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部分
《《泰坦穹苍下》》 · 新月 · 2026-07-25
也是因此,北方军一直不存在集团军群总司令这个职位,在泰坦近卫军的四大地方军系统里,只有北方军的主官由参谋长担任。这样一来,北方军大本营的控军力度就在无形中被削减了一环,北方军的总参谋长在现实中并不能像军群总司令那样直接行使人事任免权和战地最高指挥权。
在797年前后,泰坦军务大臣冯·休依特·阿兰元帅亲自出面,在全力打击北方三巨头家族势力的同时,以一场大规模对德战争达到了清洗一部分北方军官的目的,并为淤积已久的北方军群上层职权系统注入了新鲜的血液,甚至还借着胜利为北方军人拓展了极为有利的战场环境。
因此!我们可以说银狐阿兰是当之无愧的军事家、谋略家、泰坦第一智将!他借皇帝之手剪除了三巨头,又借战争之便打乱了北方军群的利盖派系、清理了其中的一些人渣和无能之辈。
在亲身执掌北方军务的过程中,阿兰元帅做出了许多调整、许多布置、在加强队伍战斗力的问题上也反复投入伟力。可现在的问题是,银狐志得意满地上阵、被人抬着由战场上走下来!
尽管接替阿兰的克拉苏斯波莱斯拉夫将军也是一个全面俱到的好手,可控军手腕上的差距还是令他在北方军区的工作难以为继。在失去阿兰的全盘控制之后,北方军的陋习死灰复燃。德军兵临城下,泰坦军人的派系和小团体之间的争斗大有燎原之势!要打破这种危险局面,克拉苏斯认为,只能借由自上而下的军群编制改组决议。
※※※
但是……克拉苏斯也知道,若没有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支持,改组近卫军传统官僚系统就会是比抵御德意斯人的进攻更加困难地事。
将崭新的军衣穿戴整齐,克拉苏斯将军就打开了卧室大门。最为他赏识的几位北方将领都等在门外。一见到军群主官,在场地将领便都以最庄重的军姿向统帅立正敬礼……他们互相之间都是同龄人,平常并不习惯这么干。大家只是为了祝贺克拉苏斯地升迁。
北方军总参谋长最先与刚由帝国首都赶回军群司令部的李将军,他揽住老朋友的肩膀。又亲了亲对方的双颊,然后才用促狭的目光上下打量李,麦克伦。
“砸地啦?当了几天军情第二特战旅地代旅长就摆出一副精明强干的架势啦?”
克拉苏斯话音刚落就引得满室的北方大汉“嘎嘎嘎”地怪笑起来。
李,麦克伦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报告总参谋长!正打算向您述职……”
“拉倒吧……”克拉苏斯猛地一挥手,“还述啥职啊?马上给我去前线,带上你的整编第八军去敲鬼子的营门!”
豪爽的北方军官笑得更厉害了,李将军只得无可奈何地应了一声“是”
克拉苏斯将军的卧室紧临着集团军群的作战部门。他引领军官们走进宽敞的砖石大厅,期间还不停地向李将军询问首都之行的见闻。
这间华丽地砖石大厅原是杰布伦要塞的宴会厅,直到克拉苏斯将司令部设在要塞主堡之后才被改为作战室。作战室靠内里的一侧高墙上挂着一幅一人多高地战术地图,地图上描绘着东起捷坦边境、西至斯坦贝维尔黑森林的帝国北部防区。
克拉苏斯在地图前站定,他刚想开口就听见站在砖石大厅二层陵窗里的哨兵朝室内大喊了一声:“投石……隐蔽!”
隔着要塞主堡的高墙,石头建筑里地人还是能够听到一块重物从空中呼啸而过的声音。在一阵难以形容的沉寂过后,主堡墙体上突然发出一声暴裂一般的呜鸣。堡身剧烈地颤抖、墙体和屋顶抖落了满身的灰尘……
“要该死的德意斯人!”克拉苏斯将军低声诅咒了一句。
突然间!杰布伦要塞内部响起了更巨大的轰鸣,音波刺穿墙壁、在各条走廊和战道中回荡不绝,沉闷的愤怒的暴鸣持续了半分钟的回音,克拉苏斯的耳朵在经历一阵音啸之后才清楚地听到炮弹在下落的时候撕裂空气的声音。
“是塔里!”李将军欣喜地笑了起来。“首都炮兵师不愧是参加过妻女山阻击战的老兵,只要德意斯人敢朝咱们扔石头,塔·冯·苏霍伊将军就用火炮朝他们吐口水!”
“他带了多少炮弹?”克拉苏斯皱起眉头。他的布伦要塞拥有十二万守军,足够城下的二十万德意斯人啃上一年半载,可最关键也是最令克拉苏斯感到担忧的就是补给品的运输、后勤通道的安全、以及补充兵的来源问题。
“炮弹?”李·麦克伦前后想了想,似乎他也有些担心。“我觉得……问题应该不大!苏霍伊将军向我提起过一次。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摄政王殿下有意重新扶植苏霍伊家族的军工产业!我在回程的时候就经过灰熊要塞,那里的确变成了一个大工地!”
“重新扶植苏霍伊?”克拉苏斯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
“摄政王殿下必然有他的道理……”李·麦克伦边说边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殿下命我将这封私人信件转交给您。“北方军总参谋长接过信件,他四下观望一阵之后才把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亲笔信收到怀里。“好啦!”克拉苏斯转向在场的军官。“李回来的正是时候,看到战场中线那片浅蓝色的区域了吗?”
李·麦克伦点了点头,战术地图上标记为浅蓝色的那片区域是布伦要塞左翼防线的最中心,德意斯王国军若是打算对要塞进行合围,必然会由无险可守的左翼防线中心区域发动突袭。
“突出部!”克拉苏斯将军大力按住战场上的蓝色区域,“我需要你的第八军在半个月内打破左翼战场上的僵持局面,于中心防线最前沿建立一个正面跨度不小于十公里、南北纵深不小于七公里的突出部!”
“头儿!您没搞错吧?”虽然李·麦克伦是北方集团军群鼎鼎大名地战场英雄,可他在听到总参谋长的作战部署之后还是垮下一张脸。“德意斯人大举来攻!第八军能守住防线已经非常吃力。您还要我在对方的锋线上打开一个突破口!我可不想士兵地生命陪您……”
“我不是那个意思!”克拉苏斯摇了摇头,“前两天的作战会议你是没见到,第五军和第十七战区地家伙就像疯了一样!既然他们不想缩在要塞里。就让他们和德意斯人面对面地打一场!由他们发动突出部之役,你的第八军由后策应。”
“可刚刚您不是命令我的军团去开垦突出部吗?”
“你可别傻了!”克拉苏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我会拿你和八军将士的性命开玩笑吗?你只要告诉那些活得不耐烦的家伙……你地锋线前沿就是突出部,然后让他们上去拼命!”
李将军瞪大眼睛,他用难以置信的眼神打量着早已熟识的总参谋长,样子就像第一次认识。“将军,可您想过没有!第五军和第十七军区的士兵也会被德意斯人……”
“他们必然会败!德意斯人势大。这是没办法的事。”克拉苏斯拍了拍老朋友的肩膀,“别为他们难过,不管是你还是我,或者是普通一兵,为国捐躯都是迟早的事!但总得有人为战败和牺牲背负责任!你给我记住,我不是让你的第八军在突出部后面看热闹,当第五军和十七军区的部队败退下来的时候,你就给我把所有地军级主官全都捆起来,布伦要塞会有军事法庭在等着他们。”
“总参谋长阁下!”李,麦克伦朝他的军群总指挥郑重敬礼,“请您再考虑考虑!利用士兵的生命铲除异己不是真正军人地作为。您不能像阿兰元帅那样……”
“够啦!”克拉苏斯猛地挥手制止第八军军长的胡言乱语:“李·麦克伦将军,你只需要执行命令!”
李将军摇了摇头,“你变了……”
克拉苏斯没有言语。他只是背向在场的军人,状似专注地打量着地图。作为一大集团军群的统帅,克拉苏斯波莱斯拉夫没有足够地力量控制军内的不同派系。由之前的三大家族并入北方近卫军的部队实属各自为政,连驻守布伦要塞的重装步兵军也经常性地抵触他的命令。要想打赢这场战争。前提必须是军群内部只能发出一个声音!
望着李将军的背影,唐·卡洛斯少将不禁暗自叹息。李将军在刚刚提到了阿兰元帅的冬季攻势,这令他想到自己在那场战役中牺牲的三个弟弟。
“报告总参谋长!”平民出身的帝国勇士从军官群中站了出来,“总装备处接到了帝国军部发来的第九批战争物资,不如——“,““不过什么?”克拉苏斯将军朝他的总装备官吼了一句。
唐·卡洛斯挺起胸:“战具还是跟不上消耗,特别是铁箭和刀具,马料和粮食的质量也参差不齐!一线卫戍部队的指挥官都在向我抱怨,我……”
“他们向你抱怨,你就向我抱怨!那我问问你,我去向谁抱怨?”
克拉苏斯瞪圆眼睛,他的怒火来得又凶又急。
北方集团军群的总装备官唐·卡洛斯少将难堪地垂下头,他也觉得从前的克拉苏斯并不会像现在这样不可理喻。
“对不起……”军群总参谋长在沉默半晌之后才拍了拍卡洛斯的肩膀,泰坦帝国的四大军群主官里面就属他的压力最大,在大敌当前之际还得提防队伍内部的不安定份子,克拉苏斯只能祈祷他的防线撑过一天是一天!
今天是802年4月4号,当落日燃尽余辉,德意斯王国军就从布伦要塞北方锋面的平原谷道退了出去。空旷的原野上落满黑洞洞的炮坑,守在城墙上的近卫军士兵就对着首都炮兵师的杰作指指点点,样子满是欢喜。
晚霞将西方天宇变作一颗成熟的大柿子,流云时而前行时而在空中悬停。巨大的要塞堡垒飘扬着战旗,士兵们三丛五团地蹲在城墙走道上,他们守着汤锅,说着各种各样的无聊话,但都不去留意身边的战友又少了谁。
有时,战争就像平原尽头的落日一般乏味,除了蚂蚁一样的敌群和活生生的战友,世界上的一切都与士兵的心灵隔开一段异常遥远的距离。
就这样,带着些许无奈和寂寥,802年4月4日的夜幕降临了。
同样是帝国最高法庭,在经历一场乏味甚至带点色情的审判闹剧之后,一场新的诉讼又开始了。法庭正门的高大罗曼式厅堂上悬挂着莫瑞塞特皇朝的狮子徽和象征正义女神的纹章,贵族们就守在大堂里。他们一边窃窃私语一边三不五时地望向门口,帝国的皇帝陛下已经迟到了六个钟头,都林的交通就算再糟糕也不至于把阿莱尼斯一世女皇堵在那里。
八点一刻,天色完全暗了下来,淡蓝色的天宇被光明神的画笔涂上了墨汁,星星燃起一闪一闪的灯火,只有两三颗,点缀在月亮出没的地方,预示着一夜晴空或是越来越热的天气。
“她来了!”不知是谁在走廊里喊了一句。
帝国最高法院喧闹起来,首都贵族忙不迭地赶来看热闹,与审判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时的热情相比,这些为莫瑞塞特皇室服务了四个世纪的世家子弟都带着惊恐悲哀的神情,就像突然失去了一件异常重要的东西。
在法庭里有一群趾高气扬的家伙,他们满心欢喜地听闻女皇陛下的降临,却没移动好好搁在高背靠椅上的大屁股。南方贵族再也不必谨慎小心地察言观色了,他们再也不必担心莫瑞塞特皇帝会把帝国的苛捐杂税全都摊牌到自己头上,他们要用贵族元老院赋予自身的合法权利审理曾经的皇帝。
按理说,如果大法官判处皇帝罪名成立。那么皇帝就会被他们罢免。要是运气好地话……皇帝还会被南方贵族集体送上断头台!想想吧,历史上也不见出过几个被贵族院的决议送上断头台的皇帝。
所以!最高法庭旁听席上地南方贵族是兴奋的,他们打算创造一段由贵族书写地历史。尽管来自维耶罗那方面的消息并不允许他们大张旗鼓地数落女皇陛下的不是,但事情都到了现在这个地步。火急的贵族本着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的心理,他们把全部心思都倾注到针对帝国皇帝地审判工作里。
说了这么多,女皇陛下到底犯了什么罪?在审理一位皇帝的时候,控方是谁?检方又是谁?是最高教廷的世俗神权代表以光明神的名义赐予莫瑞塞特帝王统治泰坦的权利,除了光明神。世界上有哪个人能用怎样的借口剥夺这样一位主宰者的权利?
南方贵族似乎考虑到所有的问题,他们由罗曼教廷请来了最高宗教裁判所的大法官,又花了大价钱从教宗陛下那里取得了一份没有填写罪名的控诉状,不过当然,单凭这些还不能审判一位皇帝,他们还得争取到贵族元老院绝大多数地赞成票,还得在首都贵族把持的都林城占据一席之地,还得在占据首都的军人中间制造一定地影响力,还得……
总之呢……天知道南方贵族到底使用了多么巨大的动量!不管怎么说,在教历802年4月4日。他们造成了审判帝国皇帝的事实。尽管女皇陛下已经迟到六个小时,但她还是来了不是吗?这说明……南方贵族会取得对莫瑞塞特皇室的最终胜利!
“都把嘴闭上!”阿莱尼斯旁若无人地走上被告地席位,她冲旁听席上对自己怒目而视的大贵族不屑地瞪了几眼。
贵族们立刻屏住气。他们难以置信地打量着帝国女皇!阿莱尼斯一世陛下还是老样子,穿戴着一身华丽的宫廷礼服,外衣前襟和一切镶嵌钻石饰品的地方都挂着雕刻莫瑞塞特皇室纹章的金片。女皇高昂着头,她的皇冠在屋宇的火烛映衬下发出炫人眼目的豪光。这片神圣的光芒在女皇头顶凝而不散,就像空想中的神迹。
按照南方贵族的理解能力,阿莱尼斯女皇应该像那些受到侵犯的女人一样惊恐,她该哭丧着脸,用卑怯的口气祈求大法官、陪审团和在场的贵族宽恕她的罪行,可看看她那副样子!她刚做过头发、刚换过衣服、刚蹬上鞋子,她是来逛街的吗?
“把嘴闭上先生们!不要让我看到有人接话、有人搭茬、有人随地吐痰!你们是绅士,不是地痞!”
阿莱尼斯刻薄地讥讽着在场的贵族,包括来自首都的绅士在内,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垂下头,直到这时他们才记起骨子里的从属性,他们是皇帝的臣子,皇帝的话就是真知。
“够了!陛下!”
阿莱尼斯闻声望了过去,她有些诧异,坐在最高法庭审判席上的大法官并不是猪猡一样的史蒂芬玛阿里伯爵。现在这个老人女皇陛下可从没见过,不过她能从老人的面相上看出一些不好惹的气息。
“陛下!在审理没有开始之前,我一样可以先予定您的罪,您觉得藐视法庭这个罪名怎么样?”
阿莱尼斯刚要反驳回去,可一直陪在她身边的一名近卫军军官突然挺身而出,被摄政王殿下调给妻子继续做秘书的伟克,克加德上校向高高在上的法官大人微微欠身:
“尊敬的庭上、个位陪审团官员、在座的先生们!”伟克上校面带微笑,帝国女皇扯他手臂他也置之不理。“女皇陛下并无任何藐视最高法庭的心意!就在刚刚,或者说是整个下午,陛下一直在与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摄政王殿下商讨前线军务事宜,如果对各位有任何冒犯的地方,我向庭上、陪审团和在座的先生们致以歉意!”
“你有什么资格代表女皇陛下致歉?”不知打哪钻出来的最高法官不依不饶地质问伟克·克加德上校。
阿莱尼斯突然不耐烦了,她从没吃过这种委屈。“喂!你!南方五省联合政府的司法部长又有什么资格出任帝国最高法官?你的职权是不是太大了一点?”
“陛下!您还是等等……”伟克上校再次把怒火中烧地帝国女皇拖到自己身后,接着他便转向眼睛瞪圆了的大法官。“尊敬的庭上。我当然可以代表女皇陛下向在座地各位致歉,因为是我把传唤使者拦在门外,女皇陛下并不知道今天她要出席庭上的审理。”
“你凭什么这样干?”大法官咬牙切齿地叫了起来。
“因为……这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摄政王殿下地吩咐。摄政王殿下在进门的时候告诉我——任何人都不得打扰他与女皇陛下的密议!”伟克克加德狡猾地笑了笑,“尊敬的庭上。其实……您只要向摄政王殿下求证一下就能知道女皇陛下的迟到是他一手造成地!”
南方五省联合政府的司法部长呻吟了一声,他可不是帝国最高大法官史蒂芬玛阿里伯爵伯爵那样的废物点心,若是法庭上的审理牵扯到那位说一不二的帝国摄政王,事情只会更麻烦!
“好啦女皇陛下”,临时最高法官在权衡一番之后终于放弃无理取闹的打算。他径直敲响定音锤,示意庭议正式开始。
“请控方宣读……”
“等等!”阿莱尼斯突然朝庭上摆了摆手,她用手中的权杖指了指坐在控方席位上的一个装模做样的家伙。“他是谁?”
大法官无奈地摊开手,“陛下,您这是明知故问!他是南方五省最著名的律师德拉霍克爵士。霍克爵士以嫉恶如仇和公正严明著称司法界,再说……他就是那个代表帝国贵族集体控告您地人。所以,您不必担心他会冤枉好人。”
“我还没问你呢?你又是谁?”阿莱尼斯对自己讨厌的家伙一直没有好脸色。
“我?”临时大法官不耐烦地捧住额头,“陛下!我本是方五省联合政府的司法部长,现在是审理这次案件地……”
※※※
“我是问你的名字!”
大法官望着面容坚定的帝国女皇,他突然感到有些难堪。“我是……巴里亚乌德尔……伯爵!”
“巴里亚乌德尔伯爵!”阿莱尼斯状似兴致勃勃地重复了一遍临时法官的名字:“我不认识你,但我记得!乌德尔家族于教历597年第三次坦法战争中自建独立旅团守卫帝国疆土,战后因功勋卓著被莫瑞塞特卢里德皇姓四世先皇加封伯爵衔!现在可倒好……乌德尔家地子孙长了大出息。巴里亚乌德尔伯爵要把一位莫瑞塞特皇帝送进监狱!”
女皇不屑地打量着最高法官:“伯爵阁下!你还记得乌德尔家族在获封贵族时的誓词吗?你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不感到羞愧吗?”
“抱歉陛下!”衰老的大法官已经过了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羞愧的年纪。“您所说的不是今天的议席,如果我感到羞愧会去教堂扦悔,在法庭上,一切会以犯罪事实为根据。现在犯罪的人不是我,而是你!”
“省省控方的口水吧!”阿莱尼斯不想再做无意义的纠缠,敢于在庭上出面的人必定寡廉鲜耻。“快点传唤你们的证人吧!把所谓的证据一件一件展示出来,也好让我明白自己到底犯了什么罪!”
“叛国罪、战争罪、毁谤罪、伪证罪、蓄意谋杀罪、蓄意伤人罪、妨害国家安全罪、妨害司法公正罪、妨害公民权益罪、非法谋夺他人财产罪……”德拉霍克爵士板着脸,他义正词严地将控诉书上的罪名一仵一件地罗列出来。
“哦啦!”一声兴高采烈的欢呼响掣法庭大堂。
在场的所有贵族全都心惊胆战地向声音响起的地方投去目光。
帝国摄政王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在法庭门口脱掉他的外套,随手便丢给身旁侍立的一名圣骑士,这名圣骑士就是仍在当值的宫廷侍卫长巴西利,肯尼尼上校,巴西利恭敬地接过摄政王殿下的大衣,然后他便朝门外挥手示意。
在贵族们的惊叫声中,大队的近卫军刀斧手涌进法庭,这些全副武装的士兵很快就占据了法庭的各个角落,有一队还闯进法庭二层地包厢。将包厢里的大贵族极其女性家眷全都赶了出来。
“奥斯涅摄政王殿下!您……”
“得了吧!”奥斯卡朝临时法官挥了挥手,“想说什么?藐视法庭吗?”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巴里亚乌德尔伯爵无可奈何地望了望室内的近卫军士兵,在这种时候跟奥斯涅摄政王耍嘴皮子绝对不是明智之举。
“我听说你们要把我地妻子送进监狱。不过大家请放心……”奥斯卡边说边用不甚在意的神情摊开手。“大家放心!我可没有一点干涉司法公正地用心,只是我有点担心庭议现场的安全问题!都林城仍在戒严。如果法官大人没有意见,就请庭上、陪审团、还有在场的先生们接受士兵的检查,军事情报局提供的现报表明……现场可能有人持有管制刀具、大麻、自制火枪、以及……我忘了!反正是些危害国家公共安全地东西。”
乌德尔伯爵为难地四下张望,摄政王殿下既然来了,就没有轻易被打发走的道理。可若是让士兵检查庭议现场……今天的审理多半也就泡汤了!
“殿下!不如这样吧!”临时法官眼珠一转就想到一个折中的办法。“今日休庭!开庭时间会另行公布。不过您在事前一定会得到通知,到时候……负责安全保卫工作的圣骑士就可以在庭议之前检查到场的各位先生女士。”
奥斯卡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他再没理会必恭必敬的大法官,而是兴冲冲地走向自己的妻子。
“嗨!尼斯!怎么样?有没有人欺负你?”
阿莱尼斯有些莫名其妙地打量着奥斯卡,他在之前可没说要来。
“我倒没什么,但是你……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奥斯卡向妻子伸出手,其实他挺喜欢妻子打扮成女皇的样子,可这是什么话?他的妻子就是一位女皇,只不过……他这样想地时候会在内心深处产生一种浓烈的欲望,这种欲望能够令他征服一切东西。或者说……就是征服欲。
“我好想你……”奥斯卡牵起妻子的手臂摩挲起来,也不顾忌在场地人都在呆看这一幕。
阿莱尼斯被恶心得抖了抖,她掉落一身的鸡皮疙瘩。“喂!拜托你。别在这里!我会认为你是在演戏!”
奥斯卡只得把妻子的手臂放到自己的臂腕里,当他领着帝国女皇走出法庭地时候,在场的贵族终于想起身为贵族的自觉,前一刻还在为今日这一壮举而自豪的人已然诚惶诚恐地跪倒在走道两边。也许他们是在跪拜那位新的主宰者,可帝国的女皇陛下依然高傲地经过这群欺软怕硬的奴仆,她在俯瞰跪伏在地的人群时,就像是在打量川流熙攘的蚂蚁。
“你要带我去哪?”阿莱尼斯有些惊异!她的丈夫没有送她上车,也没有为她预备马匹,奥斯卡只是挽着她的手,在走出法庭之后就领着她走进了夜幕下的都林。
“你想去哪?”奥斯卡促狭地打量着自己的妻子,印象中,他与阿莱尼斯从来都没像现在这般无忧无虑地走在马路上,像那种正在经历热恋的情侣。
泰坦帝国的女皇陛下偏头想了想,她不确定奥斯卡是心血来潮还是存心如此,“我想不到!你想去哪?”
