以说……统一进攻步调并不十分重要,再说我们根本无法让所有地参战部队在预定的位置上于同一时间发起进攻,这在技术上和理论上都是不可能实现的。古往今来,有过不少相约连纵作战地范例,可真正做到步调一致的战例一个也没有!”

“哦啦……”奥斯卡点了点头,“就按你说的办吧……既然你这么有信心的话!”

费戈突然露出不怀好意地笑容,“我只是对水仙骑士有信心!”

奥斯卡听出了弦外之音,他终于打起精神,看来他必须得和自己的哥哥好好谈谈了。

“费戈!”泰坦帝国的摄政王殿下踱出了他的冰熊沙发,在水仙骑士的总指挥面前站定。“我曾一相情愿地认为,是我误会了!可是现在,我敢肯定,你的态度……或者说是你对这次战争的态度有问题!”

“哦?”费戈笑呵呵地打量着小弟弟,他准备洗耳恭听。

“你难道不认为让水仙骑士去对抗西方来的下等人是一种严重的浪费吗?你难道不认为水仙骑士应该驰骋在波西斯广袤的国土上吗?回答我!你是不是这样想的?”

费戈没有说话,但这并不代表奥斯卡说得完全正确。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向自己的肯辛特宫摊开手,他对都林的好感很大一部分都是源自这座母亲留给他的皇家宫殿:

“在与阿莱尼斯从都林出走的时候,我一度重伤昏迷,而后又醒来了!你知道我在睁开眼睛的一瞬间明白了怎样一件事吗?”

“我在听!”

“有国才有家……”奥斯卡感慨地说出这番话,“不管你把心目中的安鲁置于何地,不要忘了!你首先是泰坦民族的一份子,其次才是水仙人这一民族分支。安鲁偏于东疆太久太久了!这造成了家族与帝国、水仙人与整个泰坦民族的隔阂。其中一部分原因自然是莫瑞塞特王朝的统治者和那些别有用心的人有意为之;另一部分原因则是家族中人对国家这个概念的刻意疏离,我可以告诉你,这是大错特错!”

“接着说!”

奥斯卡注视着好整以暇的哥哥,“我一直知道!在波西斯的倾覆瓦解已成定局地时候。家族中有很大一部分人都认为安鲁的出头之日已经到了,可我想问!撇开了泰坦,撇开这个屹立于世千年之久的大帝国。安鲁能干什么?巴格达西亚你不是去过吗?我绝对相信只要有足够地力量,你必然能够占领波西斯人的圣城!可之后呢?你用什么去统治征服得来地土地?你用什么去统治一直把安鲁看成是夙敌的异教徒!摩加迪沙部族的臣服是片面的。并不具有说服力,你能指望所有的波西斯王公都把公主嫁给我吗?”

费戈欲言又止,因为他地弟弟直接用一个禁声的手势阻止了他。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踱到巨大的地图旁边,他敲了敲远在几千公里之外的一处地域。

“我的哥哥,你得相信我!当你真的占领了真神的圣城巴格达西亚。那么安鲁的灾难就降临了!那个时候你会是所有真神信徒的敌人,你和你的占领军会消失在整个波西斯民族奋不顾身地围攻中!即便他们正在搞内斗,可光明神的信徒若是横插一脚,波西斯的真神是不会答应地,你的远征会造就一个重新团结起来的波西斯,这对我们来说还不是一场灾难吗?”

“所以……”奥斯卡回到他的冰熊沙发上,“至少是现在,解决四百年来积攒地仇怨并不是我需要考虑的事情,我是安鲁的家长,我得为这个家庭和向这个家庭效忠的人谋求一个足够保险的未来。比方说……一片国土、一个皇位、一代王朝!到了那个时候,国就是家!我们会有一个安鲁的国家,然后你才能去……”

“奥斯卡。这些道理我都懂!”费戈打断了小弟弟的长篇大论。

“就像你刚刚说的那样,你的确误会我了,难道我会不清楚当务之急是赢得这场战争、确立安鲁对泰坦的绝对统治吗?我只是在担心……战后,或者是说在你口中的未来里头。你会把水仙骑士放在什么位置呢?”

奥斯卡沉吟半晌,最后他终于爽朗地笑了笑,“最亲爱的哥哥,水仙骑士离开了水仙郡就不是水仙骑士了,这个道理我也懂,所以……水仙骑士必然在它该在的地方。“费戈谨慎地点了点头,“这算是承诺还是……”

“这是一个承诺!”奥斯卡斩钉截铁地说:“这是对哥哥、对亲族、对猛虎水仙旗下奋战了四个世纪的勇士的承诺!”

“哦啦……”水仙骑士的总指挥学着弟弟的口吻赞叹了一声,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该是告辞的时候了。

“等等!”摄政王殿下突然叫住他的哥哥。“我的话还没说完呢?”

费戈回转身,他看到自己的弟弟笑得诡异极了!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走到费戈身边,伸手揽住哥哥健硕的肩膀,“我说,你还记得去巴格达西亚的路吗?”

“哈哈哈……”费戈情不自禁地大笑起来,他果然没有看错自己的小弟弟,生性争强好胜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怎么会放过瘫痪了的波西斯人呢?

“我当然记得!闭上眼睛我也能从安鲁哈啦摸到巴格达西亚!”费戈使劲全身的力气抱住眼前这个可爱的大胖小子。“说吧!快点告诉我吧!你打算怎么干?”

奥斯卡为难地摇了摇头,“这个想法还不是很成熟,但可以一试!我们固然要出兵巴格达西亚,给波西斯这条死蛇以致命一击,但占领圣城的人不能是安鲁,波西斯境内有无数个民族和无数个王公,你从里面随便挑一个!安鲁是征服者,安鲁说圣城是谁的就是谁的!”

“哦啦!”费戈又学着弟弟的语气赞叹起来,“你这个坏小子,要挑起波西斯人新一轮的血斗吗?”

“没错!”奥斯卡点了点头,“波西斯帝国的正统传承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于巴格达西亚的归属,只要占据那里的不是安鲁而是某位王公,波西斯人拼个你死我活又关咱们什么事呢?咱们只是从旁监督,但有一点,不管是谁入主圣城,都必须承认安鲁在波西斯占据的合法领土!”

“你、你、你、你、你……你可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小混蛋!”费戈一边说一边大力亲吻着歹毒地小弟弟,但他承认奥斯卡所说的是一种战略,而无所谓什么道德。

“好啦我的哥哥!”奥斯卡抹掉了脸上地口水。“你清醒一点。这得等到国内局势稳定以后再说。”

“当然!当然!我们先得对付西方来的下等人,还有三番两次向你挑衅地南方佬,还有那些躲在阿莱尼斯身后芶延残喘的旧贵族!这些家伙都留不得!”费戈边说边信誓旦旦地点着头。

直到这时。水仙骑士总指挥的最后一点疑虑也消失了,同时他也十分庆幸大家长做出的抉择。如果针对波西斯的攻势不能成行。家族内部就会爆发一场由战略思维地分歧演变而来的斗争。而自古以来的斗争都是以一方的流血牺牲宣告结束。

费戈终于对奥斯卡彻底放心了,就像他的总参谋长说的那样,自己这个做哥哥的只适合担任一位控军将领,真要说到站在更高的位置上长控全局,他的弟弟才应是那个发号施令的人。奥斯卡要是不做皇帝地话的确是可惜了!不过这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奥斯卡必然会是一位伟大地君主,费戈看得出。

“哦对了!”水仙骑士的总指挥突然想起一件事,他恶形恶状地捅了捅弟弟的软肋,“刚刚那位夫人,跟我说说,她来找你到底是想干什么?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她有你最喜欢地大屁股!”

“哦啦!你可真是算了吧!”帝国摄政王不敢消受地笑了起来,“再跟你说一遍!你可记紧了!那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夫人,她的丈夫是一位民族英雄,而她是……”

“火眼女孩儿。我没那么孤陋寡闻!”费戈不耐烦地打断弟弟,“你别顾左右而言他,快点告诉我。她来找你干什么?寂寞高贵的寡妇和帝国的摄政王殿下……”

“不是那样!”奥斯卡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样子。“她来找我是为了另外一件事,你相信吗?她爱上了一个深爱她的男人,可她又把男人挡在门外,大决战不是快要爆发了吗?她就跑来问我。想知道那个男人是不是也要随我冲到战场上!你说说,这件事是不是很奇怪呢?依我看,火眼女孩是爱死那个幸运的小伙子了!”

“我看也是!”得知事情全貌的费戈元帅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但他突然转向弟弟,并朝奥斯卡张开双手。

“我也爱你奥斯卡!”

奥斯卡和他的哥哥拥抱在一起,“是的!我也爱你!”

两个人在彼此的胸怀里停留了一会儿,又互相拍了拍肩膀,最后才分开了。

摄政王殿下的机要秘书从外面打开房门,笑呵呵的奥斯卡就把费戈送了出来,出门的时候正好遇到风尘仆仆的卢卡斯迪亚巴克尔上校等在外面,奥斯卡就指着年轻人的鼻子兴高采烈的大声叫唤:

“就是他!就是他!他就是那个幸运儿……”

费戈元帅将迪亚巴克尔子爵上上下下地打量一遍,他想到了火眼女孩儿的大屁股,于是又朝卢卡斯充满敌意地瞪了一眼,“臭小子!便宜你了!”

卢卡斯自然不明所以,他在等摄政王殿下把水仙骑士的总指挥送出门之后才恭谨地凑到奥斯卡身边:

“殿下……躲避战乱的南方贵族大部分都集中在布拉利格要塞和里拉海省首府斯坦茨堡等几座大城市,秘密行动部已将目标人物完全监控起来了,您看……”

不提也罢,奥斯卡已经想到先后两位妻子腹中的还未成型的孩子。

“帕尔斯的工作有进展吗?”摄政王殿下冷冷地问。

卢卡斯的声音更加低微,“已把毒素分离出来了,可帕尔斯先生还没找到这种毒素的生物载体,但他已经知道那是一种叫做红花的……”

“红花?”奥斯卡打断军情分析处长。

卢卡斯点了点头,“是的殿下!红花!原产远东,东方人专门用它下掉女人的胎儿,是一种剧烈的……”

“够了!”奥斯卡忍无可忍地低叫了一声。

卢卡斯吓得缩了缩脖子,但他不得不向自己的主人继续补充,“我的殿下,请您息怒,国际司投入的调查力量已经圈定一艘意利亚商船,同时查证,是一位不肯透露姓名的泰坦贵族从船长手里买走了一盆盛开红色花朵的东方植枷——“,““卢卡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再一次打断他的军情处长,“不用事事都要我亲自吩咐吧?难道你还不清楚该怎么做吗?所有参与谋杀的人,我只要名字和带有这些名字的死亡证明书!”

迪亚巴克尔子爵恭谨地行礼,表明他已经领会了主人的心意,但卢卡斯不会那么笨,他从一开始就知道结果必然是这样的。

帝国摄政王平顺了一下胸腹翻涌的气血,他朝年轻的子爵挥了挥手,“去办事吧!在我出征期间由你留守都林军情总部,记得去看望一下你的火眼女孩儿,她来找过我……”

还没等卢卡斯向他致谢,奥斯卡就咚的一声关闭书房大门,他回到自己的冰熊沙发,书桌上摆着一份产自东方的绢纸,泰坦帝国的主宰者叹息了一声,银狐阿兰的墓志铭到底该怎么写呢?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拿起笔:

“他活着,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做一个对他深爱着的国家和民族有用的军人;他死了,不为别的,只是再也无法承担全民族交给他的重负,因为他已把他的一生全部奉献给了他的祖国。帝国元帅、近卫军统帅冯·休依特·阿兰长眠于此。729·11·3——802·6·28。”

奥斯卡丢开笔,他的思绪十分混乱,却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想什么。

第三十集 第七章

都林斯平原,世人也许以为这块平原是异常广远的吧?不是这样。

平原南去一百公里有一座大山,北去二百公里有一座森林,西至于一条小河,东至于泰坦尼亚大草原,草原和平原之间还被一道丘陵土埂遮挡着。

我们已经无法追溯泰坦人的祖先是在何时占据了这块平原,我们只知道古罗曼武士的后裔在这块肥沃丰美的平原上扎下根,顽固且坚强地繁衍生息。

现在看来,都林斯平原是狭小的,仅仅是首都行政区就含概了整个平原三分之二的面积,但在泰坦人的祖先看来,必然觉得这天地之大等于无限。他们追忆古罗曼武士的武功,在平原上修筑碉堡、建城竖寨、开挖沟渠、驱逐野蛮人。

没有任何史料证明(也许是泰坦人的刻意破坏)都林斯平原在罗曼武士从半岛向北扩张之前有过统治者,但德意斯雅利安人却说他们就是被罗曼人驱逐的原住民,不过泰坦人已经证明,在古罗曼形成奴隶制共和国的时候,德意斯人的祖先还处在氏族部落解体的最后阶段,而且根本就没有所谓的“雅利安人”这一支。所以,德意斯自古以来对泰坦的领土要求都是无稽之谈。

撇开都林斯平原的历史和征战伐略这些杀风景的事,泰坦人的祖先既然住在这里,他们就想用自己的力量来改造或者说是捍卫他们的天地。于是,大约在教历前六、七世纪,这个时间并不确切。因为是在教历前,所以光明神也不得而知。总之呢……泰坦人的祖先开始了一项伟大地工程。现在的人将这项工程叫做都林斯托马尔长墙。

都林斯是这块平原的称呼,至于托马尔……据说罗曼圣城地古代卷宗里有过记载。托马尔是一位法力无边的巫师,在异端崇拜盛行地年月。这位巫师被共和国驱逐,却被占据北方的泰坦人的祖先奉为先知。

先知托马尔告诉古罗曼武士的后裔,要在平原的西侧和西北一线修筑一条城墙,最初地泰坦人自然明白工程量的浩大,他们就问先知这是为什么。先知托马尔说:魔鬼从这个方向来!

于是,泰坦人就开始了……等等!这个时期,平原的主人并没有自称是泰坦人。他们只是开始了一项涉及到全民安危的工程。农事之余,是他们的工作时间,凡是这块平原上的男子都是工匠,他们用锹、用刀、用铲、用凡是可以挖土掘石的器具,南至大山、北至森林、东至草原,中间绕过祖先最先奠定城市根基的一座市镇,在他们看来等于无限大的天地之间修筑了一条高近三米、宽两米的石头长墙。

关于这道长墙,泰坦人地祖先并不曾给后世留下文字记载。只有传说为证。据说竣工当日,先知托马尔站在南方的大山上极目远眺,长墙的轮廓就像一个巨人地侧面。他就对信徒们说:泰坦!这是乌兰诺斯和盖亚的孩子,你们就是乌兰诺斯和盖亚的子民!

于是,都林斯平原的主人就开始称呼他们已经独立于罗曼之外地民族为“泰坦”神话时代中泰坦巨人族的天父和主母就是他们的守护神。他们征服的土地都以泰坦命名,他们供奉的神明就是勇武好斗的乌兰诺斯和以智慧和博爱著称的盖亚女神。

好景不长!我们已经知道,现在的世界是光明神治下的世界,在这个极富侵略性的宗教最初登临统治地位的时候,所有的异端崇拜都是他的敌人(现在也是一样)尽管我们已经无法知道的确是一位统治泰坦的王者从罗曼引进了光明神教,但从早期的传教士的语录里,我们依稀能够看到神教与本土信仰的妥协。

长墙被保存下来,但前提是泰坦人不再祭拜;乌兰诺斯和盖亚是泰坦祖先的传说也被保留下来,但前提是泰坦人必须在教堂进行礼拜。似乎,这一切都是泰坦民族能够接受的条件。所以,或者说是很大程度上,最初的罗曼教庭就赐予自己的北方近亲以神圣之名,不过当然,还有一个重大的原因就是罗曼帝国迅速衰落,泰坦人的国家成为新的世界中心。

再后来,光明神教越来越深入人心,从一个民族的血肉融入骨髓,古老的异端崇拜就在文明和信仰转移的双重压迫下消散无形,热闹了几个世纪的都林斯托马尔长墙渐渐被人遗忘了。风化、农垦、造田、放牧,再加上本民族不断对外界的侵略和扩张,一段辉煌的历史就塌陷了、拆毁了、没落了。而泰坦人并不认为这是亵渎了祖先,在他们眼里,长墙的现实意义还不如一座坚固的可以用来抵御德意斯野蛮人的要塞。随着边境线不断向四方推进,长墙失去了它最后的防御意义,当泰坦帝国早期的交通工程全面开始的时候,一个民族被现实化了的脊梁就四分五裂,取而代之的是早已深入民心的精神——泰坦民族的自信心和自豪感。这是风吹不倒、火炼不化、岁月也带不走的民族意识。

说了这么多!只是为了引出一个人!加里宁舒曼,伯爵、中将,泰坦近卫军首都战区总调度官。就是这个人,为庞大的帝国近卫军进攻集群划定了出击锋线,锋线所在的位置就是南起基伦布波村、绕经卡尔查克特村、北至斯卡曼特拉村,全长达三十九公里的一段都林斯托马尔长墙。

现在,我们不去探讨把卫国战争中决定一切的一次冲锋设在泰坦民族崛起的信号标上是有意为之还是无故使然,我们先了解一下加里宁舒曼这个人。

在世界上的许多行业里都有调度官这个职位,比如说港口调度官,负责船只的进港出港和停泊;渡口调度官。负责航运安排和渡船的工作日程;驿馆调度官,负责通讯联络地先后和驿马的出行;战争调度官,这个职位的权限就有点模糊。但在泰坦近卫军行之有效地战争机器里面,调度官就是负责排兵布阵、队伍先行后进的那个部件。他地权利比帝国摄政王稍小一些、比战场指挥官稍小一些,除此之外,他凌驾于所有人之上!就拿加里宁舒曼伯爵来说,《泰坦卫国战争史》给他的定语是“世界上最伟大的战争建筑师”而且我们相信,所有熟读那段历史或是研究过卡尔查克特战役的人都不会否认这一点。

事实上。加里宁舒曼伯爵的地确确是一位建筑师,正经八百的都林大学建筑学院毕业生。在战前,他在都林有一家专门为大贵族和富商巨贾服务的建筑师事务所,尽管他的事务所多半只是做些庄园别墅之类的小工程,但在泰坦建筑行业里,由

舒曼伯爵设计的项目无论是在建筑构造、施工工艺还是内部装修、庭院布局这些方面都显现出不同于历史上任何流派和艺术思潮的大胆、细腻、以及令人叹为观止的瑰丽。

所以,在正当壮年的安鲁大帝和他那位年轻貌美的维多利亚皇后考虑迁都维耶罗那地时候,皇帝的大家庭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由加里宁舒曼建造一座全新地、庞大的、世界上最为华丽的宫殿。

不负众望,加里宁舒曼利用一生中的最后二十一年设计并督造了大阿格丽尔斯水仙宫,即安鲁国家宫。一个现世中地花的海洋、谜的宫殿。不过当然,这都是后话,时于现在。后话还是少提。

教历802年,西方王国意图打压泰坦的战争全面爆发,刚刚度过三十八岁生日的加里宁舒曼伯爵生意惨淡。令人有些尴尬的是,和爱国热忱并无大多关系。大抵是为了糊口(贵族参军可以免去家庭的各种赋税)与军旅生活并不十分投契的建筑师就在首都卫戍区加入帝国近卫军,就职于作战部调度局。

令加里宁舒曼伯爵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就在军部审计部门考较他的出身时,也许是什么地方搞错了,审计人员竟然发现,在不知道多少代以前,舒曼家族的谱系上出过一位能征善战的元帅!即便加里宁百般辩驳也无济于事,审计部门又不会承认自己的错误,因着祖上福荫,他们直接加封对军事几乎一窍不通的加里宁舒曼伯爵中将衔。这看似有些离谱,可事实证明,不管那位舒曼家的元帅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最高军部的这项任命将是整个第二次卫国战争中最值得赞赏的一件事情。

※※

身上背着中将军衔,本身却对军事不甚清楚,加里宁在最初的一段时间确实背负了很大的压力,他考虑过辞职,可又被同事告知战争期间的辞职人员会被当成逃兵!于是,舒曼伯爵几乎是在万般不情愿的情况下开始了他的工作,但是,也是就此,他的才华和他的天赋变得一发而不可收拾。

作战部调度局的新兵加里宁舒曼中将是在“2·23兵变”中开始绽露头角。当时,时任作战部临时主官的拉里勃兰将军为了避开那些在军部工作多年,多少都与首都贵族有些瓜葛的调度官,特别选择了刚刚加入军旅不久的加里宁负责调度“皇帝新衣”中的用兵事宜,这里无须多说,事实很清楚,尽管奥斯涅亲王和他那些智囊在制订计划的时候已然占据上风,但若没有加里宁做最后的调度和配置,多达四方参与的“2万兵变”就不会精确到每一个行动单位的位置。而且,最值得一提的是行动时间的把握,是加里宁这位建筑师看中了英雄塔这座大火把,这在根本上解决了统一行动时间、避免延误的问题。

之后,对“2·23兵变”中的调度问题,加里宁舒曼中将曾与获任作战部部长的拉里勃兰将军有过一次公开讨论。在这次谈话中,加里宁第一次提出了自己的军事主张,他把帝国近卫军看成是一座庞大的建筑,每支部队每个部门都是这座建筑中的一根梁木,梁木由命令、上下级关系、补给、运输、动员力、战斗力等等紧密连接在一起。作为一名建筑师,他要做的就是在这座建筑发挥功用的时候。尽可能合理地运用每一根粱木,尽可能节约、尽可能迅速地促使这座建筑达成上级命令里地目的。

将建筑中的计算方法和布局观念引入战争,这是历史上地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但加里宁舒曼伯爵并不是单纯地运用他的建筑学理念,而是真正地把握住战争地脉动。利用精确的建筑师思维,融入科学的计算方式,准确细致地调动军队、因地制宜地配置资源。在战场通讯和战地派遣的误差几乎不可避免的时代,加里宁舒曼完成了首都战区主力地大撤退、策划了五十万人在上下泰坦尼亚省的会兵,规划了大决战的兵力排布图纸。进而确立了收复失地、三面出击的未来战场格局。

“可是现在!说这些都没用!我的出击位置上有一大片的鱼塘,你让我和我的士兵怎么从那个鬼地方发起冲锋?再说在我后面还有填补这个位置的两个军!”

