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部分
《《泰坦穹苍下》》 · 新月 · 2026-07-25
始终在亲王殿下身后侍立的穆尔特·辛格中校立即走出书房,不一会儿就听到宫外广场上传来急速远去的马蹄声。
“最后嘛……”奥斯卡摸了摸鼻子。这个习惯动作表明他要做些令人抱歉地事了。“我们对塔里的处境只是猜测,对他地妻子也只是怀疑!但我们总不能坐以待毙!”
“您的意思是……”卢卡斯迪亚巴克尔子爵状似欲又止。他只是想进一步地明确亲王殿下的指示。
“伙计们!”奥斯卡突然放低身姿,他很少这样亲切地称呼追随他的军人。“相信大家都知道咱们的处境,若是我们败了,一切就结束了!可胜利……至少现在我还看不到胜利地曙光。所以……我很抱歉!要想获得胜利,即使是单方面地怀疑也不允许!这个还不成立的理由足够让被我怀疑、被大家怀疑的人失去性命!不管他是谁、不管他做了什么。只是怀疑——就得被请离比赛场地。”
“拉朵,布埃德、加布罗,冯,苏霍伊!”军情分析处长已经完全领会主子的心意,他一边说起两个嫌疑人的名字一边转向自己的同僚们。
“目标已经很清楚了!谁去处理?”
“不与塔·冯·苏霍伊将军打个招呼吗?”一位军情官员突然提问,“一个是他的妻子、一个是他的表弟,我们又没有确凿的证据。”
奥斯卡摇了摇头,“我已经说过了!这种时候若是联系塔里一定会被特勤处抓个正着,那会坏事的。有这个时间有这个精力还不如尽快去查查拉朵布埃德到底和特勤处是什么关系!”
“我去处理!”坐席上站出一位貌不惊人地瘦高个子,奥斯卡放心地朝他点了点头。这个沉默寡言又不时常出现的人是军情五处处长,即通讯联络处的办事大人。
“局内至少还与首都特勤总部保持着一定地联系,我可以通过隐秘的渠道向特勤处的高级官员查问一下拉朵,布埃德夫人的事!”
“不会有麻烦吗?”奥斯卡反问一句。
“应该不会!”军情五处处长摇了摇头,“大家在特勤领域内部本来都是熟人。谁也不会想向对方动刀子。如果拉朵布埃德夫人真地与特勤处有瓜葛,那么总会在首都总部留下蛛丝马迹。”
“去庶务部支取一笔重金吧!”奥斯卡朝五处处长挥了挥手,“我就不信首都特勤总部是铁板一块。”
“大可不必!”五处处长竟然连连摇头。“特勤处里的高级官员若是肯在这种时候向咱们透露机密,那他们就不是为了钱财,而是为了能在尘埃落定之后有个好结局。”
“抓紧!”奥斯卡不想再听废话了。
五处处长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您放心。今天正午之前一定给您答复。”
奥斯卡目送这名精干的部下出门之后才转向室内的军人们。
“早餐想要来点什么?”
人们四下观望,原来窗外的世界已经摆脱了暗淡的黑夜,东方天宇乍现一道璀璨夺目的豪光!泰坦帝国的首都迎来了教历802年2月22日的黎明。
曙光在一瞬间光照整个大地,古老的建筑和青白色的石板路上显现出岁月和风雨留下的朴实无华的印记。从汉密尔顿宫到首都卫戍司令部的街道上站满全副武装的士兵,经过一整夜的忙碌,首都保卫师已在宫殿集中地域搭建了街垒、修筑了隔离沟,也许还闲防守不利,数百年都未开启的都林城防条例再一次生效,无数弓箭手进驻各个高层建筑上的箭堡,锋利的箭头直指脚下的街道。
这种如临大敌的状况在肯辛特宫附近地区最为显著,尽管跟随奥斯涅亲王进驻宫殿的红虎战士只有一个团地编制,又没有携带重甲。但久久未曾经历战争的首都士兵还是用看待怪物的眼光打量这些远道而来地骑士。他们做梦都在祈祷头上的大人物不要给神选战士地首都之行造成不愉快的记忆。
在汉密尔顿宫,负责护卫帝国皇帝的圣骑士换下了平常穿戴惯了的宫廷军礼服,他们披挂铠甲、戴上头盔。像塑像一般守卫着宫廷里的各处险要位置。这些铁皮人就像是一件又一件精美地没有生命的陈设,他们把青春和一身赤胆忠心都奉献给了莫瑞塞特王朝。而今天,他们或许知道王朝已经迎来了历史上最为严峻的生存危机。
不知道也没关系!首都贵族聚在宫殿里头还未散去,谁又能在这种时候安稳塌实地睡上一觉?人们在走廊里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议论、小心交谈,他们不断向女皇陛下的书房偷偷张望。偶尔还会瞪上几眼等在书房门口的一队圣骑士。
隔着一道厚重的橡门大门,阿莱尼斯一世女皇陛下听不到门外的窃窃私语,她在心里想着的事情与她那些臣下的思考有着本质区别,应该说……她并不愿意见到自己的丈夫被驱逐出首都,因为谁都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作为帝王,阿莱尼斯得独立承担这个位置赋予她地责任,她直到现在才发现自己的意志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坚定。
如果与奥斯卡地结局就是彻底地分道扬镳,泰坦和莫瑞塞特皇室到底会遭遇什么?这个问题阿莱尼斯已经思考很久,可她就是想不出答案!安鲁的强大是有目共睹的、安鲁的扩张是肆无忌惮地!作为帝国的统治者,阿莱尼斯必须对安鲁采取措施。可没人告诉她这样做到底是错还是对。
时至今日,阿莱尼斯早已发觉莫瑞塞特皇室对这个国家的控制力已经借由第二次卫国战争的议和一事跌落至历史最低点!在向贵族元老院公布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罪行时,大多数的贵族都露出一副存心看皇室笑话的嘴脸。而南方人自然做得最为干脆,他们甩甩袖子,不发一言就集体离席。
国家不能再这样下去,不是莫瑞塞特就是安鲁。总得有人对泰坦施行统治!阿莱尼斯想要驱逐自己的丈夫,因为她想延续一代皇朝,那么与代表安鲁和南方离心势力的丈夫完全彻底地决裂就是没有办法的事!
不战而降并非是什么好手段,阿莱尼斯心里清楚。神圣泰坦的国格名誉和泰坦军人、泰坦民族的灵魂都会在这件事面前出现大的波动,但阿莱尼斯只是把一时的投降当作是权宜之计,她无法想象近卫军在失去阿兰元帅之后会出现怎样的变动,也无法想象很有可能赢得第二次卫国战争全线胜利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在战后会拥有怎样的声誉和号召力。
如果没有水仙骑士团的参与,卫国战争很难取得胜利,这是无可争议的事实,可到了那个时候——内有势力强横的水仙骑士,外有近卫军的推波助澜,奥斯卡若是产生谋夺皇位的念头就是轻而易举的事!阿莱尼斯打心眼里不想面对这种结果,她知道那个时候的处境也不会比现在好到哪去,并且只能是糟糕透顶。
先下手为强!这是东方人总结出的真理!可阿莱尼斯一直都在怀疑,她于各个方面的布置和首都权贵的实力能否在事件过后重新掌握帝国局势?与她进行和议的西方王国联盟又会不会在见到安鲁的威胁消失之后重新发起攻势?如果帝国再次遭遇一场世界大战,到时的莫瑞塞特皇室能找谁来领导军人、掌握大局?
鲁宾元帅不可信!赖在首都军部的大员都是无能之辈!阿莱尼斯头疼欲裂,她不相信自己只能依靠丈夫的铁臂,难道少了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泰坦就不是从前那个巨人吗?
不过……就算能与西方王国联盟达成谅解,就算帝国在没有水仙骑士参战的情况下也能取得卫国战争的胜利,可要拿诡计多端的南方人怎么办?回到水仙郡的奥斯卡又会何去何从?再说他会甘心失去手中掌握的一切吗?安鲁的领导阶级会像从前一样忍气吞声继续缩在帝国东疆扮演那个伟大的战士吗?
这些问题都是阿莱尼斯不能忽视却无法回答的,她不敢再想,也不敢再考问自己的心灵,想要让一切成为过去,她就得直面眼前的危机。
想到这里,泰坦帝国的女皇陛下便信手取来皇帝的印信,并在桌面上摊开的一份文书里面签下自己的名字——那代表一位皇帝下达的最高旨意。
“去吧……去逮捕他吧!”女皇将墨迹未干的文件丢给了一旁早已等得不耐烦的特勤处长。
与此同时,在肯辛特宫享用熏肠炒鸡蛋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就重重地打了一个大喷嚏。
曙光似乎随着这声喷嚏消散了,苍穹以迅疾无伦地身法换上了黯淡的外衣。
雷声滚滚,暴雨将至!
第二十七集 第五章
在都林,刚刚还能见到晨光,只是一闪念的光景,大团阴云就从北方天宇的尽头喧嚣尘上,如惊涛骇浪一般滚滚而来,很快便遮住了城市上空那抹白惨惨的太阳。
天亮了又黑,黑得一塌糊涂。市中心的街道上没有一个人行人,恐怕就是有人也会在清醒的时候撞到树上或路灯柱上。都林还燃着街灯,暗淡昏黄的灯火呼应着天色,在骤雨前的清晨凶猛地摇摆:在有些地方,路灯看上去全被弄脏了,如同一个麻风病人的面孔,带给灯中的世界无尽的黑暗和恐怖。
一队赶往城外修道院进行早祷告的修士聚在雨具店前大力地砸门;一队哈欠连天的巡城兵马经过修士身边、间或会朝可怜的苦行神仆望上几眼;一队精神抖擞神情坚毅的军人聚在旅社的屋檐底下,他们一见那队巡兵就厌恶别开脸;一队守卫街垒的士兵正在换班,他们走在军人和巡城兵马中间,然后便带着百无聊赖的神情站在木栅栏和铁丝网后面,用空洞的眼神打量一切……
肯辛特宫在街道尽头,被一排又一排年轻的白杨树包围着,这些高大茁壮的树木与守卫宫殿的骑士相得益彰,他们的身影在黑暗中重叠,状似漫不经心,在冷风中或许还有些无精打采,可宫殿的灯火依然灿烂,树影和骑士的面孔就被覆上一层浅红色的光。白杨因年轮显露出苍劲抖擞的枝干、骑士因精神显现出无畏无惧的气度。
代表帝国女皇阿莱尼斯一世陛下上门找麻烦地是一位皇室专员,他自称是一位圣骑士,可守门的水仙骑士就是不相信。安鲁的战士大声地对其品头论足,极尽挖苦之能事,就在这名皇室专员红着面孔无计可施地时候。宫内终于传来命令,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说:“请客人进来。”
整团的红虎格斗骑士沿着宫前走道一左一右排成两队。他们神情肃穆,戴着铁制护腕地大手都按着剑柄。奥斯涅亲王显然得到了消息,他穿着一身便服,等在宫殿门厅。
不速之客谦卑地向帝国皇夫致以问候,然后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双手呈上女皇陛下的意旨,在奥斯涅亲王接过逮捕令之后他才开口提醒,“时间定在今天上午九点!”
奥斯卡点了点头,他展开了妻子的“来信”阿莱尼斯好久没有给他写信了,他自己也是如此,在这位帝国亲王看来,极其妄自尊大的人才会相信自己被人爱,可要不再相信自己被人爱那得非常不幸才行。
“兹令,在无法令人释怀的证据面前,帝国亲王、近卫军元帅、军情局长、东疆总督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将以杀害莫瑞塞特皇朝阿尔法三世皇嫌疑人地身份于首都最高法院接受质讯……”
奥斯卡笑得很难看。不管从哪个方面去理解,他确实非常不幸。
“我去换衣服!”亲王殿下的话音十分松弛。
“我等您!”送信的皇室专员已经把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就回到他的宫殿,确切一点说这里应是他母亲的宫殿。帝国亲王在把天鹅山城堡送给缪拉之后就将母亲的画像带回肯辛特宫。他在穿戴整齐之后又在母亲年轻时的容颜面前仔细观察了一遍。他像他的母亲,像她的多情、像她的残忍!她可以与父亲相知相爱到永远,可她胆怯地、令人遗憾地选择了自我毁灭。
当苍穹再也承受不住乌云地重量和密布的黑暗时,雨水便潇洒地降落下来。和令人惶恐的天色比起来,雨水降临地声势并无惊人之处,开始时是豆大的三滴两点,吸引了人们的注意,然后便是连绵不断的水幕,轻快地、活泼地出面在人们地视线里面。
帝国亲王再次出现于宫殿门厅,他经过仔细地“梳妆打扮”熟悉他的人都聚在他身后,似乎都在惊奇他的年轻和头上那条亮闪闪地浅棕色发辫。
雨声清脆淅沥,空气格外清新。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在宫门敞开的一瞬间就被眼前的景物迷住了。他看到天地一片混暗,白杨、喷泉、修剪过的树墙都在随着从天而降的雨水轻摇摆荡:还有他的骑士,自然还有他的骑士!他的骑士站在宫前走道上、站在宽敞的草坪上,大雨在铠甲中间升起薄薄的水雾,骑士们呼出的白气就在水雾中间缓缓飘舞,旋即便飞散无形。华丽的马车已经停在门口”卜奥斯路被套上车驾,和其他三匹雷束尔一起,它用委屈的眼神幽怨地望了望小主人,奥斯卡就探手抚摸它的粗大颈子”卜伙伴就心满意足地踏踏蹄、扇扇鼻翼,最后发出一声啁啾的啼鸣。
“走走吧?”帝国亲王转向身后的亲密随从,尽管他使用了商量的口气,但格斗团长泰克少校已经挥手示意士兵赶离马车,他始终坚信家长的提议和命令一样毋庸质疑。
奥斯卡率先走下宫殿台阶,守侯在宫前走道两侧的红虎骑士立刻撑开黑帆布雨伞。之前骑士们一直淋着雨,只在大家长就要经过身边的一瞬间准确地撑开黑色的大伞,时间和动作配合得天衣无缝,就像光明神赐予的冰冷雨水完全回避被挡在伞下的伟大军人。
人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用伟大来形容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估计就是现在!他是一位民族英雄,是泰坦军人抗击侵略者的领头人,他被皇室冠以莫须有的罪名,可为了维护军人的尊严荣誉、为了维护首都的和平宁静、为了维护整个上层建筑体系的安定团结,他选择接受最高法院的质讯,面对前途未卜的命运。
尽管人们在此时此刻并不清楚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在今后地作为并非是为了上述那些足以被冠上伟大这个形容词的事迹,可人们特别是军人宁愿相信帝国亲王的做法绝不是为了自身利益。这位亲王地人生旅途本就多灾多难,同情他、尊敬他、崇拜他的人都希望他地名字能与伟大联系起来,并被载入史册。供后代瞻仰品评。
吹着风,走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奥斯卡感到他的心智正在提升,很多时候他不并会像现在这般仔细琢磨爱情这个东西,可在拟订“2·21演说”之后,他总是在心绪郁结或是情怀开朗的时候不自觉地想起爱、发现爱、揣摩爱,进而到了现在。他将爱提升为心灵中不可或缺的一件物品。
爱是一件物品,因为人们在划分其本质地时候可以破坏它,而且稍碰即碎。爱情是感觉,同时也是思想,正如美丑本身是形式也是表现一样。爱,很平常;相爱,颇少见。爱是一条法则,相爱是一种偶然。
爱的时候得不到爱,不爱的时候得到了爱!奥斯卡在心中描画着阿莱尼斯的容貌,他只得苦笑。因为他和妻子的关系实在是古怪!
不管怎么说,泰坦亲王尚还有着一丝半点的良心——当他意识到深爱着阿莱尼斯的时候已经无法向对方希求爱:当他对阿莱尼斯的爱示以怀疑、轻蔑、甚至是无动于衷的时候他选择了不爱。作为一个有良心的男人,到底是哪种状况更令他感到痛苦?相信奥斯卡无论如何也说不清。
黑色雨伞组成地队伍在街道上缓缓前进。奥斯涅亲王似乎是在散步,他背着手,眼睛盯着不断打落雨水的路面。城市中的都林市民早早就起床了,他们碍于司法部和卫戍司令部地严令。只得悄悄在窗帘后面观望街上的动静。
突然!沉思中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突然停了下来,整支雨伞组成的队伍也跟着停了下来。奥斯卡缓缓伸出手,他指着街角上地一抹素雅端庄的身影。
“那是……那是……”帝国亲王仔细分辨,在暗淡的街灯旁边、古老坏朽的屋檐底下,一名白衣白裙的少女轻轻踮着脚,她怀里捧着一大把娇艳的水仙、脚边的草篓里也盛满盈白的、正在怒放的花团。
※※※
这个场景似曾相识,奥斯卡将心中充满歉意和自责的那个人影与眼前这名突然出现在视线里的女孩儿倏地重叠。
“萨沙……”奥斯卡在哽咽,他冲出雨伞的护持,冲过声势陡然强盛的雨帘!雨水打湿了他的将校服,雨水打湿了他的头脸,他义无返顾地冲了上去,不管骑士们的呼唤,也不管昏暗的天地和这座冰冷到极点的城市,他冲上去,将女孩抱到裙摆离开了地面,他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女孩儿轻轻拥着帝国亲王,似乎并未受到惊吓,她像男人心目中那个纯洁孱弱的女子一样轻轻地抚摸他的发辫,然后对他说,“我一直在等您……”
奥斯卡缓缓松开手,他看到的是一个年轻的陌生的面孔,这张面孔带着羞涩的红晕,眼底闪烁着少女才有的甜蜜光影。
“我一直在等您!”
奥斯卡听到了,也听懂了,可他还是难以理解,他不认识这个捧着水仙的女孩儿,这个女孩儿也不是把孤苦无助、正在独自承受丧子之痛的萨沙伊!再说……再说二月末的都林怎么会有水仙?难道她是天使不成?
“您还记得吗?”女孩儿突然轻扯自己的领结,她向男人骄傲地展示着雪白的年轻的胸脯,胸脯上静静地仰躺着一条色泽和质地均属上层的白金项链,项链上缀着一块大海一般湛蓝的宝石吊坠。
“跳蚤市场!水仙之心!白金项链……”
奥斯卡有些恍然,他似乎回到了快要淡忘的791年……与萨沙在跳蚤市场上漫无心机的游玩,一个贩卖水仙的小女孩儿,一个突然骑着高头大马要求决斗的没谱青年。
“你长大了!”帝国亲王轻轻放开紧揽着的手臂。“是送给我的吗?”他指了指盛开的水仙。
“哦对了!”已经长大的卖花少女连忙捧起草编篓,“送给您!您可以把它们送给女皇陛下,求求她不要加罪于您!”
“哦啦……”奥斯卡有些啼笑皆非地感觉。但他还是接过了美丽的花篮。
女孩儿搓了搓红通通的小手,她笑得那样灿烂,就像花篮里地水仙。“托您的福。我们家一直在栽培水仙,在首都很有名!”
奥斯卡点了点头。他看到从前地卖花姑娘突然冲出屋檐,冲进雨里。
“亲王殿下收下了我的水仙!他收到了我的祝愿!”女孩儿突然抬头向屋檐上的小楼发出一阵高喊。
一扇窗户打开了,又一扇窗户打开了,红虎骑士紧张得遍体颤栗,他们的铁手都按在剑柄上。惊疑地四下打量不断敞开地门窗。
都林市民也应是乐观向上、不畏强暴的泰坦民族的一份子,哪怕仅仅限于这条小街!小街上的市民纷纷打开门窗,碍于首都权贵的责令,他们没有欢呼、也没有在门窗里露面,可他们有更加奢侈的方式表达情感,这种情感是泰坦民族一切美好品质的集中体现,是泰坦民族对英雄的崇敬和体贴。
无数水仙花从敞开的门窗里面洒了下来!雨水变成花雨,街道变成流动的花海。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被兴高采烈地女孩子拖到街心,他不断地转圈,难以置信地望着散飞满天的安鲁图腾。他的心也跟着飞扬、也跟着雀跃。
水仙骑士情不自禁地放低雨伞,他们沐浴着花雨,像大家长一样仰头望天。他们好像置身于安鲁哈啦。全城地市民向他们的头顶投去水仙,迎接凯旋而归的勇士!水仙花瓣就这样无声地飘飞四散,落在骑士身上,随着雨水滑落地面。青色的石板路很快就铺上一层鲜花。莫名感动地人们就听到站在路中心的女孩子发出一阵欢快的笑音:
“安鲁哈啦!托您的福,我们家已经拥有一个大花园!”
“安鲁哈啦……”奥斯卡一边轻声低语一边微笑着颔首,但他突然提高音量,又在漫天花雨中猛地振起手臂。“来吧!为了可敬可爱的泰坦人民!让我们欢呼吧!”
不知是哪位骑士最先把雨伞抛进天空,紧接着,黑色的大伞在骑士的阵营中爆炸了!天地之间有洁白的水仙和不断起落的黑伞在宣泄着泰坦人民的胸臆,骑士们竭尽全身的力气高声呐喊:
“安鲁哈啦!”
安鲁哈啦的呼声在首都炸响,那灿烂恢弘的音色像极了一发在城市上空呼啸而过的炮弹。欢呼声久久不绝,水仙和雨伞不断降落地面。
花朵还是那样娇艳,在地上的泥水里依然光鲜耀眼一尘不染。大伞斜斜倒地,一大片!相信人们已经不再需要它们了,水仙骑士挺起胸膛,跟随他们的统帅,沐浴着大捧的鲜花和雨帘,昂首阔步地向永生进军。
记得上一次都林城响起安鲁哈啦的欢呼声是在791年,那时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刚刚出狱,刚刚被加以亲王冠冕。那时的小亲王被勇武的水仙骑士唤醒了留存在血脉中的原始印记,而这一次,当“安鲁哈啦“的呼声再次响起,人们都相信此时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已经是领导历史走向的伟人。教历802年2月22日上午九点三十分,都林斯科特大教堂隔壁的帝国最高法院公议庭座无虚席。在甬道两侧,来自全国各地的高阶军人代表和心切元帅的军部高级官员霸占了右手边的席位,他们穿戴着整齐的海蓝色将校服,挂满一身的军功奖章,不发一言、抬头挺胸,始终保持着端正的坐姿,只是偶尔望上一眼圣骑士看守的大门。
在甬道左边,垂头丧气的首都贵族不耐烦地交头接耳,他们穿着各式各样华贵繁复的绫罗绸缎,捧着水烟枪,戴着硕大的宝石戒指,像一群等待开伙的猪猡一样盯着眼前的餐盘,可谁都知道奥斯涅亲王不是一头待宰的肥羊,于是首都贵族就显得忧心重重、愁眉苦脸。
泰坦帝国历史上最悬疑的宫廷要案——“2·22审判”的开庭时间已经过去半个多钟头,正当人们等得有些不耐烦的时候,特勤处长费瑞德罗西斯莫瑞塞特子爵突然冲进法庭二层议席的一间隐秘地小隔间。
“陛下!他来了!”