奥斯卡耸了耸肩,“我也不太清楚,本来……我想约你去看望一下阿兰元帅!你知道,不管怎么说……应该的嘛!但是,看看都林的夜色,我不想把这样完美的夜晚送给一个瘫痪在床的老头子,所以……”
“所以什么?”阿莱尼斯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她很少这样轻松自在地笑一笑,现在看来,与丈夫相处并没她想象中的那样困难。
“所以咱们应该四处走走!”奥斯卡颇为头疼地抓了抓鼻子,他并不知道情侣该去什么地方,也不知道怎样才能和妻子亲热一下。
对啦!就这回事!奥斯卡想和阿莱尼斯亲热一下,他为这件事琢磨了整整一个星期!他得有借口、他得有理由、他得有机会、他得有一个像今天这么清爽的夜晚和好心情!那么这样一来……就得为亲热找个好地方。
与丈夫的没头没脑比起来,阿莱尼斯并无多少不自然的神情,可她心里一直都在打鼓,这从她的脚步就能看得出——她总是下意识地落后丈夫少许。
“他想干什么?”女皇陛下心虚地想,“撕掉我的衣服?撕掉我的衬裙?撕掉我的束胸?斯掉我的内衣?然后呢?”
然后出现在脑海中的画面令阿莱尼斯的面孔涨得通红,就像她从没做过那么丢脸的事,或者说……她只在梦中做过那种事!阿莱尼斯很难相信自己竟与丈夫结婚五年,如果她真的已经结婚五年,她该对那种事心安理得才对。
“呃……你怎么看南方人对我的指控?”帝国女皇红着脸,她就开始胡乱说些分散注意力的东西。
奥斯卡耸了耸肩,他正为这件事头疼不已。帝国摄政王四下打量一番,街道两旁的建筑都亮着灯,路面上没有一个行人,只有他和妻子两个人。不过当然,奥斯卡指的人仅仅是他自己和阿莱尼斯,他们四周里三层外三层的近卫军侍卫并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行人……于是,奥斯卡就低声对妻子说:
“你知道吗阿莱尼斯!要度过这一关其实很容易,只要我能接受南方人为我选定的妻子,那么一切……”
“你说什么?南方人为你……他们为你选定了一个妻子?”
奥斯卡打量着女皇陛下的神情,可是很奇怪!阿莱尼斯没有横眉竖目,反倒像听说什么新鲜事一样好奇地瞪大眼睛。
“是谁?是谁?南方人为你选了谁?”
“你干嘛这么兴奋?”奥斯卡狐疑地盯着妻子,天底下的女人在听闻这种事时应该歇斯底里才对。
帝国女皇偏头想了想,“我只是想知道那个要接替我的人是男是女,长得什么样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奥斯卡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是男是女?亏阿莱尼斯想得出!他攫住妻子的面孔,用指尖轻轻按压妻子的脸颊。
“阿莱尼斯!你不用担心这种事,因为……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无法取代你在我心中的位置,我曾经可以否认过这一点,但我明白了!我是一直在跟自己的情感过不去!”
就在帝国摄政王说到这里的时候,街边的一户人家突然大力敞开门,巨大的声响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一个店主打扮的中年人抱着一件莫名其妙的东西走了出来,可他两眼一瞪就被惊在原地!
护卫帝国女皇和摄政王殿下的圣骑士都在盯着这个突然闯入街道的店主人,不知是谁一声发喊,数条人影立刻窜了上去,可怜的店主连惨叫都来不及就被钢铁铠甲压成肉饼,看看店门牌……还是意式肉饼。
“搜他的身!别动那其他的东西,他可能带着炸药……”巴西利肯尼尼上校像个疯狂的精神病人一样大吼大叫。
可就在说话间,所有人都愣住了!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摄政王殿下已经拣起店主人丢开的那件东西,就在圣骑士们闭上眼睛等待一场大爆炸的时候……
“哦啦!”奥斯卡突然发出一声欢叫,他将手里的硬木牌展示给妻子,“一家旅店!供应意式点心和威尔尼斯本邦菜!”
帝国女皇陛下低啐着别开头,她的丈夫是怎么想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向她展示一间旅馆的门牌,这要是传出去……
奥斯卡蹲下来,他朝瘫软在地的店主人挥了挥手:
“晚上好,我要一个房间!”
阿莱尼斯难堪至极地呻吟一声,她没想到奥斯卡真的会那么干。
“呃……你到底想要怎么对付南方贵族?”女皇陛下又开始转移话题。
“谁跟你过不去我就杀谁!先是污点证人、再然后就是那个沽名钓誉的律师、接下来就是那个自以为是的大法官、最后就去找主事的老狐狸!”奥斯卡抱住妻子的腰肢,他的手指在女人的肉体上逐渐发力。
“不过……我的尼斯!我敢保证!你在这个夜晚不会再想起任何莫名其妙的东西……”
第二十八集 第八章
泰坦春天的植物是美丽的、讨喜的,唯有一个生长于异国他邦的法兰人才能完全领略。令塞比斯阿卢索爵士感到不解的是,他在由法兰归国的途中,竟然从未听人提起过祖国的植物是多么迷人。
塞比斯阿卢索爵士是地地道道的法兰人,生于巴厘、长于巴厘,在巴厘圣母院结婚、在巴厘第八大学学习文艺,后来……大概是在他的第一个儿子降生的时候,他突然发现值得自己奉献一生的学科是植物学,于是他就改投门庭,像与第一任妻子离婚一样抛弃了文艺美学。
值得一提的是,塞比斯阿卢索爵士称旅居泰坦为“归国”这得从何说起呢?大概是上个世纪三十年代末,阿卢索一家在法兰王城用极低的价格赎买了一座植物园,那时的法兰王国在闹瘟疫,地价像殖民地一样便宜,若是屋宇里病死过人,这屋子就白送你。
老阿卢索爵士一直认为,是泰坦民族的威望和神圣泰坦的国格令一家人免于瘟疫侵袭,于是老人便订下一条家规:每名家族成员在一生中都得回到祖国生活一段时间!也是因此,轮到当代的阿卢索爵士旅居泰坦的时候,他就理所当然地把这件事称为“归国”虽然他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法兰人,可他是泰坦民族的一份子、拥有泰坦国格赋予他的一切精神。
“停!”背景之后的事情说到这儿就足够了,塞比斯阿卢索爵士已经喝止驾车的民夫。
“老爷……这儿离战区不远了!”村里地车把式没见过世面,可老实人从来不说胡话:“老爷……鬼子兵见人就杀。不讲理的!”
塞比斯一听这话就朝地上吐了口浓痰,他在马车里憋了很久了。很明显!阿卢索爵士归国归得不太是时候,国内竟是些杀风景的事。傲慢地法兰人、贪婪的荷茵兰人、卑怯地利比里斯人和海盗出身的威典人。
世界民族争着抢着要来瓜分泰坦,这些没种的小狗崽子怎么不问问泰坦民族愿不愿意被奴役呢?
“能在这里等等我吗?”塞比斯边说边朝农夫怀里丢进一枚银闪闪的泰士。
村里的车夫用手接住银泰。又把它送到嘴边大力地咬了一口!牙齿咯咯响,没错!车夫那张被烈日和风雨蹂躏过后地面孔露出笑意,但他叹息一声,稍稍有些不情愿地把战争期间难得的一份收入丢还面前的老爷。
“这是怎么了?”塞比斯有些疑惑。
车夫笨拙地抓了抓头,“老爷!我不能收您的钱。因为……因为……”
“因为什么?”
“听村长说……您是法兰人!我还听说……您是间谍!我不能收您的钱!我要是收了……就是卖国,我可不想当个狗腿子。”
“呵呵!”阿卢索爵士开心地笑了起来,“我是法兰人,可也是法籍泰坦人,但不管怎么说,我不是法兰人的间谍!我是一个植物学家,研究农作物、研究花草、研究树木的植物学家!”
“不是间谍?”农夫仍在用警惕的眼光打量着使钱的老爷。
“不是!”
“您得发誓!”
“好吧!”阿卢索无可奈何地探出三指朝向天空,“远天的光明神!塞比斯阿卢索以他地所有信仰和家族女性成员的名誉起誓,我他妈的不是法兰间谍!从来就不是!”
“您是塞比斯老爷,我是奥卡柳村地罗汉德!”车夫似乎打算妥协了。他脱下毡帽朝贵族老爷恭恭敬敬地行礼。“您去吧!我就在这儿等您,若您回来的时候发现我不在了,就告诉每一个您遇见的人。奥卡柳村的罗汉德背信弃义,以后就再不会有人雇我地车!”
“它是你的了!”塞比斯开心地笑了起来,他边说边将那枚银币抛给车夫。车夫这次也不含糊,他高高兴兴地把辛勤劳动得来的报酬收到胸衣的内兜。还用力地拍了拍。
农夫帮助慷慨的贵族老爷卸下马车后面缀着的一匹小公马,又帮助贵族老爷给小公马换上崭新的鞍具,塞比斯利落地上马,他在向车把式告别之后就转上了田野中的一条小路,隔得远远的还能听到淳朴的农夫在大声吆喝:
“嘿……别走远了……鬼子兵不讲理的……”
“我爱泰坦……我爱泰坦民族……”塞比斯在听到亲切的叮嘱之后自言自语地说。
说了这么多,现在总算回到最初了。刚才有人提起过……泰坦春天的植物是美丽的、迷人的!在田野间,日光柔和、一片宁静、风景如画,清瘦的柳树摇曳生姿,池塘倒映出一大丛盛开的野菊和三两株枝繁叶茂的橄榄树;大陆性气候的明媚阳光和点缀着流云,黍葵就躲开云朵,追随日照改变怒放的角度。
“天气真好……植物真好……国道上人可真多!”阿卢索爵士又自言自语地说。
泰坦大地笼罩着一片优美安逸的气氛,春季的淡绿和黄褐的色调令人神荡意迷。道道树篱即使在开满花朵的夏季也不会比现在更可爱了!
在那一片如醉如梦的恬静里,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泰坦民族就该沉醉于静谧的良田和一座座古老的灰色石房,沉醉于静止的大气中依依而升的炊烟……
但是!春季的淡绿上空飘荡着滚滚浓烟;黄褐色的田埂上有躲避战祸的难民在匆匆忙忙地赶路;院落周围的树篱被拆掉了,近卫军战士会用它升火:耳中不再安宁,由大路方向传来的踏步声、马蹄声、车辆声、吵杂的人声从早到晚没有一刻停止过!至于那灰色的石房和袅娜的炊烟……石房已被当地的驻军拆毁,石头被用来加固某座要塞,所以炊烟也就不存在了。
似乎……塞比斯阿卢索爵士并不清楚自己要到什么地方。他再与车夫告别之后兜了一个大圈子,从国道东侧转到南侧,又从南侧跃到北侧。现在他又要从北侧去到西南方向了!不但如此,每次出门地时候。
阿卢索爵士绝对不会雇佣同一辆马车和同一个车夫,他也不会骑着同一匹马,甚至不会走同样的路线!因此,有人怀疑他是间谍的确是有根据地,但阿卢索爵士发过誓。那么他就不是间谍,至少……他不是法兰人的间谍就行了。
教历802年4月7日午时三刻,泰坦帝国唯斯特省、即近卫军第十一战区、瓦伦要塞西北偏东六十一公里处、九号国道米洛辛德岔路口……拥有法兰籍地泰坦爵士想要穿越公路,可他发现自己至少得等半个多钟头才有机会那样做。
士兵、泰坦士兵、沿着公路踏步行军的泰坦士兵、即使撤退也保持着挺拔军姿和高昂势头的泰坦士兵!这样的泰坦士兵在塞比斯阿卢索爵士面前大步流星地穿行而过,塞比斯既自豪又无奈地打量着这些斗志昂扬的战士,他们铠甲鲜明、刀枪透着金属寒光!很明显,他们与敌人未经一战,可他们接到撤退地命令,于是他们就撤退了!
不光是他们!塞比斯相信西部战场上的每一条国道都在经历相同的事情,以保家卫国为使命的近卫军士兵整团整师整军地撤往帝国内地!
这些可爱的军人在告别驻地和防御阵地的时候始终没问为什么!他们坚信在都林城主宰一切的摄政王殿下必然会带领他们击败敌人!就像摄政王说的那样奇∨書∨網。今天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日后能对子孙后代说一声:爷爷我为帝国迎得了一场反侵略战争的伟大胜利……
啧啧!若是战士们地想象力再丰富一些,他们就该想想那些小淘气包们在听闻这件事时的神情……孩子们的神情不并代表他们从祖辈地事迹中获得了自信心和自豪感,他们得到的应是一个民族集体所能拥有的荣誉的总和!
※※※
所以!塞比斯·阿卢索爵士只是怔怔地打量着军人地大撤退。他可没像挤在路口的农夫农妇一样大声质问祖国的战士:
“为什么?”“为什么还要不停地撤?”“你们还回来吗?”
各种各样的指责和置疑充斥塞比斯的耳朵,但他只是冷笑着,和许多战士一样!他和战士们都在心里说:“干嘛不回来?回不来的还是泰坦近卫军吗?”
走了辎重车队、走了运送伤兵的大篷车,等到愤怒无助的地方民众也走干净了。阿卢索爵士又开始了自言自语:“妈的!我迟到了……”
小公马放开四蹄、喷着响鼻,它兴致勃勃地冲向旷野中的一处绿色的突起。由远及近,塞比斯看清了,那是一株高大的天鹅绒(橹)树泰坦独有的珍惜树种,在皇家园林里面也不多见的。
再近些,植物学家看得更清楚了,天鹅绒(榕)树郁郁葱葱,它正是因丝缎一般柔顺润滑的枝叶而得名。塞比斯有点兴奋,因为他终于看到树下的骑士了。
来自法兰的植物学家借着巴厘第八大学教授的名头经常来往于敌我阵线两侧,他拥有两种身份,当遇到反坦联盟的鬼子兵时,他会掏出法兰国王亲自签发的战地通行证:当遇到泰坦近卫军的时候……
“你们遇到麻烦了吗?”植物学家紧勒住马,他有些疑惑地打量着在榕树底下站成一排的八名骑士,按照他对近卫军的了解,这应是一个战斗小组。
“不是什么大麻烦!”为首居中的一位骑士接过阿卢索爵士的话。
“跟您打听一下,附近有铁匠吗?”
塞比斯笑呵呵地脱下帽子,“你运气真好,我就是!”
为首的骑士闻言之后也由心地笑了起来,一切都表明暗号对上了。
“感谢您为祖国所做的一切!”骑士边说边向军事情报局派驻近卫军第十一军区的战场搜查官致以军礼。
“咱们彼此彼此!”塞比斯郑重地向对方回以军礼,他总算能像个军人那样敬礼了。
“对了!”植物学家突然将手掌探入胸口:“里尔斯怎么没有来?他是我的单线联络人,难道他在1125师呆烦了吗?”
“呵呵!”为首的近卫军骑士咧嘴笑了笑。这位战地搜查官还不是一般地小心呢。“您的单线联系人不是里尔斯,是克拉斯!克拉斯上尉也不在1125师,他在1121师。说实话我倒真的见过他一次……左眼底下有颗痔地小个子!”
塞比斯这才完全放心地点了点头,他朝答话的骑士抱歉地挥了挥手。“您看看我!见到生面孔就有点紧张了!”
“应该地!您是从事秘密工作的嘛!”骑士大大方方地笑了笑,他紧紧握住对方递过来的大手。“自我介绍一下,第十二军区第三军第二骑兵师潘尼蒂哥隆·阿斯根,圣骑士!”
“哦?真的吗?认识您实在是荣幸之至!”塞比斯立刻肃然起敬,虽然他在战事爆发之后就被军情法兰分局调回国内。可他还是第一次与圣骑士打交道呢!不过植物学家似乎突然想到什么事情,他的面孔又冷了下来,“你来自第十二军区?十一军区地部队呢?”
潘尼蒂哥隆无可奈何地摊开手:“搜查官阁下!第十一军区的部队在这个星期就已撤离了,现在有我们十二军区的六个师在断后。”
塞比斯只得掏出怀里的军情密报,“好吧圣骑士!现在就剩下咱们了,给你!这个星期的战场敌情动态报告!”
“谢谢!再次感谢你为帝国所做的一切!”圣骑士一边说一边接过文书,他很仔细地把这份宝贵的资料放进背囊里。
“潘尼蒂哥隆……我好像在哪听说过……”塞比斯又开始自言自语,不过大多数从事秘密谍报的人都有这样的毛病,他们要么不说话,要么就是对自己说个不停——因为他们的话都不能对外人说。
“有情况!”站在潘尼身边地一名骑士突然利落地解下弓箭。所有人的注意力便都被吸引过去了。
远方的地平线上升起一股烟尘,骑士张弓搭箭,箭头直直指向烟尘飞舞地地方。一名骑士策着战马急奔而来。持箭的骑士突然松了一口气,他合上弓弦,还对指挥官做了一个脑筋短路的手势:“虚惊一场……是托尼!”
“托尼?”潘尼蒂哥隆不得不佩服箭手的好眼力,在这个位置他还什么都看不清呢!
塞比斯注视着剽悍地骑士们由紧张到松弛的全过程。虽然只有短短的一分钟,但他已在脑海中对这数名骑士留有深刻的印象了,同时他也敏锐地感知到……似乎有事发生!
名叫托尼的骑士疯狂地打着马,他终于跑了过来。情形果然不出植物学家的预料,这名不知从哪钻出来的近卫军战士带着伤,他的马也被人在屁股上划了一道血口子。
“报告……报告少校!猎人……猎人带着第二中队……跟荷茵兰人……跟荷茵兰人打起来了!”
“你说什么?”潘尼蒂哥隆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我对妥斯拉克千叮咛万嘱咐!避免交火,避免交火!他到底在想什么?”
上气不接下气地托尼连连摆手,“头儿!不打不行!那个荷茵兰步兵团围住了一个村子,村里还有一些当地人,大半都是妇孺!”
“真见鬼!他们怎么还没撤离呢?”潘尼只得带马转向他的士兵们:“都还愣着干什么?出发啊!把猎人从整团荷茵兰鬼子堆里拖出来!再把村民救走!”
骑士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塞比斯阿卢索爵士还在发呆的时候,圣骑士已经和他的士兵冲出几十米了!植物学家连忙重重地踢了一下小公马的肚子:“等等我……”
不知过了多久,植物学家和圣骑士为首的九名骑士已经站在一座小山包上的橘子林里了。泰坦橘树多为阔叶窄茎的地心海种,从密布的枝叶间望出去,放眼十里山河——阳光下,溪水波光潋滟、绿树成荫、村舍掩映其间;块块麦天果圃绿如宝石,如棋盘一般规规矩矩地摊在蓝天对面。
美中不足——喊杀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仇敌衣甲鲜明、人多势众!衣衫褴褛面带泪珠的妇女怀抱着孩子,她们和零星的几个男丁沿着近卫军骑士用鲜血开辟的通道撤往小山包朝东的一侧。
妥斯拉克穿这一件怎么看怎么别扭的上尉制服,他左腰上插着一支箭,右腿上裂开一条巴掌长的口子。猎人丢了马,他追在村民后面冲上小山坡。
“潘尼!潘尼!我把村民都救出来了,没有漏掉一个!”
圣骑士用盾牌猛敲了一下老相识的头盔:“是啊!是啊!你把村民一个不剩地救出来了!要我恭喜你吗?要我再给你一枚帝国勇士勋章吗?回头看看你的士兵!你想把他们的血肉留给荷茵兰鬼子做大餐吗?”
“鬼子们还没这个胆子!”猎人不屑地哼了一声,他不由分说就把报信的托尼拉下马,然后他就跳上马背,和潘尼蒂哥隆并肩而立,面冲已经开始燃烧的小村落。
“来了多少鬼子?”圣骑士谨慎地问。
“一个不满编的团,清一色的步兵!”猎人谨慎地回答。
“我们有多少兄弟陷在村里?”圣骑士咬牙切齿地问。
“差不多都在!鬼子们就是想放跑村民,接着就能把断后的我们给吃了!”妥斯拉克异常恼火地说。
“他们做梦去吧!”潘尼蒂哥隆肯定地说。
“谁说不是!”猎人就以否定加强肯定。
“轻装!”圣骑士发出一个简单至极的命令,在场的士兵立刻丢掉了马匹背负的行囊和野营帐篷。除了负伤的托尼,所有的骑士都已扣好面甲,振起刀弓。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一直都旁边察言观色的塞比斯阿卢索爵士终于不耐烦了。“我说少校!你的任务是护送这份秘密军报返回战地司令部,你不能为了一个村落铤而走险!”
“托尼……”潘尼蒂哥隆没有理会军情搜查官地叫唤。他只是招来了自己的师团通讯员。“把这份军情密报送抵军区司令部!面呈司令长官彭西勒·多涅尼斯将军!若是将军问起我……就说我被狗崽子们给耽搁了一会儿!”
“是!”名叫托尼的通讯员小心地接过密报,但他还在原地呆站着,状似没有尽快离开战场地打算。
“拜托!”塞比斯更加恼火了。“对方有一个团!可直到目前我只看到你们……你们九个人!这是送死,这是……”
“呵呵呵呵!”一直没作声的英雄猎户突然笑了起来。他碰了碰圣骑士地手臂:“喂!这个家伙是不是让你想起卡封堡时的我?”
潘尼蒂哥隆也笑了笑,但他已经没心情回忆往事,包围村落的荷茵兰步兵已经注意到小山冈上的动静,他们调出一个百人大队开始向山坡正面移动。
那名使弓箭的战士再次掣出他地长弓,他在张弓搭箭的时候还不忘向自己的长官抱怨着说:“头儿!上次是这样。这次还是这样!您就不能带着我们打一次常规战吗?”
箭矢随着说话声急射而出,钢铁箭头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异常优美的光弧,银光闪闪的弧线就像在落笔之际突然消失不见,走在荷茵兰百人大队最左侧的掌旗官就随着消逝的光芒缓缓躺倒了!
“头儿!这次怎么打?还像上次一样傻呼呼地冲上去吗?”箭手一边抱怨一边搭上一支新的箭矢,他的眼光在一阵流转之间就瞄准了新的目标……距离三百步、轻微地东南风、箭头的角度、“望止”,的高度、弓弦地张弛度!在雕翎细箭离手的一刹那,箭手像庆贺一般吹响口哨!
这是完美无暇的一箭!它乘着流云,穿越了阳光,赛过朔风,箭羽在下落时正中荷茵兰百人队长的脖颈,这个倒霉地家伙在队伍最右侧缓缓载倒了!
“朋友。少校!你得听我的,这是自杀!”战地搜查官使劲儿扯住圣骑士的缰绳。“就算你能冲过去也带不走包围圈里的战士!”
“谁说的?”一名跟随圣骑士的士兵不乐意了:“别说是一个团!就算面前挡着几万条恶狗我们一样把人救出来了!”
“别胡扯!”塞比斯阿卢索爵士倔强地顶了回去,说这话的人以为战争是什么?传奇故事吗?
猎人妥斯拉克挥手制止正欲出言反驳的骑士。他转向自己的老朋友。
“潘尼……谢谢你,你没有责备我!”
“我为什么要责备你?”年轻的圣骑士微微一笑。
“我……我把一队战士丢在包围圈里了!”猎人难堪地别开头。
“不!不是这样的。”潘尼蒂哥隆边说边拨出了自己的宽刃大剑,在他身边立即响起一片兵器出鞘的声音。“你和在场的战士们救助了村子里的妇孺,她们一辈子都会对你们感恩戴德!”
九名骑士中只有一人持着长长的刺枪。他从马鞍一侧取出近卫军的奔马飘带旗,然后就把这面象征忘我作战的旗帜挂上枪刺顶端。
“不再考虑一下吗?”