加里宁舒曼中将戴着一副厚厚的花镜,花镜下面就是刀子削过一样的棱角分明地五官,额前有一束浅金色的头发从三角军帽里垂下来,挡住一边镜片。按那位最高统帅的说法,这位战区总调度官像极了德意斯鬼子,只有德意斯人才会有浅金色地直发。

此时此刻,舒曼伯爵好整以暇地打量着面前这个怒气冲冲地对着自己大喊大叫的近卫军军官,确切一点说,他是用头发挡住的那只眼睛盯着对方。另外一只眼睛还在盯着他的图上作业。

“喂!我说!加里宁将军,你到底听见没有?”快要被对方气疯了地近卫军军官扶住战地总调度的桌案,他也知道舒曼伯爵是个大忙人。

可这个时候会有人没事干吗?为什么偏偏把他的队伍放在鱼塘里?

加里宁抬起另外一只眼,他用一惯的不紧不慢的口气哼了一声:

“恩……鱼塘?”

“对的!还不止一个!面积大到足以把一个师的士兵全都淹死,而我只有一个师!”军官气急败坏地吼叫着。

加里宁侧过脑袋想了想:“这么说……鱼塘……你就是三纵第二十九军打头阵的冲锋师长。“进攻集群3291师师长有些惊讶地点了点头,他不认为战场上的总调度官认得自己。可加里宁将军的确叫出了他的部队番号和那个要该死的位置。“那么……师长阁下,你若是亲自到过出击坐标,相信你一定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再者说,你的师进入预定出击位置的时间要比整个集群提前一天,难道这还不能让你想到什么吗?”

3291师师长涨红了面孔,“我……我的确没有到过那个地方,难道您就到过吗?您在制订……”

“你等等!”加里宁打断对方,他从办公桌旁边放置军旗的地方取下了旗杆,旗杆上竟然裹着一层干燥了的淤泥,在上段还有一处鲜明的划痕:“你看,泥迹和这个划痕代表那片鱼塘的深度,我相信自己的眼睛,但我没见过你的士兵。所以说……除非你的士兵都是儿童,要不然根本淹不死他们!你的部队提前一天进入出击位置,你就有半天的时间排掉池水,还有半天的时间填埋鱼塘,是不是这样?”

3291师师长僵直地站在那里。眨眼之间,他对战场总调度官的一切埋怨和指责都站不住脚了,他怎么也没想到加里宁将军真的视察过那片鱼塘!若是照此推理下去,舒曼中将一定在规划战役布局之前就已走遍了整个预定战场。虽然这是一个战争调度官应该做的,但预定战场的面积相当于半个首都特区……想到这里,这名出击师长情不自禁地端正军姿,他对加里宁将军肃然起敬。

“那……那鱼怎么办?”

加里宁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你说什么?鱼?是谁把你这样的白痴放在接敌第一线?在劳动之余和士兵们一块儿喝上一碗香浓的鱼汤不是很好吗?你去打听一下,还有哪支进攻部队有这样的待遇?”

3291师师长尴尬地咧开大嘴,看他的样子也不知是哭还是在笑。

“那……这样的话我就先回去了!非常抱歉,恶形恶状地打扰了您地工作!”

一见对方的态度缓和下来。加里宁也不甚在意地点了点头,这种对他抱以怨隙的事情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但他总能令找麻烦地人满意而归。

“将军……”3291师师长在就要出门的时候转了回来。“就这样定了!为了表示我地歉意,在总攻之前。您一定会品尝到鲜香的鱼汤,鱼汤一开锅我就嘱人给您送来。”

不芶言谈的加里宁舒曼难得地笑了笑,不知从何时开始,也许就是在为历次大型的军事行动做实地考察的时候,他接触到许许多多平凡地近卫军官兵。从这些普通的面孔上,他发现了一种可爱的品质,并让自己逐渐融入这种精神造就的氛围当中。

曾几何时,其实就是不久之前,为一家人的生计而苦恼的舒曼伯爵选择了参军,不管他是为了逃税还是为了混口饭吃,在敌我双方聚集了百万大军的战场上、在为他的上级规划战役蓝图的过程中,他从当地的老人口中听闻了“都林斯托马尔长墙”这个名字。

古怪至极!舒曼伯爵在都林大学建筑学院有过长达七年地求学经历,可在古今中外的任何一本建筑学著作中都未提及都林斯托马尔长墙的名字。加里宁在最初地战场勘测中甚至以为这条高高宽宽古旧破败的石墙是某个曾经显赫的贵族家庭建立的院篱,直到一位老人由长墙地历史讲到了泰坦民族的起源。他才由精神层次上重新开始关注这个问题。

卡尔查克特战役!即都林斯平原会战!按照近卫军统帅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摄政王殿下的决战构想,加里宁的战场测绘工作主要集中在卡尔查克特村周边地区,为了应付反坦联盟军在战场对面已经成型的三座集群阵势。建筑师划定了一条南起基伦布波村、绕经卡尔查克特村、北至斯卡曼特拉村,全长达三十九公里的一段出击锋线。

在加里宁绘制的战场蓝图中,锋线就是近卫军这座庞大建筑的地基。由地基开始,墙体的厚度就是它的抗打击力、墙体的材质就是它的战斗力。门窗是墙与墙的结合部、交通网,拱梁就是屋宇的最终走向,而屋顶,舒曼伯爵有过十几种考虑,但他发现屋顶的样子决定于战场上的墙与梁在最后的交接方式,所以这个部分先略去不提。

加里宁发现了古老的长墙,也发现了长墙背后被泰坦民族遗忘了数个世纪的伟大意义,是无心却也是有意,建筑师只能感谢神明的安排,就在长墙背后,近卫军有足够的地域排开阵势;就在长墙之前,远道而来的侵略者配合地留空了大兵团作战需用的有效距离。

单从建筑学的角度讲,加里宁只能用“积木”来形容面前的古老墙体,但在十三甚至十四个世纪以前,他无法想象泰坦民族的祖先花费了多少时间和多少精力来修筑这条多半用作防御的长墙。他并了解长墙的防御意义甚至要低于它在祭祀中的意义,但他可以将祖先的古老思维延伸到现下的战场。

长墙内外,进可攻、退可守,由于年代久远,三十九公里长的墙体已经塌陷了无数段,变成乱石、变成荒地,这些地方就是天然的出击通道。即便是残破的墙体也能阻挡敌人的视线,尽管敌人会通过瞭望台传情递信,可人力传递的时间再加上军队响应的时间远远要比有计划的行动慢上许多。若是在墙体后面制造烟雾,彻底断绝敌人的窥视,近卫军在出击的时候就能完全占据主动权。

除去仿佛光明神刻意安排的契机,加里宁特别向负责战地宣传鼓动的军事部门详尽地讲述了长墙的过往。近乎是在第一时间,一份名为《从泰坦民族的骨血里出击——直捣敌人心脏》的小册子被派发到每名小队长手里。由这些身处第一线的士兵长向战士们讲述泰坦民族曾有过一段以巨人自居的传奇经历。

舒曼将军没有时间去印证长墙的历史是否在很大程度上激励了泰坦战士的斗志,他投入不眠不休的工作,作为战场上的总调度官,他不但要清晰准确地把握自身地每一个关节。还要对敌人的动向了如指掌。

在时任泰坦帝国军事情报局副局长的蒂沃利·哈德雷中将地回忆录中,他只用不多的一段话描述了第二次卫国战争最后阶段与加里宁将军共事时地情景:

“这个人(指加里宁)是我所见过的最疯狂的工作狂。即便是勤奋的大帝也得被他比下去。在802年的大决战前后,有一段时间他地吃住都在我的小帐篷里。调度工作是烦琐的。可这个人处理工作的态度就像是一位科学家,他将敌人的军情动态分门别类,甚至像军情分析员一样牢记住敌人的每一面军旗。后来,大概是他完全摸清了敌方那位调度官的思路,他就在我的帐幕里消失了。但直到现在,我依然怀念与他共事的那段紧张、刺激、新奇、想想都累得要命的经历。”

总之,加里宁将军地为人和他严谨细致的办事作风为他在高层将领中间赢得了“泰坦近卫军第一管家”的美誉,但这并不表示建筑师地工作没有了阻力。与之相反,战地总调度官一直都顶着来自上峰的压力,特别表现在他与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为首的一干所谓“实战派”将领在战术思维上的分歧。

泰坦帝国地摄政王殿下批评得没错,加里宁没有受过任何军事教育,这位战场调度官要靠整整一个参谋团从旁协助才能准确地标明一个又一个的军事术语和战地坐标,也是因此,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和一些有过实战经验的将校在尊重这位建筑师的同时。也在不断地置疑他的布置。

按照摄政王殿下的构想,加里宁规划了战场,可作为调度官老上级的军部部长拉里勃兰将军却第一个出面反对。他认为建筑师的布置简直是胡闹,因为加里宁的锋线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锋线,最先向敌人发动冲锋的部队居然排在长墙后面几百米。

加里宁的解释是:“我们不能规定敌人的阵型,因此。我们就不能让出击集群摆开一个一成不变的阵势。至少是在敌人稳定决战阵势之后,我们要在锋线上留出一块可供队伍变换层次的地域。”

“变换什么层次?”拉里勃兰将军穷尽脑汁也无法理解什么是战争的层次问题。

加里宁的解释是:“当敌人以步兵出击,我们就以骑兵迎敌;当敌人以骑兵出击,我们就以重装步兵阻敌!敌人的动作决定我们的迎击,因为我们事先并不知道敌人会以什么样的兵种和兵力发动进击,所以我们要在锋线后面留出一片可供调整的区域。”

“这真是无稽之谈!”有人尖刻地批评。“大决战!以骑兵对骑兵,以步兵对步兵,这是……”

“在我看来这是一种最愚蠢的战争布置!”加里宁如此回应。

“可千百年来的战争都是这样……”

“你是要传统还是要胜利?”加里宁打断对方。

事实上,这种时候只有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摄政王殿下有权利打压这个锐意创新的建筑师,他向加里宁提出一个极为现实也极为刻薄的问题:

“按照你的思路,我们要在敌人出击之后才开始考虑迎击,还要现场调动部队,这难道不会使我们在一开始就陷入被动吗?”

“被动是暂时的!”加里宁十分肯定。“在敌人投入进攻之初,我们在响应时间上或许会稍晚一些,但只要做好前期准备,这不是问题。而且,以骑兵迎击敌人的步兵,以重装战士阻击敌人的骑兵,我相信真正打起来,西边来的下等人必然会在我们的攻势面前一触即溃。只不过……重装战士的损失要大一些。”

“敌人不是傻子!”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提出新的问题。“当他们发现吃亏的时候,就会撤下第一阵,换我们发动攻势,到时候……若是反坦联盟同样使用骑兵对付我们的步兵、以重装战士对付我们的骑兵,你该怎么办?”

加里宁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方案,“要先说明的是,敌人的动向有两种可能!一,对我军的出其不意并无关注,遵照传统以步兵对步兵,以骑兵对骑兵:二。现学现卖,用摄政王殿下所说的方式对付我军!所以,为了应付这第二种情况。若是发现迎击我军步兵的是敌人地骑兵,我军步兵即刻在战场上停止前进。在锋线上换装快速骑兵迎击敌人:若是发现迎击我军骑兵的是敌人的重装步兵,我军骑兵即刻迂回,由位于二阵地步兵接替迎敌。”

“哦啦……这就真的是胡说了!”近卫军统帅气得差点离席而去。

“这是战场!不是你地建筑工地,你在建筑工地上可以随意摆放你的材料,战场上却不可以!”

加里宁摇了摇头。“工地上的材料不管怎么摆,最后它们都在建筑里的即定位置上,战场也是一样!军歌唱着近卫军前进、近卫军前进!不知摄政王殿下发现没有,不管是敌人出击还是我军出击,最后都落在我军以优势兵种和优势兵力迎击敌人的弱势群体上。而且,在战场上停止前进地队伍或是左右迂回的队伍就真的是随便放置的吗?不管敌人怎样应对,我们在决战场地都有可以随时投入战斗的部队,是我们在不停地推进,而敌人则要盲目地进击。“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左思右想,他发现自己找不到任何理由去反驳战场调度官的策略。尽管这种策略没有任何理论依据,可已经存在或是已由实例检验过的战略战术原则又无法适用于如此规模的大兵团决战。本来,在近卫军统帅的构想中。百万大军的决战是毫无花巧可言地。

兵对兵、将对将,谁顶上去了就是谁赢。可按照舒曼伯爵的说法,就像搭积木一样,泰坦一方投入的土石永远大过西方联军。不但如此,泰坦一方还把施工材料全都搬到工地上,只要进一步地深加工,压也压得死西方联军。

“小聪明解决不了问题。”帝国摄政王换了一种说法,其实他也搞不清加里宁地脑袋到底是聪明还是愚蠢。

“因为……”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接着说:

“决定战争胜负的关键并不在于我们在战场上投入了多少、或是投入了什么,也不在于我们杀伤了多少敌人,而是在于如何击溃敌人,粉碎他们继续作战的能力!这是我们最终的目地!”

加里宁打了个比方,“摄政王殿下,您见过被暴风雨摧毁的房屋吗?”

最高统帅摇了摇头。

建筑师敲了敲地图上面铺开一大片的反坦联军,“暴风雨来袭,坍塌的房屋多半都会保存完好的墙体,这是为什么?因为不管是石屋、木屋、还是时下流行的石木屋,就一座建筑来说,最脆弱的地方永远是它的结合部!所以,要想获得胜利,就向摄政王殿下说的一样,不能指望小聪明,不能指望战场上的投入,不能指望杀伤敌人的数字,我们要突破敌人在战场上的结合部,切断敌人各个部位之间的联系。这样一来,敌人就会变成一座失去了筋骨的建筑,轰然倒塌甚至无需暴风,只需一块砖头的敲击。““结合部?”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皱起眉头,他突然明白这位战地总调度为什么会把十四个纵队在长达三十九公里的阵线上一字排开,这样一来他的阵型就不存在结合部的问题,而是沿着长墙伸展的平面体。

“是的!结合部!”建筑师又指向地图,“反坦联军在平原上竖立三座大营,由此可以推断他们必然会遵循左中右翼三方大战的旧习,这种方式虽然是大兵团作战的范例,可在我看来,左中右翼之间的两个结合部就是最为脆弱的软肋。在战役进行过程中,随着投入的不断加剧,这个脆弱的结合部就会越来越明显,只要把握住时机,一举杀进去……”

话说到这里,一直未发一言的水仙骑士团总指挥费戈·安鲁·底波第元帅突然蹦了起来:

“好啊!把水仙骑士放到所有近卫军部队的最后边就是为了突破两个结合部吗?我以神选战士的指挥官之名向远天的神明……”

“别忙着起誓!”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果断地喝止了他的哥哥,摄政王殿下最后说:

“今天就到这里!”

所以,连日来的讨论总是无疾而终,或许伟大或许一无是处的建筑师无论如何也说服不了受过正规教育兼又打过无数场硬仗地泰坦军人集体。

加里宁舒曼将军似乎不以为意。他是一个才华横溢的建筑师,醉心于各种各样的奇思妙想和疯狂却又不失实际效用地创意。既然他是建筑师,他就得承认。在现有的技术条件和理论条件下,有些设想仅仅只是创意而已。作为一场战争地总调度官,他没有权利决定一切,他只是本着一位建筑师式的责任感,将所有的部队都放在了正确的、坚固的位置上,以待暴风雨地降临。

进入七月中旬。都林斯平原上空呈现出大陆气候的多变性,就在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摄政王殿下马不停蹄地前往各地慰问参战官兵的时候,他赶上了两次暴雨、六次大雨、十九次雷阵雨。

雨后初晴,摄政王殿下登上了平原上的一块隆起,卡尔查克特村的老百姓称呼村外的这个小鼓包为“亚克利”意思是放羊的地方。而帝国的主宰者则喜欢按照战术地图上的标记叫它“57高地”

站在57高地平坦的草坪上,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尽情地呼吸着清新地带着泥土和雨水味道的空气,他把护卫骑士和暴雪之流全都赶到高地底下,独自一个人享受着难得的平静。

高地东边,沿路而下。有一大片狮子花,平时枯枝瘦叶,并不惹人注意。现在是七月。这里自然展现出花团锦簇地盛况,变成一个黄色的闪光的世界。在往后,开阔的原野上坐落着数之不尽地白色的军帐。

雨一停,水仙骑士就开始放马。那些剽悍的军马吃得肚子圆滚,一些红色的聚在一起,一些黑色的聚在一起,一些白色的聚在一起,动起来,平原上就出现一幅流转的画布,花花绿绿,是雨后的空气和光线令天地间的所有色彩都变得说不出的瑰,丽。

高地西边,卡尔查克特村就在不远的地方,因是战争,民居无人打理,村里不多的几条街道也空无一人,但这别有一番宁静古朴的气质。

再往西,古老的泰坦民族用石头堆砌起来的长墙若隐若现,掩着青草和各色的野花,再就看不真切了,只是一条粗黑的石头长带,由南向北,时断时续,完全没有历史积淀的深沉和后世搬弄的那些深邃的意义。

南方的山和北方的森林是看不到的,水气影响了光线,天地交接的地方一片高深的灰白,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望不到南方和北方的景物,他就不免有些担心。

“抱歉……抱歉……”

一个诚惶诚恐、气喘吁吁的声音陆续靠近。

奥斯卡转过头,迟到的战场总调度官打破了画面中的寂静。

“抱歉殿下!我忙到忘记时间!”

泰坦帝国的主宰者只得无可奈何地偏头打量这位离谱的军人,约会了最高统帅,然后理直气壮地告诉对方忙到忘记,奥斯卡认为自己这辈子也不会遇到第二个敢于这样对他说话的将军。

“哦啦……忘了就算啦,干嘛还跑来?”

加里宁就算再傻也知道帝国摄政王有点不乐意,他在不芶言辞的面孔上堆满说不出是什么味道的笑容:

“殿下!您看这里怎么样?我特地为您选好的!”

奥斯卡四下望了望:“为我选的?我能用这个高地干什么?”

“您什么都不用做!等到战役打响的时候,您只需站在这儿就行了!”舒曼煞有介事地指了指雷束尔呆站着地方。“您知道吗?我用建筑器材测量过,别看57高地是个小矮子,可放到整个战场,士兵们只要稍稍一扭头就能看到您,我觉得这肯重要!”

“哦啦!”奥斯卡不得不点了点头,“但是……你是不是高估了战士们的视力?”

“不会!”加里宁摇了摇头,“我的事务所有一位家居饰品设计师,他认识许多织造业的大老板,我通过他为您定做了一面长十六米、宽五米七的丝制大旗。”

“那么大的丝绸旗帜?”奥斯卡有些惊讶。

“是的,不过费用您得自己处理。”

奥斯卡被说得兴致全无,他又看了看空旷的北方和黯淡无光的南方:

“加里宁将军,在你的战役阵型演示图例上,为什么没有南方军主力和斯坦贝维尔以及贝卡方面军的位置?”