阿莱尼斯一世女皇陛下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她望向法庭门口。并朝特勤处长轻轻挥手,“去忙你自己的事……”
费瑞德恭身退出密室,他深深地换了几口气。然后便以昂扬的姿态步下楼梯——他是这场世纪审判地主控官。
“近卫军元帅、军情局长、东疆总督,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到!”
当门官唱响呼语的时候。军人坐席上立即炸响一声呐喊。
“起立!”
法院里所有地近卫军军官立刻由座位上弹射而起,他们以半转四十五度的身姿面向大门。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出现在门口,虽说有些不情愿,可守卫大门的圣骑士还是向他举剑致礼。
“敬军礼!”军人在这种时候是不会含糊的,他们随着口令整齐划,一地抬起手臂。
奥斯卡没有急着回礼。而是先于众人扫视全场,这种情况他在五岁的时候就经历过一次。那时他还不太懂事,不过端坐在高台上地法官大人,位居席末的主控官和最高检察官、以及对他怒目相向的首都贵族都令他想到多年前的那桩改变他一生的宫廷案件。
记得那时的阿莱尼斯还是个小女孩儿,她也在法庭上陈述过供词,还说得痛哭流涕……奥斯卡想到这里不禁一阵好笑,前后的景况是多么相似!就是不知长大了的阿莱尼斯有没有胆量再次站在证人席上。
奥斯涅亲王终于走进法庭大门,他对虚张声势的首都贵族连看都没看,而是径自向在场的军人随随便便地回以军礼。
“抱歉各位,路上被耽搁一会儿!”
军人放下手臂。在统一口令过后便又坐回各自地席位。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孤身一人走过甬道,他连随从都没带,不过他也没有站到被告席上。而是在辩方席位上大模大样地坐了下来。
“奥斯涅亲王殿下,请您起立。”泰坦帝国最高法院首席大法官史蒂芬玛阿里伯爵无可奈何地摊开手,他早知道女皇陛下逮捕的这位大人物不会有身为弑皇嫌疑犯的自觉。
奥斯卡忸怩地站了起来,他换上一副嘻皮笑脸地无赖表情。并用手指敲了敲辩方席位前的长方桌。
“最高法官阁下!拜托您简化一下仪式,接着我还得去向法兰人投降、向荷茵兰人投降、向德国人投降……忙得很!”
亲王殿下说话中就引起坐席上的高级军官爆发满堂哄笑,连奥斯卡自己都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他产生一种极度荒谬的感觉,真是不知眼下这一切都是为地什么。
法官敲响静音锤,这个木锤子若是不用来落定审判的话就只能这么称呼,它的意义仅仅在于吓唬那些打算闹场的人。
军人们就是要闹场,史蒂芬玛阿里大法官还未开口就被一只突然由坐席上飞来的军靴击中了额头,大法官当即就发出一声惨哼,仰面颠倒!目睹这一切的首都贵族以为军人终于动手了,他们尖叫着想要逃跑,可状似一命呜呼的大法官却提着一双臭靴子由桌子底下爬了起来!
“谁干的?这是谁干的?”
军人们带着笑,他们四下张望,结果是一个小小的尉官站了起来,奥斯卡只是一见就大喜过望地向对方招了招手,他认得这个小家伙,八区第二军的通讯员,在德意斯救过他和阿卡的命!
“抱歉大人!”通讯员詹姆士学着惊慌失措的样子跑到台前,他把军帽捧在手里,必恭必敬地向史蒂芬玛阿里伯爵敬军礼。“您说这双臭靴子有多么讨厌!穿在脚上脚痒,我就想把戴在头上,可它自己竟然飞出去了!我的光明神!看来您才是它的主人!”
“滚!滚!圣骑士!圣骑士!让他滚!”大法官捂着额头厉声咆哮。
可怜的詹姆士就被两名黑猩猩一样高壮的圣骑士架起胳臂抬了出去,一路上他对左近的同僚挤眉弄眼,引得军人团体又是一阵哄笑。不过詹姆士始终抬头挺胸,他的帝国勇士勋章在胸前一闪一闪地发着光。
谅门外的圣骑士也不敢拿他怎么样!
这个大胆包天地年轻人直到被丢在门外才突然想起来,他回头朝法庭内叫喊。“我的靴子!把我的靴子还我!它虽然臭可毕竟是我地靴子!把它还我!我要去控告你……”
军人们自然笑得更开心了,可他们的笑声嘎然而止!宫廷侍卫长巴西利肯尼尼上校用剑鞘猛敲了一下通讯员地后脑,詹姆士就歪着颈子载倒在地。肯尼尼上校冷冷地望了一眼目光凶悍的军人们。他突然扭转头:
“把闹事的人丢到大街上!”
奥斯卡目送着自己的救命恩人被皇室卫队七手八脚地抬走了,他攥紧了拳头。又清了清嗓子。
“法官大人!快开始吧!别让我不耐烦,更别让我翻脸!”
史蒂芬玛阿里伯爵一手扶着头顶的银卷毛假发,又用一个热水袋暖着被臭靴子击中地额头。说实在的他被吓得不轻,刚刚有那么一刻他真的以为自己必定是中了暗算!
“奥斯涅亲王殿下!”
奥斯卡合作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教历802年2月11日,帝国最高法院接获皇室特勤处递交的一项指控。这项指控声称您于教历799年12月24日凌晨,前代皇帝阿尔法三世陛下弥留之际残忍地谋杀了他……”
就像商量好的一样,一直缩头缩脑畏手畏脚的首都贵族突然勇敢起来,他们伸长脖子大声叫骂,有的还向孤身而立的帝国亲王掷垃圾!军人们的反应并不慢,他们从座位上一跃而起,用胸膛挡住神色如常的近卫军元帅。
“哦啦!”近卫军元帅大喊了一声,场面在喧闹一阵过后终于平静下来。
“抱歉法官大人!我不能接受这项指控,与任何人讨论这种无稽之谈对我来说都是一种莫大地羞辱!”
“抱歉亲王殿下!我不能收回这项指控,与当事人和证人的讨论已经表明您可一点都不像人们想象中的那么清白!”
史蒂芬玛阿里伯爵毕竟是帝国地最高法官。他那副厉害的嘴巴并没因为脑际遭受重击而失去效用。
奥斯卡撇了撇嘴,他伸手一指,“把那只臭靴子拿走吧!你把它摆在那算干嘛?要我对它宣誓吗?”
“哈哈哈哈哈!”在场的军人又一次发出肆无忌惮的哄笑。帝国大法官辛苦营造地气氛就被打破了!玛阿里伯爵红着脸,他恨不得把那只惹祸的臭靴子活录生吞!
“肃静!肃静!”静音锤敲响鼓点,大法官把臭鞋撇到一边,他脸孔通红。呼吸急促:“奥斯涅亲王!我得向您确认,您不需要律师为您在指控中进行辩护吗?”
奥斯卡嗤之以鼻地啐了一口,“在得到皇室要跟我打官司的消息之后我曾向人请教过,人们都说首都的律师十个里有九个是骗子!”
“那不是还剩下一个吗?皇室可以为您安排!”法官讨好似的打量着帝国亲王。
“您还是算了吧!”奥斯卡并不领情,“十个里头剩下的那个就是为皇室服务的最大的骗子!”
军人们再次爆发哄笑,躲在二层小隔间里看热闹的阿莱尼斯女皇陛下已经不耐烦了,她踢了特勤处长好几脚。“我说!你想让这场审判变成闹剧吗?”
费瑞德子爵在受到女皇的斥责之后便跌跌撞撞地冲下楼,现在还轮不到主控官出场,可特勤处长已经等不及了,他真的不想让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把这场早已谋划好的审判变成今后剧院里的重头戏。
“主控官宣读控诉书!快!”法官大人像看到救星一样朝特勤处长挥了挥手。
费瑞德罗西斯莫瑞塞特瞪了一眼帝国亲王,这是他们第一次针锋相对,在此之前,帝国亲王只把鲁道夫·霍斯看成是对手,而现任特勤处长嘛……不好评价,可费瑞德知道眼前这位亲王殿下从未拿睁眼瞧过自己,即使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仍是如此!
特勤处长宣读了控诉书,在首都贵族愤怒的叫骂声中,他冷冷地笑了笑。
奥斯卡对场内的噪音无动于衷,他只是向法官大人摊开手,“我可以做下来了吗?”
法官示意亲王入座。然后就是一系列的法定章程,什么嫌疑人在质询期间必须卸任公职,什么嫌疑人在质询期间不得离开都林……
“传证人入庭!”
“哦啦!”一夜未有好睡地奥斯卡这才勉力打起精神。若不是嗡嗡嘤嘤的首都贵族像苍蝇那样讨厌,估计他早就睡醒一觉。
“现在由控方对证人的证词进行质询!”
特勤处长费瑞德子爵得意洋洋地踱出主控官地席位。他指导神色惊恐的宫廷侍女长以至高神地名义进行宣誓,然后便开始索然无味、显然是照本宣科的盘问。
特勤处长说你在事发当天见到什么?女人就哭哭涕涕地说她见证了一起谋杀案!特勤处长接着说是怎样一起谋杀案?女人就说是帝国亲王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谋杀了前代皇帝阿尔三世陛下!特勤处长说你怎么会看到这一幕?女人说她在事发时一直在寝宫里的密室整理先皇的遗物!特勤处长就说你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指证罪犯?女人说她害怕亲王殿下的报复!特勤处长又说现在为什么不怕了?女人就说她经受不住良心地谴责!特勤处长说你所指认的凶手在不在法庭上?女人就指了指正在品尝法庭咖啡的帝国亲王。
“呸!”奥斯卡突然啐了一口,这咖啡又苦又涩。
“我问完了!”费瑞德子爵像得胜一样转向审判台上的大法官,看热闹的首都贵族纷纷为他鼓掌。
奥斯卡撇开杯子踱出座位。
“您要自辩吗?”玛阿里伯爵笑着问。
奥斯卡耸了耸肩,他在连连摇头:“不!不!大家不都听到了吗?宫廷侍女长把整件事说得形象生动如在眼前!还有什么可辩的?”
“您……您认罪?”大法官的惊喜溢于言表。他的嗓子都因激动剧烈地颤抖起来。
“你开什么玩笑?莫不是那双靴子把你砸到童年?”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尽极挖苦之能事,他丢下再次涨红脸的法官大人转向仍在哭个不停的宫廷女官。
“我想……为了让到庭旁听地观众对一起惊世骇俗的谋杀案拥有一种直观的印象!就请证人席上地这位夫人给咱们演示一下吧!看看我这个嫌疑人到底是怎样杀害了阿尔法三世陛下!”没人比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更清楚凶杀案发生时的景况,他也确信无人见到谋杀过程,因为当时的寝宫根本没有第三个人的呼吸声。
亲王殿下恶形恶状地笑容把证人吓得不轻,但大法官实在找不到拒绝演示的理由,他允许了奥斯卡的要求,并把证人请到台前。
奥斯卡托起宫廷女官的手背轻轻拍了拍,“别害怕!只是演戏而已!”
女人大惊失色,她对演戏这个词最为敏感,可当她求助似的望向特勤处长的时候。费瑞德子爵却状似事不关己地别开头。
帝国亲王拖着女人的手,他将惊恐的证人带到被控席放置的长桌前。奥斯卡拨开桌子上摆设的小东西,然后径自仰躺到桌面上。他对女人笑了笑。
“别怕!现在我就是奄奄一息的三世陛下,您可以开始了!向法官大人演示一下凶杀过程!”
宫廷侍女长瞪大眼睛……天可怜见!她怎么会知道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是如何杀害前代室帝的呢?特勤外的密探只是告知她室帝是窒息而死的!
可……可令人窒息而死该有很多办法吧?面前这个凶手到底使用的是哪一种呢?
这位夫人到底还算是个聪明人,她是案件唯一的证人,管他怎么个杀法。她说的话就是铁证!
宫廷侍女长颤巍巍地伸出手,她掐住奥斯涅亲王的脖子。
“哦啦……不对不对!”奥斯卡突然叫停,他从桌子上坐起来,一本正经地对证人说:“像您这样干下去可杀不死人!再说三世陛下的验尸报告上写得很清楚,脖子上没有勒痕!所以您得上来!”
“上来?”侍女长惊恐地皱起眉头,谁来帮帮她?
“是的上来!”奥斯卡指了指桌面,“您不是说三世陛下是窒息而死的吗?你若不上到床上来,用身体的重量压住死者地大腿和髓部。三世陛下在临死之前的挣扎就会令你功败垂成!”
“反对!”特勤处长终于急急地跳了出来,“反对!法官大人,奥斯涅亲王殿下在对证人实施……实施不人道的人身攻击!”
奥斯卡耸了耸肩又摊了摊手。“拜托一下!有谁看到我地哪支手对证人实施人身攻击了?证人不是看到整个凶杀过程了吗?若不让她演示一下凶案过程,谁知道三世陛下是怎么窒息而死的?”
大法官无奈地看了一眼特勤处长。他颇为遗憾地向对方摇了摇头。
“抱歉!控方反对无效,亲王殿下和证人可以继续!”
奥斯卡那欣喜地声音突然转低,“上来吧亲爱的!”他边说边用掺和了挑逗与猥亵的目光打量着身材丰满的宫廷女官。
侍女长在一瞬间便红透了一张苹果脸,她的手指不断翻搅裙摆上地搭扣,眼光在面前的帝国亲王和坐满一室的男人之间不断流转。
“上来啊!你还等什么?”奥斯卡笑呵呵地催促对方。但他的面孔突然变得异常冷厉,“难道你在说谎?难道你根本就没见到什么凶杀案?”
侍女长吓得一缩,她连连说不!急急忙忙地提起裙摆爬上桌子!
“坐到我身上!”奥斯卡又笑了,“对!就是这样……再往下点,再往下点……”
就这样!一个美丽丰满的妇人在泰坦帝国最高法庭的审判台前爬上了一个男人的身体,她面孔通红,裙摆散乱,她像头一次接触男人的小姑娘一样惊恐无助、惹人怜爱!她那结实圆滚的大屁股压在一位帝国亲王的大腿上,还得按照这个男人地指示不断移动,这种景况要多丢脸有多丢脸。可这位骑虎难下的夫人只得咬牙坚持!
“好啦!咱们开始吧!”奥斯卡突然耸起下体猛顶了一下宫廷侍女长的大腿内侧。
在军人席位爆发出前所未有地哄笑时,特勤处长气急败坏地冲到法官面前。
“反对!反对!我反对!这是法庭!您是法官!您若是允许神圣的法庭上出现这样伤风败俗的一幕就干脆退庭算了!”
大法官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反对有效!奥斯涅亲王!本席最后一次警告您,您在与证人进行沟通地时候务必用词谨慎。也不要有任何不正当不雅观的举动!”
“我反对!”奥斯卡在女人身下转过头,“杀人的举动正不正当?雅不雅观?她要杀我我就得挣扎!即便我是个病入膏肓的老人也会挣扎,她看到了就得让她做出来!这是我对本席唯一的要求!”
大法官已经明白今天到场的人都已骑虎难下,他并不指望这项指控能够成立。他只是祈祷让这一切快点过去吧!
“证人请继续!给嫌疑人和旁听的陪审员一个交代!”
宫廷侍女长只得望回身下的男人,眼前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真的好年轻,他的眼睛似乎是在讲述数不尽的故事,他的嘴唇似乎是在倾吐情人间的隐私……不过,这个女人在干什么?意识猛然回归脑海的妇人低啐了一口,她猛力按住帝国亲王的口鼻,这是她能想到的令人窒息而死的唯一方式!
“哦不!”奥斯卡发出一声惨呼,索性女人的力气并不是很大,但足够他痛苦地捂住鼻子。
宫廷侍女长连忙缩回手,她惊恐地打量着身下的小男人。
“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你弄痛我了!”
“那……那……抱歉!”
“算啦算啦!咱们再来!”
“是这样吗?”
“不是!你把腿再分开一点儿,把全身都压上来!”
“是这样?”
“对!这样就舒服多了……”
看着证人和疑凶的精彩表演,所有的军人要使出在战场上冲锋陷阵的力气才能忍住笑!他们不敢大笑出声,因为害怕有人会出面打断在桌面上交缠一团的男女。皇室特勤处长用手捧着额头,他尽量不去观望躺在桌子上的帝国亲王和那个笨得一塌糊涂的蠢女人,尽如女皇陛下所愿!这次审判不但会名留史册,还会成为最最淫秽的三流闹剧,在市井之间热烈流传……百年不衰!
坐在男人身上的女人有点不耐烦了,她被搞得心头火起。“我说!这样不行、那样也不行!您到底想怎样?”
“就像你和最高检查官在密室里做的那样!”
傻呼呼的证人没有看到已从座位上一跃而起的特勤处长,她一本正经地对帝国亲王说:“可他在我后面……”
“哦不!”妇人乍一张口便死死掩住嘴巴,光明神可怜见!她刚刚,说了什么?她难以置信地望着笑容满面的奥斯涅亲王,就像是在打量一头极度危险的猛兽!
奥斯卡拍了拍女人的屁股,“下去吧亲爱的,你可真重!”
军人们纷纷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莫名其妙的首都贵族也大声议论起来,他们听得都很清楚!亲王殿下说要像证人和帝国最高检查官在迷密室做的那样干,而证人就说帝国最高检查官在她后面!在她后面?帝国检查官在她后面干什么?
奥斯卡丢开掩面欲泣的女人,他从桌子上跳下来,还出了一身汗,不过也不枉他的辛苦表演。
“你!站出来!”帝国亲王指向首都司法部的最高检查官。
勃列克霍桑拉赫伯爵是整件罪案指控的策划者之一,他作为帝国最高检查官坐在法庭中的控方席位上,但此时此刻的他已经惨白了一张脸。
第二十七集 第六章
法庭上鸦雀无声,军人们用不屑至极兼又等着看笑话的神情打量着坐立不安的最高检察官,首都贵族似乎已经意识到大事不好,他们胆颤心惊地左顾右盼,似乎是在寻找能够致胜的法宝。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冲着勃列克霍桑拉赫伯爵摊开手,“您不想为法官大人和旁听各位大人解释一下教历799年12月24日凌晨、阿尔法三世陛下离开人世的时候、在寝宫里的那间密室、您在宫廷侍女长身后干些什么吗?”
“他……他什么都没做!不关他的事!他不在场!”束手无措的妇人大声辩解,但帝国亲王并不打算理会她,奥斯卡始终盯着不停闪躲的最高检查官。
“法官大人!”皇室特勤处长费瑞德罗西斯莫瑞塞特子爵终于站了起来,他狠狠地瞪了一眼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笨妇人。“最高大法官,鉴于本案的第一证人在堂上的证供前后矛盾,我建议本席取消她的证人资格,她所说的一切也不再具有法律效力……”
“反对!反对……”坐席上的高级军官再也不打算保持沉默了。
“这是欲盖弥彰……这是弃卒保帅……我们要真相……我们要事实…六奥斯涅亲王向身后挥了挥手,场面立刻安静下来,军人们的气势瞬息低落,即便在法庭上,他们仍是一位帝国元帅的部属亲随。“法官大人!您看到了!如果您的头脑和智力停留在特勤处长费瑞德子爵地阶段,那么您若是允许这件事的话我也不会怪罪于您!”
泰坦帝国的大法官史蒂芬玛阿里伯爵用手捧着额头,他地头脑和智力虽无多么出众。但他对整件事再清楚不过了,满以为特勤处已经教晓,那个蠢女人各种细节,谁知道那个蠢货比所有人想象中的都要蠢!
大法官望着特勤处长摇了摇头。就像奥斯涅亲王说地那样,尽管他可以认为证人的供词是一时失言。可在场的军人会这样想吗?这种事会让自己和泰坦的司法系统成为世人的笑柄!权衡轻重,玛阿里伯爵还是觉得自己应该保持一定量地公平,因为就这次指控本身而言是绝对无法给亲王殿下定罪的,既然结局必定是无罪释放,那么谁还在乎过程!
“主控官阁下……”大法官一阵呻吟。他想说特勤处长是自己在打了这么多年官司之后见过的最蹩脚的主控官,可这种话他可说不出口。
“事实很明显!证人的失言关系到一件悬而未决又与本案有着直接联系的事,你的反对无效!证人必须对此做出解释!”
奥斯卡兴高采烈地亲吻了一下呆愣着的蠢女人,他借由这个机会冲对方的耳朵小声嘀咕了一句,“想清楚……你还没完蛋!”
帝国亲王的嘴唇与宫廷侍女长地脸颊一触即分,他探手拍打了一下女人的屁股,“回去吧宝贝儿!回到证人席上去!”
女人一步一顿地踱回证人的席位,她地手按在宣誓用的神教经文上,一个劲儿地发抖。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笑呵呵地走到主控官的席位前,他还是没有正眼瞧过气急败坏的特勤处长。只是用值得玩味地眼神盯着帝国的最高检察官。
“勃列克霍桑拉赫伯爵!既然您是主管提刑狱押的最高检察官,想必您对泰坦法典自然是倒背如流了?”
“应该……应该的!”最高检察官的声音像得了流感的公鸡一样沙哑。
“向您请教一件事!”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仍是那副好整以暇的样子。“若是有人在皇帝的尸身面前与其女官大行芶且之事,按泰坦法典该如何处置?”