潘尼向出言提醒他的军情搜查官摇了摇头,这种事他又不是第一次干!上一趟还稍显生疏,可这一次……潘尼有把握!横陈在眼前那片开阔地上的狗子百人队失去了掌旗手和指挥官,队型和动作都已凌乱不堪了。
近卫军骑兵少校将大剑置于胸口,他垂下头,嘴里念念有词:
“远天的神明呵……保佑忠心护国的勇士能够获得解脱,当痛苦远离的时候,在神明的殿堂,吾等得永生!”
随后……九名骑士同时放落钢铁面甲,他们在眨眼之间就失去了面目,猛然化身为嗜好血肉的凶兽。
圣骑士将剑锋缓缓探出,战旗飘舞、九匹战马同时踏出一板一眼的舞步!奔马的速度逐渐快了起来,泥土就在蹄声中四散飞溅,阳光便在铠甲上留下了织锦一般的光泽。
又一次!寥寥数名泰坦战士一往无前地冲向密密麻麻的敌丛。他们就像第一次时那样疯狂、那样执着!可与鸡飞蛋打地第一次比起来,他们已在血与火的洗礼中成长为真正的军人,他们不再是那群只有愚勇而无智谋地年轻人了!
“近卫军……前进!”
在与敌人锋线发生碰撞的最后一刻。圣骑士猛力呐喊出声,他制造地巨大音量在头盔和面甲之间回荡不绝。险些震聋他的耳朵。
九名英勇的骑士化身为箭,带着巨大至难以匹敌的劲力撕开了敌丛!他们的身影与兵刃地光闪纠缠在一起,他们的呐喊和敌人的哀号相映成趣,他们的马蹄踩过尸首、越过这片被他们深爱着的国土!塞比斯阿卢索爵士就站在原地呆看着,他想到了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摄政王殿下在登临颠峰时说过的一句话……没错!确实没错!向前一步就是永恒!这竟是真的!
难道?那个以一挡万的故事也是真的?阿卢索爵士在想到这里的时候不禁转向那位正欲打算脱离战场地通讯员。
“等等!刚才听一位骑士说……他们和数万人较量过?还把人给救出来了!这是真的吗?”
“有真有假!”名叫托尼的小战士一笑便露出两颗还沾着血地小虎牙。“准确的数字我可记不得了!数百对数万就差不多!”
“结果呢?”战地搜查官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托尼漫不经心地朝不远处的战场挥手一指,样子就像面前这种事他已经历过很多次。
“结果你不是看到了吗?”
塞比斯顺着小战士的手指望了过去,他只看到九名呐喊着地近卫军骑士,还是说……这九名骑士就是那场势力悬殊的大战的最终结果?圣骑士潘尼蒂哥隆和猎人妥斯拉克……圣骑士潘尼蒂哥隆和猎人妥斯拉克?
※※※
“我的光明神!”战地搜查官不再担心了,“是在卡封堡的万军敌丛之中以数百学生兵解救第十二军区总司令的潘尼蒂哥隆和猎人妥斯拉克!”
“我爱泰坦!我爱泰坦军人……”阿卢索爵士在最后又开始自言自语了。
泰坦军人有许多承袭自罗曼帝国时期的古老传统,比方说:在出征或是凯旋而归的时候,为勇士送行或是迎接勇士归来都需要一场盛大的阅兵式。802年4月7日,按照军部礼宾司的部署,由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摄政王殿下主持,帝国首都就举行了一场为出征将士送行的阅兵式。
阅兵式在上午11点准时开始。奥斯涅摄政王殿下和他的军官集体都站在汉密尔顿宫的大理石台基上,受阅部队分散在王者之路英雄塔那端的几条大街上,他们由城外的驻地出发。在市区里绕一个圈子,再经过泰坦光明门,最后才能进入最高统帅的视线中。
为了迎接这一天,冯·休依特·阿兰早早就起床了。老元帅的孙媳伺候他洗脸洗牙。又亲自给老人刮胡子理发。如果说世上还有一件事情能令瘫痪在床的阿兰元帅称心如意,那就是他给孙子找了一个好妻子。
从前的杰布伦公爵小姐现在的休依特伯爵夫人完全没有出身顶级贵族家庭的自觉和矫情做作的臭架子,她每天和公寓里的仆人起得一样早,先是打理好丈夫出门用的东西,再就去服侍她的公公,然后还要照顾她的小女儿,还有去市集购物。除了这些,她可以整天不出门,也不参加任何酒会舞会,完全是模范型的贤妻良母。
为了收拾阿兰元帅的军礼服,休依特伯爵夫人在清晨五点多就起来了,她将礼服重新烫了一遍,又把收在一个橡木匣子里的军功奖章一件一件地别在礼服的前襟上。
阿兰现在就穿着这件缀满勋章的军礼服,他佩带着元帅军衔,坐着轮椅,他的别媳为他推开阳台上的落地窗,老元帅立刻就听到市民的欢呼和无数军人走在一起才能发出的海浪一般的踏步声。
至于元帅的孙子……勒雷尔在“2·23事件”之后就向首都军部提出辞呈,但帝国的武装力量最高统帅驳回了他的请求。休依特伯爵夫人至今还记得摄政王殿下地传令官在登门拜访自己的丈夫时说的那些话:
“普雷斯顿将军,亲王殿下着我问问您。您想指挥一支作战部队吗?”
休依特伯爵夫人难过地低下头,她知道在一线战场指挥作战是丈夫地梦,勒雷尔自然满口答应。他已是首都战区第三十六整编步兵军军长了。
“呃……啊……”
伯爵夫人猛地由沉思中惊醒,她扶住突然发出呓语的老人。“爷爷!怎么了?”
“呓……呃……”阿兰只能这样说。他对自己地生活和僵硬的身体已经极为厌倦了,早在被人由战场上抬下来的时候他就想结束自己的性命,但他一直支持到今天,只是因为他想在临死之前听到近卫军的军乐团奏响凯歌。
休依特伯爵夫人扶住老人地后背,她感到老人已把后背完全挺直。
“好爷爷!您想站起来吗?医生说这样不行!”
“呃……”阿兰立刻瞪大眼睛摆出一副受到侵犯的面孔。
“好吧好吧!”伯爵夫人无可奈何地妥协了。她所面对的这位老元帅不比淘气的小女儿好伺候。
阿兰扶着女人的肩膀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当他艰难地挺直腰板,在地面上落稳双腿的时候,老元帅就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好像夙愿得偿一样笑了起来。阿兰在笑,可那次中风已经毁掉了他的面部神经,在外人看来,老人的神情还是颇为难看的。
参加阅兵地仪仗部队陆续通过公寓下的大街,看热闹的都林市民疯狂地欢呼着,他们由自家地阳台和窗户里向过往的军人抛下迎春花和将军菊。当看到一支持有古老战旗的英雄部队时,他们就扯着嗓子高呼万岁,就好像卫国战争已经胜利了。
街道上的欢腾气氛感染了歪着身子地老元帅。他按照军鼓的节奏哼唧哼唧地唱起了近卫军军歌,尽管他的孙媳妇并不清楚他又想干什么,可老人还是异常开心的!帝国军人要冲向战场了,这总比窝窝囊囊的议和要好得多。只是不知年纪轻轻的小狐狸能不能驾驭这场战争。
“小狐狸!”这是阿兰元帅对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称呼,对于去年北方边境前线的那次大败,阿兰心知肚明,他必然是被德意斯人和一些别有用心的家伙给暗算了,但他并不会怪罪任何人!就像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他不止一次地想要干掉这头小狐狸,可是同时!阿兰比任何人都要欣赏“小狐狸”的智力和魄力,如果泰坦还有人能够带领帝国近卫军取得胜利,那么这个人非“小狐狸”莫属,阿兰始终坚信这一点!
“看啊!是勒雷尔!”伯爵夫人突然兴高采烈地指向楼下的街市。
““哼……”老元帅有些恼火地别开头,他在得知首都卫戍部队在2·23当晚的作为之后就没再用正眼看过自己的小孙子。按照老人的想法,勒雷尔是不该让小狐狸得逞的,即便他得赔上许多士兵的性命,但他不该让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那样的轻易地得逞!
“爷爷!是勒雷尔……他要上战场了……”休依特伯爵夫人望着那名走在方队最前面的近卫军军官发出一阵轻声低语,作为女人她是矛盾的。她出生于一个军阀世家,她自小就明白征战沙场对于一名军人来说是一种无上的荣耀,可把这名军人换成是她的丈夫……谁都不希望在战争期间被军部的牧师找上门。
“呃……”阿兰望着惨然欲泣的女人,他的心情突然平和许多,莫瑞塞特、安鲁、帝国、围绕利益展开的权术之争,这一切对一位行将就木的老人来说还有什么用处?
勒雷尔走在街市上,身后跟着他还不是十分熟悉的三十六军将士,他已经看到老元帅了!那是他的偶像、他的楷模!那是他在童年、少年、青年时所信奉的一切精神的总和!他是尴尬的,因为他让爷爷失望了!但为了一个昏庸无能的皇朝就要赔上无数士兵的生命吗?他有想过尽起全军与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决一胜负,可他凭什么去命令士兵为此牺牲性命呢?这又不是保家卫国的战争,而是同室操戈!所以……还是算了吧!他的爷爷不会原谅他,还想这些干什么?
“呵……”老元帅突然咧开走。他地小孙子走过来了!这个场景他在梦里见到过!年纪轻轻的勒雷尔穿着一身笔挺的将校服,自己亲自向他赠予帝国勇士勋章……休依特家没有孬种,既然这是勒雷尔选择地。
就该给他祝福!
勒雷尔疑惑地回过头,他的士兵突然在严禁喧哗地受阅阵型里大声议论起来。
“那是一位老元帅吗?”
“他在朝咱们敬礼呢?”
“咱们该怎么做?”
勒雷尔难以置信地望向自家阳台。没错!是他的爷爷!是他的统帅!垂垂老矣的老人艰难地挺起手臂,他在颤抖,他面容上的每一条肌肉都在收缩!勒雷尔始终以为他地爷爷已经无法动弹了!可他……
首都战区三十六军军长探手抹了一把被泪水模糊的眼睛,他猛地拨出指挥剑,并把剑柄贴紧胸口。
“近卫军……前进!向……统帅致敬!”
“向统帅致敬!”街道上的士兵追随指挥官发出惊天动地的大吼。
阿兰在仿若地震一般的声浪中微微晃了晃!他那无比辉煌又无比遗憾的军旅生涯像镜面中的呈像一般飞速掠过眼前……当他那热心沸腾的小别儿带领一群欢呼着的近卫军士兵走出他的视线时。老人终于对自己地一生得出一个结论——值得!一切都值得!
站在高高的汉密尔顿宫大理石台阶上,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尴尬地打量着突然停在王者之路尽头的这支步兵部队,特别是这支部队地统,帅。勒雷尔休依特普雷斯顿!奥斯卡认得他,站在摄政王身边的护卫也都认得之前的首都卫戍司令,一些敏感的护卫已经按住剑柄,人们都在猜测阿兰元帅地小孙子打算干什么?
勒雷尔登上阅兵式的主席台,他在距离帝国武装力量最高统帅三米远的安全距离停了下来:“殿下!我抗议!为什么要把我的三十六军放在二线纵队?之前的三十六军可是第三军区有数的精锐劲旅!”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摸了摸鼻子,他望了望首都战区总司令安东尼奥尼沃拉斯顿将军,对方立刻心领神会地朝着他点了点头。
奥斯卡转向老相识,他还记得自己在德意斯蒙难的时候。勒雷尔休依特普雷斯顿在都林照应过萨沙和父亲。
“那么……你是想上一线战场啦?”
勒雷尔坚定地点了点头。
奥斯卡指了指站在身边的首都战区总司令,“阅兵仪式结束之后去向安东尼奥尼将军报到吧!但是!中将阁下!你得记住,不服从调度这种事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勒雷尔似乎什么都没听进去,他朝已经贵为帝国摄政王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致以军礼!想一想,他在最初认识奥斯卡的时候对方还是个刚刚出狱的小家伙,而现在……想这些干什么?勒雷尔并不像他的爷爷那样热中权谋。能指挥一支一线作战部队就令他感到非常满足。
望着三十六军军长的背影,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擦了一把汗,他还以为从前的首都卫戍司令会对他不利呢!
再然后,天空就燃烧起来了!夕阳将泰坦帝国的河山疆土染成壮丽恢弘的血红色,近卫军的最高统帅送走了都林城最后一支即将登临战场的受阅部队:普帕卡上校和乔伊下士在南方山林中又找到一支坚持抵抗的地方游击队,并把其中一份“二告全军书”送给这些山地勇士;李,麦克伦将军在北方防线的突出部上忙着救护伤员,他的士兵已把造成突出部之役惨败收场的数名责任人捆到木桩上了!
军事情报局第十一战区总搜查官塞比斯阿卢索爵士在落日快要燃尽余辉的时候才回到与车夫分手的地方。车厢还在,马匹和车轮都不见了,车夫倒在一片血泊中,在他胸口插着一柄法兰王国军制式的短剑。
“看到法兰鬼子来了你干嘛不走?你为什么不走?就为了一个约定吗?”阿卢索冲这个蠢到丢了性命的淳朴农夫厉声咆哮。
突然间!塞比斯明白了什么叫使命、什么叫忠实、什么叫承诺!
第二十八集 第九章
教历802年4月11日,战争气息越来越浓烈了!城市中心的繁华地段筑起街垒,军人和大量的民夫在城市西侧原为贫民窟的巢穴废墟上搭起了一条防御用的土墙,市民和驻军就被这道土墙隔开了。墙东是西大陆人口最密集的城市,城西就是望不到边的军营,一直延伸到地平线上的某个角落。
围绕都林城,首都军部集结了中东军区超过二十万人组成的集团军群,由西方战线撤下来的部队也在不断汇入这支布防都林斯平原的最后的集群——首都若是失守,泰坦军人还能去哪呢?
都林城的街道上没有行人,但“行人”的数量也实在是多!行色匆匆的军人都穿着将校服、带着代表各自部队的臂章,特别是在首都军部附近,无数马车往返穿行、来自帝国各方的信使排着长队等待进入开在门卫旁边的通讯处。若是从天空向下看,就像飞鸟那样看,人们会发现都林城的街道竟然是由蓝色的颗粒组成的,无数军人就在奔流的颗粒中汇入城西的无数座白色营帐,这种画面在天空上煞是好看,可若换到地面……疾走的军人们既不喧哗也不说笑,样子怪吓人的!
由各个驿馆和近卫军的各处配送部门跑来的驿马从早到晚忙个不停,驿马带来信使,信使送来了大量的战报和战地讯息。可负责收纳信件的军部通讯官员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好消息了,他们每天的工作就是不断向上级报告哪里告急、哪里陷落、或是哪里的军人在哪里遇难了!
“什么时候轮到都林遭殃呢?”市民都在议论这件事,他们很难相信自己地祖国会在三面防线上战胜势力庞大的敌人。不过这个时候也有人会问:“什么时候把昏庸无能、只知享乐的女皇陛下送上断头台呢?”
谣言是从4月初开始冒出来地。先是几家没有刊号的小报馆用刻薄至极、低俗下流地笔调杜撰了所谓的《802年宫廷密闻实录》不管是受人指使还是这种极尽毁谤之能事的东西真的有销路,由《802年宫廷密闻实录》开始。都林媒介掀起了批评阿莱尼斯一世女皇的高潮。尽管帝国摄政王指使特情部门和司法部门查抄了好几家报馆,但出现泰坦女皇名姓地小册子还是在市井中广为流传。并已激起了市民阶层前所未有的愤怒!
“是女皇克扣了军人的抚恤金……为了她那无耻的享乐!”
“是女皇严酷地压榨纳税人……人民的劳动果实变成宫廷礼服和首饰!”
“是女皇的胆怯害死了忠诚的帝国军人……她指使投降派出卖了许多机密情报!”
不管真假,人们私底下都这样说。
这种情况在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摄政王殿下宣布首都无限期戒严之后稍有好转,可帝国最高法院竟然把审理女皇陛下所谓罪责的开庭日期刊登在《都林每日邮报》上,结果整个帝国的无知都被调动起来,人们都把现实中遭遇的困苦归咎于帝国女皇地无能和她那奢华糜烂的生活!
阿莱尼斯·阿尔法·莫瑞塞特的宫廷生活是奢华糜烂地吗?至少当事人绝对不会这么看!一世女皇陛下已经调整了通宵达旦的作息时间。她一早就醒来,先是用柠檬水洗了脸,然后就用海豹油梳头,试问都林城的哪位夫人不是这样起床的?怎么人物换作阿莱尼斯就变成奢华糜烂了?
是地!曾经一度,阿莱尼斯的宫廷充实着歌舞艺人和各种各样想讨女皇陛下欢欣的屑小之徒,但在她与丈夫天南海北各分一方之后,她就对宫廷里的笑脸彻底厌倦了!为了忘掉与丈夫之间剪不断又理不清的情愫,她将全部精力都投入治理国务的工作。
治理国家容易吗?似乎所有人都认为,当个皇帝就意味着山珍海味大鱼大肉、意味着数不尽的财货和神明的娇宠!可泰坦帝国只有一位皇帝,除了这位皇帝。没人知道做个皇帝会有多辛苦!
阿莱尼斯在洗漱过后就走进肯辛特宫的书房,书房的书桌上摆着一大摞厚厚的文件卷宗,这些东西都是夜里送来的。需要她签署。比起从前,阿莱尼斯的工作已经清闲好多,毕竟有一位摄政王在她前面挡着。
若是以往,阿莱尼斯要靠一己之力辨别这些奏呈文书的功用效力。
事无巨细她都要亲自垂询,尽管她有一干官员在政府各部拿着薪俸,但她是帝国的主宰者,她得为国家和在这个国家生活着的人负责。
女皇的日常工作在她一大早进入书房之后就开始了!当阿莱尼斯翻阅第九份卷宗的时候,宫廷内侍终于为饥肠辘辘的皇帝陛下送来早餐。
早餐算不上丰盛,阿莱尼斯也吃不了许多,但她在品尝第一口的时候总会皱起眉头,因为整整一天,所有送到她面前的餐品饮食都是冷的,可这种事偏又无法抱怨!负责验毒的宫廷医师就从不曾向女皇陛下摆脸色。
今天的早餐还带着些许温度,这说明帕尔斯的手脚还算利索,阿莱尼斯在清早起床能喝到一杯微温的牛奶就已心满意足。
即使公事处理不完,帝国女皇仍然坚持在晨起之后到宫殿附近的花园走一走。她的丈夫没有陪她,阿莱尼斯仔细一想,她的奥斯卡已经连续工作两三天,这两三天里他一直没回家,连派人送个信儿的机会也没有。
“可我今天要出庭啊……”女皇陛下自言自语地抱怨着——她抱怨丈夫冷落了她,她抱怨丈夫并不真的关心她,她抱怨越来越湿热的气候,她抱怨繁琐的国务,等到一切都被她数落一遍,她就开始抱怨野猫叼走了她常常喂饲的那只鸟儿……
没有男人关爱地日子也得照常过!女皇陛下从花园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早晨七点多。她在肯辛特宫的镜厅喝了一杯完全冷掉地咖啡,又在与镜厅连接的衣帽间换过出席庭议地礼服。
阿莱尼斯有三千多套华丽的宫廷礼服,每件礼服都有一到两双配套的鞋子。难道这就叫奢侈了?人们会说这的确就叫奢侈,但阿莱尼斯可是自掏腰包建起了她的衣帽和奢侈品王国!
帝国发放给莫瑞塞特皇室地年薪是固定的。在阿莱尼斯加冕之前有四位帝王一直遵循固定的年薪制度,就连她那无良的父皇也没在即位期间挖过国库的墙角。所以,从这一点上说,比对一百年来泰坦帝国不断攀升的物价,皇室的年薪不但没有增加。反而日益缩水了。
虽然阿莱尼斯一世皇帝的日常生活确实在某些方面留下供人指摘的借口,比如她把太多的年薪花在宴会和衣料上,但如何花钱是女皇陛下地私事,拿到帝国最高法院去讨论就显得有点离谱!可人们若不是对她的日常生活极感兴趣,南方人就找不到下刀子的地方了。从政治角度来说,帝王地私生活永远都是政客们关注的焦点问题,阿莱尼斯即使再谨慎也逃不掉的被人当作标靶的命运——政客永远都有貌似合情合理地借口。
※※※
所以说!不管南方贵族给阿莱尼斯编造了哪些罪名,这些罪名都是催促女皇陛下早日下台的借口,只是阿莱尼斯一直都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要致她于死地,在她得知南方人已为摄政王殿下准备好一位新妻子之后。事情也就十分清楚了!
“不能输!”阿莱尼斯对着镜子说。她不会让南方的野心家和那个企图夺走丈夫的女人得逞的。
女皇陛下信誓旦旦地离开肯辛特宫,她登上那辆刻满银纹水仙花的华丽马车。卢卡斯迪亚巴克尔子爵非常幸运地受到女皇陛下的邀请,于是他便跟随女皇坐进车厢。年轻的军情分析处长和帝国女皇十分谈得来。但他们的好心情在马车行出宫门之后就被一群愤怒的民众彻底打破了。
“大法官给我们评评理!审判这个蠢女人……”
“祈求光明神!让这个贪婪无耻的女人下地狱吧……”
“把她送上断头台!她害死了我那当兵的小儿子……”
“还是把她送进地狱吧!她指使税吏逼死了我全家……”
阿莱尼斯心惊胆战地打量着围堵肯辛特宫大门的都林市民,这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朝女皇陛下的马车喷着唾沫、吐着口水,把烂番茄和臭鸡蛋砸在车窗上!这是安鲁家族最高品级的马车。但人们似乎已经忘了。他们连车上坐着一位女皇都不在乎,还会考虑其他的事吗?
“为什么?我做错什么了?”阿莱尼斯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卢卡斯,她迫切想要知道泰坦人民为什么会这么恨她。
“陛下!别当一回事……”军情分析处长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
“我敢肯定,首都市民和大部分无知的群众只是被人利用了!他们习惯用道听途说的消息辨别是非,您就当他们是一群疯狗就行了!”
帝国女皇紧皱着眉头,“疯狗”她不喜欢这个称呼,世上应该没人喜欢出门的时候被一群疯狗追着咬。
“奥斯卡在干什么?”阿莱尼斯真的不耐烦了。透过淌着番茄汁和鸡蛋黄的马车窗,女皇陛下只能看到手持盾牌的近卫军士兵死命推挤着愤怒的群众。
“摄政王殿下嘛……”卢卡斯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他在最后还是朝女皇陛下无可奈何地摊开手。“摄政王殿下和一干军务大员全都下到首都战场最前沿去视察工作了!他在明天就能回……”
“真是算了吧!”阿莱尼斯异常恼火地打断了军情分析处长的话。
“我就知道那个家伙不值得信赖……一到关键时刻就跑得无影无踪!”
“您才真是误会了呢!”卢卡斯连连摆手,他急着为小主人开脱。
“亲王殿下在临行前已经算准了庭审中可能出现的每一个变数,他嘱我交给您三封信……”
“什么东西?”阿莱尼斯还没消气,她的脸色就像落了秋霜地柿子。
“我也不太清楚摄政王殿下在信里写了什么。但殿下命我转告您……”军情分析处长边说边擎起三个信封。“在庭审过程中,当您第一次无法回答控方的问题时,您就打开绿色信封;当您第二次无言以对时。您就打开蓝色信封;当您第三次……”
“够了!就剩下那封白色的了!”阿莱尼斯对丈夫彻底失望了,相信天底下所有地妻子在打官司的时候都有丈夫陪在身边。即便不是离婚官司也该有男人地坚实肩膀可以依靠的,奥斯卡可倒好!三封信就打发了!