舒曼伯爵回复严肃的面孔:“摄政王殿下,您不会指望两大侧翼集群会按时抵达战场吧?我几乎可以肯定,一旦反坦联盟得知被困贝卡谷地的近卫军和斯坦贝维尔方面军突围的消息,他们就会立即在面前的这块平原上排开决战阵势!”

奥斯卡忧郁地点了点头,他的构想、他的战术、他作为全军统帅的自信都处在一个非常时期,他早就发现自己还有那些军队将领与加里宁舒曼的不同,作为军队将领,他和他的军人害怕失败,而建筑师却没有这方面的顾虑,他一心一意地经营着他的图纸和屋宇,而且他无比相信自己的设计绝对没有崩塌的可能。但奥斯卡,他26岁了,鲜少有26岁的年轻人背负像他那样的压力,他要领导一支五十万人组成的军队去击溃对方的五十万人,这不是一道数学题!而且,也没人知道这到底是怎样一个课题。

“因地制宜、因时利导、穿插迂回并举、攻防转换交替……”帝国摄政王突然叹了一口气,“如果非要把你的奇思妙想上升为战略战术,我只能这样形容……”

加里宁有些犹豫地望了过来,“可是殿下,好象……您说的都是很漂亮的形容词。”

“是啊!是很漂亮!”奥斯卡点了点头。

“您的意思是说……”战地总调度官大喜过望,这意味着最高统帅突然放弃了疑虑。

奥斯卡跳上马,既然要战,就战得酣畅淋漓,他为自己的拖泥带水感到羞愧!

“加里宁将军,你不是说……战役最后只是一块砖头的吗?”

“差不多!”

“那就让我做那块砖头吧!”

“是!”

对着帝国摄政王的背影,加里宁舒曼将军第一次像个军人那样奋起全身的力气端正军姿,然后他就向逐渐远去的年轻统帅致以庄严的敬礼。

于是!教历802年7月19日傍晚,保卫祖国泰坦的最大一场战役,也是人类有过战争记载以来的最惨烈的一次战役,进入了战前倒计时。

第三十集 第八章

“距离总攻还有一小时……”

“距离总攻还有一小时……”

通讯兵的声音在巨大的洞窟中回荡着,音浪沿着七扭八拐的坑道四散蔓延。在火把的光影下面,或靠或坐的近卫军士兵纷纷竖起耳朵,待确认了由谷地外围传来的消息之后,他们就从冰凉的地面上站起来,互相检查铠甲,再掂量一下手里的兵器。

“距离总攻还有一小时?”塔冯,苏霍伊将军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他看了看堆垒着巨石的山谷坑道,又看了看排在自己身后的炮兵兄弟。

这不是要人命吗?他的第一炮兵师带着,凶门各式火炮,还有从北方军那接收的口门要塞炮,这样一支队伍要用六个小时才能通过山洞抵达谷口锋线,而现在他才走完全程的一半。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塔里回头冲他的士兵吼了一嗓子,“都没吃晚饭吗?再加把劲儿!别摆出一副娘们的样子!”

炮兵指挥官说说也就罢了,他还轻蔑地瞪了一眼魂不守舍的菲欧拉,维恩克利夫兰伯爵小姐,也就是一直都被他捧在手心里的维恩上尉。

但是从昨天下午开始,开朗乐观惯了的塔冯,苏霍伊将军突然变了一个人,他无缘无故地发脾气、无缘无故地骂人,据说他还打了几个办事不得力的炮兵战士。

炮兵战士们开始对自己的指挥官退避三舍,他们的长官本来很好相处,可塔里必是遭了雷击又或吃错了什么东西。这个家伙简直可以用蛮横无礼来形容,一些好心地军官还曾试图安慰塔里,因为熟悉塔里的人都相信他必然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可结果……塔里用诅咒和叫骂断送了同僚们地好意。

维恩上尉是最无辜的,她确实被惨烈地战场吓得不轻。确实被现实与梦幻的巨大差距完全震慑,可她并没做错什么事情。不明就里!塔里对她的态度也变了,炮兵指挥官三番五次地借机羞辱她、诋毁她,甚至一点也不在乎维恩上尉的父亲战死沙场的消息。

这样一来,除了无辜地人和好心没好报的人。剩下的就是最倒霉的人!塔里开始疯狂地摧残他的士兵。20号一大早,在军群指挥部向他下达配合总攻的命令之后,近卫军第一炮兵师就开始了总动员,炮兵战士要靠人力拖拉炮车、要带齐辎重、要带足炮弹……若是以往,苏霍伊将军一定会体量他的战士们,这么大的工程必然会分作几次运输来完成,可是现在……按照塔里的话讲:

“小狗崽子们!还指望西边来的下等人照顾你们地老婆孩子吗?都他妈给我快点!脚下都他妈留点神儿!”

所以……炮兵将军必是遭了雷击又或吃错了什么东西。

大概是在四天前,具体谁也说不清,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渠道……菲欧拉维恩克利夫兰伯爵小姐听闻了父亲的死讯,尽管鲜少有人知道维恩上尉身为女子的事情。可大家都很奇怪,父亲牺牲了,当兵地孩子本该悲恸才对。可维恩上尉却表现出近乎无情的冷静。

前思后想,菲欧拉终于决定换个角度看问题。并不是说她放弃了对英雄的崇拜和对骑士精神的信仰,只是她开始思考英雄所以为英雄、骑士精神所以表现为忠诚勇武敢于牺牲地深层次的原因。

在一个少女的梦境里,家、国、民族利益并不是她会想到的东西。

就像一个贪玩儿的孩子。她会思索如何能玩儿得开心,而不会玩些于家于国于民族有意义的东西。所以,她自然想不到个体与国家、个体与民族之间的关系。

无数次,近卫军战士疯狂地叫喊着“祖国万岁”冲向络绎不绝地涌进山谷的敌群。他们和敌人拼命,用石头、用盾牌、用刀剑去慰问闯进家门的侵略者,然后他们都牺牲了,幸存者也是伤痕累累……一个少女要用怎样的心态去面对这种事?

最初,菲欧拉什么都搞不清楚,虽然她在战火如荼的瓦伦要塞呆过一阵子,可那里有她的父亲无微不至地关怀她。父亲告诉她死伤聚集点盛行传染病,她自然不会去;父亲告诉她要远离城头,因为锋线上有不少临时武装起来的匪徒和苦役犯人。菲欧拉到底是女孩子,她自然会离流氓地痞远一些,所以,克利夫兰伯爵小姐只是极为片面地领略了德意斯人的疯狂,她在本质上对近卫军士兵付出的东西一无所知,仅仅活在她用骑士传奇里的情节堆砌而成的梦境里。

杰布灵魔鬼团团长维尔辛赫少校带着菲欧拉在生死之间走了一回,克利夫兰伯爵小姐的梦境自然而然地崩塌了、毁灭了!她在那天受到严重的刺激,一度不会说话、一度无法进食、一度难以呼吸。

她远远地看着近卫军士兵与敌人进行艰苦卓绝的鏖战,而她一点忙也帮不上,她无法相信,却又不得不承认。按照幻象里的情节,她该披挂黄金甲、持青铜剑、戴一副青面獠牙的面具,冲锋所向非死即伤、一夫当关无人能敌!可梦毕竟是梦,生命在战场上是脆弱的、无稽的,像皂角泡沫一样不堪一击。

几天来,菲欧拉总会在同一个地方打量面前的战场,她看到身如巨熊的近卫军士兵被敌人的投石拍成肉饼、她看到整整一个小队的战士被敌人投来的火炭烧作灰烬、她看到英勇的军官将断去一截的手臂砸向敌人、她看到许多士兵在没拔剑的时候就无声无息地倒在箭矢交织的雨幕里。

菲欧拉帮不上忙,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然后静静地想着,她想……

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牺牲的战士并不都是英雄,因为他们死得那样迅速、死得那样孤寂!没有国旗覆盖他们的骸骨,没有军乐团为他们送行!菲欧拉甚至知道大多数地死者根本就不会获得勋章。也知道泰坦帝国就算搬空国库也负不起如此众多的抚恤金。

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

菲欧拉不止一次地拷问自己的心灵,她已经知道士兵们绝对不是为了逞英雄,她也知道。战场上根本就没有英雄!有地只是死得一个比一个惨烈、一个比一个不甘的生命。

“为什么?”菲欧拉问塔里。她讨厌塔里,从做了炮兵将军地通讯官开始。但她在遇到难题的时候选择了塔里。她知道炮兵将军绝对不是自己以为的那个样子,菲欧拉承认这一点,因为她已认识到现实中的一切完全彻底地否决了她的梦境。

塔里没有用慷慨激昂地演说来打发正处于梦想时分的上尉通讯官,炮兵将军只是从自己的行囊里取出一封信。信是菲欧拉的父亲塔尔塔将军在炮兵一师撤离瓦伦的时候交给塔里的,“父亲”嘱咐塔里。要在适当的时候将这封包含了无数情感的家信交给他的女儿,瓦伦要塞卫戍司令在信上说:

“菲欧拉!我的宝贝,父亲是那么爱你,所以在提起这件事时,我地不舍侵蚀着我的心灵,那种痛楚是无法形容的,因为……当你看到这封信地时候,我再也无法拥你入怀,我必是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无法再承担作为父亲的责任。这是痛苦的选择……纵有千般不愿。奈何我已离去。”

“菲欧拉!我的宝贝,父亲是那么爱你,所以在说起责任地时候。你不要怪责父亲离开了你。尽管那种痛楚是无法形容的,可父亲是在向你解释责任的意义。责任有许多种,作为父亲的责任、作为丈夫的责任、作为男人的责任、作为军人的责任,其中。作为军人的责任是最特殊的,因为军人的责任要求你在履行这项责任的时候抛弃其他的一切关联,也就是说,我面对你,我首先是一名军人,其次才是一位父亲。”

“菲欧拉!我的宝贝,父亲是那么爱你,所以,此时此刻,在骨肉诀别的痛楚快要把我吞噬的时候,请你原谅父亲的自私和自利,因为父亲用离开你去成就了为国捐躯的使命。然而,你要明白,一个真正的军人,是要把灵魂的高尚与精神的坚毅结合起来,凡是结合了这种两种品德的军人,他的一切行动都会以国家民族大义为唯一的行动指南,因此,父亲带着无比痛苦的心情离开了你,但又觉得此事天经地义……”

后来又说了什么,我们不得而知,因为菲欧拉收起信纸,哭得一塌糊涂。可不管塔尔塔将军说了什么,菲欧拉对炮兵将军的态度完全改观了,她尽职尽责地做着通讯官,还开始关照塔里生活上的一些小问题。

有一次,塔里忍不住问她,“是打算做一个好妻子了吗?”

菲欧拉回答说,她是要做一个好军人。

教历802年7月20日,斯坦贝维尔公爵向他的家族战士发布了突出贝卡谷、与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摄政王殿下领导的中央集群在决战场地会师的命令。经过一整天的准备和部署,到了现在,近卫军炮兵第一师距离山洞另一边出口的路程已经不足一公里。

菲欧拉从坑道出口的方向赶了回来,她找到塔里:

“总攻时间……半小时!我们只有半小时了!”

塔里吹胡子瞪眼睛,他无计可施。若是算上炮兵部队在山洞里的行动能力,军群指挥部完全应把总攻时间定在火炮就位的时候,可斯坦贝维尔人似乎并不打算在冲锋的时候借助炮火的威力。

“这可真是见鬼!”塔里把手里的三角军帽攥成抹布,他扭回头,又开始用恶毒的言语咒骂他的士兵,士兵们都耷拉着脑袋,毫无总攻时该有的士气。

到了午夜,天上稀稀落落地下了一阵雨。暑气稍稍消减,因着雾的关系,只见山谷里面灰茫茫的一片,把宽敞的山口完全掩埋,把陆续集中起来的近卫军士兵也裹了个严实。崔嵬的山谷发出一阵阵的不明所以地声响,脚步声、若隐若现的口令、刀兵不经意地碰撞,一切都是那样模糊。无风的夏夜。仿佛有无数鬼怪在烟与雾地世界里幽灵一般地徘徊。

一条溪流从山谷中跃出,夜幕下的水流同样是黑色地,在温热的雾里散着白气。水流沿着地势一直向下。到了山口,碰着嶙峋的乱石。

便在雾里激起黑珍珠一般的水滴。水滴脱线一样,撒在汩漩的水面上,发出一串短暂却又连绵不绝地声音。

脚步声来了……一大片……踏入小溪!

“哗啦……哗啦……哗啦……”

听!这是许多人一齐制造的音量。溪水在大雾里的暗淡反光只能照见憧憧的人影,人影闪啊闪的,完全无法辨认。这个时候。和着风,雾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喊话的声音。

“祖国……”“战斗下去……”听不清了,极细的夏夜的风去往另外一个方向。但是事隔不久,雾里突然传来沉闷低沉却又极为雄壮的呐喊!

“万岁……万岁……”

这是泰坦战士在欢呼,在雾里听,远远地、沉甸甸的!仿佛这是来自远古的声音。

隔了好半晌,就在听众们以为没有下文地时候,山谷内突然响起此起彼伏的哨音。雾似乎动了起来,也像完全静止,火光忽闪。可还是冲不破雾的阻挡,只有微风忽左忽右地变化着身姿,状似无所事事。

维尔辛赫打量着他的士兵们。他只能看到排在最前头地二十几个人,其他人都被裹在雾里。这位魔鬼团长细数着哨音,一个响哨就代表一支率先突围的部队。自古以来,突围都是战争里最为艰辛的苦差使。

为了麻痹敌人、为了不让守在山口外面的敌人感受到近卫军的不紧不慢,一个月以来,被困山谷的士兵做过好几次突围的尝试,但无一例外,他们都被优势敌人赶了回来。

今天不同!维尔辛赫看着跃跃欲试的战士们就笑了起来,他对负责调度的军官说,杰布灵魔鬼团有过一次最后撤退的经历,这次换到进攻,他们也要争个第一!所以说,今天必然是不同的!尽管荷茵兰王国用六个军守住山口,可山谷里已经集结了四个纵队,泰坦战士的数量整整是敌人的两倍。

维尔辛赫少校没有对他的士兵们做过任何战前动员,就算是下达命令,他也只是说:今天晚上,我带大家出去散散心。

那么就当是散散心吧,战士们放松下来,刮刮胡子、洗洗脸,整理一下行囊,打磨一下刀剑,他们都知道自己是在做什么,也知道他们的敌人不会让他们轻易出门,可既然是去散心,战士们就没有太多负担。

深埋于心的血仇、于预定战场右翼发动突围的意义、进攻一旦失利的后果,这些都是战士们的思想负担,维尔辛赫少校就叫士兵们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都抛到云彩外面去。

只能看到雾,战士们如在云里,身前身后的呼吸声显得异常辽远,只有进攻的哨音与他们如此接近。

维尔辛赫终于等到战地通讯官在他的出击位置上吹响了冲锋的号角,这令他心满意足,并且无比自豪!在整个战场上,所有的通讯官都用樱桃木做的哨子,只有杰布灵魔鬼团的战士们被赠予号角。这是军人们对英雄的敬重,富含许许多多难以形容的象征意义。

在号角声中,迎着雾霭,维尔辛赫少校向前一挥手,他的战士们就踏上了散心的旅程。军靴踩踏地面的声音络绎不绝,战士们肩并着肩、刀连着剑,头排的弓箭手把雕翎握在手里,后排的刀斧手把盾牌挡在身前。

四面八方都是雾,维尔辛赫不得不诅咒该死的雨。地面潮湿,有石头的地方都滑得厉害,他带领一团泰坦战士不断前进,踏过乱石、踏过泥地、踏过小溪。小溪?维尔辛赫有所警惕,白天的时候,小溪后边就是敌人的阻击阵地!

果然!泰坦战士刚刚踏过小溪,雾里就响起箭矢在耳边呼啸而过的声音。维尔辛赫在侧耳聆听的时候下意识地别开头,一枚冷箭就贴着他的面孔扎进在他身后的队伍里。一名近卫军士兵扑通一声栽倒在地,维尔辛赫没有犹豫,他加快脚步。拔剑出鞘,不一会儿,他就听到雾里传来剑风呼啸的声音和死者最后的闷哼呻吟。

突然!雾中人影连闪!维尔辛赫猛一挥手。位列头排地箭手立刻向前进的方向释放弓箭,箭矢飞蝗一般扑进雾里的黑暗。对面便传来一阵七零八落地呼喊!

维尔辛赫猛然加速,他双手持剑冲在最前面!终于……一名看不清模样的家伙从他对面冲出大雾,维尔辛赫没有躲闪,他用肩膀狠狠撞向对方,这名荷茵兰士兵被撞得倒翻一圈。最后狠狠地砸落地面,维尔辛赫踩实对方地胸膛,然后双手握剑使劲儿一捅……

近卫军少校在拔剑的时候才想到提醒他的士兵:

“冲啊!冲啊!为了死难的战友!为了伟大的泰坦!”

“万岁!”

泰坦战士齐声发出欢呼,他们推着、挤着,但他们速度很快!在队伍后列才开始响应欢呼地时候,队伍前列已经响起兵刃剧烈磕碰、盾牌互相撞击的声音。

第一炮兵师到底还是迟到了!当炮兵战士和他们心爱的火炮终于摆脱拐弯抹角的山洞之后,他们足足比总攻发起时间晚了一个钟头。

作为战场总指挥的斯坦贝维尔公爵什么都没说,他只是嘱咐炮兵将军要在半个小时以内按照炮火演示图例上的布置设好炮位。塔里同样没说什么,他在面见长官之后就回到自己的部队。炮兵战士已经开始架设火炮,他们不用指挥官催命似的催。

以往。塔里会检查每一座处于射击待命状态的火炮,可是今天,他从自己的指挥岗位上偷偷溜到一个没人地地方。然后……菲欧拉把炮兵将军的反常全都看在眼里,她还看见……一向满面春风的塔冯,苏霍伊将军扶着一块石头,像孩子那样哭泣。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大抵是天底下最能坏事地母性心理在作怪。菲欧拉轻手轻脚地走近一直被她讨厌、被她误解的炮兵将军,她在向他张开怀抱的时候的确有些犹豫,可她最后还是抱住男人地脊背,她有些吃惊,倒不是惊异于自己的所作所为,而是男人的背脊又宽又大,反而给她一种完全被包容的心绪。

塔里惊恐地回转身,他已摸出火枪,眼里竟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你……走开!”

菲欧拉倔强地摇了摇头:

“要我走开也可以,但你得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塔里吸了吸鼻子,又抹掉淌了一脸的眼泪:

“什么都没发生!快回到自己的岗位上,这是命令!”

菲欧拉打量着未婚夫的眸子,真奇怪,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认他作未婚夫的呢?好像就是她在看过父亲遗书以后的事情。

“我听说……今天早上你收到一封来自灰熊要塞的家信?”

塔里点了点头,“是的,是家里的来信。”

菲欧拉眨了眨湖蓝色的眼睛,“到底是怎么回事?像个男人好不好?”

塔里喘了喘,又端起烟斗猛吸了两口,可他在吸到一嘴苦辣的渣漳以后才发现烟斗里根本就没有烟叶。

“是我的父亲……”苏霍伊子爵终于叹了一口气,他别开头,似乎是在聆听浓雾里传来的撕杀的声音。“我的父亲去世了!他本来是想赶在德国鬼子侵入家族领地之前视察一遍地方上的防御工事,可是……他一直不听劝!我跟他说过许多次!他有心脏病,不能喝酒、不能吸烟、不能彻夜不眠,可他……”

塔里说不下去了,菲欧拉用柔软的指头掩住他的嘴。

“抱歉……”

望着被自己抱在怀里的女人,塔里只得摇了摇头,“该道歉的人是我,我不该让悲愤控制情绪,特别是在这个时候!”

菲欧拉摇了摇头,“咱们是同病相怜,在得知父亲牺牲的消息时,我也是用了好几天的时间调整心情。”

塔里抿着嘴,他和她的确是同病相怜。

菲欧拉望着男人的眼睛呆站了一会儿,她突然摘掉头上的菱形军帽,又摘掉了束紧头发的卡子。几乎是立刻,一抹耀眼的黄金般的彩光映入炮兵将军地眼帘。塔里的手掌下意识地抚上女人的长发,他极为震惊!即使他知道自己面对地是一名女子。可只有这一刻,他才清醒地认识到这位仿若突然出现在战场上的女子有多么动人。

“说说!你对生活有过怎样地憧憬?”