“亵渎……亵渎皇帝尊严……绞刑……”
“绞刑!”奥斯卡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转向已经目光呆滞的宫廷侍女长。“教历799年12月24日凌晨,前代皇帝阿尔法三世陛下永远离开了我们!在陛下停止呼吸后的半个小时里面,于寝宫中看护陛下、为陛下整理遗容、勘验尸身的人有九个!”
“侍女长,你在场!能说出那九个人是谁吗?”帝国亲王扶着证人席位的护栏。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女人的眼睛。
说谎的妇人眨了眨眼,当时的情景她始终记得很清楚。“是九个人!其中有两位是内阁大臣、两位护陵的圣骑士、三位皇家医师,还有我……和……和最高检察官勃列克霍桑拉赫伯爵!”
奥斯卡拍了拍手,他转向大法官,“大人!我要求本席通传案件的第二位证人!”
“第二位证人?”史蒂芬玛阿里伯爵不着痕迹地望了一眼特勤处长,他一看对方的表情就知道特勤处根本就搞不清楚哪里来的第二证人。
“如您所愿!”大法官转而向奥斯涅亲王点了点头,不过他在心底可是一直都在诅咒特勤处的饭桶。
第二位证人得到通传,他由甬道走上证人席,和那位吓得不停哆嗦的宫廷侍女长并排站在一起,他穿着一身市民打扮的便服,只有领口那枚金灿灿地圣骑士勋章能够说明他的身份。
第二证人在法庭上当众宣誓,然后便朝微笑着的奥斯涅元帅致以军礼。
奥斯卡随随便便地回礼,接着他就问:“圣骑士!你叫什么名字?”
“回报殿下!我叫阿毕利尔斯阿斯根!”
“阿斯根?”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状似惊讶地皱起眉头,“这么说你出身于大名鼎鼎的骑士世家阿斯根家族?”
“是的!”圣骑士骄傲地点了点头,“当代的阿斯根骑士学院院长就是家父!”
坐在军人席位旁听审讯的帝国勇士潘尼蒂哥隆·阿斯根少校突然碰了碰第十二军区总司令彭西勒·多涅尼斯上将地手臂,“那是我哥哥!那是我哥哥!我跟您提起如…”
奥斯涅亲王满意地打量着出身圣骑士之家的第二证人。“那么就是说……您对帝国的忠诚是无庸质疑地了?”
阿毕利尔斯阿斯根突然抬起右臂横于胸膛。这是标准的骑士礼。
“在光明神前,以圣骑士地血和剑起誓,我对帝国的忠诚无庸质疑!”
“很好!”奥斯卡彻底满意了。相信在场的人都已注意到,圣骑士将忠诚奉献给了泰坦帝国而不是泰坦皇室。
“告诉我、告诉法官大人、告诉在场所有的观众。教历799年12月24日凌晨!在阿尔法三世陛下不久于世的时候,你在苏冯泰尔斯堡地前代皇帝寝宫担任什么职务?““教历799年12月24日凌晨!奉宫廷侍卫长巴西利肯尼尼上校的命令,我于阿尔法三世陛下的寝宫门前仗剑护门!”
奥斯卡的目光陡然冷厉,“在陛下辞世之后,有几个人进入寝宫?”
“九个!”
“半个小时之后出来几个?”
“七个!”
“少了哪两个?”
※※※
“少了站在我身边的宫廷侍女长和坐在主控席上的帝国最高检查官勃列克霍桑拉赫伯爵!”
旁听席、陪审席、甚至包括法官大人高坐的审判席上都是一片哗然。事情已经很清楚了!宫廷侍女长在撒谎!她和帝国最高检查官勃列克霍桑拉赫伯爵也许真的是在前代皇帝的密室里做了些什么,可那是在三世陛下去世之后、是在皇室医师确定死亡证因之后!他们根本不可能看到所谓的凶杀案!
奥斯卡笑眯眯地转向灰颓着脸地宫廷侍女长,“尊敬的夫人!如果这是事实,请您回答是还是不是?”
妇人的眼珠逐渐散乱——如果这是事实,她地名誉、她的地位、她所拥有的一切就全都完蛋了!她会被愤怒的军人剥光衣服游街示众,会在多摩尔加监狱暗无天日地牢房里度过余生!
“不是!不是!他……他说谎!他说谎!”
奥斯卡耸了耸肩,他早就知道蠢女人会这样说,毕竟谁都不想死。
一名侍者给大汗淋漓的最高检察官送来咖啡,这可真是雪中送炭!
勃列克霍桑拉赫伯爵连看都没看就抓起杯子一阵猛灌,在喉咙里的焦躁稍稍缓解之后他还不忘咬住特勤处长的耳朵。
“我真不敢相信你会忘记当初给三世陛下仗剑护门的圣骑士?”
费瑞德子爵阴冷地笑了笑。他什么话都没有说。
奥斯卡丢下咬牙坚持的女人,他再次转向神情如常的圣骑士,“既然宫廷侍女长并不承认她与帝国最高检查官勃列克霍桑拉赫伯爵于众人出门之后留在三世陛下的寝宫。那么咱们就把这件事抛到一边,你来说说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后来?”圣骑士阿尔毕斯利不无遗憾地摇了摇头。“在您与公主殿下交谈的时候,巴西利肯尼尼上校接替了我的位置。他是宫廷侍卫长,为已故皇帝守灵是他的荣誉也是他的职责。”
“这么说……你没有看到之后发生的事?”
“是的殿下!我带着悲哀的心情回到营房。之后便参加了三世陛下的葬礼,又于接踵而至的第一次卫国战争期间申请外调,加入杰布灵要塞卫戍军!”
特勤处长稍稍向惊魂未定的最高检察官倾过头,“现在你知道了吧!这是侍卫长巴西利肯尼尼的问题,他根本就没跟我提起过有这么一个圣骑士,“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朝审判席上的大法官摊开手,“您看!审讯进行到这里,我们是不是有必要请出宫廷侍卫长巴西利肯尼尼上校和最高检察官勃列克霍桑拉赫伯爵出庭作证?”
大法官四下顾盼,首都贵族全都耷拉着脑袋,一副叫天天不应的模样,军人则在磨拳擦掌,恨不得立即冲到台前揪出那个说谎的家伙!
“巴西利,肯尼尼上校!勃列克,霍桑拉赫伯爵!请两位……”
法官大人话还没说完,帝国最高检察官突然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双手捂住喉咙。只是干呕,却一句话都说不出。
特勤处长状似惊慌失措地扶住他,可异常痛苦的霍桑拉赫伯爵并不领情。倒霉地花花公子用颤抖的手指不断指点惺惺作态的费瑞德子爵,但喉头涌出地黑血呛得他不停地咳嗽。黑臭的血液喷了特勤处长一身。
奥斯涅亲王一个健步就冲了上去,他推开特勤处长,大声召唤医师,可过了好半天也不见有人出面察看这个可怜地中毒者。
法庭坐席上的首都贵族竟然笑呵呵地观望着,军人集体虽然悲愤、虽然愤怒地指责敢于在最高法庭上向主要证人行凶的杀手。但他们已经看到奥斯涅亲王无奈地将最高检察官的尸身抱放到地上,又朝大法官摇了摇头。
“那壶咖啡!那壶咖啡!”军人中间突然有人大叫起来。
奥斯卡猛然醒悟,可特勤处长已经取过咖啡壶,并用死者使用过的杯子自斟自饮起来,他望着帝国亲王地眼神就像是在讥讽一个滑稽的小丑。
这该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第一次用正眼打量年纪轻轻的皇室特勤处长,他没有气恼、没有发火,只是微笑着向费瑞德子爵点了点头,样子就像在说:“小家伙……反映不慢!干得也不错!”
圣骑士阿尔毕斯利无奈地搀扶着宫廷侍女长,这个说谎的女人已经被吓得不醒人事。
奥斯卡环顾左右,场面混乱至极!看护法庭的圣骑士抬走了尸首。
几个女侍也抬走昏迷不醒的第一证人!似乎一切又回到原点,一上午的闹剧终于落幕,差点咬碎牙齿的帝国亲王几乎可以肯定——大法官在接下来必然会暂时休庭。给特勤处和首都贵族留出重新调整策略的宝贵时间!
可是……一位宫廷侍者打扮的人突然由审判席后地小角门里钻了出来,他对最高法官耳语了几句,史蒂芬玛阿里伯爵一边听一边不住地点头。
“事情不对劲儿……”一直都坐在军人席位上的卢卡斯迪亚巴克尔子爵突然冲到旁听席和栅栏跟前,他探手招过不明所以的小主人。
“首都卫戍师完全封锁了道路交通、在法院大厦里地宫廷圣骑士卫队换装了重革和手弩。都林城与外界的联系完全中断!我们……我们被困在这儿了!”
奥斯卡眨了眨眼,他欲言又止,因为审判席上的大法官已经敲响了静音锤。
“诸位!鉴于法庭上发生了一起明目张胆的凶杀案,本席决定将案件地第一证人宫廷侍女长暂时收监,与死者也就是帝国最高检察官勃列克,霍桑拉赫伯爵有关的一切证言都将被记录在案!”
奥斯卡疑惑地回到他的座位上,大法官竟然没有宣布休庭,难道首都贵族和阿莱尼斯真的打算在这儿朝自己动手?
“案件审理继续进行,希望控方和辨方能够排除凶杀疑案的干扰,继续展开庭讯!”玛阿里伯爵边说边敲响静音锤,因为他看到帝国亲王已经张开嘴巴,他再不会给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发言的机会!
“现在请出本案的第三位证人!”
“第三位证人?”奥斯卡更加狐疑地望向法庭门口,他不愿相信、不愿面对,可守护大门的宫廷圣骑士已经单膝跪地、眉飞色舞的首都贵族已经爆发出“皇帝万岁”的欢呼!
军人们面面相觑,他们从没想到帝国的女皇陛下会亲自出面指控她的丈夫,他们望往门口,又望回面相苦涩的元帅。奥斯卡缓缓地垂下膝盖,他跪在地上了,军人们这才压下心中的疑问,他们同时朝着甬道的方向跪伏于地,由于视线的关系,他们只能看到女皇陛下的金丝裙摆在他们脚前飘荡而过。
阿莱尼斯还是老样子,奥斯卡在偷眼望着!他的妻子穿戴一身大红金袍,一手持着皇帝权杖,一手扶着宫廷长官递上来的金制香炉;他的阿莱尼斯高挺着胸膛,目不斜视,美丽的面孔敷着薄薄一层脂粉,眼角微开、嘴唇紧抿,状似目空一切又把一切都看在眼中。
在帝国女皇踏上证人席的一瞬间,她的视线终于难以遏制地横移开去。奥斯卡迎上妻子地目光,他完全读不懂,因为阿莱尼斯只是冷冷一瞥便别开头。
女皇陛下向同样跪伏在地的最高法官探手示意。史蒂芬玛阿里伯爵立即起身,他回到自己的审判席上。
“起立!”大法官发出喝令。法庭里就响起一阵杂乱地人声。
特勤处长费瑞德罗西斯莫瑞塞特子爵从角门里钻了出来,他已经洗掉脸上的血污,还换了一身不大合适地衣服。奥斯涅亲王没有理会这个肆无忌惮摇头摆尾的小家伙在说些什么,他只是使劲儿盯着站在证人席上的妻子,他不知道阿莱尼斯为什么要这样做?他也不知道自己该怎样面对妻子的证词。
“等等!妻子的证词?”奥斯卡灵机一动。他猛地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反对!法官大人!我反对!”
帝国亲王地叫喊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法庭静得闻针落地,所有人都屏息凝气,他们都想知道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要反对什么。
“按照泰坦法典上的规定,被控一方的亲属不能出庭作证,阿莱尼斯是我的妻子!她……”
“已经不是了!”特勤处长悠哉自在又异常肯定地打断了帝国亲王,“您难道忘了吗?在庭审刚刚开始的时候,法官大人已经申明,终止您在案件审理期间的一切职务和权责,这也包括帝国皇夫……”
“你闭嘴!”奥斯卡的厉声咆哮成功地让费瑞德子爵把就要出口的言辞又咽了回去。愤怒至极的帝国亲王转向他地妻子。“阿莱尼斯!我要听你亲口说!由你亲口告诉我!”
帝国女皇凝视着她的丈夫、她的爱人,曾经是地,也许现在不是了。但她毕竟对这个朝着自己怒目而视的男人倾注过全部的心神,谁能否认那不是爱?可现在谁又能合理地解释两个人之间的斗争?
“他……很憔悴!也瘦了很多!”阿莱尼斯凝视着奥斯卡,只是这样望着,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这个。也许他是为了流产地萨沙!
阿莱尼斯也有过一个孩子,她可没见到奥斯卡在自己陷入萨沙那种绝望的时候有现在这样难过。
“亲王殿下,你……”
“等等!你叫我什么?”奥斯卡打断阿莱尼斯,他难以置信地瞪着妻子。
帝国女皇高昂着头,人们看不出她有什么不自然的神色。
阿莱尼斯摊开手,“奥斯涅亲王!你听到了!我只是想告诉你,人总得为自己做过的事情负责!”
奥斯卡疲惫地靠坐在椅子上,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个责任你负得起吗?”
女皇嗤笑了一声,“我的丈夫杀害了我的父皇!这件事你当着我面承认过!”
奥斯卡没有理会齐声发出惊叫的军人集体,他只是用双手掩住面孔,是谁教唆阿莱尼斯亲自出庭的?阿莱尼斯不该这样做!这样做的结果只能是两人中的一个彻底败亡,而败亡的那个绝不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
女皇陛下从怀里摸出一枚金制纽扣,她把这枚纽扣抛到丈夫面前的地板上。纽扣落地发出一阵清脆的金属声,奥斯卡张开眼睛,他望着这枚明显不是呈堂证物的纽扣发起呆,他还是无法理解阿莱尼斯为什么要亲自出面与自己对质!难道她真的那么恨他?恨他的数次远走!恨他对情爱的无动于衷?
“你会说我不是这件证物丢掉了吗?你会说我不是曾经发誓会严守这个秘密吗?现在我说掉在地上的这枚纽扣就是被我那可怜的父皇抓在手里的证物,它可以证明你在三世皇帝弥留之际都干了什么!”
奥斯卡又摇了摇头,他起身面向妻子,对那枚纽扣他再也没看一眼。
“阿莱尼斯!别傻了,一枚纽扣能证明什么?”
帝国女皇不屑地笑了笑,“你说它能证明什么?在场的军人、贵族、法官都在等着你解释这件事!他们在等你告诉他们这枚扣子为什么会被我的父皇紧紧攥在手里!你那件少了这样一枚扣子的元帅制服已经被烧了吧?要不要我传唤为你烧掉那仵制服的仆人?”
奥斯卡突然怒不可遏地欺前一步,“实话说了吧阿莱尼斯!你想要我怎么样呢?你到底想要干什么?你想把我送上断头台对不对?一了百了不是更好吗?那就来啊!”
帝国亲王转向缩头缩脑地最高法官!
“你!宣判吧!帝国的女皇陛下不是已经指认凶手了吗?你是最高法官,你还在等什么?难道你还会怀疑帝国女皇的证词吗?快点宣判吧!”
史蒂芬玛阿里伯爵为难地左顾右盼。事情不是这样地!难道真的要他用一纸莫名其妙地罪状把奥斯涅亲王送上断头台吗?安鲁人会发疯!帝国军人会发疯!所有仇视首都贵族的人都会发疯!玛阿里伯爵一点也不傻,他在特勤处议定罪案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这项指控绝对不能成立,若是成立……说这个干嘛?帝国的最高法官还不想担负亡国罪人或是杀害民族英雄的帮凶这样地名声。
没有理会特勤处长不断投来的眼色。玛阿里伯爵再一次敲响了定音锤。
“请女皇陛下和亲王殿下保持冷静,这不是您二位的卧室。而是帝国最高法庭!在这里我们只能讲求证据!”
阿莱尼斯和奥斯卡同时瞪向大法官,但史蒂芬冯阿里突然勇敢起来,他竟当作视而未见。
“就像亲王殿下说的那样,一枚纽扣实在不能证明什么,请女皇陛下将事发经过讲清楚!现在就由主控官进行提问。”
特勤处长总算等到了。他兴高采烈地冲到证人席前,一把就拔开了挡住去路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
“我的陛下!”费瑞德子爵讨好似的搓了搓手,“事情很明显!奥斯涅亲王背叛了您的……”
“我去你妈的!”奥斯卡不想再隐忍下去了,他当着所有人的面猛地向嘻皮笑脸地特勤处长击出一拳。
费瑞德罗西斯莫瑞塞特在鼻骨碎裂的声响中飞跌而出,他的身体砸断了阻隔旁听席地护栏,一声不响地栽进惊骇欲绝不停尖叫的首都贵族的怀抱中。
守卫法庭的圣骑士一涌而入,奥斯涅亲王在庭上行凶,所有人都看到了!但军人集体突然动作起来,无数名高级军官挺身而出,他们在旁听席前列成一队。用胸膛挡住急冲而至地宫廷圣骑士。圣骑士们看了看军人们的金制肩章和胸前的无数勋章,他们不得不停止冲撞,站在圈外警惕地打量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
奥斯卡望着他的妻子。他在妻子眼中读到一丝惊恐。
“由我来问!”
大法官艰难地吞着吐沫,他知道奥斯涅亲王已经翻脸了。“可是……可是这样不合程序……”
“你闭嘴!”帝国亲王不耐烦地伸手一指,最高大法官立即合作地抿紧嘴巴,他还朝听众席上的军人和贵族无奈地摊开手。样子就像是在说:“这是人家小两口的家务事。”
“无能的猪猡……一会儿再跟你算帐!”阿莱尼斯一边嘀咕一边死命瞪了一眼状似事不关己的首都大法官,接着她便转向凶神恶煞似的丈夫。“好吧亲王殿下!你想问什么?你想让我告诉你我的父皇是怎么死的吗?你应该最清楚!何必多此一举呢?”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缓缓摇头,“我的问题只有一个!你还爱不爱我?”
“哈哈!”阿莱尼斯的喉咙深处跃出一阵轻佻的笑声,“我可以向法官大人反对吗?大概是不行吧?他被你吓得差点尿裤子!要不是我还站在这里,估计他早就钻到桌子底下啦!”
被女皇陛下点名羞辱的史蒂芬玛阿里伯爵连忙起立表态,“陛下!您的反对绝对有效!”
“闭嘴吧猪猡!”阿莱尼斯不耐烦地叫喊起来,“你知道我要发对什么啊?还反对有效呢!趁早滚出我的视线吧!就是现在!”
大法官难堪至极地四下顾盼,他知道这场审判已经彻底泡汤了!没有法官的法庭算怎么一回事?可既然女皇陛下已经发出命令,那么玛阿里伯爵只得脱掉头上的假发套,灰溜溜地钻进审判席旁边的小角门,估计他可以申请退休了。
“奥斯涅亲王!你的问题与本案无关!”阿莱尼斯在斥走一头蠢猪之后便转向自己地丈夫。
“不!这是问题的关键,也是这宗案件的关键。请你回答我!你还爱我吗?”
阿莱尼斯恼火地别开头。她也不明白!她也在迷惑!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追问这种事还有什么用?曾经、确实、几乎可以肯定……一份真诚地爱情摆在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面前,可他从来、绝对、不假思索地没有珍惜过!不过阿莱尼斯并不否认。这份真诚地爱情是被他们两个人共同葬送的!是小心翼翼地葬送、一点一滴地葬送!恰似心脏里的蛀虫一口一口地把痛苦和绝望拼凑而出的佳作完全吞噬,到了现在。蛀虫已经筑起巢穴、心脏变得千疮百孔!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
“够了!真的够了!”
“不够!因为你哭了!”
“别碰我!”
“我只是想为你擦掉眼泪!”
“那不是为你流下地!”
“那是为了什么?”
“我的父皇!你杀了他!”
“你还要这样坚持吗?”
“是的!”
“求你了!别这样!杀害三世陛下的东西会把咱们俩个都毁了!”
“那你要我怎样呢?”阿莱尼斯无法止住泪水,她被自己的不争气、被自己的脆弱、被自己的胆怯和力不从心给激怒了,她对丈夫歇斯底里地叫喊,她劈落丈夫的手,她用全身的力气把丈夫推到不会让她感到心痛、感到压抑、感到想要投入其怀抱里的地方。
“那你要我怎样?要我告诉这里所有地人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一个皇帝吗?要我告诉皇陵里的莫瑞塞特帝王他们建立的一切就要崩溃瓦解了吗?你要我向这些愤怒地军人请罪吗?你要我将支持皇室的首都贵族全都送上断头台吗?你要我把南方人请进都林、向他们扦悔、向他们低头认错吗?你要我把安鲁的骑士送上战场、让他们和近卫军去完成那些莫名其妙的使命吗?还是像你说地那样干脆一点?你要我为你加冕吗?你说话呀奥斯卡!我是泰坦的主宰者!我是莫瑞塞特王朝阿莱尼斯一世皇!你要做什么?你说话啊?”
奥斯卡什么都没有说。
莫瑞塞特王朝阿莱尼斯一世皇绝望地看着她的爱人。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但她对爱人的容貌再也熟悉不过,她闭着眼睛也能描画出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样子,只是她很久以前就不再这样做。
“其实……只要你说得出我就做得到!可你就像现在这样……什么都不对我说!”阿莱尼斯自嘲地笑着,作为女人她可真是太失败了,即便与丈夫的决裂已成定局,可她的爱人还是紧抿着嘴、还是不想与她分享心中所想的。
“看看你!你什么都不说,只由着自己的心意去做!你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你有考虑过我的处境吗?你有考虑过与丈夫没有沟通、没有交流、连付出的情感都要仔细权衡是否值得的妻子活的有多么苦闷、多么疲惫吗?既然是这样,你凭什么提起,爱,这个字眼?你凭什么质问我所做的?你配吗?”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点了点头,“我知道我不配!但我在心底已向远天的光明神忏悔过了。我来都林不是为了夺权。也不是为了什么国家利益!因为即使没有我,安鲁、南方贵族、近卫军、首都贵族……人们都知道该怎么做!我只想像现在这样问你一声,你还爱我吗?”