“您别不耐烦呀……”卢卡斯好言软语地劝慰着女皇陛下,“摄政王殿下若不是实在脱不开身……”
“真的够了!让我静一静吧!”阿莱尼斯边说边攥紧了丈夫送给她的三封救命法宝,虽然她对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还是有些信心,可她自打出门那刻起就感觉非常糟糕。似乎……也许……可能……大概……庭议现场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心慌意乱地帝国女皇就这样坐着“五彩缤纷”的马车抵达帝国最高法院,下车的时候是卢卡斯为她挡着了,要不然她肯定会被突然飞过来的一块马铃薯给敲到头。
军情分析处长异常愤怒地向驻守法院大门的士兵吼了些什么,维护现场秩序的近卫军战士就干脆拨出刀剑,用剑脊和刀背拍打那些骂骂咧咧的人。
阿莱尼斯状似魂飞魄散,她一直都在幻想自己的丈夫能够突然出现在身侧,可她又不禁有些自责: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依赖奥斯卡的呢?难道是那次“旅店之夜”奥斯卡可真凶猛!像头公牛!
“光明神可怜见……我都在想些什么?”帝国女皇用手捧住额头,她已经站在被告席上,可她的脑子里还充斥着许多莫名其妙地事。如果这还不算,把女皇陛下脑海中的画面也记录下来——那足够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为之发疯!
“陛下!陛下……”
“呃?”阿莱尼斯惊惧地抬起头。她看到了目露凶光地巴里亚乌德尔伯爵。南方五省联合政府的司法部长凭什么充任帝国最高大法官?
女皇始终搞不懂!
“您对控方陈述有意见吗?”临时大法官早就留意到帝国女皇走神儿了,他一上来就给阿莱尼斯丢出一个不大不小的圈套。
“我当然有意见!”女皇陛下停起胸膛,“我都不知道控方在说什么!让他大点声!没吃早饭吗?皇室支出的俸禄都被喂狗了吗?”
“反对!”南方律师公会会长德拉,霍克爵士腾地一声跳了起来。
“法官大人!我反对!女皇陛下……”
“既然知道我是泰坦女皇就乖乖把嘴闭上!”阿莱尼斯恶形恶状地把控方律师吼了回去。“真的当我死了吗?我是阿莱尼斯阿尔法皇姓一世皇!在我没有说完话的时候,任何人都不得插科打诨!”
德拉霍克爵士气鼓鼓地坐回椅子,事情还真是有点离谱,平常用来对付嫌疑犯的那一套的确不适合拿来对付一位帝王。
“那么陛下……”最高大法官无奈地转向阿莱尼斯。“您可以接着说。”
阿莱尼斯诡计得逞一般俏皮地吐了吐舌头,“我已经说完了!”
“哦……”果不其然,在场的控方检方以及旁听席上都响起一阵嘘声,人们都被帝国女皇戏弄了!
“控方要求本庭传讯第一位证人!”德拉霍克爵士摆出一副急于脱困的架势。
“准许控方传讯第一位证人!”巴里亚乌德尔伯爵一边点头一边配合地敲响了定音锤。
随着卫兵的吆喝,案件的第一位证人走入法庭。阿莱尼斯轻轻踮脚,她仔细打量证人的面孔,可天可怜见!她竟不认得!
证人在席位上对着神教经义宣誓,法官紧接着便确认了他的身份和他能举出的证物。
“现在想控方向证人提问!”老得像枯木一般的乌德尔伯爵边说边朝帝国女皇冷冷地笑了笑。
“反对!”阿莱尼斯大声喝止已经走出控方席位的南方大律师。
“乌德尔伯爵,对证人的身份存疑地话……是不是该由辩方先向证人提问?”
临时大法官转了转眼白,他没想到女皇陛下对诉讼章程倒是熟悉得很。
“陛下您请吧!”
阿莱尼斯探手指了指站在自己对面的陌生人。“流浪汉!我认识你吗?”
面相邋遢的丑脸男人脱下帽子向帝国女皇微微欠身:“尊敬地陛下,您当然不认识我!可我认识您!即使您化成灰了我也认得!798年税制改革,税吏拿着印有女皇徽号的文书将我地家产充公抵债了!在这之后。我的妻子饿死了、女儿被人贩子拐卖了、儿子走失了!”
“等等!”所有人都被突如其来的呼声吓了一跳。
军情分析处长轻巧地踱到女皇陛下身边,阿莱尼斯就用不解的眼光打量着突然由旁听席上走出来的迪亚巴克尔。
“卢卡斯上校!”临时大法官即时出言喝止正要说话地军情分析处长。“抱歉了上校阁下!您固然位高权重。但这是帝国最高法庭,您得考取律师资格之后才能为女皇陛下进行辩护。”
“真不凑巧!”大学毕业生笑呵呵地由将校服的内兜里掏出一个小本本。“律师资格证是指这个东西吗?首都律师行会主席昨天为我签发的!”
乌德尔伯爵呆愣了半晌,但他在想到神通广大的军事情报局之后就不得不忍气吞声了。
“这么说……您是女皇陛下的辩护律师了?”
卢卡斯状似满不在乎地摊开手,“看来你还不笨!”
临时大法官气恼地别开头:“你可以提问了!”
得到知会的军情分析处长再没理会假装聪明的巴里亚乌德尔伯爵,他径自走向控方的饿第一证人。
“这位先生!”卢卡斯亲切地揽住流浪汉的肩膀。“刚刚听您说……破了产、又死了老婆、被拐了女儿、走丢了儿子!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当然!”邋遢地丑汉瞪圆眼睛,“用不幸开玩笑的人不是疯子就是白痴!”
“你再想想!”卢卡斯使劲拉住第一证人的肩膀,“你地女儿被拐卖……这不是你在喝醉酒以后的错觉吗?”
“当然不是!”控方证人大力地摇头。
“在最高法庭上作伪证是会受到严厉……”
“反对!”德拉霍克爵士由控方席位上跳了起来,“法官大人!我反对,辩方律师威胁证人!”
“反对有效!”乌德尔老伯爵不假思索地敲响定音锤。“辩方律师不得再向证人施加不正当的压力。”
卢卡斯摊开手,“我要求传唤辩方的第一证人!”
“辩方地第一证人?”临时大法官不自觉地皱起眉头,辩方在开庭之前根本没有申明会邀证人出席,这里面准是有军情局的密探参与了调查,如果是这样的话……巴里亚乌德尔老伯爵状似一本正经地打起官腔:
“卢卡斯上校,十分抱歉!你没有在开庭之前向本席出具任何有关辩方证人的证供和相关法律说明。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庭上不允许有人为我作证吗?”阿莱尼斯一世女皇陛下抢过大法官的话,她对巴里亚乌德尔老伯爵怒目而视:“真是的!我为什么要受这个气?到底是谁在妨害司法公正?”
“陛下……您总得按规矩办事!”大法官开始强词夺理。
“按规矩办事?”阿莱尼斯冷笑了一声,“世上有审判一位帝王的规矩吗?我今天会站在这里就是出于对帝国司法系统和司法制度的信任和尊重。但是……你们太令人失望了!”
女皇陛下义正词严的控诉令控方和检方完全没了声息,一直呆坐在旁听席上的首都贵族也在这时按捺不住,他们纷纷离席,一边叫着抗议一边朝审判台前涌。
“肃静!肃静!”大法官恼火地敲响定音锤。“那就如女皇陛下所愿吧!但下不为例,出庭证人必须按照庭审的章程。卢卡斯上校朝守门的士兵示意了一下,门外立即就有两名军人走了进来,其中一人还领着一个十岁模样的女孩子。
旁听席上的大贵族窃窃私语,他们都说军情局要开始搞鬼了:控方席位上地德拉霍克爵士摇摆不定。法理不允许未成年的小孩子出庭作证,但他不知该不该向大法官说:在控方证人席上的那位流浪汉就有意思了,他先是呆看着辩方领来地小女孩儿。后又躲躲闪闪地缩起脖子。
“爸爸……”小女孩儿终于看到她的父亲,这些军人叔叔果然没骗她。
“不!不!不……”控方证人连连摆手。可他地女儿已经不管不顾地冲入他的怀抱。邋遢的丑汉无可奈何地接住他的女儿,他抱也不是放也不是。
“多么温馨的场面啊!”状似为见证眼前地一幕感到心满意足的卢卡斯迪亚巴克尔子爵兴高采烈地拍了拍丑汉子的肩膀:“朋友!如果我说帝国军情局花了大力气才把你的女儿从人贩子手里拯救出来……你相信吗?”
“信……信!”控方证人连连点头。
“可事情不是那么回事!”卢卡斯无奈地摊开手,他转向在场的贵族和陪审团官员。——“庭上!在场的诸位!这个父亲口口声声地说他的女儿被人贩子拐卖了,可事实却并不是这样!是他将自己的骨肉卖给了……”
“反对!”坐在控方席位上的德拉霍克爵士不得不站起来了,“这与本案无关!再说了!女皇陛下和她的爪牙逼得一个富裕家庭妻离子散卖儿卖女。这进一步证明了阿莱尼斯一世女皇所犯下地罪责!女皇陛下应该拿出能够证明自身无罪的确切证据,在一个可怜人身上搬弄是非说明不了什么!”
“反对有效!”大法官凶猛地敲响定音锤,老伯爵连一片哗然的旁听席都置之不理,事实证明控方地第一证人在说谎,可企图治死女皇陛下的人竟然全未当作一回事。
“陛下!您有证据证明第一证人的家庭惨剧不是您造成的吗?”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阿莱尼斯百口莫辩,“我……我甚至不认识他!我怎么会知道他地家庭遭遇了什么?我……我……”
“那么就是说您没有证据证明自己无罪喽?”
“我如何就有罪了?”阿莱尼斯无奈地按住额头,她突然想到丈夫送给她的锦囊,这不正是第一次无言以对的时候吗?
“信上写着什么?”卢卡斯凑到女皇陛下身边。
阿莱尼斯将绿色信封中的一张牛皮纸摊了开来,她冲控方的第一证人冷冷地笑了笑。“一张卖身契!上面有第一证人的亲笔签名!”
“这就是啦!”军情分析处长小心地接过信件,又把这张卖身契小心地呈给法庭上的证物取验官。
“尊敬的庭上、各位陪审团官员、在场的贵族绅士们!”卢卡斯向所有人微微欠身。“事实很明显,控方第一证人在听庭上宣誓之后依然在撒谎,如果本庭不取消他的证词并追究他的法律责任……我敢保证!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摄政王殿下会在得到知会的第一时间解散最高法院!”
巴里亚乌德尔老伯爵和他的书记官还有陪审团主席聚到一块儿说起悄悄话。感到南方贵族欺人太甚的首都官僚已经在旁听席上做不住了!
他们大声起哄、大声咒骂!他们声称这就要向摄政王殿下去请援,让最高法庭见鬼去吧!
“肃静!”庭上的三位主官终于分开了,乌德尔老伯爵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笑眯眯地说:“本席宣布!控方第一证人在庭上的证供无效,证人交由首都司法部门论其罪责!”
“不!不要这样!我不收钱了还不行吗……”第一证人在被近卫军士兵扭送出庭的时候还在不甘心地叫嚣着。
面对叫嚷得越来越厉害的首都贵族。最高临时大法官只是冷冷地笑了笑,他朝控方律师挥了挥手:“为了节省女皇陛下的宝贵时间,请控方污点证人出庭作证吧!”
德拉,霍克爵士点头表示同意,他转向供证人通行的小角门:“请帝国皇室特勤处长费瑞德罗西斯莫瑞塞特子爵出庭!”
叫嚣着首都贵族立刻静了下来,但他们的心绪也被愤怒完全取代了,当面容憔悴的特勤处长走进法庭地时候。现场不知是哪位首都官员第一个冲了上去,他揪住费瑞德的衣领,当头就像前特勤处长的左颊猛击一拳!
“叛徒!打死这个叛徒!打死他……”
首都贵族不想再忍受南方人地催逼和蛮横。他们纷纷离开坐席,同时向出卖了女皇陛下和整个首都贵族集体的费瑞德子爵挥去拳头。
“卫兵!卫兵!”大法官厉声叫了起来。一直守在门外地近卫军士兵立即冲进庭内,他们只是用盾牌敲打一阵就把状似疯狂的首都贵族驱散了!
“首都的各位大人,如果你们不懂得什么叫做克制,那么本席可以勒令你们立即退出庭议现场!有问题吗?”乌德尔老伯爵冷冷地打量着仍在叫骂的首都贵族。
法庭现场终于安静下来,被一阵闷拳打得头破血流的费瑞德罗西斯莫瑞塞特子爵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上证人席。他没有选择了不是吗?再说他已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地!出庭指证女皇陛下?从前的所有朋友都会变成他的敌人!如果这些敌人都算不得什么。
那么一个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就足够了!想到来自帝国摄政王的报复……费瑞德打了一个冷战,他强自打起精神:还是算了吧!得过且过!
“是谁指使您和特勤处造伪证?”德拉霍克爵士踱到前特勤处长身边。“您还记得吗?特勤处指控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摄政王殿下犯有弑皇之罪,可2月22号的庭议已经表明这完全是恶意栽赃。”
“是阿莱尼斯一世陛下指使我这样做的……”费瑞德在踌躇半晌之后才用蚊子的声音吐出这句话,他始终低着头、始终盯着衣襟上的一小块奶油面包屑……活着就是为了混口饭吃,费瑞德只是希望自己在遭遇报应之前能够无所顾忌地大吃大喝。
“那么回到2月22号!”德拉霍克爵士步步进逼,“是谁指使你于当日、于庭上毒杀了帝国最高检察官勃列克霍桑拉赫伯爵?”
“是女皇陛下……”费瑞德呻吟着说。
“请阁下大声一点!清楚地告诉庭上和陪审团,是谁主使污蔑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摄政王殿下的指控?是谁主使毒杀了帝国最高检察官?”
费瑞德痛苦地闭上眼睛,他可以不这样做,但他绝对见不到今天的晚餐了!那个套着连头斗篷地家伙会看着他在刑具架上被折磨成疯子……就像已经变成鬼怪一般的卡梅伦委西阿塞利亚侯爵夫人……
“阿莱尼斯一世陛下是主使者!”
伴随帝国皇室特勤处长的叫喊,整个法庭陷入一片寂静。心知肚明地首都贵族彻底绝望了。即使女皇陛下否认一切也无济于事,污点证人的功用就是在这种时候主导审判意向……毁谤罪、谋杀罪!一世陛下要完蛋了!
“辩方?辩方要向污点证人提问吗?”巴里亚乌德尔老伯爵志得意满地打量着面容灰败的帝国女皇。事情还是进行得挺顺利,乌德尔伯爵和他的南方挚友们就快赢了。
卢卡斯迪亚巴克尔子爵缓缓站了起来。他看了看仿若对此无动于衷地女皇陛下,又看了看像虚脱一样瘫在控方席上的前特勤处长,还需要问什么呢?既然费瑞德已把皇室秘辛合盘脱出,那么事情就很清楚了!
“辩方没有问题……”军情分析处长懊恼地呻吟了一声。
阿莱尼斯在苦笑。她已不再仔细听取控方的罗哩吧嗦。正所谓种什么样的因,就会得什么样的果!光明神是公平的!如果当初能换个方式看待奥斯卡,那么事情就算再离谱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局面。帝国女皇轻轻抽出丈夫写给他的第二封信,信上只有寥寥数字,奥斯卡告诉他的妻子:“保持沉默……”
不知道南方来的大律师又问了那些问题,反正费瑞德·罗西斯·莫瑞塞特的答案只有一个:是女皇陛下干的!是女皇陛下指使的!是女皇陛下吩咐的!是女皇陛下命令的……首都贵族各个瘫软在座椅上,南方贵族各个挺起胸脯。能将一位帝国皇帝推上断头台该是多么令人兴奋的一件事啊!即便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摄政王殿下不会允许有人这样做,但是……只要当庭宣判女皇陛下罪名成立。她和她的莫瑞塞特王朝就得在某个人烟罕至地流放地度过余下的为数不多的岁月了!
802年4月11日中午12时整,庭议已经进行四个小时——该问地都问了,该清楚的也都清楚了。阿莱尼斯·阿尔法·莫瑞塞特一世皇帝要面临最终宣判了!
审议过程很简单,情急地最高大法官甚至忘记询问辩方是否要做结案陈词!在陪审团做出判决之前。卢卡斯迪亚巴克尔子爵利用结案陈词又为女皇陛下争取了半个小时。军情分析处长在发言中出了满头大汗,还说错了好几个地方,他把极能说明问题的结案稿件读成一篇词不达意的学生作文。
不管一直保持沉默的女皇陛下在想些什么,此时此刻!就连卢卡斯都开始抱怨某位身在第一线主持工作的摄政王殿下地不负责任了!无论如何,若是他的主人亲自出面的话。事情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阿莱尼斯望着空荡荡的证人席,她想到特勤处长的供词竟然大部分都是真的!她都干了些什么?为什么在对待丈夫的问题上她从没做过一个正确的决定呢?是什么拉开了她与奥斯卡的距离?是什么又将他们的距离拉近了?
“皇冠好重……”女皇陛下偏头想着,她稍稍一探手就触摸到由无数钻石珠宝打造地黄金帝冠,现在看来这件东西跟小丑的道具没什么区别吧?为什么之前她会那么看重它?只因为它就像是一件有生命的活物吗?现实告诉阿莱尼斯,她真正拥有地并不是一件价值连城的桂冠,当她打开丈夫写给她的第三封信时!说真的……也许没人看到,但帝国女皇流泪了!她地丈夫告诉她:“等着我……”
阿莱尼斯就不发一言,像个乖巧的妻子一样等着丈夫。她对陪审团官员的指指点点视而不见,她对临时大法官投来的怨毒眼神也满不在乎,她一心一意地等着丈夫。她竟发现自己从未像现在这样幸福!那就像是满心欢喜地等待一次约会!
“哦啦!”阿莱尼斯一想到约会就不禁学着丈夫的口吻悄悄在心底低赞了一声,若是奥斯卡每天都用一个约会或是一个烛光晚餐来讨好她!她就为他……她就为他……上一次她可没敢尝试,但据宫廷里的那些荡妇们说……男人都喜欢女人能够含着那件凶器……
帝国女皇涨红了脸。她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
“好了诸位!”状似神清气爽的临时大法官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他那老丑地面孔上挤满笑容,就像是在宣读一份婚书。
“陪审团的个位官员已经就本案做出裁决,在十六名帝国贵族元老组成的陪审团里。十一票一致、四票弃权、一票作废!那么……现在我宣布!”
“咚!”法庭大门处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巴里亚乌德尔老伯爵被唬得一跳,他把正要出口的话又给咽回去了。
“咚!”又是一声巨响,可这次稍稍不同!庭议大厅的高大橡木门在外力的作用下轰的一声砸在室内的地板上!旁听席上的贵族惊骇欲绝地退到一边,然后他们就看到穿戴一身戎装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摄政王殿下乘着那匹魔兽一样的大黑马腾云驾雾一般冲进了泰坦帝国的最高审判所!
阿莱尼斯紧紧用手掩住嘴巴、死死用手掩住嘴巴!在她面颊四周的皮肉都快被指甲抓破了!但她必须这样做,只有做才能令她不会哭出声。
“哦啦……”奥斯卡牵着不停蹦跳的雷束尔在审判席前的空场上转了一圈,即使是卫兵也不敢接近不停喷着鼻息、目光袒露凶蛮的战场魔兽。帝国摄政王像安抚情人一样拍打着小奥斯路的粗大后颈,从最近一段时间看和——,“小雷束尔变得越来越暴躁,这说明得为它寻找一个伴侣啦!“我来迟了吗?”奥斯卡端坐在马背上,他笑呵呵地打量着自己的妻子。
“不算……不算太迟!”阿莱尼斯艰难地挤出一点笑容,她的泪水就在笑容牵起的小酒窝里汇聚成一湾宁静澄澈的湖。
“要我站到辩方的证人席位上吗?”奥斯涅摄政王转向傻呆呆地捧着判决书的临时大法官,他边说边跳下马,不过他还是没有站到证人席位上,而是牵住妻子的手,和妻子一道矗身被告的席位。
“殿下……”巴里亚乌德尔老伯爵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如果事情不能让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心满意足的话……谁知道法院外面是不是摆着几门火炮呢?
“殿下……”老伯爵为难地摊开手,事已至此不得不为。“陪审团已经做出判决,阿莱尼斯一世女皇要卸下皇冠,发配……““我不是来听这些的!”奥斯卡不再笑了,他的面孔完全罩上一层寒霜。“我是来通知庭议现场的各位!今天上午十一时,根据近卫军全军扩大会议的即定方针,整个帝国将由现在开始全面实行军事管制!按照泰坦法典上的规定,军事管制的范围包括处置战争期间的一切刑事民事诉讼!”
“这……这是谁说的?”最高法官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他看了看手里的判决书,又看了看面容阴冷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
“是我说的!难道你还怀疑不成?”帝国摄政王揽住妻子,并向在场的人摆出了一副目空一切的样子。“如果各位仍打算控诉帝国女皇陛下的所谓罪责,就把案件的相关卷宗移交军事法庭吧!”
“咱们走……”奥斯卡边说边将妻子的手臂放到自己的臂腕里。
阿莱尼斯笑了!如果她的丈夫有那么一丁点意思,她在出门上了马车之后就可以为他那样做——大家都知道的!就是“那样”做!
奥斯卡突然不再笑了!或者换句话说,他的笑容突然僵在脸上了!
他猛地将妻子揽在怀里,又在眨眼之间换过妻子的位置。
枪响了!
阿莱尼斯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由爱人身上喷溅而出的鲜血迷住了她的眼睛,但她不敢眨眼,她害怕只是一眨眼就再也看不到缓缓软倒的奥斯卡如此痴情地望着她了。
第二十九集 第一章
“啊……凄厉的惨叫充斥每一名士兵的耳朵,鲜血和破碎的绷带洒了一地。“按住他……大家按住他……”
“给他止血、快给他止血……”
“别让他乱动,那会撕开伤口……”
“我们……我们没有药品啦……”
各种各样的呼声都在透露一个讯息,在场的士兵想救伤者的命,可他们的努力显得那样无助和多余。
乔伊下士仰躺在山地丛林中的一滩泥地上,他变成一个血人,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滴淌血水!此时此刻,我们已经看不到乔伊下士年轻的面孔,不知是什么东西把他半边头皮全都掀掉了,血肉模糊的伤口上还有烧灼的痕迹。
山林里的一场阵雨刚刚停歇,就连瓢泼的雨水也没有把乔伊的伤口冲刷干净。普帕卡亚德拉上校在看到士兵们把乔伊从河边抬回来的时候就完全惊呆了,乔伊遍体鳞伤,右腿齐膝以下的部分就松松垮垮地挂在膝关节上。
“怎么……怎么回事?”普帕卡上校揪过斥候带队兵长的衣领。
兵长指了指山林外的河滩地,“法兰人在河边扎起一个木寨,我想摸进去……结果被发现了!”