金发在男人的指间像水一样平静地流转,塔里望着她:

“在灰熊要塞。在我的童年最喜欢逗留的那片山冈上造一座房子!房子里面有一个巨大的壁炉,有一个巨大地厨房。有一个巨大的、和皇家寝宫一样奢华的卧室,房子里什么也不缺,包括女主人,还有一大群吵闹的孩子!”

菲欧拉笑了起来,“对我来说……这可不算很诱人的生活方式。但在战争结束之后,或许我会考虑也说不定!”

塔里抓了抓头,“对你的转如…我是说,你应该抱有梦想,骑士、英雄!你有选择的,不该被你父亲的……”

“并不是这方面的原因。“菲欧拉打断了他,“我只是想到……在战争面前,每个敢于担负责任的男人都是骑士、都是英雄!骑士和英雄本无事迹,珍贵地是他们的心灵。”

塔里突然感到浑身上下没有一处自在的地方,有种想要抓狂地兴奋触觉正在驱使他的面孔凑进菲欧拉精致的五官。炮兵将军前思后想。他终于明白这是一种什么心情。

“我……我想吻你!”

菲欧拉红着脸,没说话。

塔里就胆颤心惊地俯下头,他的嘴用极轻极浅地力道稍稍沾了沾女人的唇瓣。一触即分。

“我想……”

菲欧拉用猛烈的摇头打断炮兵将军的思路,她竟然动手解开自己的领结。在苏霍伊子爵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上尉通讯官把轻飘飘的制服上衣抛到地上,炙热的天气已令她那雪白的脖颈落上一层细密的汗珠。仿若来自天外的撕杀声很好地衬托了她那天真无邪的面孔。

“难道你不觉得……我在一场生死未卜的大决战到来之前依然保持处女之身是很煞风景的一件事吗?”

“这句话应该是我的台词!”塔里惊异莫名。

菲欧拉站在雾里,稍稍有些发抖,状似空气很冷的样子。

“怪不得……”塔里在心底叫唤着,怪不得菲欧拉的胸膛平平无奇,原来她用绷带牢牢地束缚了胸前的两团硕大的突起!既然这样,苏霍伊公爵的心脏病就来得太是时候了!塔里打心眼里感谢他的父亲,若是没有老人的离世,哪有他的“勃起”

“你确定……你不是为了安慰我或是为了可怜我,或是……”塔里找不到形容词,“我不需要怜悯,你也应该仔细考虑。”

菲欧拉松开环抱着的手臂,她环住男人的脖子,然后还用言情小说教晓她的方式向男人的耳朵吹气:

“你……要温柔些……”

“恩哼……”从塔·冯·苏霍伊将军的嗓子里滚出一阵雄性动物特有的呜鸣,“你得明白……我不想吓到你,可我已有半年没有接触女性,所以……”

谁知道塔里都做了些什么,但自打从这儿以后,菲欧拉逢人就夸她的炮兵将军。

“撤退!撤退……”浓雾中陆续响起透露着不甘、屈辱和愤懑的声音。

维尔辛赫趁着对方走神儿的光景就势劈开这个倒霉鬼的面甲,魔鬼团团长向身后望了望,他朝地上吐了一口带血的浓痰,转而对着已经聚拢起来的士兵们大声叫唤:

“撤退!都听到没有?撤退!”

泰坦战士们丢开了浓雾里的敌人,队尾变队首,他们像来时一样,迅速退入宁静的山谷,留下满地的尸首和莫名其妙的敌群。

近卫军的第一轮冲锋持续了两个小时,多达五十个团先后投入战场,而在撤退的命令传抵锋线之后,全身回到山谷内侧出击位置的团队不足五十中的三分之一。这已印证斯坦贝维尔公爵在战前的预计,和泰坦战士疯狂地想要突围是一个道理,挡在门外的荷茵兰军团已受命疯狂地阻击。

对于骑兵来说,贝卡谷地距离卡尔查克特村的主战场只有一天的路程,如果突围地行列中有斯坦贝维尔狼骑兵的身影,那么反坦联军就必须在一天之后。也就是引号当天,在这支实力雄厚的生力军出现在他们地侧翼之前结束大决战,要不然的话……说真地!等到一支负责包抄的部队赶到决战场地。这场决战还不如从来没有开始过!反坦联盟自认能够战胜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依据就是泰坦一方左右两翼的大军不会即使赶到卡尔查克特,如若任由泰坦近卫军形成包围之势。反坦联军说什么也不会在都林斯平原继续呆下去。

所以,在最初的进攻被敌人地顽强阻击挡下来的时候,贝卡谷地陷入彻底的平寂。敌我双方就像两头刚刚撕打完毕的冰熊,躲在彼此的洞窟,舔着流失的鲜血。贪婪地呼吸。

维尔辛赫少校已在发动冲锋的地方点名完毕,去时是碗个人,这就勉强算是一个带编制的团队;回来的时候……197?只有197?怎么会?维尔辛赫再喊了一声报数的口令!他地战士们就一二三四地叫喊起来。这次好一些!是211!多了几个人!准是那几个重伤昏迷的家伙又打起了精神。维尔辛赫就对他的士兵们说:

“你们真是好样地!要再来一次吗?”

士兵们有气无力地告诉他:“当然啦!”

维尔辛赫不是十分满意:“大点儿声!”

“杀!”战士们只得使出全身的力气嘶声呐喊,一些实在说不出话的士兵就跟随战友一块儿挥舞手里的兵器。

维尔辛赫心满意足,特别是看到那些身负重伤却依然精神抖擞地士兵……他冲士兵们走过去,士兵们为他让开一条路,他在士兵中间停下来,士兵们便把他团团围住。维尔辛赫环视一遍满布血污的年轻的面孔,他的声音很低:

“感谢……感谢你们为祖国所做的一切!可是……”

近卫军少校突然哽咽起来,战士们就像受到惊吓一样越聚越紧。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坚强果敢、勇武非凡的维尔辛赫少校缩在人群中间痛快地哭泣!

无数双手从人群里探了出来,有些落在维尔辛赫的肩膀上,有些叠压在一起。感到肩上的重力和热力,维尔辛赫终于抬起头,他没有抹掉脸上的泪渍,而是任由酸咸的液体不断侵蚀在他面孔上留下的坚毅。

杰布灵要塞血战、贝卡谷地的阻击。经历了这一切!维尔辛赫看着一个巍巍雄壮的集团军群变成一支缺兵少将的卫戍部队、看着一支缺兵少将的卫戍部队变成一支固守城头的孤军!后来……维尔辛赫记不清了,这支孤军变成师、变成团,到了最后,变成一个中队!他应该痛痛快快地哭一场,即使是光明神也没有阻止他的权利。

“战友们……”维尔辛赫哽咽着,朝向无数值得信赖值得歌颂的士兵。“请原谅我!请大家原谅我!我知道哪怕还有一口气,你们也会追随号角发动冲锋!可我无法再向你们下达冲锋的命令!你们是近卫军最宝贵的财富,伟大的泰坦正因你们的斗争而贵为神圣之名!请原谅我吧!在血液快要流尽的时候,我要为帝国近卫军西部战区北部集群保留最后一支部队,我命令你们……退出战斗,撤离锋线……”

“不……”左近的战士们挥舞着带血的兵器,他们不会接受这个命令。

“都闭嘴!”维尔辛赫用吼叫震慑住他的士兵。“战争对于你们来说已经结束了!作为军人,你们无愧于保家卫国的使命,你们无愧于身上的军徽!你们已在地狱战胜魔鬼,所以你们值得拥有和平,你们值得拥有世上一切美好的东西,不要被杀伐和仇恨所蒙蔽,想想你们的妻子儿女父母兄弟,你们多么幸运……”

士兵阵营寂静下来,战士们的刀剑放低了,头也垂下来,他们开始感到疲惫,这种精神上的懈怠一旦现于思维就一发不可收拾,他们都是最勇敢的武士,也是被战争摧残得体无完肤的生命。

“番号?”一位坐在马背上的战场调度官翻开了他的笔记本,上面已经写满失去战斗能力的部队。

维尔辛赫向对方致以军礼,他用很大的声音说:

“帝国近卫军西部军群北部战区临时编制第613师第三团,因战斗减员达九成。请求退出战场,由锋线撤离!”

“杰布灵魔鬼团?”调度官瞪大眼睛,他看了看左右。附近站着稀稀落落的百多名士兵。他们地铠甲碎坐数片,他们的刀剑破烂不堪。

他们的面孔……似乎已经失去活着地证据。

“好吧!撤下去吧!”调度官向少校回以军礼,“记得从战场边缘退下去,你们的离去在一定程度上会影响整个军群地士气也说不定!干嘛选在这个时候?”

有些不尽情理的调度官似乎是在自言自语,但他的话音令战士们的头颅更加低垂。

“结束了……”维尔辛赫呼出一口气,士兵中间响起哭声。他没有在意,而是率先向战阵后方走了过去。

“看哪!杰布灵魔鬼团撤下来了!”

一个大惊失色的声音在整个谷地回响。

维尔辛赫没有动容,他也没有从战场边缘悄悄溜走,而是和他地战士们走上一条宽阔的战道,战道左近都是等待新一轮冲锋的士兵。

泰坦士兵们打乱了建制,就连他们的长官也在看热闹的人群里。那支从地狱里杀出来的魔鬼团队撤下来了?这简直难以置信!

终于有一名奈不住好奇心的军官拦住了维尔辛赫:

“你这是去哪?锋线在后面吗?”

维尔辛赫笑了笑,“我们是从锋线回来的,但我们问心无愧!”

好事的军官退到一边,维尔辛赫和他的战士们又上路了,不知是谁。战道两侧地队伍里突然响起剑脊拍打盾牌的声音。于是,所有的士兵都响应起来,他们疯狂地振起兵器。头一次用迎接英雄地仪式为一支退出战斗的部队送行。

那名好事的军官在满天震响的兵器敲击声中不耐烦地吼了一句:

“喂!杰布灵魔鬼团问心无愧!现在就看我们地啦!”

士兵们就用一阵“近卫军前进”的呐喊去呼应。

维尔辛赫路过炮兵阵地,他看到了塔·冯·苏霍伊将军和眉宇之中多出一种说不出的味道的维恩上尉。

塔里指着魔鬼团长转向半靠在他怀里的通讯官,“看到了吗?那才是真正的勇敢!那才是真正的英雄!”

维尔辛赫向炮兵将军的赞扬回以军礼,然后他就真的退出了战场。

和他的士兵做一些照看伤病人员这样的小活计。

教历802年7月21凌晨,在近卫军发动第四次冲锋的时候,贝卡谷地的战斗已经吸引了九支荷茵兰军团加入到封堵山口的阻击战里,侵略者没有注意到他们在与卡尔查克特中央战场之间再也没有可以用来阻击泰坦军人的有效兵力。不过当然,反坦联军自然认为山谷中的孤军绝对无法突破他们的严防死守,可在黎明到来之际,第一缕阳光穿透山谷中的雾蔼,第一缕晨风送走飘渺的雾气。

“能见度一公里……轻微东南风……敌群密集……调整炮位……进入瞄准……火力图示A4黄色区域……B7蓝色区域……C5的绿色区域……”

炮火勘察员大声读出报数,一名军官拿着最后测较的数据飞奔到指挥官身边:

“抱歉,打扰您,您看……”

塔里连看都没看,“开炮……”

“是!”

苏霍伊将军已经习惯的炮火轰鸣,在第一门要塞炮首发命中一公里之外敌人的主营大旗时,他还是没从画布上收回注意。

“拜托……不要动!保持这个姿势!”塔里叮嘱着倚靠在一具八磅炮上的菲欧拉,他正用画笔记录未婚妻的全部美丽。

炮声隆隆,蹄声阵阵,烟火、爆炸、还有阳光!弥漫在山谷间的浓雾由灰转白、由白转青,最后完全化为露珠和灿烂的朝霞。斯坦贝维尔的森林狼骑兵吹响了特有的口哨,他们背弓挂刀,面向火炮制造的怒海中倾覆溃散的敌群,发动最后一次也是决定战役命运的冲击。

一名狼骑兵打扮的斯坦贝维尔军官经过塔里身边,他在马上向自己的老相识致以一个战友间的军礼。

塔里朝对方挥了挥手,笑呵呵地目送着这名骑士的身影消失在进攻集群的队伍里。

“那个大胡子是谁?”好奇的菲欧拉跑过来问。

“那是惠灵顿……你不认识。”

“惠灵顿是谁?”

“他曾是咱们那位摄政王殿下的传令官,现在你也看到了,他是一个骑如——“,““报告!”传令官的大声呼喝引来所有人的注意。

坐在主位上的摄政王殿下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他准是一夜没睡。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端起咖啡杯,他斜着眼睛看了看突然闯进门的德克斯顿少校:

“小声点我也听得见,难为你一大早就这么有精神!”

小柯克板着脸,这可不是陪着最高统帅开玩笑的时候。

“报告元帅!代传战地总调度官加里宁舒曼将军的口讯,他请您尽快赶到57高地!”

奥斯卡缓缓放下咖啡杯,他揉了揉红肿的眼睛。

按照事先的约定,当摄政王殿下登上57高地的时候,泰坦近卫军投入卡尔查克特战役的进攻集群就要进行最后的出击整备。

一名通讯官在帐幕外面大声喊到:

“总攻进入六十分钟倒计时……总攻进入六十分钟倒记时……”

奥斯卡在等着小柯克给他系紧鞋带,也许是疲劳过度,也许是倒计时的呼喊类似催眠曲,泰坦近卫军的最高统帅在大战来临之际打起瞌睡,嘴里还念念有辞:

“……哦啦……哦啦……出击间距两公里……馅饼真好吃……”

也许……只有光明神才知道他的梦境会有多么美丽的际遇。

第三十集 第九章

在都林斯平原与河湾交界的地方,肖伯河急转直上,沿着贝卡山谷的脊柱折往北方。河湾自然是下陷的,比平原略低,就在这里,有一大片牧场。墨绿色的黑森林在牧场和河道两侧铸起天然的防护堤,野花在原始森林外面一直向大平原铺陈开去。

牧场的历史已经无法考证,据说是一部分从事畜牧业的泰坦先民用刀剑从北方野蛮人那里夺得了这块土地。牧场上还有一段长墙的遗迹,还能看到棱角的石头散乱地洒在董草原上,牧民在好几个世纪以前就放弃了游牧的习惯,牧场也成了几个大贵族的封地。人们拆毁长墙,用条石盖房子,所以,牧场附近的石头小屋都有那种历经无数风雨的韵味。

泰坦帝国贝卡方面军和斯坦贝维尔方面军的临时指挥部就设在牧场里的一座度假小屋,白色的房子、白色的屋顶,周围还有一些黄牛、花牛、黑羊、红羊,在太阳下就像锈在绿色缎面上的彩色图案,不过还得加上近卫军制服的色彩,因为屋宇附近还有不少行色匆匆的军人。

就在距离方面军指挥部不远的地方,荷茵兰人还留着一块巨大的营地,他们用六个军围困贝卡谷地,牧场里就铺开了近万具帐篷。站在白色度假小屋的阁楼上,打开窗就能看见苍蝇一样的西方军人还在营地里来回奔走,值得一提的是,他们拒不投降,泰坦方面的主要将领还在商讨如何处置这些不识时务的倒霉鬼。

并不是所有地军官都有资格进入度假小屋。塔里就和第一掷弹兵师的纳索夫将军等在小屋外面的回廊里。回廊上摆着几把脏兮兮地腾椅和一个碎木头拼起来的茶几,茶几底下是个小酒橱,炮兵将军竟从酒橱里发现一瓶792年地野苹果酒!

10年份的野苹果酒?谁听说过?塔里并不确定这东西能不能喝。他就把大半瓶喂了猪。猪没事儿,继续哼唧哼唧地拱地。塔里就找来两个杯子,给自己和纳索夫分别倒了一杯。

“你要结婚啦?”

炮兵将军难以置信地望向泰坦尼亚家的少爷。“你听谁说的?”

“你从一大早就开始像新郎一样傻笑!”

塔里只得摆了摆手,“结婚嘛……还是没影的事!”

纳索夫放下酒杯,他望了望白房子,除了马嘶牛鸣。一点也听不到里面地动静,也不知军群的几位主官到底在讨论什么事情。

一名骑士从度假小屋前面的草场上奔了下来,他离得老远就叫起塔里的名字,炮兵将军向对方挥了挥手里的酒瓶,屁股可没有离开藤椅。

惠灵顿·斯坦贝维尔披挂着全套的野战装备,他显然是从战斗中撤下来,脸上满是油汗,挂在马鞍一侧的箭壶还沾着一大块触目惊心的血迹。

“难道是我看错了吗?你们是在度假?”

塔里朝老朋友摊开手,“度什么假?你父亲和那几位说了算的正在里面讨论呢!等他们讨论完了,我们就得去为国卖命!”

“讨论什么?”惠灵顿跳下马。状似兴高采烈地坐进椅子里。

“讨论怎么对付那些拒不投降的荷茵兰人!”纳索夫将军接过话题,他还伸手指了指牧场对面地那座冷冷清清的营地。

“还有什么好讨论的?”惠灵顿嗤之以鼻地啐了一口,“你知道跑在最前面地狼骑兵是怎么对付那些钻进旷野里的家伙吗?我告诉你们。见过围猎吗?见过射兔子吗?管他是能动的还是不能动的,远远见着……一箭射过去!有些荷茵兰人跑不动了,干脆就跪在地上,可这也不行!骑兵没空收拢俘虏。懒一点地就带着战马踩过去,勤快一点的就把双刀这么一挥……”惠灵顿说着说着就用手里的刀鞘比画起来。

“不留俘虏?”纳索夫有些诧异,如果他没看错,贝卡谷地的突围之役至少歼灭了三个荷茵兰军团,还有四万多人逃往卡尔查克特方向,只有一小部分极为顽固的敌人在艰守空荡荡的营地。

“多少留了一些!”惠灵顿抓了抓头,“但不会很多!骑兵总比步兵的动作快,我听说已经有支快速部队完全截住了败军的去路,所以平原上才会出现射兔子的局面。”

“说点别的好不好?”炮兵将军有些不耐烦,他指了指草场的方向,那边已经聚集了一些无所事事的近卫军士兵,人们围着一块地皮指指点点地议论。“惠灵顿,你过来的时候看到了吗?那边发生什么事了?”

惠灵顿无所谓地摊开手,“谁知道呢?一头肥猪好端端的就开始抽搐,然后就死了,士兵们在考虑要不要拿它下酒,又怕它是害了猪瘟……”

塔里和纳索夫对视了一眼,然后他们就看到惠灵顿已经抓起酒瓶灌了一口,两个人根本就来不及阻止。

“现在好啦……”塔里笑兮兮地打量着莫名其妙的狼骑士,“咱们都是要死的人!”

“立正!”一声突如其来的口令惊扰了战场上的假期。

三名军官从椅子里弹了起来,他们站稳军姿,向陆续走出白房子的几位帝国上将致以军礼。

利古里亚上将专注地看了看自己的儿子,惠灵顿精神不错,身上也没有明显的伤痕,斯坦贝维尔公爵就放心地别开头,他转向两位控制火器的部队长官。

“让你们久等了!”

塔里和纳索夫都没说话。

利古里亚上将笑了笑,他知道两个人在想什么。斯坦贝维尔公爵又转向他的儿子:

“进行得怎么样了?”

“报告将军……”惠灵顿连忙回答,“我部已完成了对敌人营地的包围,敌人在刚刚还有一过次小规模的突围。但已被我部击退,现在他们……”

“好啦好啦!”斯坦贝维尔公爵摆了摆手,他地儿子就退到一边。

“你们俩个该知道怎么做吧?”

塔里和纳索夫对视一眼。炮兵将军先站出来,“五分钟火力急袭。摧毁敌方营地的箭堡、哨塔、叠楼,还有守卫辕门的阻击阵地。”纳索夫向前走了一步,“掷弹兵突击,在二十分钟至半个小时内结束战斗,在战史制造一个以新式火器部队攻打固定营垒地范例!”

“呵呵。都很有信心!”斯坦贝维尔公爵赞叹了一句,他又指了指远方的旷野,“你们怎么看卡尔查克特大决战?”

纳索夫抿紧嘴,惠灵顿没有言语,只有塔里!炮兵将军状似满不在乎地啐了一口:

“呸!西方联军一定被贝卡谷地涌出来地狼骑兵吓得魂不附体,他们会争取在今天黄昏之前结束战斗,绝对不会等到我们排好阵势、进攻他们的侧翼!”