“啊……”帝国的女皇陛下痛苦地呻吟着。她爱他吗?她爱他吗?他干嘛非要追问这个问题?他在乎过这个问题吗?或者……让她换句话说!他难道真的不清楚?真的不了解?她若不爱他,就不会哭着向他控诉!她若不爱他,就不会赶走那头坐在审判席上的猪猡!她若不爱他,她会像现在这样凄惨吗?她会像现在这样狼狈吗?
“陛下!陛下!”一声呐喊突然在寂静无声的法庭里炸响了!守卫大门的圣骑士拦住了一个通讯官打扮的家伙。
“紧急军情!紧急军情!”神色惊恐的通讯官大力推开阻拦他的圣骑士。在甬道上扑通一声跪伏于地。
“陛下,军部作战部刚刚核实地战报!2月20日凌晨!南方集团军群所部十八个师突然强渡多瑙河。在东起维耶罗那西至奥斯特里茨的河套平原地区向集结于此的法兰王国军发起全线进攻!法兰王国军在抵抗一昼夜之后,于21日下午退出战场,后撤六十公里!同时!西方王国联盟战场司令部已经宣布——和谈终止了!”
法庭在顷刻之前就陷入彻底地混乱。所有人都知道南方军的全线反攻和反坦联盟取消议和到底意味着什么!在场地帝国军人互相拥抱、高声欢呼,他们期盼已久的反攻终于由南方卫士率先打响了!被他们诅咒多时的和谈协议终于破产了!反观捧惊骇欲绝地首都贵族。他们捧着脑袋,他们无法相信!南方军人竟然不顾皇命悍然撕毁停战协议,这表明发坦联盟的三路大军很快就会攻到都林了,首都贵族捧在手里的脑袋就要分家了!
阿莱尼斯竟然笑了,她笑得好绝望。对混乱地法庭近乎无动于衷,她用手指点了点丈夫的胸脯,“你还想知道那个问题的答案吗?”
奥斯卡还是没有说话,他想说南方军的突然行动并不受他的指使,可这种时候会有人相信他吗?
“你不配知道!”女皇陛下的笑容消失了,“我说过!你不配知道!而且你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不!”奥斯卡一把拖住妻子的手,“就像有人在逼你做出那些决断,同样有人在逼我与你分出胜负!阿莱尼斯!南方军的行动不关我的事,你要相信我!”
“是他!就是他!”不知何时苏醒过来的特勤处长费瑞德罗西斯莫瑞塞特子爵突然发出一声叫喊,“就是这个战争狂人搞地鬼!不要放过他!”
首都贵族突然醒悟过来。不知是谁第一个冲向呆愣着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军人集体的反应并不慢,他们没有携带武器,可军人地身手还是将冲近亲王殿下身前的贵族不断地打倒在地。场面一片混乱!宫廷圣骑士被人群隔在外头无计可施。首都贵族也打哪来的勇气不停地往前冲,军人集体被愤怒的人群冲开了,高级军官们纷纷抡起拳头,他们与人撕打、嘴上不住地叫骂。就像突然在街头遭遇地两伙流氓歹徒!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被忠诚的军人们护在中间,他始终拖着阿莱尼斯的手,零星的拳头落在他的身上、脸上,可阿莱尼斯一定是不再爱他了!她只是带着讥讽的笑容定定地打量他,就像是在观望一件新鲜事、好奇地看着一个陌生人!
“您得离开这儿!您得离开这儿!”卢卡斯迪亚巴克尔在他的主人耳边疯狂地叫喊,并带领一群军官将帝国亲王不断向人群外围扯。
奥斯卡皱紧眉头,他始终拉着阿莱尼斯的手!帝国女皇身后的阵营已经感到军人的退缩,首都贵族变本加厉,他们不断往前涌!奥斯卡冲阿莱尼斯不停地摇头,他看到妻子的手正在缓缓松懈!他竭尽全力想要拉住她、赢得她!可一阵巨大的撕力终于将连接在一起的夫妇彻底分开了!
“不!”奥斯卡痛叫着!他探手去抓,探身去抢,可他的军人齐声呐喊、无双手拉扯着他的身体向外倒退,他与爱人越来越远,可他还是向她伸着手,直到一颗巨大的拳头完全遮住了他的视线,之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教历802年2月22日晚,都林城有半数家庭都在谈论那场无稽、无趣、兼且莫名其妙的世纪审判,这些无知的人下意识地肯定了两件事!一是亲王殿下必定是无罪的,据说女皇在庭上发了疯,她已经承认不知如何做皇帝了!第二嘛……南方军人的行动必定是亲王殿下策划的!虽然战报上说得不清楚,可法兰鬼子全线撤退,一撤就撤了六十公里,南方的小伙子一定打得漂亮极了!
那么……都林城剩下的一半家庭再议论什么?大雨下了一整天,连绵不休,人们就在谈论雨,今年是灾年,春天还没到就赶上冻雨,再加上即将肆虐的战火,难道还有什么是比这些更可怕的吗?与天灾人祸比起来,都林城的变故实在算不得什么!就让大人物们去拼死拼活吧!老爷夫人们怎么会知道百姓的疾苦?谁做皇帝都是一回事!明白事理的人早就看透了!谁会在乎?
奥斯卡睁开稍稍有些淤肿的眼睛,他打量着四周。
“您醒了?”一个带着俄列口音的声音在泰坦亲王耳边响了起来。
奥斯卡转过头。主持俄列联合王国在泰坦境内特勤活动的克吉勃中将季敏特洛夫彼得霍夫里耶维奇正对他微笑着。
“我的朋友!你安全了!这里是俄列大使馆,一切都在按照你的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奥斯卡轻轻点头,他朝赶上来探视自己的军情分析处长招了招手。
“南方军……”
“正在调查!”迪亚巴克尔子爵已经展开密报,“初步查探,南方集团军群总参谋长达答拉斯皮切中将和第五军区司令长官冈多勒·阿贝西亚中将依照您的指示按兵不动,其他的……”
“算了!以后再说!”奥斯卡摆了摆手,他还没有对付南方人的成熟计划,现在说这些还不是时候。泰坦亲王转向他的俄列朋友,“季敏特洛夫!我的客人到了吗?”
“他比您还早一天就到达都林了,要见见他吗?”
奥斯卡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室内只剩下泰坦亲王和一位高大瘦削的帝国军人。
“亨克尔布仑塔诺泰坦尼亚上将!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你该告诉我莫瑞塞特王朝与泰坦尼亚王朝的秘密协议了吧?”
前代皇族的大家长轻松地笑了笑,“您应该猜得到……”
第二十七集 第七章
“猜?”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对泰坦尼亚家族的领导人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可怎么猜?我怎么知道怎样才能让新旧王朝达成协议?”
“对了!这就是问题的关键!如何让新旧王朝达成协议?”亨克尔布仑塔诺,泰坦尼亚将军一分不让地与帝国亲王对视着。“不过……在谈到这个问题之前,您是不是应该告诉我您打算怎么做?”
“不!”奥斯卡摇了摇头,“你先告诉我!”
“您还真是固执……”亨克尔将军无可奈何地呻吟了一声,据说他害上严重的眼疾,可他的眼睛不但没有浑浊,反而暴露出精湛的光彩。
“要与旧王朝达成协议有一个先决条件,就是这个旧王朝再也无法对帝国行使有效的统治,贵族背离了他、军队背离了他,这个王朝存在于世的一切条件都受到质疑!所以……您若是想与莫瑞塞特皇室达成协议,就必须把他推到悬崖边上,在他还未掉下去的时候再出身手他一把。”
“把他体面地送到山下?这个道理我明白!”奥斯卡点了点头,“可怎样才能做到互信互利?”
“互信互利?”泰坦尼亚大家长不芶言笑的面孔上浮现出嗤之以鼻的神情,“亲王殿下,在您所知的历史中、在两个代表不同利益阶层的政治集团之间、真的存在互信互利这种关系吗?为什么要把旧王朝推上绝路才能令他与新王朝达成谅解?旧王朝为什么会在统治难以为继的时候才会想到妥协?”
“你不是已经说了吗?”奥斯卡摊开手,“旧王朝的统治已经无法继续,他必须妥协。这样才能换得体面地下台,而不是统统被绞死!”
“给您举个例子!”亨克尔将军直到这时才坐到奥斯涅亲王身边。
“在四世纪之前,泰坦帝国由我的先祖、大泰坦尼亚皇室施行君主专制统治。直到波西斯哈里发大帝率领他的骑兵大举入侵。泰坦尼亚王朝在那时地境遇与现下都林城的境况差不多,内有一群乱臣贼子兴风作浪。外有节节败退地帝国军人和侵略者的不断进袭。我的祖先应该、也必须采取了一些巩固统治的措施,但威信已经失去了,对军队和地方行政体系的控制力也不复存在,这个时候,一个士兵和人民深受爱戴地控军大臣就站了出来。他告诉皇室,交出皇权、平稳移交帝位,由他出面主持大局!”
“他凭什么?我是说……莫瑞塞特王朝的第一位皇帝凭什么这样说?”奥斯卡的目光透露着急切的期待。
亨克尔耸了耸肩,“他控制着集结在首都地区打算与波西斯人决一生死的、所剩不多的帝国军队,而都林城又有一半甚至更多的贵族特别是地方贵族支持他在贵族院发布的动议,您说这种时候我的先祖会选择都林城破与敌携亡?还是会选择放弃皇权,把国家交给那个被众人寄托了希望的那位大人?”
“历史不是已经说明问题了吗?”奥斯卡仔细回想着那段过往。
“大泰坦尼亚王朝地末代皇帝在内忧外患之下宣布退位,莫瑞塞特一世皇帝在战鼓声中加冕,然后就是水仙骑士团的牺牲和崛起,再然后就是全民族的反击。之后……““之后就不要再提了!”先代皇族地后裔有些抑郁地摆了摆手,“之后的事情谁都知道,可历史并不习惯留存那些隐秘的、又不合时务的记忆。我地祖先在下台的时候确实很体面,因为那位加冕的新皇向泰坦尼亚允诺,永远保留前代皇族的领地、永不削爵、永不加罪,同时!还有最重要的一项!当这位莫瑞塞特皇帝极其子孙的统治遭遇类似当时的危机时。他们会把皇权还给泰坦尼亚家的后裔!”
“我的天!”奥斯卡用手掩住额头,“这就是新旧两代皇朝的协议?你怎么会把最后一项引为最重要的?莫瑞塞特皇室交出帝位?谁会相信这种……”
“我会!”亨克尔布仑塔诺泰坦尼亚将军斩钉截铁地打断了帝国亲王,他边说边从随身携带的革囊里取出一个样式古老、色泽模糊的卷轴。“教历802年!莫瑞塞特王朝的统治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危机,当今的女皇陛下必须承认这一点,也必须承认这份卷轴上由两代皇帝以血勾勒的协议!”
“哦啦……”奥斯卡呻吟了一声,“是我听说错了吗?泰坦尼亚王朝要复辟?”
亨克尔没有说话,他只是谨慎地打量着帝国亲王,并在许久之后才缓缓开口。
“现在……您该告诉我安鲁的决策了吧?”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耸了耸肩,“还不是时候,请你再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
“您不能这么贪得无厌……”
“仔细听好了!”奥斯卡的目光忽然变得异常凌厉,他凝视着对方的眼睛。“既然大泰坦尼亚家族有这种逼迫莫瑞塞特承认古老的协议、进而加冕复辟的打算,那你为什么还要遵照我的安排光临俄列大使馆呢?”
“因为我是聪明人!”亨克尔将军突然笑了起来,他的笑容与矜持守礼的面相极不相附。
“奥斯涅亲王殿下!咱们实话说了吧!我相信都林城的局面和皇室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您的眼睛,这也包括莫瑞塞特皇家圣骑士团的进驻、大泰坦尼亚第一掷弹兵师的协同、近卫军第一军区的策应。”
“所以……在您进入首都的当天,水仙骑士团八个方面军全部轻装,在费戈元帅亲自指挥下突然进驻大泰坦尼亚省与水仙郡的边境!如果我猜的没错,一旦首都传来什么不好的消息,或是大泰坦尼亚第一掷弹兵师参与了皇室对您地镇压……恐怕接下来就该是水仙骑士团闪击都林兴师问罪了吧?而最先遭殃的自然是我的家族领地。末代皇裔上下满门六十一口人不会有一个逃得过安鲁地报复!是不是这样呢亲王殿下?”
奥斯卡没有回答。
“是啊!您根本不必回答,因为您早就料定我会秘密潜入俄列大使馆、服从您的安排!”
奥斯卡还是没有回答。
“所以说……政治上根本就不存在什么互利互信地关系,即便有也是暂时的!”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这才摇了摇头。“也不见得!如果不是基于互利互信的关系,贵上先祖为什么能与莫瑞塞特王朝达成协议呢?”
“您怎么会还没明白呢?”亨克尔将军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那哪里是互利互信?若不是我的先祖根本无计可施……若不是当时的首都贵族吵嚷着要把泰坦尼亚皇室成员全都送上断头台……鬼才会把坐在屁股底下地皇位送出去!”
“把他推上悬崖……再伸手拉他一把……”
“就是这样!”亨克尔朝沉吟不止的奥斯涅亲王点了点头。“既避免了武力逼宫能够引发的各种各样的不良后果,又做实了新王朝对帝国统治的合法性和合理性。”
“那么……”奥斯卡盯着前代皇族后裔的眼睛,“你为什么要当今的女皇陛下承认卷轴上的协议呢?”
※※※
泰坦尼亚家长冲帝国亲王摇了摇头,“殿下!别这么说啊!这也不是您所期望的吗?只有逼迫莫瑞塞特皇室主动放弃帝位才能造成您的上位!这是合理合法地正途,至于疯狗似的南方人……我知道您在担心什么。他们要让您背上逼宫夺权的罪名,这样一来您到手地皇位永远都不是正统!当初跟随莫瑞塞特开国皇帝的贵族也有一部分人抱着这种幻想,可那位皇帝还是与我的先祖达成了协议,并在接掌帝位之后对身边和身后的不安定份子进行了长达半个世纪之久地调整和清洗!”
“您今年多大?”亨克尔在停顿一会儿之后突然这样问。
“26!问这个干嘛?”
“我是说您还有的是时间!等到您顺利接掌帝国,对付南方人就不是您一个人的事了!”
“这么说……你要帮我?”
亨克尔还给泰坦亲王一个大大的白眼,“要不然您让我怎样?要不然我干嘛带着这份秘密协议?难道您真的以为我的家族还有复辟的机会?在退位四百多年后的今天?”
“谈谈条件吧!”奥斯卡终于笑了,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他明白这个道理。
“与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痛快!”亨克尔布仑塔诺泰坦尼亚上将干脆」撕开将校服的领口,说实话他很久没有这样痛快了!安鲁的上位将是历史赋予泰坦尼亚家族的一次难得的复兴机会。把握住这次机会,前代皇族就可以摆脱困守了四个世纪的家族领地。他们可以像安鲁那样发展壮大,与安鲁人一道竞争世界这个更大的舞台。
“首先!大泰坦尼亚第一掷弹兵师乃至大泰坦尼亚在今后建立的所有的武装力量都要加入近卫军的战斗序列……”
“等等……您等等!”奥斯卡忽然叫停。“您的意思是说……大泰坦尼亚放弃家族武装的独立地位?”
“就是这个意思!”亨克尔将军自豪地点了点头,世上恐怕没有哪个大门阀会主动放弃家族独立武装的建制和合法地位。但在亨克尔看来这样的门阀都是目光短浅之辈,将来的安鲁大帝若是不能准确地把握帝国近卫军和水仙骑士团的关系就会面对军人内讧的危局。
“大泰坦尼亚第一掷弹兵师和今后发展起来的大泰坦尼亚火器部队必定是这个世界上最先进的武装力量,我可不想把这种东西放在身边,这对家族来说是一项荣誉。可也是一颗随时都会爆炸的炸弹!保不准哪一天您就看我们不顺眼了!然后……”亨克尔边说边用手指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奥斯卡笑了笑,虽然他还没有想到这个问题,可他不得不佩服前代皇族后裔眼光的深远和为人处世的超卓魄力。
“所以!今后建立地大泰坦尼亚火器部队全部归入近卫军的战斗序列,但泰坦尼亚第一掷弹兵师这支部队的指挥权将由我地子孙世袭罔替!我说过的。这对我地家族来说是一项无法放弃的荣誉!”
“接受!”奥斯卡未加思索便异常干脆地点了点头,大泰坦尼亚家族既然已经放弃了一个军甚至是一个方面军,任其保留现代火器部队中番号排数第一的师团确实是这个家族应得的荣誉。
“其次……泰坦尼亚将放弃皇族头衔和封地!”语不惊人死不休的亨克尔将军又一次令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瞪目结舌。
“放弃皇族头衔和封地?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奥斯卡费了好大力气才能克制住想要敲敲对方头壳地冲动。“这意味着泰坦尼亚家族将永远是安鲁的臣仆!再加上泰坦尼亚与莫瑞塞特皇室的协议又失去了效力。您和您的子别就永远都别想问鼎帝位了!”
“皇帝真的那么好当吗?”亨克尔反问一句,这次就令奥斯卡再也无话可说了。
“我在神前向您起誓!这项誓言也会写在与您的协议上!泰坦尼亚家族会是安鲁最忠诚的臣仆。世世代代尊奉安鲁为主,至死不离至死不弃!”
奥斯卡愕然、震惊!他不明白,也不理解,到底是什么东西令泰坦尼亚家族拥有这种断腕一般的勇气!
“泰坦尼亚不想再受到任何人的猜疑,也不希望再次引起一个新王朝的顾忌!”亨克尔情绪亢奋、面孔因言辞激烈而涨得通红。“亲王殿下。您不是在多摩尔加生活过一段时间吗?您若是有机会地话就到泰坦尼亚省去看一看,您就会发现那里是一座更大的监狱!那里囚禁着前代皇族,四个世纪!”
“四个世纪过后,我受够了!我的家人也受够了!您若加冕为帝,就请收回泰坦尼亚地封号和封地!我不想再让子别后代碌碌无为地度过一生,我不想再让他们困于那座完全封闭的监狱!我的子孙后代可以像所有贵族子弟那样从军入仕,他们有能力就会获得您的赏识,他们若是废物也可以像所有地败家子一样享受生命!只是别再把他们抛弃!别再把他们囚禁于那座监狱!他们需要自由的新鲜空气!”
“我……一定会到泰坦尼亚省去看一看!”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坚定地回望着胸膛不断起伏的前代皇裔。“顺便收回泰坦尼亚家族的封号和封地,但我会为你和你的子别保留公爵衔,泰坦尼亚省的首府仍是您的家族领地……”
“我的光明神!”亨克尔突然捧住额头。“省城是吗?我最讨厌那座城市!您可以考虑哪处风景名胜吗?”
奥斯卡摊开手,“自己去拿本旅游指南,随便你!”
“哈哈!哈哈哈哈!”终于摆脱这一切的泰坦尼亚大家长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好啦殿下!要说的就是这么多了!最后一项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您见过我的儿子纳索夫吗?”
奥斯卡摇了摇头。
亨克尔自得其乐似的摊开手,“不是我夸口,纳索夫是个好小伙子!长得也漂亮!他的儿子或是女儿也不会差到哪去!所以……我请求您。允诺这门婚事!在您的继承人中……”
奥斯卡的神情突然陷入落寂,善解人意的泰坦尼亚家长立刻想到滞留在贾伯丽露宫的安鲁主母,进而想到他面对的是一个刚刚失去骨肉的父亲。
“哦抱歉!你看看我!我……”
“没关系!”奥斯卡摆了摆手,“我完全同意!这门婚事也会写进协议,我的儿子会迎娶你的别女,或者是我的女儿会嫁给你的孙子!”
亨克尔拍了拍手,“那就这么定了!现在您可以告诉我该怎么做了!”
奥斯卡冷冷地笑了笑,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自然是正理,可送来午餐的人在得到赏钱之后也要承担相应的责任!而且……这个责任会令泰坦尼亚永远与安鲁绑在一起!结果就会像亨克尔自己说的那样——死不离至死不弃!
教历802年2月22日深夜,下了一整天的雨水仍未停歇,只是势力减弱。细小的雨滴像漫天飞舞地牛毫。但都林城的街道已经蓄满雨水。
雨水在低洼的地方聚成池、在较浅地地方汇成溪。
浓夜中亮着街灯和屋宇透出的光火,在石板路地水影中闪闪烁烁如夏花一般绚丽;这时节的早春兰和夜来香都在雨露的浇灌下盛开了,它们挤在家家户户的窗台上。向冷冷清清的街道和夜空孤独地绽放美丽;都林城像极了一个吃饱喝足地闲汉,巡逻骑兵地马蹄就是这个懒汉的鼾声!城市就这样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养精蓄锐,等候着风暴的来临。
一切都是湿漉漉的,透过英雄塔在暗夜中的背影,老远就可以看到王者之路尽头的汉密尔顿宫披着一身水渍,在灯火的映衬下闪闪发光。
宫前走道上停着无数辆马车。马车都燃着灯笼,有些花哨的灯具还是东方的样式。
红黄光影在稀疏的雨幕底下缓缓飘舞,那浮躁地跃动像极了首都贵族在此时此刻的心情。相信人们都已知道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会在这个夜晚和崇拜他的军人一起采取行动,他们也相信奥斯涅亲王和帝国军人地行动会被忠于女皇陛下的人严厉打击,可事情到底会怎么样?飞号的黎明到底会出现怎样的结局?这件事可谁都说不清!
贵族们聚在汉密尔顿宫地走廊里,他们把宽敞的皇宫走道挤得水泄不通,可经过这里的人还是能够看出隐约浮现的两大派别。在经历今天那场无疾而终的审判之后,一部分首都贵族坚定地认为帝国的女皇陛下已经做好了与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决一死战的完全准备,而另一部分……他们会说真是算了吧!女皇陛下已经承认不会当个皇帝!