“然后呢?”上校师长的脸色缓了缓。
“乔伊救了我们一队人的命!”兵长指了指嘶声惨叫着的近卫军下士。“法兰人从木寨里投出滚木,所有人都在退,只有乔伊迎着滚木往前冲!滚木……滚木就从他身上碾了过去!但他还是阻止了滚木的冲击。所以……”
“这个蠢货!”普帕卡打断了斥候兵长的话,他用充满怨毒地眼光瞪了一眼不成人形的年轻士兵,似乎是在怪责乔伊的不自量力。
乔伊地面孔翻卷着烧过、烫过、被滚木碾过的血肉。但他地眼睛依然澄澈透明,虽然他从来都不想给战友们填麻烦。可疼痛占据了他的大脑,除了惨叫和哀号,他不知自己还能做什么事情。
“这样下去不行……”一位军官模样的人凑到师长跟前,作为八区第三军第三格斗师仅存的一位团长,他有责任敦促师长的行动。“咱们要么尽快离开这儿。要么把法兰人地木头寨子烧成灰烬!”
普帕卡亚德拉为难地看了看自己的战友,他紧抿着嘴,尽量不去留意快要被疼痛折磨疯了的“疯子乔伊”乔伊不是疯子是什么?用身体去抵挡滚木?尽管这样做需要莫大的勇气,可他就没想过身后事吗?普帕卡摇了摇头,他知道第三格斗师又要失去一名最优秀最拨尖儿的好战士。
从维耶罗那外围地区直到进入这片不知名的山岭,普帕卡上校已经失去了493名和乔伊一样英勇的好战士,即使有时他会记不清,可他的日记总会提醒他!提醒他今天的遭遇战牺牲了这个、昨天的伏击战牺牲了那个、大前天在巡逻地时候牺牲了这个和那个,可不管这个那个到底是哪个,他们都是普帕卡的好兄弟、祖国泰坦的好士兵!
当然!在陆续失去493名士兵地过程中。逃兵也是有的,但数字可以忽略不计,普帕卡认为那样的家伙根本不值一提。
现在轮到乔伊!没准再过一个小时就会轮到上校自己。
“清点人数。准备出发!“八三三师长异常干脆地下达命令,但在下一刻他又扯住八三三一团团长的手臂:“叫斥候带路!在天黑之前潜入木寨外围,入夜发动突袭——这一战是避不了了!咱们不去进攻,法兰人也会冲进山里!”
八三三一团团长重重地点了点头。他在朝指挥官敬礼之后就奔向士兵们隐伏地山林。
普帕卡走向乔伊,围绕伤者的战友们立刻退到一边,他们对乔伊的伤势一点办法也没有,多数时候只能呆站着。有人知道眼睁睁地看着战友的生命被一点一点地录离是怎样一种滋味吗?普帕卡朝围拢乔伊的战士们点了点头,人们立刻会意,然后他们就像落荒而逃一样走开了,有人在摇头、有人在叹息、有人在抽泣。
“嘿乔伊!感觉怎么样?”上校紧挨着下士躺靠在泥地里,他状似兴高采烈地打量着自己的士兵,就像是在望着一个眉清目秀的好小伙子。
“呃……咳……”乔伊一开口就从喉咙里涌出一团腥臭的血痰,普帕卡这才阴郁的皱起眉头,除了严重的外伤,还有大量的内出血——即使是光明神也救不了乔伊的命。
乔伊是个好样的!他看到了自己的长官,他只得使劲全身的力气挤出一抹微笑,这抹笑容是那样令人惋惜,但就义和牺牲却为这抹泛着苍茫的笑容填充了直面死亡的最后一刻才会爆发的蓬勃生气。
“我……没用……我……搞砸了!”
“不不不不不……”普帕卡连连摇头,“你救了十好几个兄弟的命!”
“他们……他们都还好吗?”乔伊勉力抬起头。
“都好!活蹦乱跳的!就像昨天你从河沟里抓来的红鳟鱼!”
“哈……”近卫军下士终于露出释然的笑容,可痛苦又在这时席卷而来,乔伊难过地浑身颤抖,但他的指挥官就在身边,他不能再像娘们一样叫唤,也不能流露出任何畏惧死亡的神情。
“师长——,“拜托……拜托你一件事!”
“说吧小家伙!”普帕卡握住乔伊的手,可他又涌起一阵心酸。乔伊的手指只剩三根,手腕上还露出半截白骨的痕迹。
“项链……神牌!”乔伊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他的瞳孔在尽力凝固焦距,剩余的三根手指传给指挥官决大的回握力。
“是你戴着地这条项链吗?”普帕卡探手牵出被乔伊塞进胸口的黄金项链。
“不是我的!”乔伊轻轻摇头,但他立刻倒吸一口冷气。摇头地动作牵动了脱落的头皮,近卫军下士差点疼得小便失禁。
“是……是多姆尼斯上尉地嘱托!”乔伊连连呼气,他知道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把……把他的传家宝送还博德加省首府帕尔玛利亚。送还……送还他的父亲!”
“呵呵!”普帕卡无奈地笑了笑,他解下了乔伊的项链。到了现在这个时候。近卫军上校真不知该感谢多妖尼斯还是该诅咒这位令八三三师走入今日这步田地地骑兵上尉。
“好的乔伊,你放心吧!这是战友的嘱托不是吗?”近卫军上校打量着小巧的神牌,“等到战争结束的时候,我是说如果我还活着的话……一定会亲自去一趟帕尔玛利亚!不过当然,就算我牺牲了你也不要担心。我会把它托付给一个可靠的人,咱们总有办法把多姆尼斯上尉的项链送还他的父亲!”
乔伊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已经有些涣散了。
普帕卡发出一声轻微地叹息,他已经看到密林深处走出了数百名近卫军官兵。这些衣不蔽体、疲惫不堪、面容清瘦的战士就是随着他经历了大大小小百余场战斗的老兵。战士们陆续走来了,他们地身形仿佛把指挥官和身负重伤的战友拥抱在胸怀里。
八三三师师长由地上站起,他对着目光涣散但仍在尽力坚持的呼吸的步兵下士致以军礼。
“妈妈……妈妈……”乔伊发出无意识地呻吟,“我在哪里?我在哪里?”
普帕卡转向一团团长,“我们在哪里?”
一团团长无可奈何地拍了拍空空如也的行囊,“地图不是早就丢了吗?”
“这可真是见鬼了!”普帕卡诅咒了一声,他不能这样告别乔伊。
他甚至知道乔伊想对呓语中的母亲说什么。他的士兵需要知道自己在哪里战死沙场,这样一来就会有人来到此地把乔伊的遗体送回故里。
※※※
“头儿!我们帮不了他!”一团团长已经不耐烦了,他的士兵们已经经历了太多次的生生死死。没人再打算看着战友在伤痛的折磨中像可怜虫一样悲惨地死去。
“乔伊,乔伊,步兵下士乔伊!听我的命令!”普帕卡上校似乎并不打算放弃,他把浑身浴血的小战士抱了起来。让他的脊背靠住一株粗大的榕树,即使是死……普帕卡也不会让他的战士死在一滩烂泥里。
“命令?”“步兵下士?”乔伊的神经反射像往常一样勒令他的身体做出反应,尽管这种反射比从前迟了半分钟,但步兵下士乔伊还是重新在瞳孔中凝结了生为泰坦军人的光辉。
“大家要出门了……把木寨里的法兰狗子都揪出来,挨个放血!”
普帕卡边说边往乔伊的断指中间塞入一把骑士剑,他将剑锋刺入泥土,以便支撑步兵下士的身体。
“我命令你守护这块营地!等到法兰狗子的血液凝固了的时候,大家就回来接你!能做到吗?”
乔伊嗫嚅着唇皮,虽然他发不出声音,但他定定望着指挥官的坚毅目光已经能够说明问题。
“真是好样的!”普帕卡上校最后拍了拍步兵下士的肩膀,他站了起来,还将紧攥着的项链挂在自己的脖子上。八三三师师长被块神牌上的温度吓了一跳,他感到了战友的嘱托,也感到了自己跳动着血脉。
“出发!”
第一团仅存的四百余名战士就跟随头也没回的师长大人出发了!战士们陆续经过瞪大眼睛的乔伊,每个经过乔伊的战友都会冲他说一句:
“保重侨伊!”“等着我们乔伊!”“我们会回来接你乔伊……”
最后,山林恢复寂静,似乎天底下只剩乔伊一个人了。步兵下士有些茫然,他用断指撑着长剑,用迷惘的眼光打量着苍茫的山地雨林。
太安静了!乔伊一点都不习惯,他喜欢老兵们的唠叨、喜欢战友们聚在一起吹牛皮!他还喜欢冲锋号的音律、还喜欢大剑劈开敌人盾牌的声音。在生命即将消逝的时候,乔伊不想继续无聊下去,于是他就轻轻地断断续续地唱:
“在战场上我们是年轻地近卫军年轻的人儿吹响冲锋的号角在鲜花盛开儿女情长地时节我们向侵犯祖国的敌人投去刀枪祖国母亲。听听我们地呐喊近卫军,前进近卫军,前进……”
歌声虽小。但它却在山林中回荡不绝!起初,所有的战士都以为那是他们的耳朵在被关注了太多凄声惨叫之后而产生的错觉。可后来他们终于发现事实不是那样的!山林在合唱!在唱着近卫军军歌。
普帕卡亚德拉上校回头望了望遗落了一位勇敢士兵地那片林地,他心满意足地笑了笑,他想……乔伊并不孤单,此时此刻,祖国泰坦不知有多少军人在高唱战歌。所以……乔伊并不孤单,他该开心才对。
正如第八军区第三军第三格斗师师长认知中的那样,泰坦穹苍下,无数个声音幽幽在唱:
在战场上我们是年轻的近卫军年轻的人儿吹响冲锋的号角在鲜花盛开儿女情长的时节我们向侵犯祖国的敌人投去刀枪祖国母亲,听听我们的呐喊近卫军,前进近卫军,前进……
嘹亮的军歌反反复复就是这么几句,可战士们一点也不厌烦,他们唱着唱着就笑了起来,有些人还带头用方言口音唱着军歌。给行军中的庞大队伍制造了不少笑料。
“近卫军,前进……近卫军,前进!”军歌是这样唱地。可近卫军却在撤退,他们撤出了首都、告别了世界上最壮丽的一座城市。在出发前,他们接受首都最高军部和战区总司令的命令,在城市中心地大部分地段都埋设了火种。还破坏了城市外围为数不多的几处水源地。
按照即定战略,泰坦军控部门从来没有放弃首都的打算,都林是整个帝国平面战场的最中心,但要该死地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摄政王殿下却在最关键的时刻倒下了!更确切一点说是由于流血过多而昏迷不醒。
当泰坦帝国武装力量最高统帅为他的妻子挡枪子的消息在一个星期之内传遍世界各地的时候,最直接的后果就是反坦联盟军最庞大的中央集群像赶集一样突进了一百四十公里,都林斯平原的西侧外围地区已经遍布侵略者的斥候骑兵。
在奥斯涅摄政王殿下躺倒病床人事不知的时候,失魂落魄的女皇陛下也对日益严峻的政局置之不理,首都军部只得自行拟定战争计划,可令人难堪的是,军部充斥太多的声音。
一部分人要坚持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遗志”;一部分人主张等待摄政王殿下的苏醒:一部分力劝近卫军总参谋长鲁宾·斯普亚留斯元帅弃守瓦伦,回首都主持大局!可鲁宾元帅的回信却又引来另一部分人的附和——近卫军要继续撤退,在都林背后的中东部军区建立新的防御阵地。
最后的最后,阿莱尼斯一世陛下终于不耐烦了!她懊恼地退开车窗,不分青红皂白就向车外的士兵们吼了一句!
“不要再唱啦!反反复复就是那么几句!耳朵都生茧子啦!”
还是宫廷侍卫长巴西利肯尼尼上校温和一些,他对士兵们的解释是歌声耽误了摄政王殿下的休息。这种说法迅速传了开去,走在国道上的近卫军士兵就紧紧闭上嘴巴,他们可担不起这个罪名。无数士兵就在心里开始祈祷:“统帅快点好起来!”“统帅快点站起来!”所有的战士都在期盼未曾有过的一次战败的奥斯涅摄政王殿下能够带领他们取得卫国战争的伟大胜利。
阿莱尼斯恨狠地摔上车窗,看来她还是选择了鲁宾元帅的建议。在撤往中东部战区的庞大队伍里,女皇陛下和摄政王殿下的改装马车最是显眼。在军情局主理各种特种作战装备的后勤部门为身负重伤的摄政王殿下准备了一个6米长的巨大车厢,拉车的是十六匹耐力最强的西葡斯高地纯种马;同时,6米长的巨大车厢底下有四组木轮担负传动和承重的工作,这使这辆史无前例地巨大马车在跑起来的时候又快又稳!
“真要感谢你!”阿莱尼斯收起恼火的面孔。她朝坐在自己对面地安东妮·霍曼伯爵夫人挤出一脸疲惫至极的笑容,但安妮一定知道女皇陛下并不是在敷衍她。
安东妮已经不再年轻了,她地眼角堆积着鱼尾纹。脖颈上的肌肉也不像从前那样润滑,裸露在丝麻短甲外的手臂显露出一条条青色的血管印记。虽然她仍然称得上是一个迷人的女人,但她只是不再光鲜亮丽。
“感谢你那么远地跑来陪我!要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呢?”阿莱尼斯地视线落在昏迷的丈夫身上,她的奥斯卡仰面躺在车厢里的一张大木床上,状似睡熟了。
“别客气,大家都只是担心!”安妮苦笑着摇头。她探手试了试奥斯卡额头上的温度,结果她的笑容就更苦涩了。“还在发低烧,这可怎么办呢?”
阿莱尼斯蹙紧眉头,“很烫吗?可帕尔斯不是说这很正常吗?他流了那么多血!”
女皇边说边在车厢内的储物柜里翻找起来,“你等一下,我还留着那件礼服呢!奥斯卡的血溅了我一身,我都被吓呆了……”
自言自语的帝国女皇突然停下手里的动作,她已经留意到安东妮躲躲闪闪地神情。
“抱歉!”阿莱尼斯懊恼地拍打了一下自己的额头,“看看我都在干什么?我就像个神经病人!”
“不会!大家都只是担心她……”安妮还能说什么?还会说什么?
她牵挂了一辈子的男人一睡不起,而她还得在陪伴女皇陛下地时候挖空心思地安慰对方。可谁在这个时候安慰她?
阿莱尼斯沉默片刻,她实在不清楚自己该干点什么,她从没像现在这样无助。即使被军人闯进她的宫殿、即使被凶恶的南方贵族扭送法庭她也不曾有过现在这种心脏突然缺了一角的感觉。缺掉一角地心脏流着血,那种空洞的知觉和无止尽的痛楚令帝国女皇即使在打瞌睡的时候也会立即惊醒。
“这样瞒着萨沙……合适吗?”女皇陛下总算找到话题。
安妮无奈地摊开手,“阿卡说得有道理!若是不向安鲁主母隐瞒奥斯卡重伤昏迷的消息……天知道萨沙伊会干什么!”
“萨沙伊到底怎么了?”阿莱尼斯有些惊恐地问,她知道自己已经不是现实中的泰坦女皇了。她此行的目的就是带着丈夫去投奔身在贾伯丽露宫的安鲁主母。
“也没怎么……”安妮有些欲言又止,“失去孩子的母亲总会……总会在心理上有些变化!”
阿莱尼斯偏头想了想,她已经听说安鲁主母有一些反常,只是不知这种反常到底表现在什么地方。
“这是阿欧卡亚女伯爵的主意喽?”女皇陛下瞪着眼睛,她极力想与向萨沙伊隐瞒事实这件事撇清关系。
“别提她了!”安妮懊恼地叹了一口气,“阿卡还是太年轻,我就不曾遇到过她那样的难题!”
阿莱尼斯在听闻这句话之后不自觉地陷入落寂,“我听说……是个男孩儿……”
安东妮望了神情不自然的女皇陛下一眼,她朝对方点了点头:“是啊!是个男孩儿!本来萨沙伊想叫他辛亚利,阿卡是好说歹说才为孩子拒绝了这个名字!她说那会把奥斯卡逼疯的!”
阿莱尼斯没有言语,先是薇姿德林、再然后是阿卡、也许奥斯卡跟那位德意斯女王的传闻也是真的!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丈夫与这些没谱的女人都有了孩子,只有她……哦对了!再加上萨沙……想到这里,阿莱尼斯不禁有些期待她与安鲁主母的会面了,在奥斯卡与萨沙伊结婚之后她们还没有见过一次面呢!相信两位失去孩子的母亲应该能够谈到一起。
“你……你不会嫉妒吗?”帝国女皇转向呆看着奥斯卡的安东妮。
“什么?”安妮疑惑地瞪大眼睛。
“我是说……”阿莱尼斯有些紧张地摊开手,“我是说你不会嫉妒阿卡吗?虽然遇到了难题,可她毕竟为奥斯卡诞下一个孩子!一个男孩子!”
安妮紧抿着嘴,她是女人,即便她已经过了会憧憬、会幻想、会做梦的年纪。可她还是一个深爱着某个男子的女人,只要是女人就知道嫉妒是怎么一回事!但安妮却朝帝国女皇摇了摇头,“不!一点也不!我只是觉得阿卡有些可怜。她若是与奥斯卡维持那种单纯地关系也就罢了,现在有了孩子的羁绊。她就注定要远离!”
“我……我不懂!”阿莱尼斯有些疑惑,“孩子不是爱侣双方的一种连接吗?阿卡可以为她地孩子争取到……”
“你确实不懂!”安东妮·霍曼伯爵夫人打断了女皇陛下的话,她脸上地与世无争已经被担心完全取代了。
“你相信吗?阿卡在产后就再也没见过自己的孩子!萨沙伊把那个男婴收在卧室里,就像得了一件宝物一样珍藏着!”
“哦啦!”阿莱尼斯学着丈夫的感叹口气低叫了一声,“萨沙伊这是怎么了?她疯了吗?她不能夺走阿卡的孩子!”
安东妮叹了口气。她已经说过安鲁主母的心理出了问题:“不管萨沙是怎么想地,阿卡伤心极了!但阿卡始终是阿卡,她只是遇到一个难题而已,这个难题又不会致命……”
“阿卡怎么了?”
阿莱尼斯和安东妮伯爵夫人下意识地望向车厢里的一个角落,可已经连续工作几个昼夜的帕尔斯医师还在打鼾,这说明并不是他打断了女人们的谈话。
帝国女皇猛地转向丈夫的卧床,“我的光明神啊!”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瞪大眼睛望着妻子,他不明白对方干嘛要那么惊讶,难道她和安妮没有听清他的话吗?哦啦!安妮?安妮怎么在这儿?还有!这他妈是什么地方?
帝国摄政王的头脑乱糟糟的,他打算继续进行最初的话题。“哦啦……阿卡怎么了?我听到你们在说她遇到了什么东西?”
“哦啦亲爱地!”阿莱尼斯欢呼一声,她猛地扑到丈夫身上,可在下一秒钟她就想起丈夫的伤势可经不得一点压力。她只得兴奋地在车厢里团团乱转,为了抒发胸臆中的喜悦,阿莱尼斯干脆打开车窗,对着车外认识又或不认识地骑士大声叫唤:
“他醒啦!他醒啦!我的丈夫他醒啦……”
马车立刻停了下来。在国道上绵延四五公里的庞大队伍也逐渐停了下来。
奥斯卡醒了,可他的医师却在大睡,安东妮叫也叫不醒、摇也摇不醒,最后还是急得跳脚地阿莱尼斯用毒医手边的一大杯啤酒把他给浇醒了!
“哦!我的天啊……”毒医帕尔斯彻底醒来了,他在睁开眼睛之后就闻到自己身上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气息,被酒水淋得精湿的医生愤怒地瞪着帝国女皇,“别告诉我您把我昨天晚上起夜时的作品泼在我的头上了!”
“哦不!”阿莱尼斯尖叫着丢开了手里的酒杯,一向和蔼可亲的安东妮伯爵夫人则朝毒医的屁股使劲儿踢了一脚。
“怪不得今天一直被那种味道折磨得昏昏沉沉!”
奥斯卡打量着混乱的现场,“哦啦……很高兴看到你们玩得这么开心,可谁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帕尔斯在见到撑坐在床的小朋友之后才清楚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
“发生了什么事?你说发生了什么事?”毒医像兔子一样跳到奥斯卡身边,他一边给小主人检视伤口一边恶形恶状地絮叨。“你被一支五毫米口径的压弹式火枪近距离打穿肩肘之后还敢问我发生什么事?你知不知道你流了多少血?你知不知道我为了给你止血、给你消炎花费了多大的力气?”
“你别……”
“闭嘴!”兴奋的毒医猛地喝住打算出言制止他的帝国女皇,而阿莱尼斯真的像一个小媳妇那样乖乖地闭上嘴。
毒医身上散发着隔夜的尿骚味,当他打算给奥斯卡解开伤口上的绷带时,摄政王不禁厌恶地别开头,“不用碰我!”
帕尔斯没有理会叫嚣着的奥斯卡,他自顾自地查验伤口,在过了半晌之后他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我说,你是不是喝过什么神奇药水?我早就发现了!你的伤口无论是结痴的速度还是愈合地速度都比普通人快很多!”
帕尔斯想起了灰熊要塞里的神迹喷泉,但他只是笑了笑。这是他和薇姿的秘密。
“他没事了吗?”阿莱尼斯用手捧着胸口,她小心翼翼地向医师问了一句。
“等烧退了就彻底没事了!我早说过他死不了!”帕尔斯高高兴兴地给摄政王殿下换上绷带,直到这时奥斯卡才感到伤口地涨痛足够他重新陷入昏迷。
“尼斯……安妮!”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眉宇纠结在一起。他使出全身地力气才能在帕尔斯摆弄伤口的时候不发出一丝一毫的呻吟。
“你们……你们都还好吧?”
“好!好得很!”阿莱尼斯探手一抹就擦到两行烫热的眼泪。安东妮伯爵夫人稍微好一些,尽管泪水也已迷住她的眼睛。但她只是安稳地坐到奥斯卡身边,轻轻拍着男人地手臂。
奥斯卡在安妮的目光中软化下来,但他立即就想到一个重要的问题。“我睡了多久?这儿好像不是都林?战事发生变动了吗?卢卡斯在哪?作战部部长在哪……”
“你等等!”阿莱尼斯喝止了情急的丈夫,她得从头说起:
“拜托奥斯卡,你已经昏睡八天了!首都军部在这期间所能做的事就是互相扯皮。最后是鲁宾元帅命令他们撤离都林斯平原上的预定决战……”
“你说什么?”奥斯卡瞪大眼睛,他被惊得差点由床铺上跳起来,还是帕尔斯使劲儿按住他。“这可麻烦啦!这可麻烦啦!”
阿莱尼斯心疼地抚摸着丈夫的面孔,“不要担心,不要担心,鲁宾元帅自然有他的道理!他可不会存心打败仗!”
“我得回都林!让我起来!”奥斯卡倔强地坐了起来,但他一抬头就感到一阵眩晕。
“不行!”帝国女皇终于拿出颐指气使的架势。“你就在这儿乖乖躺着,再说部队已经撤下来了,你又伤成这个样子,断然没有再让近卫军掉头回都林的道理!”
“可我总得让战士们知道我没事!”
“你没事?”毒医气恼地望了过来。“我说你死不了并不代表你就再也没有生命危险了!若是伤口化脓、肌肉感染、低烧不退……这些随便哪一样都能要你地命!”
“算啦!”安东妮突然站了起来,她朝牵挂了大半生的小男人微微一笑,然后她就转向呆站着的阿莱尼斯:“奥斯卡说地对!至少得让追随他的军人知道他正在康复。这很重要!”
“别说废话了!快扶我起来!”