“我是说你怎么看待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摄政王殿下的打法?”

塔里也不说话了,他不敢对老朋友的战术妄加评论,也不敢避重就轻地看待百万大军的对垒。

利古里亚上将为难地摇了摇头,“不管怎么说……摄政王殿下也不好过!我们已有三支骑兵军正在赶往主战场地路上。后面还有四个动作稍慢一些的步兵军,虽然不多……可也是两个能够发动集群冲锋的纵队。”

“我们呢?”泰坦尼亚第一掷弹兵师师长指了指自己和炮兵将军,“我们的部队虽然带着一大堆行李。若是能早点上路,能赶上大决战的一个尾巴也说不定……我们毕竟来了一回!”

斯坦贝维尔公爵又摇了摇头,他只是向不远处的荷茵兰王国军的营地努了努嘴,“你们先把牧场上的这些碍眼的违章建筑移为平地……”

走的时候。仍是来时地路程,一条散落着野菊花和双季稻的小路连通白色的度假小屋,由屋前地场院一直向开阔的牧场延伸而去。除了数不清的奇花异草,草场上的色调仍以绿色为主,东一块浅绿、西一块墨绿,像手工染色地地毯,存在视觉上的误差。

围着行人和马匹,成群的蝴蝶在花丛上、草叶间,在泰坦战士周围忽上忽下地乱舞。五彩的蝴蝶左右腾挪,没有固定的节奏,也没有固定的飞旋轨迹,只是偶尔才会停落在花丛中,草响起脚步声,它们就倏地飞离。

在绿茵铺成的山冈上,突然出现一名近卫军军官的身影,他缓缓地走着,走在品种繁多花色各异的蝴蝶群里。菲欧拉专注地凝视地面,她已经了采很多野花,蝴蝶羡慕地打量她,围着她手里的花朵不停地上下翻飞。年轻的少女突然停了脚步,她从草丛里收回视线,有些惊恐地四下打量,这片开阔地上没有人,她的视线就再次落在草丛里。

草丛里躺倒着一具尸体,看他的制服,这是一位不知名的泰坦军人,他平静地仰躺在那里,身躯压折了一些野花,身上、草上、附近的土壤上都留有鲜艳的血迹。

※※

菲欧拉看了看手里的野花,野花已经被她编织成花环了,这是她送给未婚夫的礼物,可是现在……少女在心里念颂了一遍弥撒福音,然后她就把花环放在牺牲者的胸膛。牺牲的军人紧闭着眼,似乎是在忍受死前的痛楚和孤寂。花环放落的时候,蝴蝶群突然转向,它们不管不顾地围了上来,菲欧拉打量着这个画面,她的意识告诉自己:这可真美!

“我的通讯官……你还好嘛?”

维恩上尉猛然从专注的思考中醒转,她看到一队骑士已经冲出牧场里的低地。远远的,她的未婚夫向她招手,菲欧拉就跑到阳光下面,打算用最美的笑容迎接她的士兵。

“通讯官……传令……开炮啊……”

菲欧拉听清了,她的脸色变了变,这回她也没功夫等候不紧不慢的炮兵将军,年轻的少女猛一调头,不由分说便朝绿茵背后的阵地跑了过去。清新的空气里传来一阵清脆悦耳地吆喝:

“开炮……开炮……快开炮……”

塔里在高地上勒住马,他的笑容多少都有些痴傻的成分,纳索夫就碰了碰惠灵顿:

“看了吗?这小子绝对有问题!”

惠灵顿笑了笑。他大力拍了一下炮兵将军地肩膀,“说说吧!用我帮忙吗?”

塔里摇了摇头,“这点小事还用不着你!我只是很好奇!从前那个敢打敢拼的传令官到哪去了?你怎么会接受清理战场这样地命令?早上的时候我还以为你和你的部队已经冲到所有人的前头。再说奥斯卡也会希望在决战场地见到由你领导的狼骑士。”

惠灵顿笑得很凄苦,塔里说得没错。他已经不再是多年前那个傻头傻脑地传令官,那时他只知道跟一位同样疯傻的亲王殿下一个劲儿地往前冲,现在……

“现在……”惠灵顿呻吟了一声,“其实过去也是!斯坦贝维尔家族可不像安鲁那样枝繁叶茂,你们相信吗?开战至今。与我同辈的亲兄弟表兄弟全都战死了!我的父亲若是还想找个血统纯正的斯坦贝维尔人延续家族的历史……他就得派我做些清理战场的活计。”

“抱歉……”塔里发出一声叹息,他想到自己的父亲,也想到在战争中付出了无数生命的无数家庭。

炮声隆隆,原野上接连不断地发出轰鸣。硝烟喧嚣尘上,惊飞了一直都在打探火炮内部的蝴蝶,惊走了一直都在啄食战士们掉落地面包屑的田鼠。牧场里的田鼠又大又肥,炮声一响,整个旷野就出现了各种各样地小动物四散奔逃的可笑的一幕,这些动物拖家带口,和难民一样躲避着战乱的侵袭。战火中。荷茵兰王国军地营地就像一艘摇摇欲坠的小船,怒海上波涛汹涌”卜船却静止不动。它已千疮百孔,有凄惨的哀鸣和炸裂的火光,为证;它被摧毁了骨架,木屑和帆布帐篷的灰烬像草原上乱舞的蝴蝶一样于空中弥漫,然后便在新的爆炸中腾跃至新的高度。状似遮天蔽日,一直飘、一直荡,永远也不落下来。

纳索夫将军回到整装待发的掷弹兵里,他已经选好了出击位置,那是一片已在火力急袭中彻底坍塌的营垒,从掷弹兵列队的地方就能看到无数帐幕的白色尖顶。

“呼……呼……”纳索夫像所有士兵一样做着深呼吸,他四下打量,泰坦尼亚子弟兵的面孔坚毅而彷徨,他们紧攥着手里的步枪,就像那才是他们的生命。步枪已经上好刺刀,刺刀在阳光底下铺开一大片,只要稍稍一动,波光磷磷!

“不要忘记你们的姓氏!不要忘记你们的使命……”纳索夫大声叫喊,他得叮嘱自己的士兵。

塔·冯·苏霍伊将军的炮兵阵地已经传来炮击间歇的哨音,纳索夫在队伍中踏出一步,使自己领先于所有的掷弹兵,然后他突然回转身,手里的指挥刀猛一前倾:

“大泰坦尼亚……前进!”

“万岁!”掷弹兵的阵营立刻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位列头排的一支百人中队猛地冲出阵型。隔了五步,第二排百人中队紧随其后:隔了十步,第三排出击;再隔十步,第四排出击……

纳索夫将军追在第三排后面,排?他喜欢这个称呼,也喜欢这样分配兵力。第一排士兵已经冲进荷茵兰人营垒,在他们面前爆发出侵略者用异国口音叫喊着的话语,枪响了!第一排士兵在奔跑中猛然蹲低,赶来阻击的敌人立即栽倒在地。然后是第二排,他们始终与第一排士兵落下五步的距离,就在第一排士兵蹲低射击的时候,第二排已经赶到战友身后,第一排射击完毕,迅速起立,第二排紧跟上,进行第二次步兵齐射!当第三排战士业已赶到的时候,敌人的阻击阵势已经七零八落,第三排战士没有停留,他们越过正在填装弹药的一排和二排,以最快的速度向营地纵深突击。

侵略者已经没有有组织的抵抗,这些拒绝投降的敌人或是守着自己的帐幕,或是三五一群地堵截泰坦掷弹兵的突袭。

快速冲击中的掷弹兵已经打散了连排的建制,但他们始终保持射击小组这个最基本的战斗建制,他们一冲到底。兼以不停地射击!不管敌人有没有放下武器,不管敌人有没有继续顽抗地心意,他们一路冲、一路杀。枪口所向都是敌人的头颅和心脏的位置。

纳索夫没空约束他地部队,因为他冲在最前头。这位师长大人已经打空了步枪,也打控了两把短枪,他就抽出马刀,出现在他面前的敌人都在额头上留下一条开裂地血迹。

“冲……不要停……冲……”纳索夫似乎是在自言自语,他的吼叫在混乱的战场上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掷弹兵发疯了。因为他们杀得正兴起!经历了一整个月的血腥鏖战、经历了一个夜晚地苦苦支撑、经历了一个清晨的绝望和覆灭,敌人已经彻底崩溃了!他们拒绝投降,可那是贵族长官的决定,被困在营地里的普通一兵多半都缩在帐篷里。枪一响,他们就像受惊的小动物一样飞奔逃命,可致命的铅丸、明晃晃的刺刀、可以炸烈的投弹、泰坦士兵的马刀,这一切的一切在眨眼之间就夺走了许多许多地生命。

纳索夫一个劲儿地往前冲,身边跟着从小就开始跟着他的几个老伙计,师长大人似乎冲到尽头,他突然停下来。双手扶住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几名亲兵也停了下来,他们争抢着填装弹药。正在这个时候。纳索夫低垂的视线里突然出现靴子,他惊骇地抬起头,不知何时,在他对面出现了一名穿戴还算整齐干净地荷茵兰军官。

纳索夫瞪着对方。对方也瞪着他,掷弹兵师长的马刀在手里轻微颤抖,他和对方靠得太近了,而且,对方手里也有一把金光闪闪的兵器。

荷茵兰军官回头看了看身后,纳索夫立刻扬起刀,这是偷袭的好机会,可对方在转过身来以后突然单膝跪地,那柄指挥剑就被这名荷茵兰军官高高捧在手里。

“都结束了!我投降,请贵部善待我地长官和我的士兵——“,“纳索夫想要说点什么,可那位军官身后的帐幕突然掀开一角,一个浑身染血的白胡子老头从里面爬出了出来,只露出半边身子。“不投降……不投降……”老人倔强地呼喊着,奈何那名年轻的军官一点也不理睬他。

几名泰坦战士赶了过去,他们把老人围了起来,老人终于爬出帐幕,他的双腿齐膝以下已经消失不见,身上还嵌着几块冒着白烟的弹片。

泰坦士兵望向他们的指挥官,纳索夫没有言语。终于,有名士兵对老人的喋喋不休彻底厌倦,他抬起枪口,对准老人的后心……

“砰!”

老人的尸身在草地上弹了一下,然后就不动了,嘴里也不再唠叨,那名跪在地上的军官抬起头,他用讨好的眼神打量着胜利者:

“恭喜你!你击毙了一位元帅……”年轻军官指了指老人的尸体,“他是我军贝卡战役的总指挥。”

纳索夫别开头,他甚至懒得对这名投降者的嘴脸抱以鄙夷,跟随师长多年的亲兵看出了这一点,又一个端着步枪的士兵走上来,枪口稍稍一抬……“砰”

纳索夫没有检视投降者的尸体,他听到营地中的某个方位响起密集的一排枪声,然后就是一片凄惨的哀嚎,还有泰坦尼亚子弟兵用古老的方言诅咒着什么东西。掷弹兵的师长大人连忙赶过去,不过也没什么大事,只是一队战士在敌人的死伤聚集点里胡作非为。

上午十点,营地中的枪声和各种各样的呼喊渐渐平息,近卫军第一炮兵师师长在一队核枪实弹的士兵护卫下进入了已经得手的敌军营地。

塔里在那位荷茵兰元帅的帐篷外头遇见了席地而坐的纳索夫,炮兵将军连招呼也没打就好气地叫唤起来:

“我说……这是什么见鬼的战例?这比射兔子还容易?”炮兵将军避开了那位老人的尸体,却踩进了老人留在身后一大滩血迹。

“你去哪了?怎么现在才来?”纳索夫抬起头,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点也没有获得一场胜利的喜悦心情。

塔里坐到掷弹兵师长身边,他碰了碰对方的肩膀,“好吧好吧!实话告诉你,我的未婚妻非要闯进营地瞧一瞧。我费了好大地力气才把她给挡在外头!”炮兵将军一边说一边朝躺倒无数尸体的营地摊开手,“你看……我就知道会是这个鬼样子。”

纳索夫没打算讨论这个问题,他只是拍了拍炮兵将军的手臂。“未婚妻?祝贺你!”

塔里哈哈笑着,他突然有点口渴。于是就问纳索夫:“要喝点什么吗?苹果酒还是咖啡?”

纳索夫苦笑着摇头,“还是咖啡吧……”

“咖啡!我地咖啡呢?”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恶形恶状地瞪了一眼自己的传令官兼勤务官兼侍卫队长。

小柯克有些不情愿地嘀咕了一声,“这已是今天早上以来地第六杯!”

奥斯卡没有理会,他从德克斯顿手里抢过咖啡杯,然后一股脑地吸进嘴里。

“哦啦……”泰坦帝国的摄政王殿下心满意足地赞叹了一声。他朝位于两公里之外的敌人的阵营努了努嘴。“我的战场调度官!你是不是算错了什么地方?荷茵兰人地炮兵部队和火枪兵部队不是在右翼集群吗?现在他们正对着我,正对着战场中央的57高地!”

加里宁舒曼自顾自地端详着单孔望远镜,他对最高统帅的提问一点也没理会。

“伯爵阁下!回答殿下的问题!”有些看不过眼的战区总司令安东尼奥尼沃拉斯顿将军粗鲁地捅了捅战地总调度官的手臂。

舒曼伯爵放下望远镜,他看了看簇拥着最高统帅的军官们,这些人平日里净是一副信誓旦旦地要与敌人一决高下的臭样子,可真正到了这个时刻,他们的面孔、他们的身形、他们地紧紧握住兵器的手掌都在透露一个信息他们紧张、他们惶恐,他们害怕战役出现不利于帝国近卫军的结局。

“殿下,很抱歉!我只负责调度,您若想找能够对付火炮和火枪地人。还得去问您的锋线指挥官们。”

奥斯卡从加里宁那讨了个没趣儿,他就有些气恼地转向手边的一线指挥官。“你们!有谁知道该怎么干吗?”

军官们开始大声起哄,有的说自愿组织敢死队。有地说用一整个骑兵集群发动冲击,还有的说光明神会在敌人的火器部队上头降下一场雨。

“一群白痴!”奥斯卡更加恼火,“你们也不去看看那支部队的位置?荷茵兰国王把火器部队留在身边是为了保命,他才没有把火器部队投入锋线的勇气!”

57高地上的泰坦军官们难堪地别开头。决战前夕的气氛的确难熬,可令他们感到无所适从的是最高统帅不知打哪来的坏脾气。

奥斯卡打量着战场,可这该死的战场南北纵宽三十多公里,一想到自己根本无法准确全面地掌握整条战线上可能出现的状况,这位至高无上的主宰者就感到一阵泄气。

“站住!”一声惊喝吸引了57高地上的高级将领。

“你!干什么的?快把手里的兵器放下!”好几名身材高大的侍卫齐声喝止了一个走上高地的士兵。

虎克艾尔曼向这些带着圣骑士勋章的家伙随随便便地致以军礼,“报告!我奉3291师师长之命……”

“让他上来!快让他上来……”侍卫们远远就听到帝国摄政王发出的兴高采烈的声音。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迎向汗流浃背的虎克艾尔曼上士,他有些好笑地打量着这名始终都很倒霉的士兵长:

“哦啦……这不是虎克吗?你来这儿干什么?那个大木桶又是怎么事?”

虎克艾尔曼把背在身后的木桶咚的一声撂在地上,他朝一众制服闪着金光的高级将校们致以军礼:

“报告元帅,这是我们师的师长大人送给加里宁舒曼将军的鱼汤!”

“鱼汤?”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努力扇动着鼻翼,果然!空气里有一股清新诱人的浓汤的气息。

“加里宁!这是怎么回事?”最高统帅装作愤怒地瞪了一眼战场总调度官。

舒曼伯爵凑了上来,他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是3291师师长!我把他的出击位置定在一片鱼塘里,那个傻小子就埋了鱼塘。和他的士兵饱餐了一顿鲜鱼!”

“哦啦!有鱼汤也不错!”奥斯卡像变戏法一样从怀里掏出一把银汤匙,“来!大家都来!这在战场上可是难得地美味。”

左近的高级将领们不禁面面相觑,对面的反坦联盟军已经排好决战阵型。大决战随时都有可能爆发,而他们地统帅竟然不紧不慢地喝起鱼汤。不过既然摄政王殿下已经下达命令,军官们只得找来一些杯子,分不到杯子的可怜虫就用头盔。

“真是棒极啦……棒极啦!”奥斯卡不停地赞叹,浓稠地鱼汤在入口之后变得异常滑爽,汤汁里透出鲜鱼特有的滋味。

“对了虎克!”奥斯卡突然抬起头。“给我身边这些孤陋寡闻的人讲一讲瓦伦要塞415师的辉煌战绩!你要从头开始说,从你还是个乡下教员的时候开始说起!”

“教员?这头大黑熊是个教员?”一名好事地军官开始对形状彪悍的虎克上士品头论足起来。

虎克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他望了望平原深处黑压压的敌群。“讲故事?现在?”

奥斯卡又把一哨鱼汤放进嘴里,“对!就是现在,这是命令!”

“好吧!”艾尔曼上士只得抓了抓头,既然最高统帅让他从头说起,那他就从头说起!

小镇上的伯爵老爷是个好人,他善待佃户、还教一个佃户的儿子使得一手好剑,可是后来,事情变样了!伯爵老爷为了维护他的儿子。也是为了维护他的家庭,他把佃户一家人请离自己的领地,但他并没有把事情做绝。而是在镇上给佃户的儿子找了份生计。

后来,佃户的儿子参军了,在战争爆发前夕,他被分配到瓦伦战区。可倒霉地是,他的长官就是从小的死敌。伯爵地儿子忘记了过去的故事,他是一个好军官,也是战场上的好把式。佃户的儿子就和伯爵地儿子一同服役、一同抗敌,他们杀败了敌人的许多次进攻,他们共同迎得卫戍军第415英雄师的美誉。

再后来,他们打到无法再战,就接受一项使命。一路走,走一路,到了最后,英雄的4占师只剩下佃户的儿子和伯爵的儿子,他们成为朋友、成为生死与共的好兄弟,再不是从前的死敌。

最后的最后,结局令佃户的儿子很伤心,伯爵的儿子不是英勇的战死,而是死于一种烈性传染病,佃户的儿子甚至没有办法埋葬好战友的遗体,他只能炼化兄弟的尸骸,只能把兄弟的骨灰带回故里。

故事讲完了!虽然这个故事只是在一定的侧面说明了战争的残酷和战争的美丽,但所有的听众都紧紧抿住嘴,只有那位摄政王殿下在喝着鱼汤时发出一阵稀流稀流的声音。

“好啦!这个故事怎么样?”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用袖口抹过嘴巴,他转向寂静的军官群体。

“谢天谢地……”军官中的一位老者发出一声赞叹,那是水仙骑士的总参谋长。“祖国泰坦拥有这么多可敬可佩可歌可泣的英雄子弟!这场大战……我们一定能赢!”

“对!胜利属于神圣泰坦!”“胜利属于伟大的祖国母亲!”

越来越多的军官附和起来,他们鼓胀着胸膛,眼光闪闪发亮。

“也属于你们!”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终于笑了,他转向有些莫名其妙的佃户的儿子。“谢谢你虎克上士!你的鱼汤和你的故事令我们这些一直以来置身事外的人获得了心灵上的安宁,我们可以去和你的战友们比一比!”

奥斯卡突然朝身后的传令官挥了挥手里的小汤匙:

“升旗!”

“升旗……”

“升旗……”

命令传了下去。

57高地,所有的官兵肃然敬立,从高地下方的阴影里钻出一辆两层楼那么高的冲车,一大队士兵推着冲车,沿着高地斜坡艰难地登顶。待冲车立于高地核心位置之后,一名刀斧手喊起号子,陆续就有几名士兵爬上冲车,他们用刀剑疯狂地斩断了缚紧旗杆的绳索,近二十多米长的粗大旗杆在失去束缚之后就从冲车后面弹立而起。

旗杆底部连接着冲车里的弹簧绞盘,泰坦战士拉紧绞盘。又用撞木固定住弹簧板。等到高耸地旗杆停止颤抖的时候,战士们就劈开另一副绳索,固定在旗杆顶端的重力吊杆立即松垂。就像准备起航地海船升起了风帆,旗杆上展开一面金光闪闪的巨旗。

近卫军制服一般地天蓝色底纹。金线缝制的栩栩如生的黄金狮子,旗帜迎风飘舞,丝绸的质地和飘逸的质感令黄金狮子张开了血盆大口,一副择人而噬地样子。

水仙骑士的总指挥费戈元帅说:“真败兴……应该换上猛虎水仙旗才对!”