抱持这两种观点的人由最开始的争论不休变为现下的不理不睬,他们之所有没有打起来的主要原因就在于一切都还是未知数!奥斯涅亲王和他的军人始终没有行动。而帝国的女皇陛下一直都在寝宫里面蒙头大睡。
其实……阿莱尼斯已经醒了。据一位胆大的侍女交代,女皇陛下是在睡梦中哭醒的,她像老了很多!但却浑不自知!她在排满九座更衣室近三千套衣物里面挑选出一件最为喜爱的宫廷礼服。像没事人儿一样仔仔细细地梳妆打扮,直到穿衣镜里呈现出的仍是那位青春美貌冠绝当代的帝国女皇。
盛装打扮的阿莱尼斯一世女皇陛下在她的大书房接见了等待许久的臣属,人们在见到她的时候都产生了惊艳的感觉,他们都知道女皇陛下很美很美。可他们直到今天才明白阿莱尼斯的美并不是源自相貌,而是身为泰坦女皇的美!这种美是令人想要膜拜的美、是凡夫俗子无法直视的美、是惊心动魄荡气回肠的美!
在场的人纷纷恭维女皇的美,可他们都无法准确地形容女皇陛下到底有多美。阿莱尼斯只是对着言辞匮乏的臣属微微笑了笑,然后她就踱到窗边。窗开着,窗外的世界飘着散乱细小的雨珠。细雨被风送进窗,落在阿莱尼斯的脸上。有些痒、有些凉,那种感觉就像是她的丈夫在不停地吻,在她身上蜻蜓点水!
“还没开始吗?”女皇注视着静夜。
“没有……”鼻子上捂着厚厚一层绷带的特勤处长说起话来嗡声嗡气,就像头上罩着一个陶瓷罐子。“没有动静……无声无息!真是太离谱了!”
宫廷长官纪伯纳委西阿塞利亚侯爵和妻子分作一左一右站到女皇身边。
“第一军区第五军刚刚回报,驻在都林东郊的军人代表团体已经吹了熄灯号!”
阿莱尼斯望向宫廷长官,对方只得疑惑地摇了摇头,“我不能确定军人代表在打什么主意,他们可能真的不会参与奥斯涅亲王的行动也说不定!毕竟他们是帝国的近卫军,是宣誓效忠莫瑞塞特皇室的帝国近卫军!”
委西阿塞利亚侯爵夫人轻轻碰了碰女皇陛下,她的朋友就转过头。
“陛下!您的丈夫在逃离法庭之后就一直躲在俄列大使馆,特勤处无法掌握里面的情况,他想干什么或是什么时候动手这谁也说不清!”
“我亲自与俄列大使交涉过了!”费瑞德罗西斯莫瑞塞特子爵突然咬牙切齿地吐出一句,他可不想让姑姑把自己看作是废物。
“俄列人看来是拒不打算合作了!我甚至已经向他们申明袒护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人就是泰坦帝国地敌人!可俄列大使……”
“算了!”阿莱尼斯吐出一口气。“我的丈夫从来都不会让自己陷入完全的被动,他若是敢进俄列大使馆,就不会害怕俄列人会出卖他!”
“我可以带人冲进去!”特勤处长不甘心地叫嚣起来。
女皇陛下状似关心地摸了摸小侄子地额头。可她看待对方的目光却变得极为不屑。“奥斯卡把你打傻了吗?冲进俄列大使馆?这和对俄列联合王国宣战有区别吗?你是不是打算再让反坦联盟军获得一支强援?”
“陛下!”在最高法院始终没露面地内阁总理大臣突然发言了。
“既然我们已经无法控制奥斯涅亲王……”
“就得采用雷霆手段了陛下!”特勤处长火急地接过话。
“不!不!”拉舍尔季妥瓦老公爵连连摇头,“那样做的话就太愚蠢了!帝国与西方王国联盟的和平谈判已经完全破裂!也许是明天、也许是后天!对方的百万大军就会压上阵前。这种时候若是让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有个什么闪失……别说帝国军人会怎么想,单说已经在泰坦尼亚省的边境地带大举集结地水仙骑士!他们会毫不犹豫地用马蹄子把你踩成一滩肉泥!”
费瑞德子爵异常恼火地盯着面前这个时时刻刻都是不紧不慢的老家伙。
“我说!你到底是怎么回事?”特勤处长皱着眉头盯着国务大臣。
“当初说要把奥斯涅亲王请离首都的人是你!首先支持那项指控的人也是你!可现在你却说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老公爵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这件事当然就不能这么算了,皇室就算想要这么算了恐怕也无济于事!我只是希望女皇陛下能够静下心来想一想,别让那些别有用心的人有机可乘!”
“我别有用心?你才别有用心!”特勤处长说着说着就不耐烦地跳了起来。他早就看这个语焉不详的老家伙不顺眼了!
“都歇一歇吧!”宫廷长官委西阿塞利亚侯爵第一次出面制止这种无意义的磕拌。“大家都少说两句吧,这都是什么时候了?”
内阁总理大臣首先闭上嘴,自讨没趣儿的费瑞德也不情不愿地坐了下去,但他始终盯着神色如常的季妥瓦公爵,身为特勤处长的直觉告诉他,有什么地方肯定不对劲儿!
阿莱尼斯似乎对书房里爆发地争论无动于衷,她在这时才由窗外的雨夜里收回视线。
“你们……对南方人了解多少?”帝国女皇突然这样问。
“贪得无厌……”
“无法无天……”
“他们想独立不是一天两天了……”
书房内响起各种各样的声音,首都贵族对南方人一直抱持这种不屑于顾又嗤之以鼻地态度。
“看来咱们都错了……”阿莱尼斯发出一声重重地叹息,“南方人会独立?他们凭什么独立?南方集团军群能够独立抗衡反坦联盟军的进攻吗?失去了神圣泰坦和帝国中央的庇护,他们的命运只能是等着被瓜分!精明地南方人怎么会独立?”
“您想说什么?”内阁总理大臣用赞许的眼光望着女皇陛下。
阿莱尼斯轻轻摇头。“我无法准确地把握南方人的动机,我只是想……若是南方人有机会攫取整个帝国的权利,他们为什么要傻呼呼地独立?”
“哈哈哈!”拉舍尔季妥瓦老公爵突然笑了起来。“我的陛下!您想到这个问题可一点也不晚!南方人扶持奥斯涅亲王的根本原因就在于他们希望借由亲王殿下的上位攫取首都贵族掌握的权利,这样一来……他们就成为新的首都贵族了!”
“他们做梦!”书房里有人大声叫嚷起来。
季妥瓦老公爵摇了摇头,比起只会吐口水的首都贵族,蒸蒸日上的南方利益集团确实称得上是实干派。“他们不是做梦……他们是在行动!”
老人边说边指了指窗外。“他们若不是在行动?奥斯涅亲王还会兴致勃勃地冲进都林吗?”
阿莱尼斯突然冷笑一声,“奥斯卡不会那么天真吧?他会乖乖为南方人卖命?”
“这就是问题地症结!”内阁总理大臣的面孔突然冷峻起来。“奥斯涅亲王自然不会为南方人卖命,可他又代表安鲁的利益。他为了安鲁地发展一样会闯进都林!而且……势力越来越强大的南方人也会引起他地警惕!”
阿莱尼斯抬起头,她望着这座恢弘繁华的宫殿。殿顶上的天花板描着金丝。镶嵌着一幅讲述光明神创世故事的精美壁画。沉默良久,泰坦帝国的女皇陛下终于落寂地垂下头,她自言自语似地轻轻念叨:
“我该怎么办?我该拿奥斯卡怎么办?”
“其实……我也很想知道那个问题!”内阁总理大臣站了起来,他在说话时已经走到女皇身边。
“什么?”阿莱尼斯疑惑地望过来。
“您还爱他吗?”
帝国女皇难以置信地望着自己的总理大臣,她笑得异常惨苦。“什么时候了还开这种玩笑?爱与不爱于当前的时局有关系吗?爱又怎样?不爱又怎样?我和奥斯卡之间的问题若是能用爱来化解的话也不会落得今天这步田地!”
“我的陛下……您不要一相情愿地看待问题!”拉舍尔季妥瓦公爵的笑容显得有些莫名其妙。“如果您还爱着奥斯涅亲王,而奥斯涅亲王也能证明自己深爱着您!那么事情还有转机,这可以是您与亲王殿下的家庭内部矛盾,并不会上升为亡国灭种的危机!”
“你在说什么?”特勤处长一把就将总理大臣由女皇身边拨开了。
“我的陛下!季妥瓦公爵已经老糊涂了!别听他胡扯,我看他一直在搞鬼,这家伙是收了南方人地好处也说不定!”
“您可不能凭空污蔑我!”总理大臣好整以暇地打量着年纪轻轻气量也很少的费瑞德子爵,由这么一个小肠鸡肚刚愎毛躁的家伙出任特勤处长本来就是当今女皇陛下地一大败笔。
“我会找到证据!”费瑞德示威似地扬起拳头。
总理大臣正要反驳却被神色不愉的女皇陛下拦住了,阿莱尼斯还在苦笑,倒不是为了她根本分不清身边的人谁忠谁奸,而是为了刚刚由拉舍尔,季妥瓦老公爵脱口而出的那件“家事!”
“我不明白!到底是怎样地家事需要军人参与?”
季妥瓦公爵张开嘴。可他最后还是无法回答帝国女皇的问题。
阿莱尼斯指了指窗外的静夜,雨越来越小了!
“就算是家事!可谁能告诉我奥斯卡在等什么?为什么直到现在他还没有任何表示?”
顺着女皇陛下的手指,人们都将视线投入窗外的世界。都林城正在酝酿一场风暴。暴风雨前的寂静最是令人胆战心惊。
“他……会不会在等雨停?”内阁总理大臣试探似地问了一声。
“等雨停?”特勤处长皱起眉头,“为什么要等雨停?难道都林城下着雨就能碍他的事……”
“等等!”阿莱尼斯突然叫停,她像恍然大悟一样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都林城下着雨也不会碍到他什么事!”特勤处长疑惑地向女皇陛下重复了一遍。
“你呢?你刚刚也提起一件事!”阿莱尼斯一世女皇陛下又转向呆愣着的拉舍尔季妥瓦老公爵。
“您是说哪件事?”内阁总理大臣更加不解。
“水仙骑士团!”
“哦!是这样,费戈元帅亲自率领八大方面军在泰坦尼亚省的边界上……”
“哦天哪!”最为敏锐的委西阿塞利亚侯爵夫人突然发出一声惊叫。她打断了老公爵的回复,并用双手掩住嘴,带着一脸惊骇欲绝地神情:“大泰坦尼亚第一掷弹兵师……雨停……”
“呵呵……不愧是我的奥斯卡!”阿莱尼斯又笑了,“他在等雨停!都林城下着雨……火器就无法使用!”
“你们看这场雨还会下多久?”帝国女皇转向惊慌失措的臣属们。
“不会太久了!”军情分析处长卢卡斯迪亚巴克尔子爵边说边为他的小主人带上落地窗,冷风吹散了书桌上地图纸。军情局长的机要秘书穆尔特·辛格中校立即手忙脚乱地收拾起来,透过烛火的微光,我们依稀能够辨认那是一份都林城防示意图。不过还标注了不同颜色地炮火演示区。
“已经能够看到云团外的月光!再等一个小时雨就会停!”卢卡斯兴奋地坐到奥斯卡身边,他在急盼见证历史变迁地那一刻。
帝国亲王叼着一根大雪茄。“一个小时吗?”
“是的!”军情分析处长异常肯定地点了点头。
“叫大家都进来吧!”奥斯卡边说边掸掉落在身上的烟灰,他整了整元帅制服的领口,尽量以鼎盛的军容面向大门。
门开了!与小亲王久未谋面地前圣骑士萨尔拉·德罗夏、多摩尔加的斧子杀人狂小戈多,与亲王殿下结识不久的《青年近卫军》杂志的大主编、顶着上将军衔的近卫军第十二军区总司令彭西勒·多涅尼斯将军、留起一脸大胡子的克吉勃中将季敏特洛夫彼得霍夫里耶维奇,再后来。紧跟着的是军情局的一众大员,还有泰坦尼亚家族的家长,而最后进门的就是三个陌生人!狭小地休息室不一会儿就变得难以落脚。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与他的老朋友和新朋友们热情地拥抱,他亲了萨尔拉和小戈多一脸口水,直到卢卡斯的一阵咳嗽打断了他。
年轻地大学毕业生兴奋地搓了搓手,“殿下,为您介绍!这位是斯坦贝维尔家族的肖纳恩少校,他一直在主持军情局与斯坦贝维尔方面的单线联系!”
奥斯卡向神情激动的斯坦贝维尔子弟回以军礼,他握住对方地手,这双手让他想起多年前的传令官。与惠灵顿一样的薄厚、一样的茧子。
“惠灵顿上校指挥独立一旅在西贝格堡背后的丛林深处待命!”来自斯坦贝维尔家族的通讯官指示了地图上的一个位置。“独立一旅一直都在监视莫瑞塞特皇家圣骑士团,但不敢与圣骑士武装过于接近!”
奥斯卡点了点头,他转向第二位陌生人。
卢卡斯适时赶了上来。“这位是军部作战部的值星官拉里勃兰将军!他和几位作战部大员在阿兰元帅卸任之后主持日常工作。”
奥斯卡冲人届中年的拉里勃兰将军微微笑了笑,倒是神情高傲的作战部主官突然放下身段。
“亲王殿下!作为一名帝国军人,我最怀念的还是那段与您的父亲和无数水仙骑士并肩作战的岁月!可惜那段过往一去不复返了!”
奥斯卡又点了点头。“我的父亲经常向我提起您,您是唯一一位在水仙骑士团担任过方面军司令的首都军官!”
拉里勃兰这才与小亲王拥抱在一起。
帝国亲王在双方分开之后便将这位作战部主官引到书桌前。他从桌面上抽出描画着整个帝国的战事演示图。“反坦联盟新一轮的打击必定又快又狠,说说作战部的意向吧!”
拉里勃兰将军向帝国近卫军实际上的主宰者立正敬礼。“回报殿下!就下一轮战事安排,我和作战部的同僚已与总参谋长鲁宾·斯普亚留斯元帅达成共识!破敌之法概括成一句话就是——收缩于南线、死守于北线、诱敌于西线、集中全力歼敌于都林斯中央平原!然后再图南北两线各个击破,进而完成第二次卫国战争赋予军人的伟大使命!”
奥斯卡点了点头,鲁宾元帅和军部作战部到底还是采纳了他的建议。
“季敏特洛夫彼得霍夫里耶维奇将军!贵国王后陛下应承我的事呢?”
克吉勃中将从人群里钻了出来,他指了指地图上的德意斯王国北部边境,“只要贵国的近卫军官兵能在北线抵御德意斯人的猛攻直到今年九月中下旬,我国就会在完成秋收之后发动对德攻势!按照以往的情况看……德意斯的国力和军力都无法承受两线作战的压力,他们必定会收回投入泰坦战区的主力,转而投入国内组织防御!”
“很好!”奥斯卡点了点头,“这些事咱们容后再谈,先说说时下的都林!”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扫视全场,他的目光锐利无伦!
“彭西勒,多涅尼斯将军!”
“到!”近卫军第十二军区总司令由人群中闪身而出。
“我们的帝国勇士准备得怎么样了?”
彭西勒·多涅尼斯高昂着头,“已经武装完毕!第一军区第五军在都林东郊布置的监控力量只是守着那群不明底细的军人代表,而帝国勇士组成的军情局直属第二特种作战旅已经在南郊埋伏完毕!您的命令一到,原北方集团军群第四军军长李·麦克伦将军就会率领第二特战旅向首都卫戍部队发动佯攻!”
“你明白佯攻的确切含义吗?”奥斯卡眯缝着眼睛。
“明白元帅!”多涅尼斯上将坚定地回答说。“这次佯攻的意义在于尽量避免流血冲突、避免双方减员伤亡!务求拖住首都卫戍部队,令其无法策应市内!”
“好的!”奥斯卡重重地点头,他接着叫出两个人。“萨尔拉!小戈多!”
萨尔拉代替肉盾一样的巨汉率先发言。“巢穴已经布置完毕!皇家圣骑士团在事发时只能由三条宽敞的道路经过巢穴,他们会碰上多明戈布下的陷阱和无数的流氓无赖!不过您不要对多明戈抱太大希望!他和那些地痞流氓会在圣骑士手底下吃大亏。”
奥斯卡无所谓地摇了摇头,只要歼灭这支莫瑞塞特皇室圈养的圣骑士武装、也是最后一支忠于皇帝的强大部队,那么就再也没有人能够撼动他在都林的地位。
“亨克尔布仑塔诺泰坦尼亚上将!你还在等什么?”
前代皇族的家长无奈地走出来,“既然皇家圣骑士团要经过三条路,那么巢穴通往市内的三个路口就会有三个掷弹兵团和三个炮兵连分别防守!”
奥斯卡转向军情五处处长,“我们的炮兵将军到底遇到什么麻烦了?查出来了吗?”
“一直想告诉您,可您被打晕了!”军情五处处长促狭地望着他的亲王殿下。“您还记得大学城郊区有一片叫做,布埃德墓园,的坟地吗?”
“布埃德墓园?”奥斯卡大瞪着眼,他哪会记得这个?倒是一直呆在他身边的保尔惊讶地叫了起来:“布埃德墓园!就是塔里和骗子里奇处置那个冰雕女孩儿的地方!”
奥斯卡恍然大悟,布埃德墓园?布埃德侯爵小姐?“塔里啊塔里!”帝国亲王扶住额头,看看缪拉,人家娶到胜利女神!塔里可倒好!乐呵呵地把复仇女神请回家了还不自知!
“告诉塔里!”帝国亲王向军情五处处长挥手示意,“若想参加今晚的行动,他的妻子和表弟就得死,若是舍不得他们……就叫塔里站远点儿,别让我再看见他!”
“是殿下!”五处处长边说边退出门去。
“哦啦……”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呻吟一声,他仔细想了想,似乎就是这个样子了。
“大家去吧……让我静一静!”
人们应声出门,只留下亲王殿下一个人。
座钟在凌晨两点半的时候敲响一个沉重的单音,雨已经停了,可奥斯卡的房间不见一点动静,也许他在这种时候确实需要独自思考一些问题,可早已等得有些不耐烦地卢卡斯还是得走进门去。
过了不久,军情分析处长出来了,站满一室的军人立刻围住他,可卢卡斯却摆了摆手:“他不想见任何人!等到结果出来的时候通知他一声就行了!”
“哦对了!”迪亚巴克尔子爵突然扬了扬手里的信纸,他在众人面前将信纸展开,然后就在烛光下看见一行字——“行动代号……皇帝的新衣”
第二十七集 第八章
皇帝的新衣,这是一篇脍炙人口的童话故事。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大概不是用这篇童话的寓意来讥讽呆坐在汉密尔顿宫里的阿莱尼斯,他在乎的可能是童话本身。
如果“皇帝的新衣”意指童话本身,那问题想必就严重了!至高无上的阿莱尼斯一世女皇陛下会被剥光衣服游街示众吗?大概不会!奥斯涅亲王不会想到与无数双眼睛分享他的妻子!难道是指莫瑞塞特王朝所代表的一切完全被抽离?这个解释还说得过去,可世上只有一个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谁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呢?
不管怎么说,教历802年2月23日,善于断章取义的历史学家又有的忙了,他们要争辩这次代号为“皇帝新衣”的行动是政变、是兵变、还是一次由夫妻关系不睦导致的家庭纠纷……随便学者怎么说,这天凌晨三时许,行动进入倒计时!
望一望壁橱上的瑞尔自鸣钟,首都炮兵师师长塔·冯·苏霍伊将军没来由地一阵心慌意乱,他烦躁地撕开将校服的领口,又喝掉了今天夜里的第四杯咖啡。
军情五处处长并不是那种经常出入于首都上流社会的倜傥绅士,塔里直到现在还不清楚这位大人的名姓。五处处长也不打算自我介绍,他不停地瞄着座钟,然后又用平淡无波地眼神盯着炮兵军人。看这位大人的神情,他明显是在思考问题,也许是在计算时间。不过更像是在计算生命的流逝。
“您考虑清楚了吗?”三点一刻,五处处长终于开口了。
“考虑什么?怎样杀了自己地妻子和最看重的小弟弟?”塔里没好气地望了过来。
“我想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我想我听得也很明白!”
五处处长摊开手,“您不像是那种不明事理的人!”
“我当然不是!”塔里用力地点头。“我只是搞不清楚这是怎样一种状况!我地妻子竟是多年前的仇敌,她让我爱上她、她让我娶了她、她让我完全彻底地占有她。我无法相信她在做这一切时地出发点是为了要我的命!”
“再谈谈您最看重的小弟弟啊?”军情五处处长面带讥讽地打量着炮兵将军,只要是个男人就无法接受这种事。“您最看重的小弟弟和自己的嫂子狼狈为奸,他可以摆出一个舒服地姿势享受那个女人能够给你的一切,然后他再……”
“你说够了没有?”塔里不耐烦地吼了一句。看情形炮兵将军还是老样子,他在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屎尿之后就露出一副“谁怕谁”的无赖表情。这似乎是个好兆头!
“我想见……”
“亲王殿下不会见任何人!特别是在这个时候……特别是你!”五处处长异常干脆地打断了苏霍伊将军。
塔里无计可施,他只得靠在自己的办公桌上不停地吞吐那支大雪茄。当座钟的指针指向凌晨三点半时,首都炮兵师师长终于自嘲地笑了起来,他从座位上起立,又在桌面摊开的行动计划书上按熄了烟蒂。烟蒂上的零星火苗很快便引燃了世界历史上最为珍贵的一段秘辛,炮兵将军小心地拾起烧成一团的废纸,最后把它丢进墙角的壁炉里。
军情五处处长下意识地从座位上跳了起来,他似乎想要抢出壁炉里地灰烬,可炮兵将军已经探手拦住了他。
“那东西已经没用了!都在我的脑子里,你要一块儿来吗?”塔里边说边套上他的大衣。
“去哪?”
“还能去哪?我不会再让任何人碰触我地妻子!”
“你要亲自动手?”