阿莱尼斯看了看倔驴一样的丈夫,又看了看目光淡定的安东妮,她在沉吟一阵之后就朝丈夫伸出手臂。
围绕着巨大地特制马车,近卫军士兵的身影填满了国道左近的旷野。他们对着车身窃窃私语,离得近的都知道摄政王殿下醒来了;离得远的就显得有些夸张,他们以为必然是一个坏消息令十几万人组成的庞大队伍停了下来。
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等待了很长时间,车厢终于敞开门,士兵们屏息凝气、伸长脖子,样子就像是在等待一只黑白条纹的东方异兽登临演出场地。
看到了!看到了!那是女皇陛下的裙摆,就是这个女人害得最高统帅挨枪子,可那是谁?女皇陛下搀扶着的那个男人到是谁?他步履蹒跚、整个上肢都裹在消毒纱布里!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艰难地步下马车、艰难地踏足地面,他要依靠妻子、保尔、黑魔、13一干人等的扶持才能勉强站立。
泰坦帝国武装力量最高统帅双腿发抖、头疼欲裂;刺眼的阳光令他晕眩、千万人的呼吸令他作呕,但他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他克服了这一切困难,然后用尽全力挺起胸膛,再然后……他缓缓地、慢慢地、轻轻地举起没有被纱布缠着的那只手臂,利用手腕的动力带动手掌,向目瞪口呆的万千军人挥手致意。
开阔的国道线路两侧鸦雀无声,近卫军战士们都能看到一只高过头颅的手臂在万千人头的中心轻轻挥舞。一秒钟过去了、两秒钟过去了……半分钟过去了!不知是谁第一个拔出了腰间的配剑,这支指向天宇的长剑立即成为新地焦点。
一声呐喊突然降临!
“奥斯涅摄政王万岁!”
摄政王殿下万岁的呼声像龙卷风一样扩散开来,在风力席卷而过的地方都扬起了万千支刀枪、在欢呼地海浪漂流而过的地方都举起了万千支手臂。
以巨大地马车为中心。疯狂涌动的洋流由外向内不断推挤,所有人都想亲眼目睹洋流中心发生的奇迹和这个奇迹牵扯到的那位伟大的民族英雄。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虚弱地、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但他又想到另一个问题:
“哦啦!是谁朝我打了一枪?我该把他吊死。这家伙耽误了我多少事?”
“欢迎寒舍……亚宁·切尔曼将军!”卢卡斯边说边热情地向马车里地囚徒迎了上去。
帝国军事情报局南方分局长亚宁·切尔曼感到有人摘掉了他的头套,于是他便睁开眼睛。视线大放光明。扑面而来的是鸟语花香和春天的葡萄藤才会发散的气息。
已被拘禁起来的南方分局长任由笑脸盈人的卢卡斯迪亚巴克尔子爵亲切地拥抱了他,不过卢卡斯接下来的话可不怎么动听。
“嘿老朋友!没吃苦头吧?”
亚宁·切尔曼冷笑了一声,“谢谢你的关心,首都的同事对我还算客气!”
卢卡斯干巴巴地应了一句,他也觉得自己地废话实在是多余。
从马车上下来。亚宁·切尔曼终于生出恍如隔世的感觉,阴森的牢房、高壮地打手和72小时不间断的审讯都已经成为往事,现在他走在一条开满明黄色小狮子花的甬道上,左近都是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草地,草地上遗落着孩子们地玩具,一条血统不明的大狗就在散乱的玩具旁边打瞌睡。
在葡萄架下的餐桌旁,卢卡斯先是瞪了一眼没有等候客人就已开始大咬大嚼的恶魔桑迪,之后他才向“到访”的军情南方分局长发出邀请。
“坐吧老朋友,不要拘束,就像到家一样!”迪亚巴克尔子爵边说边给亚宁·切尔曼拉过一把椅子。
亚宁没有犹豫。即便是死也不能做个饿死鬼。
“呵呵……很丰盛嘛!都是合我胃口的南方菜!”
“别臭美了!”有些隐忍不住地小恶魔桑迪楠边说边把汤匙朝这个向自己心目中的神明开了一枪的家伙丢了过去。“你以为这是给待宰的猪猡准备的吗?这是给我准备的!你还不配!一点也不配!摄政王殿下真是看错了你!”
亚宁·切尔曼没有理会恶形恶状的桑迪楠,他和桑迪那样的忠狗有着本质的区别,这种区别就是他并不会为某个人或是某件事放弃自己的思想。尽管他的这种思想已经危害到那个他曾立誓效忠的人,但他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所以他拨开了掉在餐桌上的汤匙,自顾自地往餐盘里拣取了番茄荠菜沙司、鱼子酱、甜面包和金光闪闪的烤鸽子。
“无动于衷是吗?”恶魔桑迪忍无可忍地从座位上跳了起来。他在怒吼的同时已由背后逃出一把黑黝黝的火枪。“这就是你用过的那把,想尝尝什么滋味吗?”
“要么坐下!要么滚出去!”卢卡斯不耐烦地朝身材矮小脾气暴躁的南方人骂了一句。
桑迪哼了一声,他用餐巾抹了一把嘴,“谢谢你的午餐!味道像吃了大便一样!但愿我这样说不会影响你们的胃口!”
“把枪留下!那是证物!”
桑迪就将火枪丢在餐桌上,再用凶狠的眼神分别瞪了瞪卢卡斯和亚宁,然后他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被葡萄藤完全遮挡起来的小餐室。
“抱歉!你知道他的……”卢卡斯向军情南方分局长无可奈何地摊开手。
亚宁·切尔曼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是啊!天底下的那些没脑子、没思想的狗腿子全都是一个样子!”
卢卡斯摇了摇头,“我不知你在抱怨什么!如果没有摄政王殿下的器重,你不会获得今时今日的地位!再说你为摄政王殿下正经做过几件有头有脸的大事情!你知道吗?摄政王殿下在考虑改组军情局,成立独立的国家安全部,你本来很有希望获得更加……”
“别提了!”亚宁·切尔曼摆了摆手,“我在开枪之后没有脱离现场,而是选择被捕,我认为我并亏欠摄政王殿下什么东西。”
卢卡斯又摇了摇头,“辛亚利呢?主母大人的孩子?你不认为摄政王殿下把你投进地狱并不为过吗?”
亚宁吐掉了一块骨头,“你没有证据指认我!”
“那就给我证据!”军情分析处长凑向南方分局长的面孔,“告诉我!经手这数起阴谋的都有哪些人,要一个不漏地告诉我!”
亚宁·切尔曼笑了笑,“看来你对国家安全部部长这个职位很有兴趣,要不然干嘛这么卖力?”
迪亚巴克尔子爵向对方轻蔑地笑了笑,就像亚宁说的那样,并不是所有人都像恶魔桑迪那样没脑子,但他的思想却和帝国南方那些阴谋家的思想有着本质区别,他不会为了一己私利去谋害一个母亲,或者是由背后朝一个女子开枪。
“亚宁!你应该知道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别这样放弃,这对你我、这对摄政王殿下都没什么好处!”
“不是也没什么坏处吗?”亚宁·切尔曼目送不耐烦了的军情分析处长离开了座位。
“那么你只能独自享用午餐了!”
亚宁似乎对卢卡斯的警告无动于衷,他仍在专心致志地对付生命中数得上来的这餐丰盛的酒宴。
“你总得告诉我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吧?”迪亚巴克尔子爵在就要离开葡萄架的时候又不甘心地转了回来。
“没什么!为了一个理想!”
“什么样的理想?”
“在全国范围内建立第三等级议会!让我的孩子、我的别子,和更多像我一样有抱负的人拥有参政议政的权利!”
“我怎么从来都不知道你是一个……一个……”大学毕业生在吭哧半天之后还是无法准确地形容亚宁·切尔曼这个人或是他的理想到底是什么东西。卢卡斯只得对这个答案摇头叹息,他轻轻拍了拍留在餐桌上的火枪:
“亚宁,不管怎么说,你若是不合作,就该知道怎么办……”
亚宁点了点头,他终于放下手中的餐具,“是的我知道……”
“那就这样吧……”卢卡斯终于转身离去。
在军情分析处长走后不久,葡萄架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枪响!
熟睡中的大狗受到惊吓,它狂叫着向声音响起的地方冲了过去。
亚宁·切尔曼倒在餐桌上,火枪钩在手里,鲜血从他头上的孔洞喷涌而出,大理石餐桌很快便积满血水。大狗并不在乎这些,它一门心思地向着尸体吠叫个不停。
与此同时,军情分析处长接过小恶魔桑迪楠递过来的一份名单,名单上面已经勾掉亚宁·切尔曼的名字。
卢卡斯望着名单不禁发出一声呻吟:
“真是的!这才是第一个而已……”
第二十九集 第二章
“……第十四个……第十五个……”
虎克艾尔曼上士在数到第十六个荷茵兰狗子的时候下意识地把头一偏,一支三棱剑就贴着他的耳朵刺空了。脑侧传来一阵十分清凉的感觉,和争抢着攀登城头的敌人鏖战了一个多小时的虎克少尉不禁虚弱地靠倒在一座尸堆上,他摸了摸感到凉飕飕的地方——左耳怎么不见了?
“哈哈!一只耳的野象……”
虎克就朝已被鲜血染红的城砖上吐了一口唾沫,会像刚才那样讥讽他的只有他的长官,一个贵族出身的步兵上校,即使上战场也带着发油和梳子。
艾尔曼上士手拉战斧撑起自己的身体,他很高大,满面横肉,腰腿像水桶一样粗,手臂像拴马桩一样粗壮。
又一名荷茵兰人从搭在城头的扶梯上钻出来了,虎克摇了摇疼痛不止的额头,他的铁臂几乎是下意识地带动战斧砸了下去!那名倒霉的荷茵兰士兵被野象一般强悍胸凶恶的近卫军少尉劈开了整条脊柱,他的尸身分作两半飞入城下的敌群。在要塞墙根儿底下像蚂蚁一样挤作一团的荷茵兰士兵惊叫着让开了死状凄惨的尸体,他们再也不敢从这具扶梯往上闯,因为从这具扶梯上掉下来的士兵没有一个能四肢健全地变作尸体。
“十七……”虎克,艾尔曼虚弱至极地低唤了一声。环顾四周,他的团长、他的大队长都不在了,就连他熟识地战友们也不在了!
艾尔曼上士就是一头孤独的野象。他感到在与狼群奋力搏斗的只有自己一个人。他不是还有师长吗?虎克望了一眼那个躲在一队盾牌手后面地贵族子弟,他摇了摇头,那样的家伙在守城地时候还好一些。若是放到旷野里,恐怕连东南西北都搞不清!
“虎克!一只耳的野象!再加把劲儿!”
一只耳的野象?虎克讨厌这个称呼!他在盯着自己的师长。师长也在盯着他。虎克不想让师长大人抓住自己的把柄,他就摇摇晃晃地从尸堆上站了起来,再提起全身地力气抡起战斧!
“喝呀!”虎克大吼了一声!这声呐喊盖过了战场上所有撕杀搏斗加在一起的音量!荷茵兰人的扶梯被一名血流满面的泰坦军人砸进人群,伴随一阵惊骇的喊叫,蜂拥城头的敌群稀落了少许。
“扬盾!扬盾……”一直躲在盾牌手后面的近卫军师长突然像猴子一样跳了出来。他一边叫喊一边费力地举起一面烫着镶银十字花军徽的铁盾牌。
箭雨如期而至!遍布城头的泰坦战士纷纷缩进盾牌、垛口和藏兵洞,他们惊恐地倾听着箭矢砸落在钢铁和砖石上的声音。
当一轮覆盖式箭袭结束以后,毫发无伤地近卫军师长第一个撤掉掩护,他一边呐喊一边挥起号令旗:
“他们是在掩护攻城部队撤退!箭手!所有的弓箭手都上来!把狗子们留下!让他们尝尝瓦伦卫戍军的厉害!”
不得不说,瓦伦要塞卫戍军第415师师长隆贝里哈森齐上校是个难得地战场指挥官,尽管他是一个地地道道的贵族子弟、尽管他在上战场的时候还把头发抹得油亮、还把胡子修得整整齐齐,但至少佃户出身的虎克上士从来只是抱怨这位师长大人地贵族做派,对他的指挥就从不说三道四。
“放箭!放箭!对准荷茵兰人的屁股!对准他们的生殖器!”
隆贝里哈森齐上校的呼喊在瓦伦要塞城头回荡不绝,盾牌手在前掩护,箭手分作四个梯队。每名放过一箭的士兵都给战友让出位置。撤退中的荷茵兰人冲散了逆袭部队的阵势,泰坦士兵投来的箭矢在几轮急速射之后便放倒了四五百个敌人。
“哈哈!又是一天!”大大咧咧的隆贝里上校推开这个、踢开那个,他径直走到虎克少尉软倒在地的地方。“喂!大块头!一只耳的野象!你怎么了?看你的样子就像是刚刚和十几个惹火的小娘们发生了性关系!”
虎克没有理会上校师长的讥讽。他讨厌这个自以为是、总喜欢把恶心当好玩儿的贵族子弟。
“415师第二团原地集合!”隆贝里哈森齐似乎并不在乎对自己不理不睬的步兵上士,他只是专注地打量这段城墙。陆续……倒满一地的尸堆里、被投石砸得缺掉一口的藏兵洞里、落满箭矢的垛口里,三三两两伤痕累累的近卫军士兵互相扶持着走了出来,他们没有心思整队。连从不离身的兵器都是松松垮垮地钩在手里。
“报数吧……”隆贝里上校终于换下一脸的兴高采烈,他朝摇摇晃晃的二团士兵发出一声叹息。其实仅用目测就能清点人数,可415师师长还是打算例行公事。
“大虾……”、“馅饼……”、“卷毛狗……”、“快箭……”、“扳机……”、“六指……”、“小妇人……”“老滑头……”就算415师的士兵喜欢在公开场合称呼外号,可这都是些什么东西?
“到你啦!”上校踢了一脚赖在地上虎克上士。
“野象……”虎克不甘心地回答一句,他是415师里最著名的杀人机器,他不喜欢外号、不喜欢做指挥官的贵族子弟。
隆贝里上校没再说什么,他打量着第二团仅存的九名战士。此时此刻,就算隆贝里哈森齐再怎么乐观也产生了欲哭无泪的冲动!仅仅三天!他的415师登临这段城墙防区仅仅三天——第一团打光了、第二团剩下九名战士、第三团是新兵,可不知道要塞卫戍司令部出了什么问题,直到现在隆贝里上校也没接到他的最后的补充兵。
“大家坐吧!都坐吧……”师长只能这样说。
士兵们就坐了下来,他们都坐到虎克上士身边。围着一堆死状千奇百怪地尸体。
隆贝里自然不会坐到尸堆上,他清理出一块垛口,面朝地平线西方坐了下来。迎着逐渐西斜的日光。敌人潮水一般退出战场,就像近卫军师长刚刚说的那样。“又是一天!”只是这一天地时钟慢得离奇。
瓦伦要塞的外围墙体由南向北纵横26公里,由泰坦莫瑞塞特皇朝阿尔法二世皇于教历757年下令修建,直到教历燃年才告竣工。帝国近卫军习惯称呼瓦伦要塞是“永不陷落地大陆第一要塞”这多半是因为它那二十四米高的城墙和能容六马并行的墙体甬道。
除了厚实的墙体,瓦伦要塞还拥有三座钢铁闸门、十座敌楼、四十九座箭堡;在近卫军最初开始武装火炮的时候。来自苏霍伊家族地工程师和有经验的炮兵指挥官还为瓦伦要塞量身订作了十六座双角炮台的先进设计。
应该说,在瓦伦要塞这样的庞然大物面前,即使反坦联盟军投入了一支二十五万人组成的攻击集群,但在最初阶段的攻防战里,这支攻击集群却没占到一丝半点的便宜。
近卫军总参谋长鲁宾·斯普亚留斯元帅在开战之初便亲自坐镇瓦伦,只要鲁宾元帅能在瓦伦阻住反坦联盟军中央集群左路军发动的袭击,他就能够迫使敌人放弃和围维耶罗那的战略部署,进而改道由多摩尔省至肖伯河一线攻入都林斯平原,而这一步!正中了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算计!
不过……在事后研究一场战争,总比不上身临其境地聆听士兵们地呼吸。教历802年4月19日。瓦伦要塞攻防战中的敌我双方迎来了开战至今的第二十八个落日!夕阳地光火使要塞城头上的血色更为浓烈,近卫军士兵忙着收集战具、清理战友的尸体。
负责这项工作的士兵把敌人遗落地尸首抛到墙下,反坦联盟军的战场清理队就悄无声息地抬走这些长眠于异地他乡的战士。敌我双方的战士始终对这件事保持沉默。他们拥有某种难以形容的默契。
※※※
晚霞给每名士兵的面孔都镀上一层昏暗的亮紫色,不管这些年轻的面孔是扭曲、是平静、是僵硬,在暂时告别撕杀之后,这些面孔都透露出难得的安定祥和。就像牧师祈祷时的神情。
战场上确实有牧师在祈祷,敌人的牧师、泰坦人的牧师,一方在地平线西方的旷野里、一方在驻守十余万近卫军士兵的要塞里,双方的随军牧师用同样的经文向远天的神明祈祷,他们祈求神明能够垂怜在这里陨落的无数生灵。
“起立!”面容平静的隆贝里哈森齐上校突然由垛口上跳了下来。
虎克上士不得不和他的八名战友跌跌撞撞地爬了起来,他们收紧刀枪挺剑于胸,面朝指挥官致敬的方向行注目礼。
一队衣着光鲜的圣骑士走了过来,为首一人扛着近卫军总参谋长鲁宾·斯普亚留斯元帅的号令旗。
“向元帅致敬!”隆贝里上校保持着挺拔的军姿。
鲁宾就赞许地向这名优秀的战场指挥官点了点头:“还好!你这儿没有遇到麻烦!”
隆贝里上校的眼睛突然红了起来,他喜欢穿戴烫得像松柏一样挺拔的将校服,他喜欢头发油亮胡子松软,他不喜欢过多地流露感情,也不喜欢像平民出身的虎克那样对任何事都不甚在意。
“抱歉元帅!我的确遇到麻烦了……大麻烦!”
鲁宾眨了眨眼,他打量一下415师的驻防地段,这里是近卫军总参长在一个月以来见到过的争夺最激烈的一段防御阵地!据负责统计的战地参谋初步估算,415师在三天内抵挡了两万荷茵兰王国军发动的二十一次冲锋,到了现在,415师师长和他的士兵仍然守在这里。
“是什么麻烦?你们不是已经把狗子们赶回老家了吗?”老元帅望着年纪轻轻的贵族子弟笑了起来,他还记得隆贝里哈森齐,这个小子在皇家军事学院进修的时候是令所有导师都感到头疼的著名问题儿。
隆贝里回头看了看,他在发出一声长长地叹息之后才向老元帅转过身。
“您看到了元帅!我的战士都在这里!”
“都在这里?”鲁宾几乎立刻就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他有些难以置信地望着歪歪斜斜地九名战士。
“这是大虾、这是馅饼、这是卷毛狗、这是快箭……还有我最好地带兵长,您叫他一只耳的野象就行!”尽管遇到麻烦,但隆贝里上校还是自豪地把他地士兵一一介绍给自己的导师和统帅。
鲁宾元帅似乎没有心情应付这些勇敢的战士。他朝军衣多处破口、头发乱成一团的近卫军上校连连摆手:“这不对!按照我的预计,415师地三个团完全能在这段防线支撑一个星期!”
“麻烦就在这里!”隆贝里无可奈何地摊开手。“我只见到第一团和第二团,预备做补充兵的第三团直到现在也没向我报到!”
近卫军总参谋长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直到这时他才完全动容,若是按隆贝里的说法,415师是靠着两个千人团队阻击敌人两个整编步兵军轮番发动的冲击。可……问题出在哪里?
一名小个子的战场调度官在老元帅愤怒地瞪视下心惊胆颤地摊开兵力演示图:
“呃……呃……415师第三团……415师第三团……哦对了!在这儿!”调度官又向元帅出示战场调度日志:
“4月14日。要塞卫戍司令部直属骑兵军紧急征调一个步兵团向防线后方转移一批军队财物,考虑到415师第三团都是新兵……”
“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新兵!只要一天他们就可以变成身经百战的老兵!”鲁宾·斯普亚留斯气恼地夺过兵力调度日志,他还是用难以理解的眼神打量着要塞调度官:“是你把一支原要戍守城头的精锐步兵团调去护送什么军队财物的吗?你知道这对身处第一线地415师来说是多大的浪费吗?还有!是什么军队财物?我怎么没听说过这件事?”
“是……咖——,“是……”调度官支支吾吾说不出一个字。
“不会是卫戍区高级将领们的私人财务吧?”虎克艾尔曼上士早就已经不耐烦了!他讨厌贵族、讨厌当官地!他的师长知道这件事、他的战友也知道这件事,可这些家伙就是不敢得罪上级。
鲁宾元帅望了大胆的上士一眼,他又转向战地调度官,但这一次他可不算客气。面容苍老、身形瘦削地近卫军总参谋长利落地扯掉戴在调度官肩膀上的军衔章,然后又把那两枚闪耀着金属光彩的军衔章摔到调度官脸上:
“列兵!去通知那些调派415师第三团送走自己私人财物的军官,让他们自行到战地军法处报到!还有!千万别忘了!让他们在报到之前把肩膀上的军衔都卸下来,别让身无长物又奋战在第一线上的士兵们看不起!”
“是元帅!”调度官带着哭音向总参谋长立正敬礼,然后他就灰溜溜地钻进越围越多的人群。
“什么东西?”鲁宾朝着调度官的背影骂了一句。
“至于你……”近卫军总参谋长说完话后就转向呆站着的隆贝里哈森齐上校。“你的士兵知道的事情你有可能不知道吗?你为什么不向卫戍司令反应这件事?你为什么要拿自己的防线和无数士兵的生命开玩笑?”
“我不止一次地反应过!可是……”心绪冲动地隆贝里上校在把话说到一半的时候又咽了回去。“还是我自己来吧……”
鲁宾元帅望着近卫军上校自动撕掉了军衔章,但他最后还是摆了摆手,“去军法处领个连降两级的处分。再去我的办公室领个作战杰出、升职一级的奖励!到时候……隆贝里哈森齐中校,你的415师就得从锋线上撤下来了,我的秘书会交给你一封信,你就和你的士兵当回信使!”
隆贝里哈森齐中校的眼睛又红了起来。在傻头傻脑的虎克说出那番话之后,他就已经知道自己别想在瓦伦要塞呆下去了!鲁宾元帅是在维护他,是在捍卫他作为军人的荣誉!
“是元帅!”近卫军中校向总参谋长立正敬礼。
“把信送给首都战区总司令安东尼奥尼沃拉斯顿将军,并请安东尼奥尼将军转呈最高统帅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摄政王殿下!”
“是很重要的信件?”隆贝里试探着问。
“比你想象得到地还要重要一千倍!”
“是元帅!即使我的尸体变成千百块儿。这封信仍会送抵目的地!”近卫军上校再次向他地校长和导师立正敬礼。
鲁宾元帅挥了挥手,他调转视线,然后他就看到夜幕已经降临。
宛如猛兽之口一般阴森灰暗的苍穹笼罩着整个城市。城市中闪烁着火光,火光在城墙上汇聚成几座巨大地篝火。借着依稀的星光和淡弱的夜宇之色。哨兵的身影就显得那样孤独,但这孤独的个体又在静寂地天穹之底透出一份壮丽。
篝火燃烧的地方自然光芒万丈。火光映出千疮百孔的城墙和斜斜插在墙体上的无数刀兵。火光在跳跃,断折的刀兵就一闪一闪地反射着耀眼的豪光。除了这些似有声似无意的点点光亮,城头和夜宇一般寂静。
篝火散发出烤牛粪的气味,浓烟很快便冲淡了尸体和血液发散而出的气息。大团大团的苍蝇蚊虫在城墙上下不断翻飞。这些弱小却又极为招人厌烦地生物吸着血、啃着肉,对面相凶悍、动辄杀人取命的士兵浑不在意。
“敌袭……”哨兵突然发出一声仓促却极为嘹亮的呐喊,这声呐喊在静夜深处回荡不绝。可在下一刻!陷入与片死寂地城市突然活了过来,陷入熟睡的城墙也已惊醒!