水仙骑士的总参谋长下意识地看了看左近的近卫军军官,然后便狠狠地瞪了瞪口没遮拦的元帅。费戈撇了撇嘴。转而打量战场,不发一言。

似乎……在教历802年7月21日上午10点的时候,反坦联军仍不打算发动攻势,烈日下面,阳光斜斜地照在异国士兵的面孔上。在交战之前,彼此完全看不清,我们就不好形容这些侵略者的嘴脸。

面冲断断续续的长墙,西方联军没有理会泰坦人一字排开的可笑阵势,他们在卡尔查克特村正西方大约两公里处集结了二十多万人组成地中央集群,在57高地上。通过望远镜里的呈像,隐约可见反坦联盟的左右两翼并非与中央集群靠得很紧,这在一定程度上坚定了泰坦一方地统帅着力打击结合部的决心。

和西方人一样。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也没有急于发动攻势,确切一点说,拖延时间对他更为有利。只要战场南侧和战场北侧的两大集群能够抵达战场,泰坦一方就能获得压倒性的胜利。

奥斯卡没有考虑其他。他一直都在打量那面巨大地黄金狮子旗,摄政王殿下准是在琢磨,这件东西如何会花了他六万个金币。旗帜在流动着闪耀着点点星芒,奥斯卡能够确定那是宝石才能发出的光辉。

泰坦帝国的主宰者偏头想着:“应该把这面大旗直接送到首都的军事历史博物馆去!”

决定这场战役的高级将领们正在瞻仰皇旗的时候,虎克一个人安静地来开了57高地。他原路返回,要向北走上一公里才能回到他的出击阵地。

在这样一位老道的士兵长眼里,3291师师长以及这支部队其他的各级军官都还算是聪明人,也很少表现出老爷们的恶习。虎克想,这不就足够了吗?战争里面,很少出现称心如意的事,就像他所熟识的那些战友和兄弟,他的战友和兄弟都是好士兵,可好士兵不该生在战争年代,那意味着他们的下场不会好到哪里去。

虎克走到卡尔查克特村口,他有些好奇,进攻部队还没从后面走过来,医疗营和死伤聚集点的标志倒已插在村口的泥地里。昨天夜里刚下过雨,村里的街道又湿又滑,医师和牧师都躲在屋子里避暑,只有民夫和一些护士在村口的空场上赶制担架和一些用于救人性命的小东西。

“你做得不对……”艾尔曼上士停了下来,他打量着一个眼睛圆大、皮肤白皙、套着一件灰白格子裙的姑娘,姑娘的裙子还有一个大大的红十字标记。

“你把止血夹的开口和紧口搞反了!”虎克干脆蹲下来,他有些好奇地打量这个年轻的护士。

“哦?你说该怎么做?”

虎克从摊在地上的一堆木头撑子里拣出几件,双手只是翻了几翻就变出一个结实耐用的止血夹。

小护士立刻换上笑脸,“看不出啊大个子!你是行家!”

虎克只得苦笑,这是能救命的手段,他在过往的战斗岁月里已把所有的能救命的手段学全了!可结果呢?他的战友他的兄弟还是一个接一个地离开了他。

“我走了……祝你好运!”

小护士朝高大战士的背影使劲儿挥手:“喂……我叫谢夫娜!”

虎克有些诧异地转过身,从他开始记事的时候算起,这个名叫谢夫娜的护士就是第一个主动告诉他名字的女人!高大的武士又走了回来,他不介意和谢夫娜多聊几句。

“你是当地人?”

“恩!卡罗拉里村,离这儿不远!”

“你家里人呢?你怎么敢一个人跑到这里干这个苦差事?”

谢夫娜有点生气,她停下手里的活计。“前几天,一个近卫军军官,在我们村里喊了一阵话,结果呢,村里的男人就跟着他走了!我的两个弟弟追在后面,我拉不动扯不回,还有什么办法?跟着他们一块来呗!我可就这两个弟弟!等到将来,家里的几亩葡萄园都得靠他们打理。”

年轻的少女唠叨了一阵,她左右看了看虎克的身体:“啧啧!把我家那两个小混球压在一起也没你一个人结实!你平日都吃的什么?怎么长的这么大?”

虎克被少女的话语逗笑了,那爽朗的笑声把他自己都吓了一大跳!

从他开始记事的时候算起,虎克是没这么笑过的。艾尔曼上士慌忙站起,又手忙脚乱地给少女丢下了一块夹糖心的巧克力。

“你要走了吗?”少女有些不舍地望着这名用影子就可以把自己给装下的高大武士。

虎克点了点头,心里却想着……战争结束,就该是讨个老婆的时候了!

“什么声音?”少女攥紧了手心里的巧克力。

虎克倾耳聆听,节奏鲜明、浪潮一边的噪音从左近四方的旷野里肆无忌惮地排空而上,一瞬间就占据了天空和大地。

“我得走了!这是士兵们在用兵器敲打盾牌,他们是在欢送第一个向敌人发动冲锋的英雄部队!”

“你……我还能再见到你吗?”谢夫娜把那块巧克力捧到心口,但她突然猛烈地摇头。“算啦!算啦!千万不要回来!这里是死伤聚集点,你可千万不要回来呀!光明神保佑你……光明神保佑你……”

等到少女念叨了好几遍,虎克的脸颊就落上一个唇瓣的印记。想来想去,高大的武士怎么也想不通他是如何离开了少女,就好像……神明替他抽走了关于这件事的全部记忆,却独独留给他脸颊上留存的美妙滋味。

虎克登上一座不高的小矮坡,又走上一段破败的长墙,然后他就看到,泰坦穹苍下,千千万万名士兵列成一座又一座方队。

虎克听到,泰坦穹苍下,千千万万个心声同时化为欢呼:

“祖国……万岁……近卫军……前进……”

第三十一集 第一章

翻看《泰坦卫国战争史》教历802年7月21号这一天特别热,正史读物用“太阳被诅咒了”来形容横亘在都林斯平原上的热浪,那就像是一座降落在战场上的大山,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天地之间,确切点说是在天与地交界的边缘,景物是模糊的,热流制造出浮动的、海浪一般的视觉效果。其上,天空高远,澄碧的天空像是一副镜面,白云两三朵,一点也不碍眼;其下,大平原被一条残破的长墙和田埂的地垅分割成无数块,一块绿、一块黄、一块散布野花、一块耸立着高大的橡树、枫树、核桃树。若不是战鼓破坏了声光物景的和谐,这个场景就应是田园画派最典型的佳作。

一支队伍从西边来,喊着模糊不清的号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剪了舌头;一支队伍从东边来,没有动静,排得整整齐齐的队列只是向前走着,用心听的话还能留意到队列里有人在剧烈的咳嗽。

西边来的人要走一公里,东边来的人也要走上一公里,这样他们才能在战场中段撞在一起。可事情似乎并不是这样,东边来的人走到距离战场中线还有几百米的时候就停了下来,西边来的人尽管苦恼,可面子上还要不为所动,他们就继续向前走。

东边升起烟尘,很快就在大平原上排开一线,西边来的人不得不停下来了,他们惊恐地左顾右盼,因为他们极为熟悉这个场景。那是骑兵才能制造的光影。

骑兵的速度非常快,他们从长墙后面地出击位置开始奔驰,在距离战场中线只有几十米的地方就达到了最高冲击速率。矫健的泰坦骑士将整个身体全都伏在马背上,屁股高高翘起。他们距离有些慌乱地敌人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很快,东边来的步兵阵营淹没在骑兵制造地尘雾里,透过依然明媚的阳光,我们还能看到步兵战士纷纷向与他们擦肩而过的骑兵擎起了长枪!长枪打长枪,战场上就发出一阵“咣啷咣啷”的单调的声响。

步兵战士们开始向着兄弟阵营叫喊起来:

“万岁……”

“杀光下等人……”

如此之类……从锋线骑士冲入中线直到最后一名骑士越过头排步兵。嚣张地喊叫一直没完没了。

“好……好……好……”加里宁舒曼将军擎着单孔望远镜,他接连发出三个叹词,嘴角含笑。又过了一会儿,泰坦近卫军的战地总调度官心满意足地放下望远镜,转向和他一样关注着战场的最高统帅:

“打起来了!”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始终盯着镜孔的呈像,他只是轻轻点头。

“打起来了……”g高地上所有的军官都这样说,他们的话音透着亢奋,神情透着雀跃,大有松了一口气的情绪在里头。

真的打起来了!西边来了一个军,是最先向泰坦阵营发动袭击的荷茵兰王国军整编第十六军团。三个师的方阵排成一个等边三角形,他们越聚越紧,茫然地左顾右盼。因为没人告诉他们泰坦人会用骑兵迎战。

真地打起来了!东边来了一个旅,只有五个骑兵团的编制,那支落在中线后面的步兵军只是吸引敌人视线地佯攻部队,来自索德伊斯地区的重装骑兵独立第一旅才是真正的突击力量。这是一支英雄部队。擎着一面绣有索德伊斯侯爵家徽的飘带旗。

重装骑士浑身都裹在钢铁铠甲里,阳光底下,骑士们地铠甲泛着水色的蔚蓝,在出发时他们淋了一身的冰水,若是不给这些铁罐子降降温,没人会指望他们能发挥出多大的战斗力。

战斗力——永远要靠实战来检验,所谓的英雄部队只存在于战史的记录里。当冲锋的号角掩盖住战场的喧嚣,当战马的铁蹄卷起平原上的绿地……索德伊斯独立旅在驰骋了十四分钟之后终于撞上敌人的阵营。

马在嘶鸣、人在怒吼!泰坦骑兵平端刺枪,他们从东方疾冲而来,选择敌军方阵最靠右侧的一个斜角。西方人的步兵队伍中必然配备了弓箭手,泰坦骑士就把宽大的木盾挡在身体左侧,当他们向着“品”形方阵的侧翼发动冲锋的时候,敌人就追着骑士的身影投来飞蝗一般的箭雨。

落马、惨叫、烟尘肆虐、刀剑流光!面对注定的事情,泰坦战士没有烦躁,他们聚精会神,让平端着的刺枪插入敌人的心脏、让随意脱手的飞斧嵌入敌人的面罩。战马的胸膛撞开了盾牌和人体,战马的铁蹄踏碎了钢铁兵刃。

一触即溃!一支阵型稠密的步兵部队在开阔的平原上、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承受重装骑兵的冲击,结局不言自明!任何一部战史都没有对这种场面进行过全面细致的描述,因为实属多余。

“品”形的三角阵势被人在右侧冲开了一个百十米长的缺口,泰坦骑士踩着敌人的尸首于战场上呼啸而过,他们的面孔都被罩在铁制头盔里,我们看不到他们的神情,却能从年轻的眼睛里读到无比的骄傲和自豪!

没有任何的拖泥带水,索德伊斯独立旅摆脱了挡在面前的敌人,直接奔向反坦联盟军的中央主力集群,除了撕开十六军的防线,他们还担负一个更为重要的任务——挑衅!

外型强悍武力彪炳的重装骑士在敌军主力集群的弓箭射程以外突然转向,整支队伍在奔驰中同时调头,追随着那面飘扬的战斗旗,他们像检阅一样在敌人面前横向奔驰。军人都是有尊严的,不管他是侵略者还是卫士。传令旗连闪,一支整装骑兵军迅速跃离中央集群,他们开始追击耀武扬威的索德伊斯独立旅。

索德伊斯独立旅的指挥官就是这一代地索德伊斯侯爵。尽管他刚刚,由青年人步入中年人的行业,但年轻时的血气方刚早已在水仙骑士团地服役过程中为永无休止的战斗磨损殆尽,他知道自己和骑士们必须远离战场中线。于是他就扯着旗子向长墙那边飞速退切,那种样子就像是在疯狂逃命。

长墙一端突然亮起镜面地闪光。战地调度官已经为索德伊斯独立旅开辟了回归本阵的通道。在泰坦战士们的欢呼声中,一支英雄部队穿过两道长墙之间塌陷的缺口,他们回来了!也在战场上留下数百具手足的尸体。

泰坦人开放了一条通向出击位置地通道,负责追击索德伊斯独立旅的荷茵兰第25骑兵军没有任何理由不去冲击这条陷在两段烂墙里的天然路径,随着战斗旗和指令旗的变幻。他们分作三个师,两翼的骑兵师沿着长墙寻机突破,位居中央的骑兵师追着索德伊斯的烟尘埋头猛冲!

泰坦近卫军有备而来,先是一条横在通道上的粗大铁索绊倒了近百名最先冲入缺口的荷茵兰骑兵,然后就是首都战区六纵第一军由四面八方扑了上来!泰坦战士利用深埋地下的木桩和交连起来地铁索成功阻住敌军骑兵的深入,他们用盾牌推挤,用刺枪戳撞,他们的箭矢一刻不停地落在敌人地头顶,他们的刀剑在每一次挥舞的时候都会带起一轮鲜艳的血光。

荷茵兰第25骑兵军陷入进退两难地困境,稍不留神。索德伊斯独立旅不知又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这次他们还是选择了敌人的右翼,25军的右翼仍是一支满编的骑兵师,他们沿着长墙由南向东进行扫荡。可周遭没有一个人影,只有刚刚的逃敌像吸了大麻一样兴致冲冲地挡在前头。

※※

25军右翼骑兵又南向北,索德伊斯重装骑士由北向南!就在两支打算决一生死的骑兵部队还有十几秒钟便要撞在一起的时候,东面!一名荷茵兰骑士突然瞥见队伍东侧那块完全塌倒的石头堆上跃出无数泰坦步兵战士。沐浴着箭雨和机械弹出的投枪。25军的一翼绝望地迎向索德伊斯重装骑士的怀抱。

如果说战场是时间线上的一个坐标,那么这个坐标的位置就是不停变换的。万军的麻烦还没解决,16军的“品”形三角阵就在坐立不安中迎来了真正的灾难。

如果说索德伊斯重装骑士只是把荷茵兰第16步兵军的阵型打缺了一角,那么近卫军首都战区第一纵队第一骑兵军就是要把惊慌失措的敌人全部干掉。在一刻钟之前,一纵第一军填补了索德伊斯独立旅的原始出击位置,倒霉的敌人在受到骑兵突袭之后就停了下来,他们显然没有得到来自后方的任何命令,一纵第一军排开百马并行的锋面,他们不是静静地出击,而是带着鼓乐喧天一般的噪音。

在,骑兵军还没有接触敌人的时候,最先投入战场的泰坦步兵阵营即时打出番号和一面漂亮的战斗旗,他们是来自近卫军中东部集群的七纵第三军,也是基诺斯特拉斯省首府的子弟兵!应该说,这些深居内陆的战士是第一次参加战斗,他们的刀剑从未染血,他们的记忆也没有过拼杀搏斗的印痕,但他们绝对不缺高涨的战斗热情和保家卫国的勇气决,心。

七纵第三军军长走在最前头,在1·1骑兵军的头马冲出他的视线时,这名高大魁梧的将军突然跑了起来,子弟兵自然追在长官身后。不一会儿,当骑兵部队的锋线插入“品”形三角阵的中段时,基诺斯特拉斯省的子弟兵就用他们的方言大声呼喊:

“万岁……”

欢呼声不绝于耳,但却突然没了下文!没有理会1·1骑兵军的作为,七纵第三军从另一个侧面投入到针对荷茵兰第16步兵军的冲突,惨烈的步兵冲突迅即降临!没有花巧、没有心计、甚至没有战术可言!刺枪对刺枪、刀剑对刀剑,士兵对着士兵,血肉对着生命!就连敌我双方的旗手都撕打起来,直到从一开始就倒了大霉的16军仓皇败退。

泰坦近卫军的战地总调度官加里宁舒曼将军没有关注步兵和骑兵地协同作战,他始终紧盯着长墙内外围绕缺口争夺战。说是争夺战实在有些勉强,因为荷茵兰第25骑兵军已在开战以来减员达四成。但这还不够!加里宁舒曼的视线继续追逐这块战地,直到他看见前线传令官射出一枚烟火亮箭。

火!

火!

两段残墙的缺口突然燃烧起来,往返奔驰地25军一部被截在火墙里面。接下来就是残兵的溃退、接下来就是一面倒地屠杀!不过这还不算完!当25军的残余打算撤离战场退回本阵的时候,已由步兵阵营中冲杀而出、并从阵前迂回的一纵第一骑兵军就挡在荷茵兰人面前。

1·1骑兵军一刻也没停。骑士们挥着马刀从侵略者的败军中间披靡而过,当长墙上又一次出现代表安全通道地镜面光闪时,已经完成任务的泰坦骑士不禁回头看了看!荷茵兰王国第25骑兵军只有不到二十余骑摇摇晃晃地回到了他们的中央本阵。

“十分……”加里宁舒曼终于放心似的叹息了一声,他的战场布局为近卫军赢得了第一阵。不过话说回来,无论是在进攻时间还是作战力度上。投入第一阵的四支部队都与总调度官配合得天衣无缝,这让舒曼伯爵又找到了给人装修房子的那种感觉。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放下单孔望远镜,第一阵确实赢了下来,可他是一位真正懂得军事、懂得战争的统帅,第一阵的轻松取胜并不代表所有的问题迎刃而解:

“长墙不是城墙,用于防守还是过于冒险;骑兵不是马帮,高强度地反复奔袭会让骑士过快地丧失续战能力:缺口不是通道,那是近卫军在战场留出的防御空隙;步兵不是地基,即便它已插在战场上,可敌人还是能把它给拔起来……你怎么解决?”

加里宁近乎无耻地撇开头。“我只负责战地调度事宜,如何防御、如何运用骑兵、如何巩固出击通道、如何把步兵钉在战场上,是您需要思考的问题!”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没有发火。因为舒曼伯爵说地没错,战地调度官仅仅只是战地调度官,加里宁要决定的事情就是在何时何地配置何种军力,如果光靠一个建筑师的奇思妙想就能取得大决战的胜利。那么帝国地摄政王殿下干嘛不和妻子们去野餐?战役成败,关乎到从上至下的每一名指挥官、关乎到每一名身临其境的士兵!

“南边怎么样?”奥斯卡再次调整镜孔的呈像,可看也是白看,战线南北绵延三十多公里,除了方圆七八公里之内的战场,其他的地方他可一点都看不清,只有模糊的一大片绿色原野。

“南边?”加里宁调出了最新的战事通报,他缓缓摇了摇头:

“南边的法兰王国军已经投入攻势,不过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值得关注的是北边……”

舒曼伯爵欲言又止,他摊开一份新的战地通报,尽管每份通报上只有极为简单的只言片语,但加里宁却把这份战报反复翻看了好几遍。

“我真搞不清利比里斯人和威典人是想干什么?北边还没开战,威典指挥官约见了我们这边的高级将领,双方还在聊天!”

奥斯卡下意识地看了看站在自己身边的费戈元帅,之前的对话都让水仙骑士总指挥听到了,费戈·安鲁·底波第没有表达他的意见,只是笑得雪地里的老虎一样残忍。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威典王国军的指挥官竟是一位眼睛湛蓝的年轻人,和所有北海人一样,他有单薄的嘴唇和高挺的鹰钩鼻子,只是因为他年轻,所以他还没有蓄起胡子。“红胡子海盗”说的就是这些靠打劫打出一片领土的威典人。神圣泰坦之所以神圣,也是因为大陆上绝大多数君主国的王公贵族都没有泰坦人承袭自古罗曼贵族的高贵血统。也是因此,泰坦人既是真正的贵族,他们自然用“下等人”来称呼西方人。

“古朗托尔将军,会面该结束了!”首都战区总司令安东尼奥尼沃拉斯顿上将有点不耐烦地打量着对方。

古朗托尔,威典侵略军的总司令,这个白面孔鹰钩鼻的高个子年轻人专注地打量着泰坦人送来地礼盒。他对安东尼奥尼将军的要求不闻不问。

首都战区总司令不以为意,他笑得极为阴冷。反坦联盟近乎孤立于平原之上,法兰王国军一部在维耶罗那损失惨重不得寸进、包围瓦伦要塞的方面军在忙着围追堵截四处流窜地近卫军西部集群、贝卡方面的守军已经覆灭、最为强盛地德意斯进攻集群还在研究苏霍伊家族和残余的北方军围绕灰熊要塞布设的山地防线。这样一来。决战双方中只有泰坦能够获得实力强横的援军,如果反坦联盟不急着决战。安东尼奥尼乐得轻闲一身。

“能告诉我……你们如何安置金雀花骑士团剩余的官兵吗?”古朗托尔忧郁地抬起头。

“这是我军水仙骑士团地问题。”

威典指挥官点了点头,“那么……就这样吧!”