塔里苦笑一声。“我只希望这样能够换回奥斯卡的友谊,早知如此当初就该听他的话!布埃德墓园?布埃德侯爵小姐?怪不得当初认识她的时候觉得那么亲切!”
五处处长状似心满意足地站了起来,他拍了拍炮兵将军地肩膀。
“你放心吧!奥斯涅亲王殿下正是因为无比清楚谁是他真正的朋友才能获得今时今日的地位。”
塔里只得点了点头,但他知道能被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引为知己的代价必须是双手为他的事业沾满血腥。
玻璃窗突然发出一阵剧烈地颤抖,窗外的街道响起骑兵的呼喝和马蹄制造的潮音。
“开始了吗?”炮兵将军惊愕地推开窗。
军情五处处长凑了上来,他没有望向窗外。而是朝塔·冯·苏霍伊伸出手,“亲王殿下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你可以叫我菲尔楠德,菲尔楠德莫利斯!”
塔里与菲尔楠德握了握手,但他嘴上可不饶人:
“亲王殿下的朋友就是你的朋友?你可别往自己脸上抹金粉!”
菲尔楠德莫利斯大笑起来,塔·冯·苏霍伊是头披着羊皮的狼!但也是个有趣儿的人。
“菲尔楠德!我的朋友,平常你在军情局都忙些什么?”炮兵将军在离开自己的办公室时突然问了一句。
“我吗?忙着给咱们的亲王殿下传情递信!”
“哦啦……”塔里学着老朋友的口气低叫了一声,他盯着对方的眼睛带着戏谑的神情。“你的工作可真无趣……”
“谁说不是……”五处处长发出轻微的叹息。
与所有参与行动的军人比起来,法利莫瓦特上校的工作才真的是无趣至极!
《青年近卫军》杂志的大主编虽然被允许在他的报告文学作品中详尽地记述这次将被永远载入史册的特别行动,但他已经明白奥斯涅亲王的用意!还是那句老话:只记该记的、只说该说的!要不然……一直呆在他身边地桑迪南霍鲁姆斯男爵首先就会跟他过不去。如果桑迪南一个人还不够的话……后面还跟着小戈多,这个大个子身上的肌肉比狗熊还结实!
法利莫瓦特和南方来地小恶魔一同走在空旷无人的胜利广场上,一路行来他们聊起许多事情。彼此都对对方有了大致地了解。莫瓦特上校十分羡慕桑迪的军旅生涯,因为这个短小精悍的丑鬼可以和奥斯涅亲王一同出生入死。
桑迪对这件事有多么不以为然我们不清楚,在他看来。与奥斯涅亲王一同出生入死并不值得羡慕,这应是值得朝拜的事情!如果说大部分西方人都信奉无所不能的光明神。那么恶魔桑迪就会对此嗤之以鼻,他在自己地家人被穷凶极恶的匪徒活活折磨死的时候就不再相信世上存在神明,他只相信世上存在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这样一个能够为他报仇、满足他那些嗜血幻想的圣人!
“所以!你得把他写成一个伟大的人!一个伟大的领袖!一个伟大的元帅!哦不!”桑迪忽然连连摇头,“看看我!你把刚刚那些统统忘掉,你就说……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是一位伟大的皇帝!我叫他安鲁大帝。你觉得怎么样?”
“恩哼……”莫瓦特上校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他倒不是十分在乎这类没谱的事情,毕竟奥斯涅亲王还没有称帝的打算。若是依靠军人用武力推翻莫瑞塞特王朝地统治,而不是名正言顺地接掌帝位,那么这件事在绝大部分信奉正统的贵族和西方王国联盟看来就说不过去。
※※※
“我只关心……咱们到这儿是要干嘛?”青年近卫军的大主编环顾四周,除了孤零零地英雄塔,王者之路上一个人影也没有,只有远处的汉密尔顿宫在绽放令人难以置信的光明。
“你不是要见证这次伟大的军事行动吗?”桑迪南故做神秘地露出一脸小恶魔地笑容。“我给挑了一个好地方……元首级包厢!你在那里可以见证整件事的发生、发展和终结!”
南方来的小矮个儿边说边扣响了塔基门房高大石门上的铁狮子头,守卫英雄亡灵的圣骑士立刻拉开石门上的一扇望窗。浓黑的夜幕之底,桑迪南和法利莫瓦特只能看到一双灵动活跃的眼睛。
“欢迎你们!”圣骑士边说边拨除了门上的铁栓。伴随一阵激烈交鸣的摩擦声,石门缓缓敞开,英雄塔内吹出一阵清冷的硕风。门外的两位军人差点迷住眼睛。
“辛苦你了!我是说真的!”桑迪在进门之后便向戍守勇士亡灵的圣骑士立正敬礼。“比起牺牲的英雄!您更该受到尊敬!”
圣骑士朝自己生活多年的小窝摊开手,塔基下的斗室只燃着两盏吊灯,室内只有一床、一桌、一椅。
“您可真会说话!我都有些轻飘飘的了!”
男人们都笑了起来,不过圣骑士还是摆了摆手。“与帝国的英雄们比起来,我所做的简直微不足道!”
桑迪南没再说话,他率先走进巨塔底下的升降机。
法利莫瓦特上校一直张着嘴巴,他一句话都说不出!眼前所见的一切都令他感到难以置信。谁能想到外表光鲜亮丽的英雄塔会在内里变成这副样子?墙角堆积着蜘蛛网,狭小的门房起居室可以堪比苦修士的陋居,真不知道这名守护塔灵的圣骑士是怎样生活的?他的卧室极为脏乱,可直通塔顶的楼梯却一尘不染,在贯通上下的冷风里还发散着红木特有的光辉。
“快上来!”恶魔桑迪催赶着伙伴,一旁的小戈多已经把操纵升降机的绞盘上的粗大缆绳捆紧在水桶粗细的熊腰上。
莫瓦特上校连忙走上简陋的升降机,他无法琢磨这个东西结不结实,只能牢牢抓紧护栏,他抬头望向塔顶,用英烈的忠魂义胆铸就的高踏仿若与远天之上的某颗星辰连接在一起。
圣骑士突然激动起来,他向即将登顶的两位军人抬臂敬礼。
“我不知道这样做到底是对还是错!但我相信军人的抗争和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的决断是为了这里埋藏着的英灵不受世人地奚落和唾弃!近卫军万岁!光明神与你们同在!”
桑迪南向圣骑士回以一个完美的军礼,然后他便转向一旁的小戈多,像呵斥蛮牛一样高叫了一声:“听到了吗?近卫军……前进!”
小戈多一声发喊。他抓紧缆绳带动绞盘,像拉磨地倔驴一样使起蛮力!升降梯嗖的一声冲了上去,英雄塔地核心仍在回荡军人的呐喊……
近卫军……前进……前进!
不知过了多久。似乎有一世那么长的距离!桑迪和一位手持羽笔、怀揣纸张的近卫军上校在无言中登临塔顶。两个人一齐发力才推开了英雄塔上尘封多时的木门,木门已经有些变形。在艰难地移动中发出一阵刺耳的破碎声,骇得桑迪心惊胆颤,恨不得一脚把它踢飞出去。
木门到底还是敞开了!雨后的夜空澄澈透明,云影稀疏,上弦月悬在遥远的西天之顶。月光铺在流云上,光影像水银一般婉转腾挪,亮得横贯苍穹的银河都失去了动人的魅力。
莫瓦特上校环顾四周,他身在都林城的制高点,并且第一次发现这个自己出生成长的城市是这么美丽!小小的屋檐密致紧凑地挨在一起,夹在高大恢弘的宫殿建筑之中,像幼年时代地积木一般散发着能令孩童欣喜若狂的气息;壮美的云朵在经过塔身地时候突然碎裂,然后分作四片、五片,像袅娜的夜来香一般羞涩却又迅速地绽开了花瓣,围绕着英雄的灵寝。缓缓蒸腾、散而不聚。
都林城静得出奇,有凌厉的硕风在塔顶上呼啸不停。风从围绕着塔身游走一阵,然后便散向穹苍之底地城市。城市中的灯火随之发出一阵轻微细腻的闪动。就像害羞的情人掀起面纱一角,偷眼打量窗外的男子。突然!塔顶亮起火光!风更烈!大得离奇!风声撕开火的外衣,露出内里的蓝色光焰,天地之间被这点蓝色的光焰完全点亮了。蓝光凝成一条细线,把英雄的墓地变成一座灯塔!
灯塔的发作出现在一瞬间,先是完全彻底地收纳!蓝光消失、天光消散、夜色黯淡、星影迷惘,似乎一切光线都被巨塔吸入腹内!然后……爆发!激烈的爆发!蓬勃的爆发!愤怒的爆发!绝望的爆发!
英雄塔上的烽火台点燃了!都林城在一团光柱之下缓缓苏醒!光柱直冲向天,烟火和云雾融为一体,虽然有风,可光不散、影不移!整个天空似乎围绕着塔顶的光火旋转起来,云团层层叠叠,在塔顶上方的广袤天宇形成漩涡,漩涡的核心似乎发出一阵金铁交鸣的呐喊声,是英雄塔在释放千百万忠勇的灵魂?还是无数泰坦民族的豪杰冲出了突破了禁锢、冲出了塔心?
“开始了!这就是……奥斯涅亲王的烽火令!”桑迪南激动地把军帽揉成一团,都林城的英雄塔点燃了烽火台,四方天宇之底都有光火在涌动、都有军人在响应!这是泰坦民族反侵略战争的新起点,古老的战斗警讯会由首都传抵四方军区,泰坦民族的每一名成员都能由不断涌起的烟火中读出不畏强暴、反抗压迫、抵御侵略的决大勇气和百折不挠、无坚不摧的斗争精神!
“东北方向!”桑迫南伸手一指,都林城的东北方突然亮起火光,火把汇成河,火河由郊区流动辗转,如火山熔岩一般横贯宁静浑黑的市区,带着璀璨的光亮向城市西部挺进。
“那是什么?”法利莫瓦特上校一直都在颤抖,人在高处的视野自然别有一番洞天。
“大泰尼亚第一掷弹兵师!”桑迪南欣喜若狂地向蜿蜒而行的火舌挥舞着手臂,也不管对方看见看不见。
“你再看东边!”
“东边怎么了?”青年近卫军的大主编惊骇欲绝地瞪大眼睛。
都林城的东郊似乎正在剧烈地燃烧,光火映红了东方天宇,空气中传来了暴烈燃烧的炙热气息。远方的森林和旷野之中似乎燃起无数篝火,火点时而稀疏、时而密集!烟雾很快便喧嚣尘上,进而弥漫四野!
火势不减、红色的光晕就越来越大、越来越亮,直到半座都林城都被血色的红芒彻底笼罩。
“由帝国各地汇集首都的军人代表点燃了营帐!哈哈哈……够第一军区的傻小子们忙上一夜地啦!”桑迪南大声向正在记录这一切的法利,莫瓦特上校解释着。
莫瓦特上校突然停下笔,他已用尽脑海中掌握的修辞格,可这时他又不解地指向城西。“那里……那里是巢穴吗?”
“恩哼……一点都没错!”恶魔桑迪露出恶魔才有地惨冷笑容,虽然看不真切,可他知道陆续点亮三条长街的巢穴已经变成全副武装地刺猬!那里的每一户人家都置办了刺马枪、绊马索、冷箭和燃烧瓶!那副兴高采烈的样子就像无数亡命徒在迎接自己的狂欢节。
“光明神保佑圣骑士……他们也是帝国军人的一份子!”法利莫瓦特上校在胸口划下向神明祈祷地手语。不过桑迪南立刻就把他的手给打开了。
“别像娘们一样懦弱无知!他们已经不是帝国的军人了,他们只是那块墓地里的死难者。你甚至无须提到他们的名字!”南方人边说边把青年近卫军的大主编在记事本上写下的当前页给扯了下来,然后他就把这张承载着无尽悲哀的纸页撕成碎片,再稍稍摊开手……碎片顷刻之间就散入夜空,一部分被凌厉的寒风送进燃烧着的烽火台,另一些被卷入深邃地透着血色的苍穹。眨眼之间就消失不见。
这样一个夜晚,许多人都走在路上,气势高昂的军人由小巷中三三两两地走到大路上,再由大路向都林城南部市区地主干道上不断会聚。
军人边走边说着笑着,他们状似不甚经意,可他们却在行进中调整着步伐、位置、建制和心情。
他们持有刀兵、持有盾牌、持有箭羽,持有一颗以满腔热血报效祖国的赤诚之心。他们被来自首都卫戍区的军人阻在一栋高大的建筑物前,这扇历经千百年地风霜洗礼的厚重城门从未被侵略者开启过,它通往胜利广场、通往泰坦光明门、通往王者之路、通往这个大帝国最高权利象征的所在地!
军人与军人隔着古老顾唐、面相憔悴的城门对峙着,他们似乎没有沟通的打算。因为立场问题;他们没有用兵器互相试探虚实,似乎这也是立场问题。
过了半刻钟,想要进门的军人里面有个站在最前排的家伙终于有点不耐烦了!他松开紧按着的刀柄。探手入怀,从怀里摸出一袋烟叶,然后便就着草纸仔仔细细地卷了起来。在卷好纸烟之后,这名士兵犯难了。他找不到引火的火种,于是他便灵机一动,冲守在对面不让他进门的士兵招了招手。
“兄弟!借个火!”
站在这家伙对面的首都卫戍战士神色茫然地四下望了望,他的战友都往旁边让了少许,对面那个捏着纸烟的家伙显然是在同自己说话,他无奈地走出一步,对方也走出一步,他无奈地递出手里的火把,对方就借着明火点着了纸烟,在做这一切的时候他们始终隔着门前的警戒线。
“呼……”想要进门的士兵吹出一口香浓的烟气,他满意地看着守在门里的士兵大力地扇着鼻翼。“兄弟!你是哪里人?”
“你是哪里人?”守在门里的士兵不想再让对方占便宜。
“我?蒙蒂塞洛人!圣克利尔镇!”想要进门的士兵提起故乡就轻松地吸了一口气。
“我的天!怪不得你带着家乡烟!”守在门里的士兵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你在跟我开玩笑!”想要进门的士兵把纸烟拿到一边。
“一点也不骗你!世界还真小!”守在门里的士兵笑呵呵地打量着这个想要找麻烦的家伙。
“我的光明神!你们相信吗?”想要进门的士兵转向自己的阵营,他向战友们摊开手,泰坦帝国有巨人那么大,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我得好好问问你!”急切需要印证这件怪异事情的想要进门的士兵卷起袖口,真正做出一副要找麻烦的样子。“你说你也是圣克利尔人!那么好吧……苏利德教堂门前有几棵柳树?”
守在门里的士兵笑呵呵地摇了摇头,“你可骗不了我!家乡种不得柳树,教堂前边有七棵大橹树,左边三棵、右边四棵!”
想要进门的士兵猛地拍了拍额头。他再次转向己方阵营:“我的天!这是我地家乡人!你们看到了吧?这是我的家乡人!”
“我也得问问你!”守在门里的士兵完全放松下来,“老柯尔斯家地酒馆有几个门墩?”
想要进门的士兵突然露出一脸诡笑,“你这个小家伙是想念叨老柯尔斯地小女儿吧!我可警告你。你就别做梦了!那个美得流水儿的小酒娘是我的人!”
不分门里门外,身处现场的近卫军士兵统统笑作一团。似乎完全忘记他们站在这里是为的什么。不过,““那名守在门里地士兵却幕地冷下脸。“喂!放尊重点,那是我姐姐!”
这次轮到想要进门的士兵瞪大了眼睛,“那是我的妻子……”
不分门里门外,近卫军士兵都不笑了,他们打量着刚刚攀谈起来的姐夫和小舅子。这种事说出来是没人信的,可在军中却时有发生。年轻的近卫军战士少小离家,告别妻子、告别亲朋,奔赴祖国的四方军区,戍守边疆、护卫城市和村镇,为军人肩上的荣誉和义务奔波奋战,等到老大归乡,他们再也不是年少时的样子!父不识子、兄不识弟,他们将青春献给祖国,将近卫军的荣耀和誓言永存于心!除了这样一颗心灵。他们一无所获,只有当熟悉地口令在耳边响起的时候,他们才会重新振奋精神!
“立正!”
守在门里的士兵和想要进门地士兵已经停止交谈。他们同时止住就要拥抱在一起的身形。
军情直属第二特种作战旅的临时指挥官排众而出,首都卫戍司令也已在门前的警戒线上地立定站稳。
“帝国近卫军!你们在干什么?”勒雷尔休依特普雷斯顿将军用冷厉的眼光扫过想要进门的士兵。
“帝国近卫军!你们明白该做什么!”李·麦克伦将军用古井无波的眼光打量着守在门里的士兵。
“帝国近卫军!你们已经触犯了泰坦法典上十条以上的罪状!”
“帝国近卫军!你们无须为此自责,泰坦法典只会惩处投降敌人的懦夫,而不会加罪于为着使命和信念挺身而出的真正的军人!”
“帝国近卫军!女皇陛下命令你们向后转!回到驻地等待进一步的训,令!”
“帝国近卫军!奥斯涅亲王命令你们继续前进!将那些怂恿女皇陛下发布训令的坏种全都送上法庭!”
“帝国近卫军!”勒雷尔休依特普雷斯顿将军猛地拨出配剑。城门后立刻响起一片刀兵出鞘的声音。“最后一次警告你们!切勿盲从听信心怀叵测的阴谋家、切勿做出令祖国母亲受伤受辱的蠢事来!”
“帝国近卫军!”李·麦克伦将军用胸膛迎上对面递来的剑锋,可他身后的士兵却已奏响张弓搭箭的噪音。“最后一次鼓励你们!切勿忘记心怀叵测的阴谋家在谈判桌上的丑恶嘴脸、切勿放过那些令祖国母亲受伤受辱的坏种!”
门里门外的士兵胸膛对着胸膛、刀剑对刀剑,唯一两名手底下空空如也的士兵立刻变得异常突出。人们的视线都集中到他们身上,想要进门的姐夫就对守在门里的小舅子低声说:
“我的好兄弟!你快过来!我以帝国勇士勋章所代表的一切向你起誓,这是正义和信念的进军!”
守在门里的小舅子向想要进门的姐夫摇了摇头:
“我的好兄弟!你快停下!我以一名普通近卫军士兵所拥有的操守向你起誓,骨肉相残可不是正义和信念的进军!”
城市中突然响起一声炮火的爆鸣!门里门外的士兵都被突来的声响吓了一跳!在想要进门的战士里面有一名神情紧张精神亢奋的箭手下意识地松开弓弦……
“不!”想要进门的兄弟绝望地惨叫了一声,他那位守在门里的兄弟胸口中箭,口鼻都在喷涌鲜血!
惨绝人寰的悲呼听在战士们的耳朵里竟然变成前进的口令!想要进门的士兵猛然爆发呐喊,他们擎着盾牌疯狂地冲了上来!守在门里的士兵也不甘示弱,他们一样高举盾牌,用尽全身的力气推撞冲袭而至地人群。
在拥挤成团的军人中间。兄弟与兄弟拥抱在一起,他哭得声嘶力竭,但他还是紧紧拥着刚刚结识的亲人!在此之前。任何人都相信他从来不曾怀疑军人地使命和信念,可在这一刻。没人试图向他讯问,也没人试图打扰他的心灵。他在无数兄弟地舍命碰撞中失声痛哭,就像失去了他的整个世界。
炮火卷起的烟尘很快便消散无形,负责勘校炮位的火力观察员准确地报出弹着点的位置。环抱街口地四门八磅火炮立刻投入新的工作,隶属大泰坦尼亚第一掷弹兵师的炮兵战士根据火力演示图上的数据仔细调整着炮距。
“真想认识一下制订这项阻击计划的塔·冯·苏霍伊将军!”第一掷弹兵师师长纳索夫布仑塔诺泰坦尼亚子爵不无感慨地打量着火控图。
“他是天才!天生就该是炮兵将军!”纳索夫准将敲了敲图纸。
“每一门火炮都在最关键的位置上,火控图上规范的弹着点也是人员最密集、通行最流畅的地区!”
“塔里要是听到你这么称赞他一定会把他的臭屁股翘到天上去!”
前圣骑士萨尔拉·德罗夏不无告诫地对年纪轻轻的步兵师长说着话。
“若是被塔里那个小臭虫抓到把柄,你这辈子就算完蛋啦!”
“有那么严重?”纳索夫笑了起来,但他地笑容并没保留很久,他望着已在街道路口上排成“V”字口袋阵的步枪兵和掷弹兵,神情有些迟疑,不过更多的是难以名状地紧张和恐惧。
“第一次上战场?”萨尔拉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
纳索夫猛然回神,“恩!是的!”
前圣骑士呵呵笑了笑,“这不足为奇!记得我在年轻的时候也有这种第一次地体验,那次真可谓是荒不择路、鸡飞蛋打……”
“可你还活着!”纳索夫打断了刺剑大师的话。
“是啊!可那个细皮嫩肉的小美人差点让我落成终身残疾!”
“哈哈哈哈哈哈!”第一掷弹兵师的指挥官总算明白对方是在形容哪个第一次。
“我可不行!”纳索夫的笑因又一次嘎然而止。“我遇到的第一次太多了!第一次大规模在城市战中投入火炮、第一次在实战中指挥步兵、这些步兵是西大陆第一支真正意义上的火器部队、这支部队第一次作战就要面对整正一团圣骑士!您能告诉我吗?万一圣骑士组成的队伍冲出我的防线那该怎么办?而且……他们也是帝国的军人!忠勇无畏的帝国军人!他们若是冲不出……就会在街道上被屠戮殆尽!”
“不!不会……”萨尔拉摇了摇头,他突然跨上自己的战马。由远及近,城市边缘的夜空接连腾起三枚响箭。这代表奥斯卡的猜测一点也没错!莫瑞塞特皇家圣骑士团为了行动迅速已经排开了三队冲击阵营,他们会由巢穴外围冲锋而来,解救被困于城内的帝国女皇!不过萨尔拉·德罗夏还是感到难以置信,校验弹着点的炮火已经暴露了阻击位置。圣骑士为什么仍要义无返顾地冲过来?