大队的近卫军士兵就像刚刚从泥土里钻出来一样,他们染着风尘、带着仍在流血的伤口、手持各式各样地兵器、肩扛颜色不一的军旗!长官的口令、兵长的呐喊、千百名战士的呼吸很快就纠缠在一起,城墙上的每一个角落都有人影在移动,城墙上的每一处垛口都显露出一具疑似钢铁铸就的胸膛!
一位块头像小山一般高大的近卫军少将突然跳上高出城头的箭堡,他似乎站在篝火里,所有的士兵在一下刻便听到了自己的长官发出的一阵类似雷鸣的喊叫!
“帝国近卫军!怎么对付法兰鬼子?”军官问。
“踢鬼子的屁股!”无数战士大声对答。
“帝国近卫军!怎么对付法兰鬼子的冲锋?”军官又问。
“用战斗至最后一人的勇气!”无数战士大声响应。
“帝国近卫军!我们战斗至最后一人还要怎样对付法兰鬼子?”军官最后问。
“用精神!”
“很好……”嗓子已经有点沙哑的明塔斯·布郎特一边自言自语一边跳下箭堡,他那极地冰熊一般壮实的身体差点压倒一片个子稍显矮小的南方战士。
“正南方左翼。六个千人队!后方看不清!”观察员大声向卫戍司令报明敌情。“正南方游艺……九个千人队!后方有两座箭阵,还有冲车……鬼子们要攻门!”
“狗杂种们要攻门!他们要攻门啦”明塔斯·布郎特不断推开在城墙上挤作一团的士兵,他很快就走到城门上方的敌楼里。
“准备火油和滚木、石头不要紧。一定要珍惜箭矢!”维耶罗那卫戍司令大声朝着敌楼里的士兵吼了过去。
“是长官!装填火油!准备滚木!箭要瞄准鬼子们的狗眼!”负责敌楼的城门防区的指挥官又对着卫戍司令吼了回去。
“很好!”明塔斯·布郎特在得到答复之后便像一个放学回家的小孩子一样兴高采烈地跑开了。他跑到箭手的阵营里调整了新的攻击位置;他跑到刀斧手的阵营里大声喝骂那些一直冲他笑的傻大兵。最后,他跑到城头被敌人破坏得差不多了的炮位上,冲那些稀罕的要塞炮撒娇撒个不停:
“宝贝儿……你是我的好宝贝儿……打得准一点,射得狠一点儿!一发就是一个千人队!一射就射倒一大片……”
在要塞炮四周不停忙碌的炮兵战士像欣赏演杂耍的狗熊一样笑呵呵地打量着卫戍司令。包括他们、也包括那些在城墙上与敌人撕杀过的近卫军战士,所有都对明塔斯·布郎特的坚硬肉体感到难以置信。
513师地战士说。他们见到明塔斯将军被法兰人的一发弩炮直接命中头部,可大熊伸手就把滚倒在地的脑袋按回脖子上:521师地战士说,他们见到明塔斯将军被十几个登上城头的法兰人用长剑插成一个烂木塞。可大熊硬是用真正地木塞把身上的孔洞重新塞紧:811师的战士说,他们见到明塔斯将军被几个身强力壮的法兰人按倒了、还被褪下裤子。但巨熊只是一个翻身就把狗子们压倒在地,并用他那件巨大的生殖器弄得小杂种们高潮迭起!
明塔斯将军有一身钢铁一般地肌肉、明塔斯将军有一副开口就像打雷似的大嗓门、明塔斯将军有一件巨大的生殖器、明塔斯将军有好几个漂亮的“男朋友”这种事战士们都知道,可他们还是不太清楚维耶罗那卫戍司令明塔斯·布郎特将军到底靠着什么东西在第一锋线坚持了五十九天!
在二十三万法兰王国军向维耶罗那发动正面进攻的五十九天里,明塔斯·布郎特将军的吃喝拉撒睡都是在城头锋线上解决的,他告诉每一个士兵。这儿就是他的墓地!
“等等……再等等……”维耶罗那卫戍司令一直扯着一个炮兵战士的手臂,通过开了一道裂缝的炮窗,明塔斯·布郎特全神贯注地盯着夜幕下地大地。
“一千米……八百米……六百米……放!”
四门改进过的十二磅要塞炮齐声发出怒吼,整座城墙都颤动起来,在维耶罗那城的各个角落都能听到火地轰鸣地声音。
炮口喷出的气团和浓烟一瞬间就淹没了炮台左近的近卫军士兵,但这种场面他们已经见过足够多了,战士们就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硝烟中默数着敌人地脚步和冲车的速率。
炮火的弹道在空中划过一条肉眼难辨的弧形轨迹,这道轨迹在黑沉沉的天宇中拖出转眼之间便消失不见的五彩光火。光火最后在大地之底深沉地、绝望地爆发开来,除了四散激射的弹片,还有漫天的血雾、翻滚的气体和滋滋作响被炸得滚熟的碎尸。
似乎……敌我双方对惨烈的爆炸场景已经司空见惯。法兰人没有被炮火打散阵型,泰坦战士也没有被敌人的从容吓得人事不知。我们只能说,双方都在做该做的事。
“四百米……三百米……二百米……箭来!”
似乎是在响应维耶罗那卫戍司令的号令。逐渐接近维耶罗那老城墙的法兰士兵纷纷跃出高举着的盾牌,他们没有仔细瞄准,只是猛地抬起弓箭,在一阵飕飕作响的风声过后。城头上便有一些防护没有到位的泰坦战士惨叫着倒地。
城墙上盾牌手几乎是与指挥官的号令同时动作起来,他们闪身让出垛口,身后的弓箭手便朝墙下的敌群送去一轮覆盖式袭击。箭矢燃烧着,砸在盾牌上咚咚作响,还溅出大捧大捧的火星。法兰人阻挡了大部分箭羽的袭击,但仍有许多枚长了眼睛的羽箭钻进盾牌的缝隙里。载倒的法兰士兵遗落了盾牌,他们的防护阵势就出现了更多、更大的缝隙,于是便有更多的箭矢钻进不断推进的人群。
不管怎么说,在场的法兰王国军都是善打硬仗的精锐部队,特别是敢于投入夜袭的攻顶部队!在距离维耶罗那老城墙还有二三十米的时候,这支精锐部队的盾阵便在无数声冲锋的呐喊中彻底分裂了!
盾牌散开,每座方阵中都有数名士兵举起了攻城用的扶梯。
为首当先的一名法兰士兵精赤着上身,他拎着扶梯用以搭接垛口的倒钩冲上城墙,接着后队的推力,这名勇敢的法兰士兵踩着城墙奔跑起来,但他的命运几乎一早就已注定,城墙上的一名泰坦箭手已经为他浪费了三支珍贵的铁箭,但第四支终于不负重望,第一个敢于攻顶的法兰士兵被射穿头壳,他未发一言便带着扶梯载进城下的人群。
维耶罗那南侧城墙上只剩四门要塞炮,持续两个月的攻防战大大磨损了敌我双方的精神和各种宝贵的战争资源,但相较之下,还是负责防守地泰坦近卫军占据优势。维耶罗那卫戍司令明塔斯·布郎特将军不但打得异常聪明,在需要不计代价舍命一拼的时候也从不犹豫,毕竟他可以从多瑙河上的各处渡口获得布拉利格方向运来地充足兵员和军需补给。
现在!也就是教历802年4月19日夜。月黑风高、战鼓齐鸣,这正是明塔斯·布郎特将军耍弄他那些小聪明的好机会!当敌人地冲车持续接近维耶罗那南城门的时候。明塔斯没有命令炮兵兄弟进行精确打击,而是等到捆绑了削尖粗木桩的冲锋车就快被法兰人的敢死队推进入城门甬道的时候才下达攻击命令。
炮兵战士利用滑轮和绳索高高吊起炮基,炮口透过敌楼里地望窗直直地指向城门底下的冲车!令人有点失望的是,炮弹由于炮基吊起而无奈地滑出炮膛,但在炮弹下落的时候。炮引已经烧完,要塞炮在一声轰鸣过后还是射出一团光火和大量的铁皮。
炮弹受到压力飞速下落,它把削尖的撞木砸成两截,冷笑着的维耶罗那卫戍司令又在这时发出投下火油和滚木的命令,结果法兰人的敢死队还没摸到维耶罗那的城门就与他们地冲车一同化为灰烬。
围绕城门的争夺最为惨烈!法兰王国军在城门两侧投入五座千人阵,而散布城头的泰坦士兵却没有那么多人来对付他们。明塔斯没有理会那些正在把燃烧着地冲车推到一边的法兰人,他拔出自己的配剑,先是由敌楼走向城头东侧,在解决几处险情之后又走到城头西侧。
这头巨熊一样的战地指挥官有着使不完地精力和劲力,他每走几步就会停下来。代替一名牺牲的战士劈落面前的敌人,然后高叫一声“近卫军万岁!”等到他让开,正在呼喊“近卫军万岁”的泰坦战士立刻蜂拥而上。投入更多的战斗激情。
当一段城墙上满是不断翻下垛口的法兰鬼子,巨熊一样的明塔斯,布郎特总是第一个怒吼着冲上去。他在这时就把“近卫军万岁”的欢呼换成“维耶罗那”万岁!已经疲惫不堪的第五军区子弟兵就悍不畏死地追随司令杀了过去。
在城墙上的每一处地段,明塔斯·布郎特总能看到一个又一个英雄士兵!即便他很了解自己会有多么勇敢,可总有一些士兵能够做出令他根本不敢想象的疯狂行经。
左边有一个被人斩断小腿的泰坦战士独自守护一断垛口。他就靠卧着垛口下的墙体,每当法兰人从垛口钻出,他就用手里的半截刺枪给敌人的裤裆刺个血洞,他就这样一个接一个刺倒了七八个,然后才被数把马刀分为碎尸。
右边有个被人用箭矢射中眼睛的小战士,他身上的铠甲完全不合身,所有见过他的人都会怀疑他在参军的时候慌报了年龄,可就是这样一个小家伙,他用射空了的箭壶把一名法兰鬼子砸下城墙,又像理所当然一样拨出插在眼里的箭羽,连想都没想就张弓搭箭,把这支带着自己眼珠子的弓箭还给了敌人……最后他在身上插入好几枚铁箭的时候才欣喜地阖上眼睛——他必是想把这些铁箭都从身上拨下来,这样就有更多的敌人会倒霉!
上边!城头上的一座敌楼已经烧成一个大火炉,一名浑身染火的泰坦战士仍在疯狂地叫着“万岁!”“万岁近卫军!”“万岁维耶罗那!”他和一名敌人抱作一团,并用燃烧着的牙齿撕开了这个狗子的吼管,他被一把长剑劈倒之后又死死抱住又一名敌人的大腿,敌人想甩开他,可他攀着敌人的身体爬了起来,并像一个高台跳水健将一样带着这个法兰狗子、沿着一条优美的弧线滚落墙体。
下边!一名大意的泰坦战士直接就被兴冲冲的战友挤下城墙,不过他比任何掉落城墙的人都要幸运!法兰人用以掩埋野火的沙袋救了他的命,他只是断了一条腿!跌入敌群的泰坦战士引发了法兰狗子们的一阵狂喜,可他竟比敌人还高兴,他不停地挥剑、不停地诅咒面前的胆小鬼,他瘫坐在沙袋上,先是劈倒左边那个、然后挑开右边那个、再刺翻上面那个、最后才因躲闪不及被一把重锤砸实在地。
“杀啊!杀呀!杀光他们……”明塔斯·布郎特面对着无数英雄组成的近卫军队伍发出无意识地呓语,直到一段城墙锋线突然传来急促的哨音。
“是谁?是谁?”卫戍司令猛然惊醒。努口团全员……”这可好!话还没说完,向总司令喊话地通讯兵就被流箭射翻在地。
“真是见鬼!”明塔斯一边诅咒一边猛跑。好几个迎面而来的法兰人就这样被他撞下墙去。
维耶罗那卫戍司令在半分钟内冲进城墙上的主堡敌楼,他在倒满伤员地大厅里连打带骂地叫嚣了一阵!不过很快,一块写有部队番号的木牌就顺着主堡上地传送绳索直达锋线后的市区。
一名参谋模样的军官在直通墙底的绳索尽头取下木牌。他只是看了一眼就朝身后的街市大喊了一声:“5313!”
近卫军第五军区第三军第一师第三重装步兵团立刻冲出街垒,他们在一位团长地指挥下沿着贯通主堡的甬道冲上城头。满脸凶相的明塔斯将军正在甬道上的岔路口等待这队生力军,他对增援部队大声说:
“5312!你们的同室兄弟全都倒在这里……”一支流箭噗的一声插进维耶罗那卫戍司令的肩膀,但明塔斯只是挠了挠有些疼痒的伤口,他对士兵们接着说:“要么就和5312的兄弟一起留在这里,要么你们就回去!”
“祖国万岁!”士兵们用惊天动地的欢呼回应总司令地挑衅。在明塔斯转过高壮的身体面向来自南方的敌群时,无数泰坦战士便由他地身后急冲而至……
战斗持续了一整夜,由满天星斗进行至天光亮丽。清晨微凉,细弱的东风小心地拂过战场,炮火的硝烟和迷离的晨雾立刻便扩散开去。由要塞城头向下望,倒折地兵器、插满地面和死尸的箭羽、还有黑洞洞的炮坑!黑洞洞的炮坑反反复复叠加起来,似乎把要塞前的土地重新耕犁。
翻卷着的泥土埋没了无数尸体,在敌人退走之后,乌鸦就开始肆无忌惮的觅食。这些毛色乌黑油亮、体态肥硕笨重的食尸鬼在这些日子已经学会了挑挑拣拣:被炮火炸熟的不吃、被烧成焦碳的不吃、伤口没有露出内脏的不吃、露出内脏却又不是什么好部位的也不吃!它们就像一群披着燕尾服的绅士,三三两两地聚在堆满尸肉的餐桌旁。在用餐间歇还“嘎嘎嘎”地议论不停,就像是在讨论今天的餐点是否和昨天一样丰美。
答案自然是肯定的!经历一夜苦战,德意斯王国军像历次一样留下了数以千计的尸体。而布伦要塞里的北方战士也付出了无数鲜血和只有在战后才能知晓的损失。
教历802年4月20日,布伦要塞又遇到曙光和晨曦交缠在一起之后才会出现的奇美景致:
在德意斯王国军的人潮陆续退入谷地尽头的时候,阳光由天空中的云团缝隙降下数道炮口一般粗大的光柱,天宇在整个清晨都是暗淡的。
只有这数道光柱涌动着豪情,那些不断在柱体上流转的光影就像是在穹苍这块巨大的画布上勾勒出连续不断的战斗图景。
小心地避开和战友的尸体睡在一起的近卫军士兵、尴尬地穿过聚在城头视察战况的高级军官集体、再大胆地越过德意斯人制造的几处城墙缺口,留着一头浅金色卷发的维恩克利夫兰候爵……哦不!是维恩克利夫兰上尉!
维恩克利夫兰上尉好不容易赶到城墙东北角上的十二号炮位,他眨了眨漂亮的蓝眼睛,又在光着上身的炮兵战士注视下神情腼腆地整了整身上的军衣。
“塔·冯·苏霍伊将军!炮兵中将塔·冯·苏霍伊……”
“我说过多少次啦!叫我塔里……”
年轻的漂亮小伙子四下看了看,虽然他已听到声音,可他还是没有找到自己一见就烦的炮兵将军。
“我在这儿……”泰坦近卫军第一炮兵师师长从炮基底下钻了出来,他面孔灰黑,身上的将帅服染着大片油印。
“炮栓得拆下来换新的!炮基有点儿松脱,但总的来说问题不大!”塔里朝身旁的几位技师挥手示意。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汗,然后才转向一直看他不怎么顺眼的上尉通讯官。
“又是什么事?”
维恩克利夫兰无奈地朝炮兵将军立正敬礼,他讨厌这个老把自己当女人看的兵痞、他讨厌对方的轻佻、他讨厌对方在对待战事时的漫不经心、他讨厌对方的生活作风、讨厌对方凡事都可以拿来开玩笑的流氓习气。
“军群总参谋长请您出席紧急军议!”嘴上这么说,克利夫兰上尉却在心里反复琢磨:这个小流氓怎么会从妻女山战场活着走下来?这样一个一无是处的纨绔子弟怎么会是世界历史上第一位也是最出色的一位炮兵指挥官?
“为什么?克拉苏斯只要下命令就行了呀?我又不喜欢开会!”塔里自顾自地检视着要塞炮,一点也没有动地方的打算。
“这正是军群总参谋长的命令!您得对大泰坦尼亚第一掷弹兵师的第一次出击提供可行性报告!”维恩的漂亮面孔已经涨红了,他在说话的时候带着怨恨的口气。
“哦?”塔里偏头想了想,他很快就用招牌式的流氓嘴脸不屑地笑了起来:“那就请你回去告诉你的军情总参谋长,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摄政王殿下给我的命令是协助北方集团军群防御布伦要塞,我的士兵和我的火炮都在城墙上,其他的事我根本不必理会!”
“你……”维恩克利夫兰突然用尖细的嗓音叫唤起来,但他立刻闭上嘴。“那就这样吧!我已经把命令传达到了,执行与否确实是您自己的事!可我得提醒你,像你这样的人若是在往前走一步就是近卫军的败类!”
望着专职炮兵通讯官瘦削的背影,塔里不禁摇了摇头,若不是他的妻子残忍地背叛了他,他也不会对一个五官清秀长相甜美的小男孩儿感兴趣……
“敌袭……”
塔里朝观察哨望了过去!经过最近一段时间,他对德意斯人的疯狂又有了新的了解!即便是钢铁之躯也禁不起连续72小时的不间断突击。
“还等什么?擦膛、装药、填弹、撤炮衣!”
炮兵指挥官似乎把战术动作完全搞反了,但在场的炮兵战士却不以为意……保卫祖国的战斗不停地继续,不变的只有战士的心。
第二十九集 第三章
旷野中只亮着一盏灯,现在它也熄灭了。马灯罩子底下剩余的煤灰还带着些微火色,但在浓夜深处与远天的星辰同样无法辨别。灯光熄灭的一瞬间,骑士们的高大身影就消失了,连带空气也停止了颤动。巨大的车厢里,地板和橱柜门上又归于黑暗,于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一闭上眼睛便重又看见许多镶着黄边或是白边的红色圆圈在旋转翻滚……
似乎越转越大!
安东妮和阿莱尼斯都已入睡,两个疲惫至极的女人随着十几万人组成的大军跋涉了二百多公里,她们随军经过田园、经过河流、经过峡谷,等到了上泰坦尼亚省,她们的身体终于开始抗议……一个得了偏头疼、一个得了失心疯。
得了失心疯的那个自然是泰坦帝国的女皇陛下,阿莱尼斯·阿尔法·莫瑞塞特的降生可不是为了到世上来吃苦,她受不了行军中的饮食起居、受不了糟糕到离谱的伙食、受不了宿营时弥漫在四周的马粪味,也受不了她的丈夫有意无意地跟伯爵夫人亲热。
不过,阿莱尼斯睡着了,即使她受不了这个,受不了那个,但她只是抱怨,倒没像从前那样把一切都归结为奥斯卡的不是。
那么……说到哪来着?哦啦!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一闭上眼睛就看到越转越大、黄白相间的红色圆圈!他的四周一片寂静,他的心灵就在越转越大的圆圈和这漆黑地深夜里突然变得激动起来。
其实,人们通常把这种状况称为失眠。但最近一段时间,奥斯卡总会碰到这件糟糕透顶的事儿,所以他觉得有必要给失眠定义一个心理特征。
对这个定义。奥斯卡始终似懂非懂——他使出吃奶的力气也看不出圆圈里藏着什么东西。想比之下,他地激动尚且算作有根有据。
这种亢奋的情绪来自两方面地内容。第一个方面自然是坏消息!
北方集团军群在德意斯人的猛攻之下过早地露出疲态;杰布灵要塞卫戍司令为了避敌锋芒竟然任由反坦联盟中央军右翼集群不费一兵一卒就占据了肖伯河在布塞巴克渡口对岸的河套大拐弯地区:维耶罗那!南方的维耶罗那制造了一个最坏最坏的坏消息,因为那里一直没消息!这座陷入西、南、北三面包围地大都市已经与军群指挥部失去联系长达一个半星期。
光明神可怜见!让泰坦帝国的最高执政官轻松一下吧,赶快说说好消息!
比起令人倒尽胃口的坏消息,好消息自然好得出奇!一直缩在下泰坦尼亚省始终没有对首都军部的作战安排予以明确表态的东部集团军群总司令费戈·安鲁·底波第元帅终于挥师西进,定于未来的两三天内与安鲁家长率领的近卫军中东部集群会兵纽卡索斯:如果这还不算。那么有消息指出,纽卡索斯城郊的贾伯丽露宫会用一个大大的惊喜欢迎帝国摄政王的首次驾临。
将好消息和坏消息咀嚼了无数遍,眼中地圆圈明显有了变化,奥斯卡惊喜地发现,白边在外面、黄边在里面啦!这可真是……他妈的!
“睡不着吗?”