“是的!就这样!”

就在敌我双方的战地司令打算回到各自的阵营时,古朗托尔突然转过马头,他看了看泰坦将军,又看了看礼盒里的人头:

“您知道吗?这是我的父亲……”

安东尼奥尼有些动容。但他只是向对方压了压军帽,“抱歉啦……这是战争!”

“是啊!这就是战争……”威典指挥官笑得异常凄凉。

战争,人类对于这项最高级别的斗争始终没有给予准确的定义,当他们觉得事物的面貌已经无法改变、或是自身的欲望无法满足,他们就会选择战争,而且会说“为什么不呢”就像战争是天经地义地事。

泰坦人对于战争的理解是全面的,这种理解奠定了近卫军这一庞大战争机器最为突出地一个部件,那就是作为一个单一民族群体所能拥有的全部精神。

若把伟大的祖国泰坦比作母亲,近卫军士兵会说,“母亲!不要啼哭!”母亲的眼泪会使孩子们异常痛苦!在战场上。士兵会说,“母亲,看着我吧!”伤者地呻吟。死者的寂灭,咬牙切齿地搏斗以及沉重的长矛和利剑迸发出的铿锵噪音,这一切都使母亲黯然伤神。

代表泰坦民族集群的斗士们排列着整齐的队伍,他们对这块田野如此的忠诚!口令和军官们的呼喝不绝于耳。战士们凝神听着、瞪眼望着,生怕有些遗漏。下一刻,也许!他们中间的一个又或全部就会战死沙场,马革裹尸,回归故乡的教堂。他们的母亲会看到鲜血染湿的衣襟,还有孩子们那安详的面孔。

安东尼奥尼在回到己方阵营的时候抓住了传令官,他说:“进攻!咱们不能再让脚下的土地和身上的军衣受到那么哪怕是一点点的侮辱!”

于是,进攻!

位于战线北部的近卫军士兵大半来自远离前线战场的后方,凭心而论,他们对敌人的认识比较模糊,也不像前线战士那样与侵略者有着不共戴天的仇恨。他们参军、服役,战争以外,他们在很大程度上只是为了混口饭吃,生命、生活、生存,对士兵来说本是很简单的一件事情。

战争是罪魁祸首,它改变了一切,特别是人!

不难想象,一位母亲绝无可能任由她的孩子充当凶手,她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的孩子会用明晃晃的刀剑把他人变作尸首。她也没想过,她的孩子必须这样做!所以,在很多人看来,军人是野兽,当兵的都是牲口,因为他们被轻易赋予杀人的权利,而他们自己,也会被敌人轻易斩杀,那种痛快干脆的杀法,真的是对付牲口的劲头。

经历了第一次卫国战争的先行者之战,克利斯上士已经彻底摆脱了面孔上的稚嫩,在那场注定要用鲜血和生命去捍卫尊严和国土的战斗中(800年4月30日,奎斯杰里茵先行者之战)列兵克利斯下士是近卫军第十三军区第三军第二师第一团唯一一名幸存者,是侵略者的最高统帅荷茵兰国王卢塞七世陛下放了他一条生路,他永远都记得!

走在陆续进入战场的队列里,克利斯上士想起了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在第一版《泰坦卫国战争史》 第一卷 上市的时候,他的长官送给他

一本。克利斯看着卷首语上地描述,过往的战斗岁月历历在目。

一位英雄军官告诉即将向百倍于己的敌人发动冲锋地战士们:

“近卫军士兵!我不是命令你们去抵抗。也不是命令你们去进攻,而是命令你们去死!”

克利斯想到这儿,他感到心口的血液开始燃烧起来。烧得他头疼欲裂!他是那场战斗地幸存者,他是先行者之战里的幸运儿!他被首都军部通令嘉奖。他被军区首脑调到清闲的大后方,他在801年成了家,他的妻子在802年生了个女儿!所有的人在遇见他地时候都会向他提起“幸运”这个字眼,可克利斯却不这样认为。他的战友全都倒下了,他的父亲就死在他的怀里。经历过这一切,他活了下来!这难道是幸运?幸运令他生不如死!

第二次卫国战争如期而至,克利斯上士对战争的渴望和期待已经接近变态的程度,他在大后方的一支部队,这里没人喜欢战争,可克利斯却带着他的一小队士兵早晚操练,认识又或不认识他的人都叫他“魔鬼军士长“!终于!此时此刻!克利斯带着他的小队走出了冲锋营地,所有地士兵都紧抿着嘴,只有克利斯在笑,他要实现对战友的承诺了。尽管对面不是荷茵兰人,可道理是一样的!他要把拦在面前地鬼子劈成无数块,再把鬼子挫骨扬灰。要不然……他怎么对得起自己的幸运?

“锋线不要太过致密……散开一点……不要担心箭幕……箭雨下落之前还有足够我们擎起盾牌的时间……”

克利斯有点不耐烦地瞪了一眼发号施令的大块头,按道理说,他是首都战区第三纵队里面少数地几个有过实战经验的士兵长,他完全应被任命为冲锋引导官。可这个该死的大块头却霸占了他的位置!

虎克,艾尔曼黑着脸,他也不耐烦,这支部队提前一天进入出击位置,可战役爆发至今,北部战场依然平静如常。

“克利斯,叫你的人准备投枪!”

克利斯对这个大块头的命令倒也不含糊,他分得清事情的轻重。

“都听到了吗?都准备好投枪!”

队伍中立刻响起一片钢铁枪头胡乱碰撞的声音。

虎克,艾尔曼以目测确定了一下敌人的位置,他稍稍调整了一下排头阵型的角度。按照上头的安排,对面那支正在向战场中线前进的步兵部队可不关他的事,他的任务是策应骑兵的冲锋。

骑兵来了!铺天盖地!泰坦战士们不约而同地回头张望,长墙之间的烟尘弥漫扩散,战士们就掩住口鼻,只是尽可能高地举起手里的兵器。一支声势骇人的骑兵擦着步兵们的肩膀跃入中线,打头的虎克上士就感到心神一阵激荡,在骑兵制造的烟尘里面,虎克清清楚楚地看到,一颗敌人的头颅飞上半空,然后就是万马奔腾冲锋扫荡的壮观景象!

“真是见鬼!”克利斯甩了甩手里的大剑,他在锋线后的第六排,根本就看不清战场上的事。

虎克突然发出一声怒喝,“前进!前进!跑起来……跑起来……”

步兵阵营开始提速,骑兵制造的烟尘也在这时缓缓飘散,摆在泰坦战士面前的就是一支已被冲得七零八落的散兵阵线。

“克利斯!你在等什么?”虎克凶狠地瞪了过来。

克利斯正在走神儿,他猛然醒转,“快啊!投枪!投枪!”

在泰坦战士粗壮的喘息声里,数百支投枪凶猛的离地飞起,枪矛混在箭幕之中,以雷霆之势压向慌张的敌人。

就在虎克艾尔曼率先冲入敌群的时候,箭雨和投枪凛然落下,被骑兵冲溃,又被步兵阻击的利比里斯王国军几乎没有像样的抵抗。壮似狗熊的士兵长攥着特大号的战斧,东劈一下、西凿一下,舞了一轮,在他身边就不见一个站着的敌人。

克利斯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被推挤着的士兵挡在锋线后面,有时只能凭感觉投掷刺枪,但虎克太高大了!那把高高扬起的战斧就是作战的信标,位列锋线的士兵都赶往那个方向,他们踩着敌人的尸首。追随冲锋引导官,一直前进!一直向前!

不管怎么说,敌人地抵抗确实是存在的!敌我双方都是生力军。尽管泰坦战士在战役开始就占得上风,可敌人的抵抗也是实实在在、并且舍生忘死!在虎克率领他地战士杀出散兵圈之后。压力陡然大增,利比里斯王国军终于恢复了精神,他们挡住泰坦近卫军的去路,在盾牌构成地锋线上大胆迎击,而虎克。战役才刚刚打响,聪明的士兵长有的是时间跟敌人周旋,他跑到战阵后方,集合了弓箭手和所有带着投掷类武器的刀斧手,就在锋线僵持不下之际,他就组织这些投手和射手时不时地送给敌人一些意想不到的小物事。

克利斯理所当然地接替了冲锋引导官地职位,他像疯了一样劈砍敌人,一剑不够就再来一剑,还在挥舞利刃的时候大声叫喊:“死啊!死啊!杀啊!杀啊!杀光鬼子……”

士兵们颇受熏陶,他们投入忘我的战斗。也没留意由敌人阵前迂回而来的骑兵部队已然陷入焦灼和恐慌。

打到面前的敌人无法续站,虎克重回锋线,他下令放弃追逐。原地休整。就在兴奋的战士们没完没了地开始唠叨的时候,一阵猛烈的炮击干扰了他们的心神!

“怎么回事?”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被突然降临在战场的炮火惊出了一身冷汗。

“不知道……”

“不清楚!”

在场地军官都开始关注战阵北侧,为什么荷茵兰人在把火器部队收归中央阵营之后,他们的右翼部队仍会向战场上的近卫军阵营施以火力打击?反坦联盟军到底有多少火炮?是利比里斯人还是威典人?这些事情谁也说不清!所有地军官都皱起眉头。他们紧张地注视着镜孔里的呈像,虽然看不到暴露在敌人炮火中的士兵,但他们能够听到悲壮的轰鸣、感到大地地震动。

“军情局!军情局负责战场调研的人是谁?”帝国摄政王从没在作战中对着部下发脾气,但这并不表示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一点脾气也没有。

军情副局长蒂沃利·哈德雷中将诚惶诚恐地退开一步,一名身材矮小的军官就在高地上的各职司官员中间冒了出来。

奥斯卡恼火地打量着这个人,他认得对方,也知道这个家伙一向以谨小慎微在军情局著称,这表明对方很少犯错误。

“你只有一个机会去搞清楚西方联军到底怎样配置他们的火器部队,就是现在!”

“半个……请您给我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奥斯卡凶狠地瞪了过来,“你是要我坐在这儿抽一颗烟、喝一杯咖啡再看一份报纸吗?半个小时?半个小时要死多少士兵?亏你说得出口!”

帝国摄政王叫骂了一阵,直到他也发觉自己是在浪费口舌。

“十分钟!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十分钟!”

军情局的战场调研员慌忙向最高统帅致以军礼,然后就奔向一匹无主的军马,左近的军官都同情地看着他,十分钟?他从57高地赶到事发现场就得十多分钟,若是真有余下的时间,他就应该给自己找一个体面的死法。

“要不要让安东尼奥尼将军把已经投入战场的部队撤下来?”有人这样向奥斯卡建议。

帝国摄政王摇了摇头,“留意炮火间隔!利比里斯不在话下,除非威典人瞒得过军情局,要不然的话……那些火炮一定是荷茵兰人布置的,这样一来……”

还没等近卫军统帅把话说完,战场上的隆隆暴鸣就已停歇下来,帝国摄政王立刻转向一位观察员。

“炮击时间?炮火间隔?”

“炮击持续十二分钟,炮击间隔平均为一分十秒,炮击最大间距为六百米至六百五十米,弹着点并不精确,但极为密集!疑似荷茵兰陆军制式的压弹火炮!”

“很好!”奥斯卡搓了搓手,他摘下军帽,抹了一把完全被汗水濡湿了的额头。“果然是荷茵兰人的诡计,如果他们把如此密集的火炮布设在左翼,那么中央阵营里的那些铁筒子是什么?摆设吗?”

“就怕咱们真被涂了油漆的铁皮桶给骗过了!”一名作战部地官员小声念叨。

奥斯卡呵呵笑了笑,他用单孔望远镜在西方联军的中央阵营和左翼集群之间来回扫视。

“高明啊……”帝国摄政王赞叹了一声。“不管他们怎样伪装,左翼必然有一个满编的炮兵师。而中央阵营……只要鬼子们地中央阵营不打炮,咱们就不清楚那里到底有没有火器部队,即使有。咱们又搞不清楚到底有多少!”

“阴谋诡计而已……”费戈元帅加入进来,他扶住弟弟的肩膀。奥斯卡就感到一阵令他安定地力量。

“安东尼奥尼将军和战场北部的近卫军战士又不是泥做的!只要他们顶得住敌人的攻势,决定胜负的契机还是在结合部之役!到时候就看我地吧!”

奥斯卡感激地望了哥哥一眼,无关胜负,现在他最需要的就是安慰。

很快,首都战区总司令安东尼奥尼伯爵亲自组织一个将军级的观察团由战场中线跑了回来。一路所见,近卫军士兵的凄惨遭遇要比敌人的阵势给他的触动更加巨大。那些忠诚勇武的战士啊!他们至少有一个师的兵力被置于敌人的炮火覆盖区。

越过那片千疮百孔的绿茵,安东尼奥尼就在地狱走了一遭,他地士兵浑身浴血,他的士兵拖曳着残肢断臂。首都战区总司令没有时间检讨自己的过失,尽管这无所谓谁地过失,但安东尼奥尼已经开始拷问自己的心灵。他是北部战场的主管,他要对刚一出阵就遭遇的大面积杀伤担负责任。

“原定地出击位置不要变,我要所有的战场观察员都给我盯紧敌人的炮兵,他们在哪出现。出击部队就在哪回避!”

落落寡欢的安东尼奥尼极为郁闷地下达了这项命令,这表明他得将战役主动权拱手让给敌人,但他实在是无计可施。现在又不是无须考虑后果的时候。总不能让近卫军战士以血肉之躯去考较敌人的火药武器。

亲临战场的首都战区总司令几乎是被威典骑兵赶回了长墙的另一边。他在回去指挥部的路上遇见了同样自责不已的军情调研员,两个人商量了一阵,结果也没有什么建设性。安东尼奥尼劝说对方打消不必要的念头,最高统帅只是不满战役中的纰漏。他又不是存心想要谁的命。

军情调研员没有言语,他自知前途黯淡,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虽然不是完美主义者,但对错漏和瑕疵异常敏感。

“争取将功赎罪吧……我也是!”沃拉斯顿将军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然后他就回到了自己的领导岗位。

军情调研员赶到前线,一名刚从战场中线撤下来的上校师长为他引荐了两名冲在最前头的军士。

虎克身上青一块紫一块,他的胸甲在炮击中被一阵剧烈的冲击波整个掀掉了!克利斯还像过去一样幸运,那么猛烈的炮火,那么密集的打击,这个家伙竟然毫发无伤,真不知他是幸运女神的儿子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你们都看到了!”

“是的!看得很清楚!”克利斯上士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

“讲一讲!”

虎克刚从自己的后背上揪出一块滚烫的铁皮,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看得周围那些伤痕累累的战士一个劲儿地吞口水。

“是稻草!也可能是干芦苇,不外乎这两样东西,我敢肯定!他们的炮车带着轱辘,藏在一座步兵方阵里头,在我们杀败利比里斯第四步兵军之后,正好跟他们迎头撞上,要不是已经发现不对劲儿的骑兵兄弟提醒了我,我们的前锋阵营多半都得死在那里!”

军情调研员停下笔,他仔细看了看对面这个高大魁梧得不像样子的士兵长,对方头脑清晰,说话极有条理,基本上他已了解了想要知道的所有事情。

“看清对方的番号了吗?”

上校师长凑了上来,“是威典王国第九步兵军!可那支炮兵部队没有军旗!”

军情调研员告别了前线将士,他还得去几座瞭望台确认一下,这又得半个多小时,到时候鬼才知道该怎么向最高统帅解释这件事。

“你们俩个!”上校师长叫来了带队的两个士兵长,“你们的团长死在炮火里,你们的大队长也死在炮火里……等到再遇到炮弹打过来,你们知道该怎么做吗?”

虎克和克利斯互相看了一眼,他们知道师长的话还没说完。

3291师师长是个直肠子,从之前的“鱼塘事件”我们就能看得出,这小子不怎么聪明,但他在本质上还是一个好军人,一个好军人在这种时候刻意压低了声音:

“你们知道吗?上头给我的命令是避让,避开敌人的炮兵!可你们比谁都清楚!我把好几个百个兄弟留在了面前的战场上,我去他妈的吧……”师长大人边说边把头上的军帽远远地丢到草丛里:

“我不在乎什么火器部队,我这只有杀猪的刀子!所以你们俩个给我听清楚了!要是再听到哪里打炮,紧跟着我,别犹豫!咱们冲上去,就像对付死鱼一样把那些炮兵揪出来挨个放血!听明白没有?”

“是!”

虎克和克利斯只是忠实地执行命令,他们并不知道3291师师长的一意孤行会扭转北部战场的命运。

第三十一集 第二章

距离战场很远,有一小块开满石竹花的洼地,地里生着一棵上了岁数的木棉树,木棉本就因其稀有而显得异常珍贵,即使在都林斯平原上的贵族领地也难得见到木棉的身影。

老树生就一副好相貌,树身要三人合抱,树高达七八米,枝叶肥大,精神抖擞,只有苍老的树皮和被雷电劈开的半边身体才能使人相信他的衰老。洼地边,离木棉树不远的地方有一个小池塘,池塘里浮着一大片绿油油的说不出名字的薛类植物,透过阳光和苔薛,一大群一指长的小鱼自由自在地啄着水草。

喜好潜辞造句的人常常将花与鸟并提,就其可爱之处,两者实在无分彼此。小注地上遍开石竹花,木棉树上落满红杜鹃,石竹花分作紫、蓝、黄三个区域,上面衬着木棉的浓绿,红色的精灵隐于其间,一旁的水光倒映朵朵白云和穹苍的蔚蓝,啧啧!若是这副画面出现在自家庭院里,战争和世上的一切苦难又有何惧?

忘记说了,老树上还拴着一匹高大的泰勒纯种马,这是一种产自水仙郡、多半用来充军的战马,它以吃苦耐劳、爆发力强劲而闻名。木棉下的泰勒马低垂着头,它左右看了看,无味的石竹花并不好吃,青草都被掩埋在花朵下,年轻的公马没处下口,它就用嘴唇委屈地碰了碰主人的帽子。

缪拉·贝德贝亚将军收起妻子的来信,他拍了拍小伙计坚实的面颊。

红虎骑兵集群总司令四下看了看,也许是景致地原因。明明知道天空之外的某一个地方正在进行一场惨绝人寰的角斗,可缪拉并不十分看重这件事,他已经习惯了。此时此刻。他还不知道红虎会在什么时候冲上锋线,所以他就用一些乱七八糟地事情来分神。

这是自己骑乘过的第几匹马?

缪拉一边想一边揪了一些鲜嫩地草叶子。他把青草送到小伙计嘴边,高大的泰勒马就心满意足地喷了一口鼻息。

“这是第十二匹!”缪拉异常肯定,可他又不清楚自己会知道是口个数字,他记得自己拥有的第一匹战马身量大高,找个机会他就把它遗弃;第二匹……第二匹死于一次冲锋。连带自己也受了重伤;第三匹……缪拉不想再算下去,第三匹死得够惨的了!如果缪拉没记错,他和他的第三匹战马被波西斯人困于一座要塞,他亲手杀了它,和饥寒交迫地士兵们一道分而食之,缪拉笑了笑,那时他还年轻,因为杀了自己的伙计,他一度想要离开骑兵部队……幸亏他没做那个决定!

注地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谨小慎微的泰勒纯种马立刻挺起脖颈竖起耳朵。虽然这里深处锋线的大后方。但缪拉还是从马鞍上卸下骑士剑,并把剑柄靠住铠甲的护膝,如有需要的话可供他随时取用。

“可算找到你啦……”远远就听到费戈的声音。

缪拉笑呵呵地站了起来。他把骑剑挂在腰带的搭环上,并向蹄音密集的地方致以军礼。

“向元帅和总参谋长阁下致敬!”

卢瑞尔老将军向着已经贵为集群指挥官地缪拉上将谨慎地回以军礼,只有费戈大大刺刺地从一匹通体黝黑的雷束尔身上跃了下来。

“看看你这个家伙给自己找的好地方!”水仙骑士总司令四下打量,他似乎没把红虎地指挥官看在眼里。

缪拉望向卢瑞尔。他已经感到费戈的气色不太对,可老参谋长却装作没看见,继续维持着面孔上的一本正经。

“全新的军械、全新地铠甲,再加上清一色的战马!我那个小弟弟是不是把一整座金库都给你搬去了?”