“别去想这些事情啦!”刺剑大师立在马上向第一掷弹兵师的指挥官挥手告别。“年轻人!奉劝你一句,等到这里变成一片墓地之后你再来忏悔吧!你的任务只是不停地开枪、不停地开炮,直到面前能够移动的东西全都倒在这里!”
纳索夫微微一笑,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任务,但他还是向萨尔拉·德罗夏点了点头,“谢谢您的提示,我会的!”
“你很快就会见到塔里……”前圣骑士在往巢穴深处奔行而去的时候突然转回头,“他的炮兵师会来支援你……”
说到这儿,塔里就打了个大喷嚏!这个心事重重的臭屁股无赖坐在马车上,马车已经停下来了,军情行动人员为他打开车门,这些人都是生面孔,塔里一个都不认识。
“请!”五处处长菲尔楠德莫利斯向车门摊开手,塔里突然显得有些忸怩。
“你说……仇恨真的能够让人丧心病狂吗?”
菲尔楠德耸了耸肩,“我不知道!但你的妻子必定深有感触!被人锁在十字架上,在暴雪天里泼满一身冰水!我想……换作是我的话也会朝你抱怨几句。““说得也是!”塔里点了点头。“可我真地把她看作妻子!”
“你现在发现她是想要你的命,又和你的表弟勾搭成奸,难道你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然后再安慰她几句?”
炮兵准将低啐了一口。他若真敢像菲尔楠德说地那样做也就真的算了吧!不用等到他地妻子把他丢在雪地里,愤怒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就会代她料理此事。
塔里终于还是下车了。他打量着自己的家,与灰熊城堡比起来,面前这座并不算多么奢华的小院落竟比出生成长的家庭承载了更多地记忆!这里有他的妻子、有他的管家、有他的笑容、有他关于婚姻和家庭的一切美好回忆,可现在他被告知这一切都是假的!他的妻子和他的弟弟睡在一张床上,他的妻子背地里向特勤处传递消息。
人生在世的意义突然不重要了!塔里有感而发。他曾认为庭院里地生活就是他的全部,可此时此刻他要亲手将这一切彻底摧毁,或者说……摧毁这一切的不是他、也不是背叛他甚至从未属于他地妻子……
要怪就怪该死的光明神,人类的苦痛就是这位造物主的开心剂。
“亲爱地,我回来啦!”塔·冯·苏霍伊子爵轻巧地推开门,虽然他一直都在忙着那些见不得人的业务,可他对这个小小的厅堂还是十分熟悉。也是因此,他并没被倒在血泊中的管家吓得惊声尖叫,而是无可奈何地转向脸上带着歉意的菲尔楠德莫利斯。
“朋友!看看你把我家的地板搞成什么样子了?”
“难道要我把他打发回特勤总部吗?”军情五处处长不耐烦地摊开手,“咱们快点行不行?亲王殿下的行动已经开始了!你的炮兵部队得即时到位!”
塔里满不在乎地摇了摇头。他似乎一点都不关心“皇帝的新衣”
“我始终以为他是个好管家!”炮兵将军朝倒卧在地的尸体摊开手,“记得把他引荐给我的库雷里奥男爵也是这么说的!谁能想到他会是特勤密探呢?”
菲尔楠德轻轻扯住炮兵将军将其领往内室,这位军情官员一边走一边不无遗憾地感叹一句。“在首都做人可不容易……”
内室的沙发上倒着两个人。一男一女!一个是塔里的妻子,一个是他的表弟。
“你想怎么处置这两个人?”菲尔楠德示意守在室内的军情密探将待宰的男女扶了起来。
塔里摇了摇头,“我只想知道他们打算怎样处置我。”
炮兵准将边说边拨开妻子散乱的头发,可他的小拉朵竟然向他吐口水!塔里抹了一把脸。他真的无言以对。
“我会把你送到布埃德墓园,再把你的手脚钉在十字架上!”曾经的妻子终于露出一副择人而噬的恐怖面容,她死死地瞪着神情自若的丈夫。“我不会让你死得太轻松!你会在十字架上守到今年冬天的第一场暴风雪!然后……”
“然后的事情我很清楚!”塔里打断妻子的诅咒,“你干嘛不让这位菲尔楠德莫利斯先生给你松绑,然后再告诉我他到底是谁!”
菲尔楠德惊疑地打量着炮兵将军,“你在说什么?”
“笨蛋!”苏霍伊子爵夫人竟朝军情五处处长骂了一句,她只是随便抖了抖就脱开了捆在手臂上的绳子。“你露馅了!我早就说过这个家伙和他的主子一样精明小心!”
“哦?”菲尔楠德又转向炮兵将军,“你看出我是一个冒牌货?”
塔里耸了耸肩,“你不该使劲儿盯着摆在办公室里的行动计划书,再说你要扮演五处处长的角色总得温习一遍军情局的工作条例!奥斯卡在军情局与外界的秘密联系都由他的秘书处负责,哪会轮到你!”
“是这样啊……”这位不知名的特勤行动官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这么说……你陪着我东拉西扯,现在又回到家!完全就是为了拖延时间喽?”
塔里点了点头,他又用手指敲了敲表弟的脑壳,“你们找错人了!就算我突然失踪,奥斯涅亲王仍有一条秘密渠道控制首都炮兵师,我死了也轮不到这个傻小子说了算。”
“可现在不同啦!”炮兵将军的妻子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她兴奋得直发抖,多年来的苦苦忍耐终于等到今时今日这个亲自手仞仇人的机会。“你自投罗网了不是吗?如果你能学得聪明一点!命令你的炮兵协同首都卫戍部队护卫皇宫,那么特勤处长大人会把你从我手中救下来也说不定。”
塔里难堪地打量着与自己同床共枕两年多的女人,他不明白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爱恋到底能经历多长时间。“抱歉了亲爱的!我没这个打算!”
冒牌的军情五处处长拦住了正要发火儿的女人,他有些迷惑地打量着不慌不忙的炮兵准将。
“我不明白!你既然发现了不正常的地方,为什么还要自投罗网?”
听到对方说起这件事,塔里的面孔立刻垮了下来,“你以为我愿意吗?真正的五处处长应该可以截住你,谁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冒牌货突然警醒,他挥手示意室内的特勤行动人员立即戒备,可神色如常的炮兵准将已经开心地笑了起来。
“不要紧张!就把现下这件事当成是特勤处对军情局的最后一次反击吧!”塔里突然目光狰狞地瞪着他的妻子。“和这个冒名顶替的家伙说的一样!不过意思得颠倒过来!我的敌人就是奥斯涅亲王的敌人!他答应过我,会让我亲眼见证愚弄我、背叛我、妄图把我送进地狱的家伙在暴风雪里死无葬身之地!”
炮兵准将话音刚落,室内突然陷入一片漆黑!
寒气肆虐、冷风凄厉……
暴雪降临!
第二十七集 第九章
透过瘦骨嶙峋的树枝,依稀可以看到静谧的都林城在绽放暗红色的彩光。撩人的光影在城市上空的云层里形成一条条稀疏的带状物,这些带状物像血管一样,以英雄塔顶的烈火为中心,缓缓流传,不停地改变方向,如呼吸一般从容。
莫瑞塞特皇家圣骑士团在城市北郊的一处空地上集结了,圣骑士们披着重甲,战马也裹着重革,这座战斗阵营里的生物全都被钢铁改变了本来的面目。骑士阵营后方的森林里窜出大捧的火光,那是跟随骑士的仆役在焚烧主人的营帐。每名圣骑士都有两到三名随从,若不是多得这些随从的帮助,身披重铠手握三米刺枪的高阶骑士很难凭借自己的力气爬到马背上。
现在主人就要出发了,随从们的脸上并未出现离愁别绪,他们默默地丢弃了辎重和主人们的私人物品,给手中换上闪着寒光的刀兵。圣骑士在前,仆兵在后,所有人都面朝首都的方向,他们似乎是在祈祷,不过更像是在悼念一件令人难以割舍的事。
皇家圣骑士团的团长大人站在队伍最前列,他骑着一匹灰白色的阿拉拜纯种马,披风一直垂到马尾,上面用金线绣着莫瑞塞特皇室的狮子图腾。克尔纳·里茨尼眨了眨蓝眼睛,他从状似正在燃烧的城市那边收回视线,转而打量莫瑞塞特王朝最后的抵抗力量,其实此时已不用再对这些勇敢忠诚的骑士说什么了,他们心里都很清楚。从与皇宫失去联系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圣骑士存在一世地最终命运——为神圣的称号和使命献身。
克尔纳·里茨尼是圣骑士团的指挥官,他在最后一刻只对魔神一般地骑士们说了两句话:
“把阻拦你们的人统统杀光。不管他们是谁!再把这些背叛皇室地人钉到耻辱柱上!”
千名圣骑士组成的阵营根本没有回应团长的命令,他们只是平静地立在马背上。后又平静地放落各式铁制面甲。千人队伍,却只能听到一个金属碰撞的声音。
圣骑士的战斗旗缀着长长地飘带,旗帜的颜色已经褪得看不出实质,只有金线勾勒的黄金狮子依然闪闪升辉:飘带是新的,描绘了神教的图案。深蓝色的镶边还点缀着浅黄色的小狮子花。
战斗旗在队伍前列左右挥了挥,几乎是下一刻,千人队伍同时开始移动,人换人位,马换马位,圣骑士由空场走向血色的城市。一位号手吹响了号角,这不是近卫军的任何一种指令号,而是在异端崇拜盛行的罗曼帝国时期祭祀用地司礼号,号音意味着祭祀开始,手持屠刀的刽子手要用奴隶的血液祭奠祖先和空中遨游地各方神明。
圣骑士的队伍加快了速度。他们很快就进入都林城郊低矮的棚户区。战马承载着圣骑士高大英武的身躯,他们地头盔甚至高过一些建筑的屋檐;骑士们目不斜视,静夜中只能听到马蹄铁踏响石板路的轰鸣。
骑队制造的山洪巨音突然密了起来。急了起来!克尔纳·里茨尼完全放开缰绳,他的阿拉拜纯血马发出轻松的长啼:圣骑士的团长大人突然举手向天,在快速接近一个岔路口的时候,骑士的队伍突然开始分裂!
我们并不清楚皇家圣骑士团的建制。这千名骑士在岔路口前迅速分离,第一个奔往右、第二个奔向左、第三个急驰向前,他们似乎根本就不在乎大队、中队、小队那样的组织,一切行动都只是为了身后的战友提供方便,也就是说,骑士们的选择发由内心!他们在面对三条黑漆漆的道路时没有一丝半点的犹豫,只是抱定不会耽搁前进速率、贻误战机的心思。
三队圣骑士分别踏足巢穴中心的三条大道,这三条大道是巢穴深处狭窄弯曲的小巷里面唯一能够允许战马直行的道路。骑士们左手按着盾牌、右手持着刺枪,黑夜令他们的眼睛失去了光芒,只有红色的天光在镶银铺金的铠甲上飞速流传,这些不断闪现跃动的光点有时就像乍然横过苍穹的彗星。
彗星一闪即逝,可在最终突然爆发出炙烈的火光!这颗星体就是一位圣骑士,他在左翼大道的队伍最前列剧烈地燃烧起来,可他竟然一声不吭!为了不让身上燃烧的火焰刺激自己的战马发疯发狂,为了不让自己的残躯阻挡身后的战友,他抛开盾牌和刀兵,带着满身烈火义无返顾地飞跃而起,他真的像彗星一般横过夜空,最后重重地跌在石板上,溅起一路烟花般璀璨的火星。
伏击开始了!巢穴大道上的低矮民居突然在一瞬间敞开了全部的门窗,燃烧瓶在整个街区中间此起彼伏,于空中划过一条条明亮的火线,最后砸在圣骑士的盾牌上、砸在圣骑士的马背上,发出“砰砰砰”的暴响,烈火便在人马之间剧烈地燃烧起来,连带一些建筑也随之遭殃。
火势蔚为壮观!在火中高速前进的人体更加匪夷所思!他们不喊也不叫,似乎不痛也不痒!他们的策着战马直向前冲,火势借助前进的风势不断壮大,但燃烧着的圣骑士不管不顾,他们始终保持着冲锋的姿势,直到意识和斗志最终离体而去,直到疯狂的战马带着烈火一头冲进朽木拼凑的民居。
巢穴被彻底点燃了!在最开始的时候,火光只局限于三条主干道,可在伏击开始之后,火点越来越多、面积越来越大,景况一发而不可收拾!
燃烧瓶似乎无穷无尽,但心惊胆颤的巢穴暴徒已经发现这根本阻止不了无声无息却极尽疯狂嚣张之意的皇家圣骑士,他们从屋顶探出头,可第一个敢于现身的暴徒还没来得及张开弓弦就被一把三米长枪刺了个通透。枪刺上的强劲力道将这名暴徒带得飞了起来,埋伏在侧地同伙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像突然起飞的鸟儿一样离地而去。
冷箭失去准头,即使撞在骑士的重甲上也只是发出一阵“咚咚”地响声!圣骑士的面孔被身前身后不断窜起地火光点亮了。他们的面甲上描画着各士式各样的铭文,有的则是类似纹章一样的图案。这些对莫瑞塞特王朝极尽忠诚地圣骑士在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世代效忠皇室的家庭,他们过着苦修士一般的生活,受到非人的训练和关于忠诚勇武以及一切代表神圣、代表牺牲的教育。他们是活着的人,也是活着的机器。
这些钢铁打造的战斗机械总能在一个照面之间轻松解决敢于站在身前的巢穴暴徒,暴徒们没有有效地组织。也没有拼死阻击的决心,圣骑士的队伍在夜空之底地大道上带起三条最为灿烂的光带,这三条光带像燃烧着的火蛇,以脱离光线的速度不断蜿蜒前进。
巢穴地出口,此时此刻还很平静。街道、建筑、屋顶、露台,所有面朝街口的地方都已站满一排又一排的掷弹兵。其实……教历碰年的泰坦军队还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火枪兵,因为德林式前装填药滑膛枪的操作极为复杂,由装药开始直至点火开枪甚至需要不小于一分钟的时间,在这段时间足够一支训练有素的骑兵部队冲击一百米,更何况是莫瑞塞特王朝赖以处理突发事件巩固皇统的皇家圣骑士!
掷弹兵之所以称之为掷弹兵。是因为他们都在腿袋里面装备着点火即燃的抛火弹,这种威力不大(极类似燃烧瓶)的小型开花弹并不是苏霍伊主母的发明,而是天才一般的火器部队指挥官纳索夫布仑塔诺泰坦尼亚准将为他的掷弹兵师描画的点睛之笔!
作为世界上第一支全部列装火器的战斗部队的指挥官。纳索夫也穿着一身轻便的近卫军制服,在军靴上也绑着排满抛火弹的腿袋,他在中心路口前不断走来走去,时而聆听一阵巢穴深处正在不断扩张的撕杀呐喊。时而停下来,向家族子弟兵的阵营望上几眼。
“注意!正前方!五百米!”在路口前的一座高大建筑上挺立待命的炮火导引员突然向街面上的战友发出一声呐喊。
※※※
纳索夫猛地掉转头,他奔回布置在街口最中心位置上的一座炮位,在他的前沿就是阻击圣骑士的最后一道街垒。
“点火!”纳索夫布仑塔诺泰坦尼亚准将的命令在稍显平静的街道上往返回荡,他的短暂话语因不断翻涌的心血而沙哑走调,但始终坚守岗位的炮兵战士已经冲上各自的炮位,他们用火把点燃了早已装填完毕的火炮!
纳索夫焦急地等待着,这段时间在他的回忆中像一个世纪那样漫长!守卫街口的第一炮位突然颤抖起来!八磅德林式前装药弩炮的炮口突然泛起一阵红色的血芒,伴随一声惊天动地的轰鸣,血芒瞬间扩张又瞬间消失,气雾弥漫、刺鼻的硝烟立即充斥口鼻!
这发即将终结一段历史的炮弹擦燃了空气,它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冲出漆黑的炮膛,然后它便看到出世以来的第一个星夜!星夜被它的光芒点亮了,它用傲人的身姿和完美的抛物线划过夜宇,可层层叠叠的星火却用一闪一闪的眼光讥讽它的微笑和不自量力!这激怒了这名好奇的新生儿,它展开愤怒的披着烈火的羽翼,寒惨着脸、大瞪着眼!它想飞行,可大地却用强大至无可匹敌的劲力令它不断下降,它疯狂地挣扎,不断地幻发光火,可它阻止不了这一切,它看到眼前的景物逐渐清晰,它到街道上有不断向前涌动的战马和人体。
在这样一刻!这枚承载着一段历史又结束了一段历史的炮弹突然醒悟了!它找到了由出生那刻起便为之向往、为之献身的目的地!它的眼睛甚至能够看到马匹在清冷的春夜呼出的白气,它的耳朵甚至能够听到自己的怒吼和天地之间的一切声音!
它最后看到的是一名猛然向屋顶振起刺枪的圣骑士,然后……
巢穴街心爆发出一声巨大的暴响,霰弹在爆炸地一瞬间撕开了空气!撕裂了屋宇!也将数具人体撕成碎片。可它并不满足,它在解体之后化身为烈火、气浪、碎铁皮和强劲的冲击波,遇到这一切的人体和物体都被送到空中。随着它地微笑而飘舞,随着它的消逝而陨灭!
炮声隆隆!第一炮位在挥出历史性地一击之后。左近街区的炮鸣接二连三地响起,巢穴深处不断绽放光与火构成的烟花,一切都在这个清爽的夜晚四分无裂,失去了本来的样子!
纳索夫被火炮发出地烟火熏得满身青黑,他拨出腰间的弧柄马刀。
刀锋不断想前挥舞,口里不断喊着命令!
大泰坦尼亚第一掷弹兵师师长的命令简洁准确,炮兵战士在指挥刀挥起的光影下紧张激动地调整炮距,这些面目清朗的士兵并没见到霰弹爆炸那一瞬间的凄况惨景,他们只是一丝不芶地执行命令。
炮兵战士用尽全身的气力以最快地速度擦磨炮膛、装填弹药、压实弹体、埋设引线、最后点火发射!待那声嚣张迅疾的暴鸣腾空而起之后,待脚下的大地停止震颤之后,他们又接着重复之前的工作,他们没有见到三分五裂地人体和不断倒塌崩毁的建筑,他们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没人能够说清最初的炮火急袭持续了多长时间,也没人知道有多少不断冲锋地圣骑士倒在光火灿烂的巢穴深处。都林人只知道屋宇在颤抖、天地在颤抖,似乎连头顶的神明也在不停地颤抖,这种颤抖在伴随声声轰鸣的时候简直令人不寒而栗!不分男女、不分贫贱、不分信仰和种族。都林人都拥抱着一具温暖地活生生的躯体,他们要抗拒恐惧、抗拒担忧,他们要触摸彼此的体温和脉搏才能确定活在世上的确切含义。
母亲抱着儿女、丈夫拥着妻子、管家揽着侍女!所有人都拥抱着,似乎这是他们的本能。可除了光火漫天炮声隆隆的时候,都林人很少像现在这样真挚地看待彼此。在此时此刻,当炮火撼动大地、天宇为之失去颜色的时候,就连碰撞在一起的近卫军士兵也默默地分开了,他们仍是那副老样子,一部分人聚在门外,一部分人守在门里。
近卫军士兵已经放低了破损的盾牌,他们仔细聆听着城市中不断传来的炮鸣。有人在战士的群体中小声嘀咕,“是大泰坦尼亚第一掷弹兵师师长……是大泰坦尼亚第一掷弹兵师师长……”一定是大泰坦尼亚第一掷弹兵师师长,可守在门里的战士并不清楚这轮猛烈的炮火到底是打到哪里。
泰坦军情局第二特种作战旅的临时指挥官蹲在路边一家商店的台阶上,首都卫戍司令勒雷尔休依特普雷斯顿中将就坐在他身边。两位将军一口一口地吸着烟,他们坐的位置十分有趣儿,从泰坦光明门前的街垒顺延过来,首都卫戍司令在门里,特战军官在门外。
“你猜泰坦尼亚家的子弟兵在打谁?”
勒雷尔深深地吸了一口烟,他没有回答,因为这个问题再也清楚不过了!巢穴里只有流氓地痞,巢穴外面只有皇家圣骑士团,大泰坦尼亚第一掷弹兵师师长不会兴师动众地对付一群流浪汗,那么这个答案自然心知肚明。
“有想过这是为什么吗?”
首都卫戍司令还是不说话,他吐出烟,干瞪着烟气在他的身前缓缓飘散。说真的!他知道自己不该被人拉着坐到这里,他该指挥首都部队以顽强阻击面前的敌人,不管牺牲多么巨大,他都要在关键时刻回师汉密尔顿宫,那里有他作为军人的操守和信誉,他不能失信于女皇陛下和护守的一切东西。
“阿兰元帅还好吗?”李将军露出无限缅怀的神情,“记得冬季攻势……阿兰元帅带领我们北方军人夺得一个又一个胜利!是元帅提拨了我,我永远都不会忘记。”
“爷爷只是瘫痪,头脑倒是还算清楚……”勒雷尔终于露出善意的笑容,这是他唯一想与面前这位军人共同分享的事情。
“不是脑淤血吗?”麦克伦将军有些惊讶。
“谁说脑淤血就无法思考了?他可以花上一个下午摆弄那些玩具兵,还可以呓呓呜呜地数落我!我听得出来,他绝对是在数落我,就像从前那个样子。”
“呵呵……”李将军笑了笑,他向沉溺于亲情的首都卫戍司令摇了摇头,“阿兰元帅是在数落女皇陛下!他若是见到汉密尔顿宫竖起白旗,见到近卫军列队欢迎侵略者的和谈代表,估计他会……”
勒雷尔突然不耐烦地站了起来,他目不转睛地瞪着信奉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英雄军人:
“我绝对不会让你和你的士兵走进门去,除非你能踏过我的尸体!”
勒雷尔突然不耐烦地站了起来,他目不转睛地瞪着信奉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英雄军人:
“我绝对不会让你和你的士兵走进门去,除非你能踏过我的尸体!”