“是安妮!”奥斯卡不假思索地想,他感到一双带着些许凉意的柔软手掌抚上了他地胸口。“真舒服!”奥斯卡又想。他一边想、一边把安妮带到自己的怀里。伯爵夫人十分顺从,她在小男人的卧床边轻手轻脚地踢掉鞋子,然后与他并肩躺下:
“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奥斯卡睁开眼睛,谢天谢地!谢谢路过此处的每一个神明!黄白红圈终于消失了,失眠地小男人看到一幅比宗教壁画里的圣母还要纯洁的面孔。他想到不容侵犯的圣母,自然就想到与不容侵犯正相反的东西,于是他就拉近安妮的脖颈。咬着女人的耳珠儿轻声说:“我想看着你在我身上变成天底下最淫荡的……”
“嘘……”安妮极力忍住笑,她有一根手指掩住小男人的嘴,贱兮兮的奥斯卡顺势就把女人的手指含进嘴里,安妮感到手指探入一片濡湿。还被一双舌头轻轻刮着,她立刻红了面孔,笑也笑不出了。
“孩子!不管到了什么时候都是孩子!要我哄你入睡吗?你别忘了,我最在行的!”安妮边说边偷眼看了看睡在车厢对面那张罗曼大床里的帝国女皇,看来阿莱尼斯很合作,巨大的丝绸帷幔里面无声无息。
奥斯卡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只是移开了与肩膀上的伤口连接着的那只手臂,然后把头靠在床沿上,摆出一个舒服的姿势。
安妮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她说她在行,其实已经有些生疏的痕迹。
她在小男人的眼中看到了自己,她看到自己解了他的裤扣、看到自己用双手捧起一件松垂的凶器。她向这件凶器轻轻哈气,凶器上就有筋腱在抖、血脉在跳——在下一刻,不耐烦的安东妮就用温暖的口腔去感受这种悸动着的旋律。
“咝……”奥斯卡吸着气,他并没意识到自己的双手已经抓紧安妮的肩膀,使在手上的力道既像是要把伯爵夫人的唇舌推离他的痛苦,又像是要把伯爵夫人的舔砥深入到他的骨子里去。
“安妮……安妮……”忍无可忍的小男人终于扯住女人的头发。安东妮没有使用“拖泥带水”之类的小花招,她飞速脱离奥斯卡的凶器,并用自动掀开睡裙的下摆。奥斯卡扶着伯爵夫人的大腿,他的汗珠、他的喘息、他胡乱掏摸的手指都已说明他急得像时刻都会走火的六镑炮。
炮口昂首挺立,安妮牵动着凶器,然后……他在进入她、她在包容他的一瞬间,两个人同时发出一声长长的呻吟。他们一样弓着背、一样抿着嘴,只是都将滚烫地肌肤贴近对方的躯体。
这仅仅是开始而已。奥斯卡尽力不去在意有些涨痛的伤口,他使劲向女体地最深处挺起凶器。似乎只有安妮在动。她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她尽量不去幻想之前的上百次有关于情爱地记忆。
天啊!安妮想。她在干什么?距离她和奥斯卡不到两米的地方就睡着男人的妻子。他们在偷、安妮就在抢!她抢夺男人的呼吸、抢夺男人的脉搏、抢夺男人地欲望!她做得很好,她的腰、她的臀、她的脊背、她的乳房,所有这些需要颤抖、需要位移的地方都在运动,她逼迫男人在开始不久就濒临怒放,她促使男人在还未淋漓尽致的时候便化为涓涓流水。
男人也是水!特别是在开始不久便抵达尽头的时候。奥斯卡感到他的身体就漂浮在卧床大小的海洋里,他会说浴缸更合适,但只有海洋地包容才能形容他的舒适和在释放的过程中所能感受到地情谊。
安妮小心地、疲倦地脱离了湿淋淋的男人,她想……这下他该睡得很塌实。确实!安妮在这之后就倒在男人身边睡熟了,她打错了主意!
往往是男人在这种时候最先入睡,可她的奥斯卡却有用不完的精力。
从女人地四肢纠缠中安全脱身并不容易,奥斯卡出了一身汗,尽管天气很热,但他还是在走出车门的时候披上了一件外衣。
旷野静悄悄的,在广阔的空地上。围绕着那些露出泥土的大极树的根,一块或是几块巨大的岩石就那样有意无意地搁置着,几乎每块岩石都有一些地方长着一片片、一簇簇的嫩绿苔薛。好像是一小块一小块的绿色画布,等待梦醒十分补上更多的色彩。
※※※
望不到边的营帐,这就是奥斯卡在排除极树和巨石之外能够看到的一切东西。当他走下车厢门口的木蹬,负责值夜的护卫骑士立即打起精神。他们朝统帅出现的地方致以无声的敬礼。
保尔不知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奥斯卡就朝老朋友笑了笑,他们并肩站在一起,极目远眺——观察夏夜里的星空、巡视穹苍之底的微风、感受土地上洒落着的明晃晃的班驳的月光……月光依稀,被这些银色的微光拂过面孔的感觉就像母亲的手指为你擦拭身心上的污迹。
“那边有光!”泰坦摄政王探手一指。
保尔点了点头,他看到一座巨大的帐幕突然敞开了卷帘门,帐幕内里的光线就在门外的空地上留出一大片亮得有些刺目的光影。
“看来有人跟我一样失眠!”奥斯卡自嘲似地摊开手,他朝亮着灯的大帐篷信步走去。
保尔把双手放到背后,他紧跟着小朋友,眼睛盯着地面,间或向四周的黑暗投入凌厉的一瞥,似乎只有来自地狱的鬼怪才会知道暴雪该有多么机警。
“摄政王殿下到……”在大帐外守夜的圣骑士轻声向门内唤了一声。
奥斯卡掀起卷帘门,然后他就听到一阵军靴碰撞的声音。
“立正!向统帅致敬!”
帝国武装力量最高统帅眯起眼睛,他笑呵呵地摆了摆手,看来恋上失眠的大有人在!确切一点说,是追随他撤往后方的中央战场指挥集体都没休息。
军部作战部部长拉里勃兰上将、近卫军总参谋部日常事务代长官加布里上将、首都战区总司令安东尼奥尼沃拉斯顿上将、军事情报局代局长蒂沃利·哈德雷中将、军情局情报分析一处处长卢卡斯迪亚巴克尔上校……摄政王殿下在处理军务时最为信赖的几位主官都在场。
“您没睡?”
“睡不塌实!”奥斯卡冲出言询问的拉里勃兰上将微微一笑。
“那您刚刚一定是做了坏事!”与摄政王殿下算是同龄人的卢卡斯迪亚巴克尔子爵不怀好意地凑了上来,他边说边用手掌扇了扇鼻翼四周的空气。
“谁说的?你们聊到这么晚是在谈什么?”奥斯卡开始顾左右而言他。
“殿下!我的摄政王殿下!”卢卡斯自然不会轻易放过难得遭遇调侃的小主人。“还是跟大家说说吧!除非您在睡觉地时候涂了一身女士用的桅子花香水,要不然……”
“哦啦哦啦……”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突然捂住肩膀上的绷带眦牙咧嘴地叫唤起来,在场地军人只得把他扶到大圆桌的主位上。不过将军们地笑容似乎都在嘲讽惺惺作态、欲盖弥彰的帝国摄政王一点也不聪明!
“有时间研究我的桅子花香水,你还不如亲自去一趟维耶罗那,看看那里到底怎么样了!”奥斯卡状似很不满意地瞪了卢卡斯一眼。
军情分析处长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他早就准备好应付小主人的责难。
“殿下!事情是这样的,南方集团军群司令部已经在前天下午确认过。并不是法兰王国地封锁部队切断了维耶罗那与布拉利格的联络,而是第五军区司令长官冈多勒·阿贝西亚将军为了减少通讯员的伤亡,刻意造成一种失去联系的假象!”
“哦?”奥斯卡还有点不理解。
军部作战部部长拉里勃兰将军上前一步,“殿下!从最近一个星期的战报来看!法兰人在发现维耶罗那不再向布拉利格方向派送通讯员之后进一步加强了攻势,他们准是以为冈多勒·阿贝西亚将军已经找到了退路。不过……阿贝西亚将军只是利用法兰人的猛攻进一步消耗敌人的有生力量。”
奥斯卡听到这番话之后才缓缓点了点头,他在当初将铁臂将军扶上第五军区司令长官这个位置的时候就是希望冈多勒·阿贝西亚在遭遇现下这种危机的时候能够力挽狂澜,力保维耶罗那、进而是整个南方战场的周全。现在看来,阿贝西亚将军不愧是打阻击战出身地民族英雄,凭借三面维修不过一年多的老城墙,第五军区和第八军区一部已经坚守维耶罗那几近半年。
“物资怎么办?兵员怎么办?”奥斯卡皱起眉头,“维耶罗那每天都有伤亡,我们是视而不见,还是责令南方军群总指继续沿多瑙河向第五战区输送血液?”
“血总有流尽的时候!总有凝固地时候!”一直没作声的总参谋部日常事务官加布里上将突然说了一句。这句话自然不怎么讨好,帝国的武装力量最高统帅只是一听便瞪起眼睛。
“其实……问题又何止一个维耶罗那!”加布里上将拢了拢嘴唇上的白色卷曲小胡子。“鲁宾元帅地瓦伦要塞、畏手畏脚的杰布灵要塞、有首都炮兵师和大泰坦尼亚第一掷弹兵师师长参与协防还是占不到优势的布伦要塞!物资、兵员、补给!反坦联盟中央集群若是没有长驱直入的话我们该怎么办呢?他们若是把三座要塞都拨了,把维耶罗那也……”
“理论上确实存在这种可能!”首都战区总司令安东尼奥尼沃拉斯顿上将不耐烦地由座位上站了起来,他尊重总参谋部的加布里将军。但有些时候却对加布里的谨慎和没来由的担忧抱持反感。
“即使理论上存在这种可能,那么我们在面临实际作战的时候就要提防这一点。”安东尼奥尼将军边说边指了指摊在圆桌中心的泰坦全图。“敌人既然由三个方向来,我们也在三个方向上布置了重兵,在中央空虚而两翼紧窄的作战锋面上。发坦联盟军没有理由只是瞪眼望着只有两个军在看顾的都林!”
“不!这没用!”加布里上将倔强地摇了摇头,“问题就出在都林的空虚!反坦联盟军的前锋部队进抵中央平原边缘已经两个星期,可他们仍未做寸进,这至少说明……他们要一座空城干什么?我们的目的是拖住敌人的有生力量,而敌人的作战部署同样是为了消灭我们的有生力量!除非能够解决我们在三方重点防御地段布置的重兵,要不然……荷茵兰国王在上一次已经被阿兰元帅狠狠教训了一顿,这次他可不会轻易上当。”
奥斯卡突然伸手指向军情代局长,“蒂沃利!老伙计,谈谈军情局的看法吧!”
蒂沃利·哈德雷中将的视线分别在两位各执己见的将军身上停留片刻,最后他朝首都战区司令长官无奈地摊开手,“抱歉了总司令阁下!总目前军情局的三方敌情动态报告上来看的话……加布里将军和总参谋部地担心绝对有道理!若是没有解决掉我们布置在三方防线上的任何一方,反坦联盟就算把战争再拖一年也不会轻易踏入都林斯平原。除非……”
“除非什么?”安东尼奥尼急切地追问着。
“除非反坦联盟军突破了近卫军三方防线上的任何一方!”
首都战区总司令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他向对这个疯狂地假设点头表示赞许的加布里上将投去难以置信地眼光。
“我说老朋友!我一直以为你的打法会很保守,可你难道是同意了吗?三方防线上的任何一方若是被联盟军突破?我中央集群如何做到合围?到时候会被围而聚歼的就是我们自己!”
“不见得……”
“你闭嘴!”安东尼奥尼将军干脆就把出言反驳自己的卢卡斯上校给吼了回去。
年纪轻轻地大学毕业生无可奈何地吞了吞口水。他像敬畏神明一样畏惧自己的准岳父。
奥斯卡瞪了首都战区司令长官一眼:“干嘛不让卢卡斯把话说完?”
安东尼奥尼将军轻轻哼了一声,他朝准女婿投去警告意味十足的眼神。
卢卡斯又吞了吞口水。他是个聪明人,这种时候他不会让岳父下不来台,也不会让更加清晰的作战思路受到压抑。
“殿下!各位将军!”军情分析处长指点了一下圆桌中心的帝国全图。“反坦联盟军为什么在开战至今仍未对我军防线构成致命打击?我认为,归结到一点,是我们在各个方向上的盟友齐齐向联盟国家施加压力!英格人的舰队在法兰、利比利斯、荷茵兰的外海洋面不停地游戈、俄列人正在向德意斯北部边境集结大军、意利亚自从上次向红虎方面军开放阿卑西斯山走道之后一直令法兰提心吊胆、西葡斯忙着跟波西斯和斯洛文里亚人做生意。对传统盟友的麻烦视而未见!”
“这些都是事实,你想说什么?”安东尼奥尼将军有点不耐烦。
卢卡斯的手指在肖伯河河套平原地区停了下来。“我想说地是,就目前的战局来看,尽管我们向反坦联军敞开了进入都林斯平原的安全通道,但瓦伦要塞在西南、杰布灵要塞在西北,两大防御重心就像是中央平原战区探出两把钳子,除非荷茵兰国王疯了,或是两把钳子被扭断一支,要不然他们绝不会轻易进袭都林。”
首都战区总司令没再说话,地图上地兵力演示十分明显。两把钳子又大又粗、中央平原又深又广,反坦联盟军的各国统帅都不是白痴,他们一定看得出这是一个巨大的战略陷阱。
“现在的问题是……”军情分析处长转向帝国摄政王。“近卫军在所有地防线上都摆出一副与敌人死战到底的架势,反坦联盟军看不到挺进都林的希望,所以他们只能在防线外侧不住地徘徊。”
“当务之急……”总参谋部事务官加布里上将接过卢卡斯的话:
“我们要做的就是给反坦联盟军进兵都林的希望。”
“在我看来……畏战惧敌的杰布灵要塞最适合扮演这个小丑!”卢卡斯特别留意着肖伯河河套平原地区。
首都战区总司令安东尼奥尼将军有些被打动了,但他还是朝自己的准女婿摆了摆手:“驻防杰布灵要塞的大部分守军都是参加过第一卫国战争的荣勋部队。他们龟缩不出是一回事,让他们败下阵来却是另外一回事!”
“殿下!您看……”卢卡斯转向许久未出声的摄政王,但他在转过身后便立即闭上嘴。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把头垂向肩膀,他瘫软在高背靠椅里,呼吸均匀、嘴角带笑,就像刚刚听到或是没听到的那些麻烦事与他没有一丝半点的关系。
卢卡斯为沉沉睡去的主宰者披上一件斗篷、蒂渥利将军就为主宰者吹熄帐幕里的火烛、安东尼奥尼将军整理了一下圆桌上散落的文件,加布里将军就接过这些文件并将其收到带暗锁的公文包里。
在高级军官们陆续离开的时候,保尔和不知从哪钻出来的黑魔就像平常那样彻底融入帐幕内地黑暗里。
教历802年5月11号,略呈金褐色的阳光赶走了黎明前的黑暗。当这抹不甚雄丽地光芒闯进卧室窗帘的缝隙,安鲁家族地主母大人就像受惊的母兽一样凶狠地睁开眼睛。
萨沙伊按住身侧的枕头,她发现枕头下的匕首完好地藏在那里。这种认知令她感到一阵轻松,然后她便被卧床旁边的小床里发出地一阵轻细呓语夺去神智。
“我的小宝贝!你醒啦!”萨沙的面孔带着只有母亲才会拥有的完美笑意。她从装点得像童话世界的婴儿床里抱出一个圆圆滚滚的小家伙。“我的普莱斯利!我的宝贝儿子!”安鲁主母尽可能轻地亲吻着婴儿的面颊和四肢,这是远天的光明神赐予她地一件稀世珍宝,就算世界末日到了她也不会放弃这件东西。
主母大人敲响床头柜上的金铃,铃铛立刻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叫,好奇地男婴被动听的音色吸引了注意力。他极力想要脱离母亲的怀抱,连乳香的诱惑也不在意。
萨沙就把“普莱斯利”抱放到金铃上,她地“儿子”是个天才,这个小家伙用圆环一样的手臂不停地拍打黄金铃铛,他就在悦耳的铃音中笑成一个诡计得逞一般的小狐狸。
急促的铃音令侍侯在寝宫外面的宫廷侍从乱作一团,他们必是以为主母大人又为了什么事情大发雷霆!一个个战战兢兢地、极度惶恐地冲进室内,可萨沙伊只是向她们招了招手:
“别像犯人一样呆站着!做你们该做的事情!”
侍女们谨慎地、按部就班地忙碌起来,她们为主母大人洗面,又小心地把普莱斯利放到黄金打造的浴盆里。刚刚几个月大的男婴喜欢水,包裹身体的温水令他想到混沌的母体。他一入水就开始乱踢乱蹬。力气大得离奇!
萨沙伊笑呵呵地打量着玩得不亦乐乎的小儿子:“怪不得阿卡生他的时候吃了不少苦头……”也许是感到这个话题有点离奇,安鲁主母立刻闭上嘴。
“叫乳母进来,普莱斯利在饿极的时候才会这样精力充沛!”
乳母很快就进来了。萨沙羡慕似地打量着这个仆妇的一对豪乳,她亲自把小儿子从金盆里抱了出来,普莱斯利就不满意地说:“哦……啦……”
“知道知道!”萨沙一边给儿子擦身一边自言自语地说:“这可真是谁儿子像谁,翻来覆去就是这么一句!”
一叼到奶头。普莱斯利马上就像抓住舵盘的船长一样安静下来,他的大眼睛陷入一种意识上的迷离,他崇拜乳房!能够从中汲取乳汁的庞然大物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就是最初的神明,他虔诚地用手掌触摸着神明的肌体,一点一滴却又极尽贪婪地吮吸信仰造就的甘美液体。
“哦!他可真漂亮!”萨沙发出一声包容了骄傲和自豪的呻吟。
“是啊!他漂亮得离谱!”
安鲁主母闻声抬头,“薇姿!亲爱的!快进来!”
薇姿德林并不是一个人来探望萨沙伊,她抱着一个像水晶或是任何美丽得惊心动魄的珠宝一般的小女孩。小女孩穿戴一身鹅黄色的丝绸织衣,她的额头染着一个杏红圆点,褐栗色的头发弯弯卷卷的垂在肩上,状似还未梳理。
“伊芙泰勒!我的小美人儿!”安鲁主母一边动情地呼唤一边迎向微笑着的薇姿德林。
“叫萨沙妈妈!”薇姿颠了颠怀里的小女孩儿。
“萨沙……妈姆“,““哦……光明神可怜见!”萨沙伊发出一声宠溺至极地呼唤,她从薇姿怀里接过长相甜美动人的小公主:“伊芙泰勒!我的小伊芙!你可真美,你美得像东方壁画里的小仙女!”
安鲁主母在将混血小美人儿的面孔细细亲吻一遍之后才望了望薇姿德林,“哦?怎么不见米卡尔特?他没跟你一块儿来吗?”
“真是算了吧!别提他!”薇姿听到儿子的名字就有些头疼,“都怪13那个神经病老头儿!他给卡尔造了一具有胳膊有腿的木头人儿!”
“然后呢?”
“然后?”薇姿德林学着儿子的口气大声叫着:“嘿……哈……嘿!鬼知道他会把那个木头人折磨成什么样子!”
“啊……真羡慕你们!”安鲁主母大人的寝宫门口又传来一声叹息。
“卡罗阿西亚!”萨沙伊颇为不满地跺了一下脚,她转向门口:
“听我说!不许你那么没出息!你要给奥斯卡生个儿子!把阿卡、薇姿、还有阿赫拉伊娜全都比下去!”
泰坦摄政王地第四顺位夫人还没觉得怎么样,可站在一旁的薇姿德林还是面色不郁地翻了翻眼睛。她越来越讨厌安鲁主母旁若无人地四处挑衅。
““哼!”这一次,安鲁主母的寝宫门口传来一声不屑地轻呼,泰坦摄政王第三顺位夫人阿赫拉伊娜·摩加迪沙由门外闪身而出。她穿着最令意利亚公主厌恶地民族服饰,但无可否认的是。阿赫拉伊娜·摩加迪沙地美艳就像光明神布置的星空突然闯入一颗蓝色的彗星蓝色的珠宝首饰、蓝色的宝石发饰、蓝色丝绸织造地繁复华丽的宫廷礼服、嵌满蓝色碎钻的蓝色面巾,阿赫拉伊娜·摩加迪沙像蓝色的精灵一样婀娜多姿地步入安鲁主母的寝宫,她朝丈夫的所有女人里面最虔诚的那个信徒吹了一口气:“你就做梦去吧……”
卡罗阿西亚,曼努埃尔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虽然她对阿赫拉伊娜这个异教徒的一言一行厌恶至极,但她受到的教育并不允许她像骄纵惯了的波西斯公主那样动不动就出言挑衅。
“去找妈妈!”萨沙伊亲了亲刚刚学懂几个单词地伊芙泰勒。混血小美人立刻就向她的亲生母亲伸出手臂。
阿赫拉伊娜在面对小女儿的时候终于收起脸上地戒意,她像所有母亲那样小心地抱过孩子,“向萨沙伊妈妈问早安了吗?”
混血小美人瞪大眼睛,她不确定早安这个词的含义:“奶酪……起司……橘子水……”伊芙泰勒用自己理解的“早安”答复母亲。
“哦不!奶酪、起司和橘子水会让你变成一个宗教疯子!”阿赫拉伊娜用警告的神情纠正女儿。站在一旁地卡罗阿西亚只得丢给波西斯公主一个大大的白眼,她真不知阿赫拉伊娜是从哪得来的这些谬论,不过她也承认,光明神和真神之间以及两大教派之间的冲突多半就是这种道听途说的谬论和相互之间的偏见、误解制造了仇恨的依据。
“别这样!”萨沙伊不得不出面干涉阿赫拉伊娜的无理取闹:“伊芙还小,再说奶酪、起司和橘子水都对健康有益!”
阿赫拉伊娜没有理会出面平息事端的安鲁主母,她径自抱着女儿走向缩在乳母怀里大力吸着乳汁的普莱斯利。
“看哪!萨沙妈妈的小儿子……叫弟弟!”摩加迪沙公主一边羡慕地打量男婴一边颠着自己的小女儿。
无可否认,阿赫拉伊娜·摩加迪沙是个异常聪明的女人。她生于摩加迪沙王庭,从小便见惯了后宫中的争斗和女人之间的角力,有时这种角力甚至论及生死。在初临贾伯丽露宫的时候。阿赫拉伊娜敏锐地把握到薇姿德林夫人和阿欧卡亚女伯爵的性格特征,这两个女人都是那种自主能力强、思维和脑域异常开阔的实力派人物,她不会轻易招惹,只能与之维持良好的关系。
对萨沙!阿赫拉伊娜最先认识安鲁主母。她对萨沙伊的了解同样最为深刻,在她看来,即便性情偏失越来越大的安鲁主母变得多疑、变得喜怒无常,但萨沙本质不坏,换句话说萨沙伊还是那个好骗的萨沙伊,阿赫拉伊娜只要投其所好就能像亲姐妹一样应付安鲁家族的主母大人,就像现在!
当萨沙伊的“小儿子”普莱斯利获得摩加迪沙公主的肯定时,安鲁主母自然喜翻了心,她干脆就把阿卡忘到一边,乐得轻松惬意。
对于阿赫拉伊娜来说,就剩下张口闭口不离鬼佬教义的意利亚公主,她始终都不明白自己的丈夫怎么会看上一个连做爱这种事都要查询宗教典籍的所谓圣女!真是见鬼!阿赫拉伊娜只要想到这里就恨不得把卡罗阿西亚剥个精光,再用一根浸了盐水的皮鞭抽打这个异教女子的肉体!让她在屈辱中哭泣、让她在鲜血中呻吟!
“哦……”阿赫拉伊娜轻叹出声,她不得不放弃幻想,因为她已感到自己地身体完全彻底地亢奋起来。就连手心都钻出黏腻的汗水。
“大家怎么都没换衣服?”摩加迪沙公主巧妙地转移话题,“我在出门的时候碰到盛装打扮地阿卡,她把宫里布置得妥妥当当。就等着迎接男主人呢!”
很明显!阿赫拉伊娜的一番话激起了所有女子地好胜心理,即便是与世无争的意利亚公主也立刻招来了自己的侍从和由意里亚赶来宫她差遣的造型师。
阿赫拉伊娜望着忙成一团的女人们得意地笑了笑。她喜欢搬弄这些小聪明,当她抱着混血小美人离开安鲁主母地寝宫时,她已打定主意要去慰问一下阿欧卡亚——跟女伯爵谈谈普莱斯利的事情!
“普莱斯利?他叫普莱斯利?”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瞪大眼睛望着安妮,他有点坐立不安。
“我以为你知道了!”安东妮伯爵夫人像吓了一跳一样用手掩住嘴。
奥斯卡像身上生满跳蚤一样别扭至极地动了一阵,他无奈地摊开手。“最近发生了好多事情!我只知道阿卡生了个男孩子!他……他叫普莱斯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