为什么要这样说呢?缪拉心里不太舒坦,他有些疑惑地打量着口气不善的总司令,这不是他认识的费戈,他认识的费戈不会像娘们一样争风吃醋,那么……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是啊……”缪拉谨慎地叹了口气,“大家长致力于进一步提升红虎的群体战斗力,他的确花了不少金币。”

费戈笑了笑,他对着湛蓝的天空押了押筋骨,“缪拉!还记得吗?州年,那时的你可过得没像现在这样惬意。”

缪拉有点不耐烦,他没做错过什么事情,犯不着要忍受总司令的古怪口气。“惬意?若是说到791年,那时可没有谁比您过得更惬意!舍恩布隆大本营的女性军官见到您都得绕道走,我可没这个本事!”

“哈哈哈……”费戈被红虎总司令的挑衅逗笑了,他转向身边的卢瑞尔将军,“你看看他!变得跟我弟弟一样刻薄,一点亏也不吃!”

缪拉还想说点什么,可费戈却挥手制止了他。

“算啦算啦!你该看得出来,我是跟你开玩笑呢!”

既然元帅已经让步,缪拉也没必要继续摆脸色,他只得苦恼地笑了笑。“费戈……咱们都是大人了!”

“那又怎样?”费戈望了过来,他的目光有些冰冷的意味。

缪拉摇了摇头,该是摊牌的时候了!在这次红虎完成集群整编之后他就已经感到水仙军官集体对他似有似无的疏远,这种状况很没道理,也不公平。

“元帅阁下……”缪拉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军容,“我只是想说,水仙骑士走到哪里都是水仙骑士,生时是!死时亦是!我不知道您是在担心什么还是在抱怨什么?我只知道红虎的骨子里留着水仙骑士的血。”

费戈沉默半晌,当他抬起头的时候,眼底的轻佻和刚刚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就已消失不见了。他向红虎指挥官张开双臂:

“你和你的士兵当然是水仙骑士,没人会否认这一点!”

缪拉迎向总司令的胸怀,费戈地拥抱十分有力。缪拉又感到那种只会在手足之间传递的信赖和情谊。

“欢迎你归队!缪拉·贝德贝亚将军!虽然我的欢迎迟到了一会儿,但请你不要介意!”

“我当然不会介意!”缪拉大力摇头,他笑得很开心。被昔日地战友重新认可。这令他彻底松弛下来,也少了满腹的疑虑。

“不过你可别高兴得太早。咱们得把话说回来。”费戈松开怀抱,他地面孔又严肃起来。“相信你也知道,战争结束的时候,我和水仙郡的小伙子们就得回到家里去,奥斯卡身边只有你一个真正信得过的统军将领。你是聪明人。也是个好军人,你该知道奥斯卡下血本锻造红虎的用意,别让他失望!更别让他受到伤害!如果我地小弟弟因为你的过失有个什么头疼脑热……相信我缪拉!我会把你、还有你的父亲、你的哥哥、你们家的……”

“喂喂喂!”水仙骑士团的总参谋长骇然叫停,老将军有些恼火地瞪着费戈,“臭小子!你的臭嘴在说什么?还不把话收回去?”

费戈偏头想了想,他也觉得自己的言辞有点威逼恫吓的意思。

※※

“好吧好吧!就当我什么都没说,但是缪拉,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千万不要忘了!永远不要忘了!你是安鲁地骑士,生时是,死时亦是!你的所作所为要对得起贝德贝亚家的英烈。你得发誓!要不然我可不放心就这样把奥斯卡交给你。”

缪拉什么都没说,他只是猛地掣出一截剑脊,又用手指在剑刃上擦了一下。鲜血从切口涌出,红虎地指挥官就把血迹抹在脸上,按照水仙骑士团的敢死队员在冲入绝境之前才会涂画面孔的古礼。

“很好……”费戈打量着缪拉的面孔和鲜艳地血色,他终于点了点头。

缪拉沉默片刻。他终于有点不耐烦地指了指自己的嘴脸,“我说……让我洗一下吧!这也太古怪了!一会儿若是被我的士兵看到了,他们一定会认为我要以身殉职呢!”

费戈笑哈哈地点着头,他把缪拉领到水塘边,还拿出了自己的毛巾和油胰子。

缪拉洗净了面孔,他就觉得事情应该导入正题。

“战场那边怎么样了?我听说……除了核心阵营,南边和北边都被打得喘不过气!”

“咻!”费戈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轻佻的呼哨,他又恢复地痞流氓惯常会用的嘴脸。“别提啦!就像你说的那样,打了一上午,近卫军的表现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不举!”

“干嘛说得那么难听?”水仙骑士的总参谋长插话进来,但费戈立刻就瞪了一眼老将军。

“缪拉!你和近卫军打过无数交道,知道他们的脾性,这些家伙不到关键时刻放不出一个屁!奥斯卡反复强调战术穿插和战术迂回的灵活性,可摆在战场上的部队就像扯线的木偶,总是与固定位置有些出入,真是受不了他们!”费戈倒完苦水之后就双手叉腰挺直腰背:

“帝国近卫军的行动总是力度不足、迟缓有余,无论是各级军官还是普通一兵,给人的感觉就是不够干净利落。要我说……到底不是自己的兵!”

卢瑞尔老将军不耐烦了,他受够了费戈的狂妄无形:

“臭小子!我得警告你!这种话在自家人面前说说也就罢了,可别到外面去丢人现眼!”

费戈的五官纠集在一起,“老爷子!你就不能少说两句吗?”

缪拉只得站到两位统帅中间,他得说起一件不会让人争吵起来的事。

“战线上的损失一定很大对不对?”

果然!此言一出,水仙骑士的总参谋长紧紧抿住嘴,费戈·安鲁·底波第也露出一副愁眉苦脸的神情。

“谁说不是啊……”安鲁家族的武装力量总指挥颇为感慨地赞叹了一声,他收起了脸上的倨傲和插在腰间的手臂,就连声音也有了一丝肃穆的意味:“战斗已经持续两个多小时,核心阵营有奥斯卡亲自坐镇,可即使是这样也有一支精锐的骑兵旅必须退出锋线重排编制。直到刚,刚。北部阵线传来消息,已经有两个冲锋师因大量减员被撤出了战斗序列!再说南边……”

““哼哼……”费戈说到这里不禁冷冷地笑了一声,“都以为南部阵线没有问题!近卫军总参谋部的代长官加布里约翰特上将被奥斯卡寄予厚望。可这个家伙只是嘴上说得漂亮,现在真地打起来了……你猜猜!他在首轮攻防战里损失了多少兵力?”

缪拉有点犹豫。他说多了不是、所少了也不是!而且他也听说过这位加布里约翰特上将,既然这位总参谋部的代长官是零号计划的主要策划人,他就该是一个有着真才实学地优秀指挥官。

“一个师?两个师?”

“切……”费戈不屑地撇了撇嘴,“是一个军!也许是法兰人都吸了鸦片,也不知他们从哪来的劲头。一上来就斩掉了九纵地一条胳臂。不是我说,奥斯卡差点被这件事气疯了!但他还没有责怪加布里约翰特的组织不力!”

缪拉挠了挠头,“不对呀!这才两个多小时!西方联军的右翼又没有火器部队,若是严格按照加里宁舒曼将军的调度原则操作起和——,“怎么也不至于被法兰人干掉一个军!”

“法兰人也不好过!”卢瑞尔将军再次加入进来,他又狠狠地瞪了费戈一眼,因为他的元帅老是不提好地一面。“为了拖垮加布里约翰特的这个军,法兰人调上了五支直接隶属于宫廷的禁军重装骑兵师!大家长没有责怪约翰特上将,这也说明加布里将军的应敌措施还谈不到对错与否,他是损失了一支步兵军,可他把敌人的两个最精锐的重装骑兵师全都留在了战场上。真要细算起来,我还觉得是加布里将军占了便宜。”

“这么说……敌我双方在伤亡数字上并没有多大差距。”缪拉有些担忧地拢着胡子,这是他的新习惯。说明他已不再年轻。

“这只是最初的交锋!再说也不能这么算,单纯的伤亡数字说明不了问题。”卢瑞尔将军对着红虎总司令不住地摇头。“西方王国既然是联合起来发动战争,那么只要有一个国家承受不住战场损失,他们的整个群体就会迅速瓦解!所以……大家长已经下达了命令。再过一会儿,等到位居第二出击阵营地部队吃过午餐,由北部阵线开始,集中优势兵力猛攻利比里斯人的阵营。”

“恩……利比里斯人最好欺负!”费戈补充了一句。

缪拉看看总参谋长,又看了看总司令,他觉得事情可不像说的那么简单:“……最好是不要出什么差错!”

“是啊……”费戈叹息着点头,他望往战场地方向,但他知道没人能够确定那里到底会发生什么。

南部阵线,由基伦布波村开始,直到中央主战场的边缘。这里草木茂盛,视野就不是十分开阔,因着地势的关系,近卫军要架起二十几米高的瞭望楼才能看清敌人在锋线对面布置地阵营。

正午,阳光烂漫,至少是在南部战场,高低起伏的都林斯平原静悄悄的,不闻一点动静。在轻微摇摆的萱草丛里,依稀能够看到鲜血、尸首、还有断箭残枪的碎片,其间到处点缀着野百合,就像绿色的地毯上摊开了无数支水晶酒杯。无风时,烈阳炙烤一切,天鹅绒般的绿地上就泛开了白色的花纹。

白色的花纹隐约浮动,近卫军士兵就在草丛里开始了搜索,他们三无一群、两人一组,有些负责搜集还能使用的战具,大多数是在清理打点牺牲者的尸首。

尸体还是热的!血也没有凝固!排除成群的苍蝇和那些对着草地虎视眈眈的食腐动物,这里的景致还是十分动人的。揭开高高的草丛,一株野百合误入石竹花的领地,她是那样骄傲的抖擞着身姿,一点也不在乎石竹对她的嫉妒。

一双坚实有力的手掌摘取了这支百合,军人已经搜集了一大捧。他走在战场上,四下环顾,这里就是他的战阵,他的士兵在这里被杀,他的心灵在这里遭受重创。

一阵浓烈的香气飘了过来,是什么?军人用力吸着鼻子,答案是肯定的!红酒洋葱烧牛肉。加布里约翰特将军循着诱人地浓香走了过去。在一株高大的橡树底下,他见到一名厨师长。

“呜呜呜……呜呜呜呜……”

帝国近卫军总参谋部的代长官疑惑地凑了上来,“这是怎么了?多好地红酒洋葱烧牛肉!”

厨师长抬起头。他像所有那些大厨子一样,挺着一个大肚子、带着白色的包头帽、穿着白色地工作服。厨师长止住哭。他不觉得这有什么丢脸的,只是感到异常古怪。前锋阵线,一位穿着近卫军上将制服的官老爷在跟自己这个不入流的小人物打招呼,不但如此,这位将军还捧着一大把百合花。就像……就像一个精神病人。

“是啊……多好的红酒洋葱烧牛肉!”厨师长收回怀疑地目光,他望向身边的两个大铁桶。

加布里约翰特四下望了望:“到底是怎么回事?午餐时间,士兵们都到哪去了?他们不来享用你烹饪的美味吗?你是为了这件事而伤心吗?”

厨师长苦笑了一声,“红酒洋葱烧牛肉就是为了犒劳英雄们的!战士们都在!他们就在面前的这块国土上!”

总参代长官望向面前这片国土,这里就是帝国近卫军首都战区十纵第二步兵军战至最后一人的地方。

厨师长突然用围裙抹了一把脸,然后便用大铁勺使劲儿敲打装满美味的铁皮桶;“开饭喽……开饭喽……十纵第二军……开饭喽……”

声音传出很远,旷野上似乎还响起了回声。时隔许久,即使大厨师喊破了喉咙,面前的这方国土依然不为所动!董草丛在微风中轻摇慢荡,那些可爱的小伙子们走了进去。就再也没有走出来……

“开饭喽……红酒洋葱烧牛肉……”大厨师哽咽着,最后他也一句话都说不出。

加布里约翰特傻呆呆地站在那里,作为一名指挥官。他应对每一个战场决策的后果负全责!十纵第二军打得英勇、打得惨苦,他都看到了!他看到一支气势汹汹地队伍斗志昂扬地杀进战场,他看到英勇无畏的小伙子们像木桩一样深深地钉入脚下的这片国土,他看到无险可守地步兵战士高挺着胸膛迎击骑兵的冲锋。他看到林立的枪刺、飞蝗一般的箭幕、四散崩裂地盾牌碎片、扬起又被抛落的残肢断臂!再然后,他的士兵全都倒下了,他就再也没有看到什么,只有寂静动人的风景和一锅无人享用的红酒洋葱烧牛肉。

平原深处突然响起一阵杂乱的吆喝,加布里将军转过头,在他看不到的一块平原洼地里面,泰坦战士不知为何发出了绵长的欢呼。

过了一会儿,纷乱的叫喊停歇下来,一个粗扩的声音就开始了嚎叫!

加布里倾耳细听,那个声音在说:

“兄弟们!睁大眼睛看清楚!面前的这片土地……是谁的?”

千百个声音同时回答:“神圣泰坦的……”

“兄弟们!睁大眼睛看清楚!神圣泰坦的土地上……有什么?”

千百个声音接着回答:“侵略者……”

“兄弟们!睁大眼睛看清楚!神圣泰坦的土地上……除了侵略者,还有什么?”

千百个声音再次回答:“英雄的尸骨……”

“兄弟们!睁大眼睛看清楚!神圣泰坦的土地上……满布英雄的尸骨,为什么?”

千百个声音继续回答:“为了祖国!”

“兄弟们!可以把眼睛闭上了,让我们祈祷……神圣泰坦的土地上,高贵的爱国者的鲜血遍洒这方国土,等到来年,我们的墓碑旁,就会绽放最纯洁、最美丽的花朵!帝国近卫军,追随英烈的脚步,向着荣誉、向着永生,让我们去完成伟大的使命吧……”

总参代长官掏出怀表看了看,战役第二阶段的首轮进攻就要开始了吗?

粗扩的声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猛地爆发出最凶狠地吼叫:

“兄弟们!睁开眼睛吧!你们还在等什么?”

千百个声音发出最后的策动:

“近卫军……前进……前进……前进……”

“哗……哗……哗……哗……”平原上响起整齐有力的踏步声。从大橡树底下望过去,地平线上突然升起一片长枪组成的丛林。这片钢铁森林越来越高,铺开了数百米地锋面。风突然烈了。草丛凶猛地抖动,终于能够看到泰坦战士的身影,他们走出地平线。一排又一排、一队接一队,他们喊着口号。坚定地踏出每一步。

加布里约翰特将军被这个场景震慑住了,他只从侧面和后面观察过这支部队,这是他头一次从正面看到陆续进入决战场地的近卫军战士!

应该怎么形容呢?

行进中,那个声音又开始叫喊:

“盾阵在前……弓箭手在后……枪手居中……刀斧手两翼伺候……兄弟们!死亡并不可怕,可怕地是没有了战斗至最后一人的精神!”

千百个声音立刻回答:

“万岁祖国!万岁泰坦!我们战斗至最后……”

加布里用手掌盖住自己地面孔。尽管他已升任近卫军总参谋部代长官这样一个最高级别的军职,可在过往的岁月里,或者是说他在流连于贵族豪门的灯红酒绿和轻松恢谐的图上作业笔上战争地时候,他根本就不清楚使命是什么、责任是什么,也不知道他为之服务、为之出谋划策的战争到底是什么!

近卫军战士走了过来,他们惊异于一位出现在前锋阵线上的高级军官,在与这位将军擦身而过的时候,战士们不禁好奇地打量他,这位将军双手捧面,肩膀还在不停地颤抖。

也许是感受到了目光的关注。加布里放开手,他惊奇地发现,自己已经置身于万军阵中。无数士兵与他擦肩而过,他不得不面对这些年轻、严肃、却又充满活力、充满生机的面孔。

所有的士兵都在前进,一个跟着一个,他们让开了一动不动的近卫军上将。有些战士还在越过这位将军的时候拘谨地向他笑着,一个大胆的尉官走过去时突然说:“将军,我可领先您了……”

加布里,约翰特由纷乱地思绪中醒转,“你说什么?”

那名尉官已经溶入战士的集体,走到前面去了。

“胜不在我……我先牺牲……我领先您了!”队伍深处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

“胜不在我……我先牺牲……”加布里咀嚼着这句话,他突然追着那个声音叫喊起来:“小伙子!西部战场北部战区总司令特凡纳茨威格上将是你什么人?”

“是我父亲!”年轻地声音远远传来,队伍中人头攒动,无论如何也看不到说话人的面孔:

“我的父亲领先于所有人,不过您放心……我会撵上他的……”

加布里约翰特终于笑了起来,他想到了自己地小儿子,那是一个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孩子,等到将来,小儿子若是有那个年轻人一半出色的话,他这个做父亲的就已心满意足。

望望身边,一支整编步兵军都走过去了,加布里只能看到战士们的背影,他的传令官和侍卫队就等在不远的地方,总参代长官望了望头顶的天光,他的思维和天赋的军事素养又活跃起来,士兵们的斗志留给他难以磨灭的印象,既然这样的话……为什么不大胆一点呢?

“传讯!给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摄政王殿下……”

加布里约翰特上将送走了通讯官,他气定神闲地点了一支卷烟,红酒洋葱烧牛肉的浓香立刻就淡了许多。总参代长官已经打定主意,或者说他已由敌我双方最初的交锋中把握到成败的关键点!在战阵中以五十万大军对抗敌人的五十万大军,包括最高统帅,也包括那位神乎其技的建筑师,人们都把这场战争想象得太复杂了!

为什么要跟正面战场上的敌人继续周旋下去呢?为什么要一个军一个军地与对方比拼耐力、战力和智力呢?

什么叫主力决战?把战阵中的主力集群投入作战这才叫主力决战!

一百万人在一块儿斗殴,所谓的五花八门的战术、所谓的精确严密的调度在刀剑相交以命搏命的时候还不都是胡扯?谁的力气大、谁的拳头狠、谁的主义真、谁能把对方打趴下谁就赢了!泰坦近卫军和水仙骑士团虽然是两个完全不同地战斗群体,但他们又都是世界上最优秀、最强悍、最具凝聚力和向心力的超级打手!把这样两个超级打手同时放到擂台上,敢于迎战的人本就不多。即使迎战,胜利也一定属于泰坦!这毫无疑问!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打开餐盘:

“哦啦……红酒洋葱烧牛肉!这不是给凯旋而归地勇士们准备的吗?”

“已经用不着了!”加里宁舒曼将军有些冒失地插话进来。

帝国摄政王颇为不自在地瞪了一眼战场调度官,这话说得人多寒心!

“加布里约翰特上将嘱人给您送来这份红酒洋葱烧牛肉……”舒曼伯爵郁闷地打量着香浓地菜肴。“就像您说的那样,用红酒洋葱烧牛肉款待凯旋而归的勇士。这是近卫军的传统!可……的确用不着了,因为勇士们一个也没回来,他们都已牺牲!”

奥斯卡想到了战斗至最后一人地十纵第二军,记得十二军军长是一个长就一脸大胡子的矮胖子,叫……叫……奥斯卡见过他。但忘记他的名字了,帝国摄政王一向对人名的记忆比较模糊。

战报上说,大胡子的矮胖子军长率领他的战士独力抵挡法兰王国的五支重装骑兵师,可即使是这样,他们始终站在迎敌锋线上,在战斗至最后一人的时候也没有让敌人的骑兵越过标记为十纵第二军的坐标位置。

他叫奎克尔!奥斯卡想起来了!十纵第二军军长奎克尔中将,出身帝国南方地一个普通的贵族家庭,靠一小块贫疮的领地勉强度日。一旦想起名字,后面地事情就清楚许多,奥斯卡还想到。奎克尔将军有三个女儿、两匹纯种马、一个瞎了眼的妻子……后面的回忆又断了。

帝国摄政王放弃了毫无意义的缅怀,可他又想到了迎回奎克尔将军遗体地那一幕。不管怎么说,在十纵第二军独力抵挡法兰骑兵的时候。

加布里约翰特的反应是迟钝的,虽然他的包抄部队成功截住了对方的两个精锐骑兵师,可他不该任由法兰人羞辱勇士的尸骨。

法兰人把奎克尔挑在战旗上,矮胖子的体重压折了旗杆。鬼子兵就把一位泰坦将军的尸首拖在马后。为了抢回奎克尔的遗体,加布里约翰特又折损了不少人手。奥斯卡想到这里不禁捧住额头,这都是他妈的什么事啊?他都烦透了!

“加布里将军还说了什么?”

战地总调度官无可奈何地摊开手,“加布里将军希望能够得到您的祝福,所以他给您送来了红酒洋葱烧牛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