踏过支离破碎的人体马尸,距离街口已经不远的圣骑士队伍凌乱不堪,每名骑士都带着伤,铠甲和盾牌上都滚着浓密的血珠,居中为首的骑士不打算再从避无可避的街道上发动攻势了,他牵动缰绳跃进一户民居,又用染血的衣角缠住了战马的眼睛。
伴随一声巨响!眼前一片黑暗的阿拉拜纯血马将民居的屋墙撞得四分五裂,它发出愤怒的呜鸣,似乎是在立誓要把挡在面前的东西全都送到天上去!主人的马刺却在催促它快些冲锋,它就奋起全身的力气,用坚实的头颈和胸肌撞开了无数座木板墙、撞毁了无数座低矮的棚户,在漫天烟火和房屋倒塌的轰响中,这名骑士首领和他的坐骑变成了一架破坏力惊人的机器,他们所过之处尽是一片废墟,迎面而来的物体也会在他们身后化为瓦砾。
大泰坦尼亚第一掷弹兵师的炮兵战士已经停止了炮击,他们迅速挪开了区隔火炮的藤筐和街垒,齐力拉动炮车,将三个连队的火炮拖进城市中的第二阻击位置。
都林城突然恢复平静,没有战马的奔驰,没有人声的嘶喊,没有爆炸的巨响。持有德林火枪的战士在三名团长的指挥下纷纷抬起枪口,黑洞洞地枪口全部指向杳无声息的街口!士兵们的枪口在颤抖,扣紧扳机地手指也在颤抖。似乎他们并不清楚即将冲出街口的会是什么东西,可他们又必须面对令人感到恐慌地未知。
街道深处传来快速突至的跑步声,掷弹兵更紧张了!他们在世界火药武器史上的第一具准星里面圈住一方无穷无尽的黑暗。只等这方黑暗被人体填满!他们默默祈祷,默默勒紧扳机。准星前沿的世界会有多么精彩?又或会有多么恐怖?这个问题没人知道。大泰坦尼亚第一掷弹兵师在诞生以来地第一场真枪实弹的演练与屠杀无异,可这又是谁也改变不了的、注定了的事。
街道上猛然传来欢呼和呐喊,掷弹兵战士竟然就此松了一口气!莫瑞塞特皇家圣骑士团的仆兵队伍由后冲杀而至,他们身姿矫健,剑拨弩张。他们为了身后的主人可以用胸膛去承接致命的枪火……
大泰坦尼亚第一掷弹兵师三个整编步兵团先后响起短促的命令呼语!枪火的光焰立刻连成一条细细的红线!最开始是一声短促有力地鸣叫,然后就像传染扩散一般连成一片!火星和硝烟在这条闪动着骇人光焰的红线上不断跳动,出现在枪火前方的人体惊叫着栽倒在地,有地人被击中头部,无声无息;有的人被射成蜂巢,鲜血从无数孔洞急流而出;有的被穿透骨头、有的被夺去眼睛……完成这一切地掷弹兵战士似乎不忍目睹这幕人间惨剧,他们在开枪过后迅速转身退往后阵,后排赶上的战士接着举枪,继续射击。
纳索夫布仑塔诺泰坦尼亚准将焦急地打量着战场,他的注意力根本就没放在眼前这些不断冲过街口又不断失去生命的仆兵身上。他向高层建筑上的炮火导引员挥舞信号旗。可观察员们三番两次地摇头,这表明他们在巢穴的街道上找不到一个圣骑士!
“他们在哪?”纳索夫专注地打量着眼前的惨剧,人体的脆弱超乎他的想象。弹丸的进袭从未遇到阻隔!冲出街口的仆兵越来越少,连伤员都叫喊着冲了出来,可泰坦尼亚子弟兵似乎已经忘记什么叫做怜悯,他们机械似地圈定目标。后又轻松地扣下扳机……纳索夫并不敢轻易判定圣骑士的去向,这些强大的高阶骑士不可能全都倒在炮火里,他们是用仆兵消耗弹药?还是在用有限的时间调整进攻措施?
纳索夫准将突然叹了一口气,枪声稀落了,街口已经倒下无数具尸体,鲜红的血液沿着石板路的缝隙蜿蜒前行,流经他的脚底,向城区深处蔓延。这场短暂的屠杀持续了多长时间?第一掷弹兵师的指挥官说不上来,他也不想观望士兵们的神情,这些小伙子都是第一次开枪射杀鲜活的生命,他们面容呆滞、机械一般装填弹药,有的干脆伏下身子大口大口地呕吐,冲着堆积在街口的无数具尸体。
一名少年人突然从仆兵的尸山中心站了起来,他在摇晃、在茫然四顾,在场的泰坦尼亚子弟兵纷纷抬起重新填上弹药的火枪,他们这次全都看清了,这名身负多处枪伤的少年人还没到喝酒的年纪。
泰坦尼亚子弟兵呆呆地举着枪,血液在他们的脚下汇成河,空气中充斥着枪火的气息,没有人命令他们开枪,他们只是盯着艰难挺住身形的少年仆兵。战士们似乎都在轻轻地摇头,他们是想劝说这名少年不要做傻事,可茫然四顾的少年似乎并未发现眼前的敌人在尽量展示善意,他捂住肩膀上的血洞,艰难地拾起一把宽刃大剑,这柄大剑要比少年的个头还要高,少年奋力地举起大剑,他一步一步地向枪口堵塞的街道挪了过去。
泰坦尼亚子弟兵没有开枪,战场上获得难得的平寂,人们的目光随着流血的少年缓缓移动,直到他在距离掷弹兵只有几米远的地方!纳索夫将军出现在军阵前沿,他挡住少年人的去路,并向这名怒瞪着眼的仆兵抬起短枪。
少年人似乎根本就不知道指往自己眉心的枪口到底是什么东西,他没有迟疑,依然坚强地抗着大剑,一拖一掖地挪着步子。
短枪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叫,泰坦尼亚子弟兵纷纷别开头,他们没有看到那枚小小的铅弹贯穿了少年地头颅。并在少年脑后带起一蓬激射而出的血箭。
纳索夫目送少年软倒在地,直到此刻他才有些犹豫,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这一切又能成就什么?他掌握着世界上最先进的火器部队。他夺走了这里所有人地性命,可他为什么感到这么失落?他该得到荣誉和武勋。可现在有的只是若隐若现地忏悔。
步兵准将突然抬起头,他落脚的地方在轻轻震动,纳索夫疑惑地环顾四周,面冲街口的巢穴棚户正由屋顶溅下瓦砾。
“步兵队伍注意……”
指挥官话音未落,街心深处突然窜出一枚流箭。纳索夫只是看到星芒一闪便下意识地侧过身体,流箭在他的胸膛擦出一道半指宽的血痕,而他身后地步兵阵营立刻就有一名战士扑通一声载倒在地。
纳索夫仍然站在队伍最前列,他给自己的火枪重新装填弹药,就在这个时候,临街的巢穴屋宇突然传出一声巨响!一名高大的圣骑士驾驭战马又漫天碎屑和残垣断壁中飞跃而出,他的铠甲沐浴着血色,高高扬起的骑士大剑在空中划过一轮耀眼的光彩。
街口的掷弹兵下意识地向这名独闯军阵的圣骑士打了一阵排枪,骑士和他的战马在距离面前地敌人只有数米的地方双双载倒。枪火过后,又一声屋宇倒塌的声音响了起来。又一名圣骑士由烟尘中义无返顾地急冲而出,惊慌失措地掷弹兵只得调转枪口冲这个方面又打了一阵,这名闯出街口的圣骑士再次倒了下来!
“不要胡乱开枪!保持三排枪击阵型!”纳索夫大声喊叫着命令。
他看到掷弹兵战士在惊恐地装填弹药,他还看到巢穴的街道上已经出现一支描绘着黄金狮子的巨大战旗。
※※※
“开炮!向街口最前沿开炮!”纳索夫急出满头大汗,他疯狂地向退第二阻击位置地炮兵战士大声喊叫。
炮火如期而至!圣骑士的冲锋同样如期而至!包围街口的六排掷弹兵战士已有三排在刚刚的短暂混乱中打出了子弹,在队友用身体挡住他们的视线时。这些毫无自保能力的士兵只能疯狂地填补弹药。
剧烈的爆炸似乎是在呼应圣骑士的冲锋,马匹的碎块儿和人体的残肢在一瞬间散入夜空,血雾和硝烟混合成一股令人头晕目眩的气味!
透过光火交织出的气雾,纳索夫平抬枪口,眼睛一眨不眨地搜寻着猛烈炮击中的幸存者!一名圣骑士冲出炮火的光雾,步兵准将抬手一枪迎面而去,德林式压药火枪射出的铅丸嵌入这名骑士的头骨,他身子一歪便从马上滑了下来!
第二名圣骑士由步兵准将的右方冲出火影,纳索夫便从腰间拔出第二把火枪,他稍稍一扬枪口便把这名骑士射倒在地。圣骑士三三两两地冲了出来,他们摇摇欲坠、遍体鳞伤,但他们始终高擎着刀剑,始终保持冲锋的姿势。
追随这些左冲右突的骑士,第一掷弹兵师的战士胡乱放枪!子弹因而失去准头,撤往后阵装弹的士兵彼此撞在一起。
“刺刀!用刺刀!”纳索夫早已注意到队伍的混乱,他丢下火枪,率先拔出马刀迎向一名急奔而来的圣骑士。
圣骑士与步兵准将擦身而过,纳索夫一动未动,他已经看到这名骑士的胸膛遍布枪口,这是一名早已失去意识的骑士,可他依然冲了出来!纳索夫为此感到震惊,他目送这名失去生命的骑士撞进掷弹兵的阵营,泰坦尼亚子弟兵用刺刀疯狂地向他捅刺,血肉的碎末随着刺刀的进出溅落满地,骑士仰躺的地面一瞬间就变成一座血池。
炮火仍在轰鸣,炮弹不断打在阵前,在巢穴中失去战马的圣骑士已经赶上战友,他们没有选择大道,而是从街口两侧的建筑物里迂回杀出!他们先是向掷弹兵的阵营发射了几枚箭矢,前排枪手立刻就有数人栽倒在地。骑士们就掷出飞斧、掷出刺枪,泰坦尼亚子弟兵就惊叫着散了开来!
纳索夫仍在阵前奔走,他不断呼喊口令,战士们就不停地开枪,可圣骑士铠甲厚重。即使身中数枪依然行动迅速,陆续有人杀入掷弹兵的阵营,骑士剑大开大阖。每一次挥舞都能带走数名泰坦尼亚子弟兵的性命。
街口陷入混乱,四周地建筑、昏暗的街巷。每一处都有枪火的闪光,可圣骑士们依然屹立不倒,他们被刺刀扎实,被枪口抵住胸膛,可他们仍在挥舞手中地刀剑。就像传说中的不死魔王。
泰坦尼亚子弟兵蜂拥着后退,间或有人朝着凶神恶煞般地圣骑士放上数枪,圣骑士势寡人稀,但他们不断在给掷弹兵制造伤亡。隐伏在街道建筑上的士兵向圣骑士们投掷抛火弹,圣骑士被炸倒,附近的泰坦尼亚士兵也被炸倒,也许是这声暴鸣提醒了乱作一团的掷弹兵们,他们纷纷扯出腿袋里的抛火弹,有些惊慌失措地家伙连引线都没有点燃就把弹药扔了出去,他们互相推撞、不断躲闪。千人团队在面对为数不多的圣骑士时竟然溃不成军。
炮火再次袭来!可这次有些不一样!纳索夫惊诧地观望着炮弹轨迹!
“不!”步兵准将发出一声悲叫!
炮弹在泰坦尼亚子弟兵与圣骑士的锋面上接连炸响!爆炸的威力将敌我双方全都掀入天空。纳索夫将军怒目圆瞪,他擎着马刀向打炮的方向大声叫嚣!
“是谁?是谁?”
首都炮兵师长塔·冯·苏霍伊将军自然听不到!他迟到了,可来得正是时候。他组织自己的炮兵战士在街口的右翼发动攻势,尽管这位指挥官是世界炮兵历史的开创者,可他也做不到精准地布置每一门火炮的位置。
这阵猛烈的炮火急袭长达两分半钟,泰坦尼亚子弟兵在纳索夫地指挥下仓皇退出街口。将这片已经干涸的血池让给了顽固的皇家圣骑士。
人们似乎是在炮声休止地时候才重新开始呼吸,纳索夫没有理会现场还有没有生还的圣骑士,他朝着打炮的地方冲了过去,在见到一个军官模样的家伙之后连想都未想就把对方打断在地。四周地首都炮兵纷纷赶上来救护自己的长官,他们把状似疯狂的第一掷弹兵师师长拖到一边,又把掉了一颗门牙的苏霍伊将军由地上扶起。
塔里朝对方笑了笑,笑容十分无奈,也充满歉意。
纳索夫扯开了拖住他的首都炮兵,他知道对方的炮击是最为正确的战场反应……也不多说什么,步兵准将只是瞪了一眼炮兵将军之后便扬长而去。
炮火停歇,硝烟还未散尽,城市战场已经完全平寂下来,只有泰坦尼亚掷弹兵的军靴踩踏路面的声音。战士们抬着枪,明晃晃的刺刀反射着火光,他们小心地移动,生怕踩到或沾到地面上的残肢断壁。
透过烟雾,最前排的士兵看到一名圣骑士傻呆呆地坐在地上,他的头盔不知掉在哪里,腰身以下的肉体完全消失了,人们只能看到他坐在一截脊柱和一滩肠子上。这名圣骑士愤怒地瞪着陆续经过自己身边的泰坦尼亚士兵,他咳着血,艰难地探手伸向一件武器!费尽千心万苦,他终于抓到一柄骑士剑,这时,终于有一名泰坦尼亚掷弹兵在他身边停了下来!圣骑士看到对方向自己抬起枪口,于是他便露出满意地微笑。
火雾和硝烟之中,炮击最猛烈的区域一片狼籍,这里的能见度非常低,四处都是碎成无数块的肉体和掉落在石板路上的瓦砾,泰坦尼亚战士在这片凝而不散的硝烟中缓缓前进,他们借着遗失在地面上的火光打量四周,四周没有半点活物,只有燃烧的声响和一片难耐的死寂。
硝烟光雾中突然响起风声!一名泰坦尼亚士兵莫名其妙地栽倒在地,战友们立时发觉,他们盲目地环顾四周,可周遭只有淡青色的烟火和各种各样的尸体。风声在人群中再次想起,长剑急速穿刺制造的风力吹散了沉厚的硝烟,附近的泰坦尼亚战士都看清了!一名身手矫健的圣骑士用一把宽刃重剑贯穿了一名战友的铠甲!
战士们倏地散开,枪声复又响起!这名仅存的圣骑士在场中胡乱摇摆一阵,然后便“咚”地一声跪倒在地,他垂着头,面甲上的气孔还在断断续续地喷吐白气。
泰坦尼亚士兵的刺刀都指向骑士的要害,他们重新围了上来,经过刚刚一轮急速射击,硝烟不但没有转浓,反而随着这阵巨大的冲击力消散无形。
战士们终于看清了这明圣骑士的身形,他高大挺拔、身上披着厚厚一件重铠,铠甲镶嵌着黄金白银,胸口刻着莫瑞塞特皇室的纹章和巨大的圣骑士之勋……这一切都表明了他的身份和阶级。
“是个大官儿!”一名泰坦尼亚战士小声嘀咕,可圣骑士突然在他面前站了起来,吓得惊慌失措的战士下意识地扣动扳机,铅弹穿过圣骑士的身体,可这名高阶骑士再也没有摔倒,他只是无所谓地摇了一摇。
士兵们举着枪,他们遥指着这名屹立不倒的骑士。[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Com]
骑士的身体支撑着旗杆,莫瑞塞特皇家圣骑士团的军旗始终被他抓在手里。泰坦尼亚士兵不知该做些什么,他们茫然四顾,这名骑士浑身浴血,身上遍布弹痕,他不该这样站着,也不可能这样一直站在这里。
一枚响箭打破了难耐的尴尬,箭矢由巢穴深处急射而出,泰坦尼亚士兵听到响箭的呼啸就大惊失色地散了开来,这枚雕翎细箭带着尖啸穿过人群,它似乎不是指向泰坦尼亚家族的子弟兵,因为箭影只是一闪就刺在圣骑士的膝盖上。
“恩……”骑士发出沉闷的低呼,他双腿一软便要跪下去,可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把持战旗。
巢穴深处正在燃烧,火势渐渐向城区逼近。漫天光火中走出无数丛林战士,惠灵顿·斯坦贝维尔再次撑开手中的长弓,雕翎细箭又一次腾空而起!
这枚细箭射穿了圣骑士执旗的手臂,可……他自然还像一个没事人儿一样站在那里。
斯坦贝维尔的丛林战士与泰坦尼亚的掷弹兵汇合了,他们分作一前一后,一块儿打量着名死也不愿倒在地上的圣骑士。
“他真的死了!”一名战士发出惊叫,因为他早就注意到圣骑士面甲的呼吸口已经很久没有冲出白气。
惠灵顿用刀柄碰了碰骑士的肩膀,果然!高大的身躯缓缓软倒,连带镶着黄金狮子的战旗也变作血泊中的一件破布烂衣。
“结束了……”纳索夫将军凑了上来,他的沉吟透出虚弱至极的气息。
“是的!结束了!”塔里赶了过来,他用靴子上的马刺轮碰了碰圣骑士的尸体。
“真的结束了?”惠灵顿弯下腰,他翻过骑士的尸身,又把对方的头盔卸了下来!
“哦啦……”丛林战士的指挥官学着某位泰坦亲王的口气无可奈何地叹息了一声,可他的面孔却在转瞬之间变作惨白,惠灵顿·斯坦贝维尔猛然起立,“这不是克尔纳·里茨尼!这个家伙不是皇家圣骑士团的团长!”
“你确定?”塔里用难以置信地眼神打量着老朋友,“这个人若不是皇家圣骑士的指挥官……那克尔纳·里茨尼会在哪里?”
第二十八集 第一章
教历802年2月23日,这天的夜晚像一个世纪那样漫长。都林城的大部分街区都已安静下来,只有巢穴还燃着冲天大火,这里人声鼎沸,但多半是逃难的人。火势在最初就没有得到控制,大泰坦尼亚第一掷弹兵师的猛烈炮击又为街道填加了难以抑制的助燃物。一直缩在兵站和司法部大厦附近的首都巡兵终于走上街头,他们称这一项善后工作是“洗地”,这时听上去真是又形象又生动。
大部分巡兵只是在看热闹,他们在环绕巢穴的市区马路上开掘一道隔火沟,然后就在隔离带后边观望热热闹闹的火场,火场里时不时地传来凄惨的叫喊和救火队员的叫嚣。都林城的救火队员并不多,平时也很少光顾巢穴,不过这次实在是因为巢穴大佬多明戈许下了令人难以忘怀的重金,救火队员和他们的长官就勉为其难地推着水车冲了进来。
多明戈和前圣骑士萨尔拉·德罗夏颓唐地坐倒在巢穴街口的一溜石头台阶上,他们都带着伤……并不是吃了圣骑士的亏,而是被烧伤或是烫伤的。巢穴已经烧成一个大火炉,萨尔拉·德罗夏在吃了点苦头之后就死命地把多明戈从火场里面拖了出来。
“这火救不得了……你该看得出来!”前圣骑士安慰着老朋友,可他也知道巢穴中的一切都是多明戈的心血结晶。
“我看出来了!”多明戈的视线落在不断向市中心开进的枪手身上,“都烧成这个样子,我还怎么看不出来?奥斯卡借着火枪火炮干掉了莫瑞塞特皇室最后地精锐武装力量。同时……呵呵!他再也不需要黑暗世界站在他背后了!过了今晚他就是这个大帝国的主宰者,难道他还能像从前那样包庇罪犯、维护黑暗世界的非法生意吗?”
“他是奥斯卡!他始终是天平……”萨尔拉突然说不出话了,他呆呆地望着多明戈从怀里掏出地那枚天平纹章。
“他不是了!早就不是了!”多明戈笑得极尽凄凉。“他把这枚纹章托付给我,那个时候我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而且……这一天来得还不算晚!”
已经一无所有的巢穴大佬从石阶上站了起来。他拍了拍身上地灰尘,手指轻轻一弹就把那枚象征着黑暗世界仲裁权的天平纹章磕飞出去,萨尔拉·德罗夏手忙脚乱地接了过来,他有些不解地打量着老朋友。
“代我把它还给奥斯卡……我想我该走了,应该说……我再没什么可以帮他的了!”
“多明戈!”萨尔拉急切地扯住老朋友。“别走!特别是在这种时候……”
望着前圣骑士的目光。多明戈心领神会地笑了笑,“你害怕奥斯卡会杀人灭口?毕竟我知道很多不该让外人知道的事……”
萨尔拉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可他就是使劲儿拖住这位值得尊敬地老朋友,一直不打算放手。
“你再帮我向奥斯卡转达一句话!他救过多明戈兄弟的命,多明戈不会忘记他的恩德!”曾经的巢穴大佬面冲眼前的火海叹息了一声,“这场大火会令盘踞都林的几大暗黑势力就此一蹶不振,不过他们都把一大笔会费存在了我的歌剧院!等我走了之后,有人就会放出风声,那比钱被我吞了!那些傻呼呼的大佬就不会再追究奥斯卡对巢穴大火不闻不问。”
“你疯了?”萨尔拉将老朋友的衣袖扯得呼呼作响,“到时你会是整个黑暗世界的敌人!所有地行会、所有的黑道家族会满世界地追杀你。直到你吐出那笔钱!”
“没什么好怕的,让他们来吧!”多明戈朝火场吐了一口唾沫。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探出靴子,他把吐到花园里地浓痰蹭进被雨水浸得湿漉漉的泥土里。该来的总会来。奥斯卡寻思着。
时间已经是23号清晨,不过刚刚才是四点三刻。从俄列大使馆狭小的花园里面抬头张望,天空只有巴掌大地一角,泛着些微黯淡的蓝色。
又湿又冷的薄雾缓缓漂浮。隐约能从这抹稀疏寡淡的雾霭中嗅出些许烟熏火燎的味道,但火药味却是一点都没有了。
尽管能够入目的天空只有令人心悸的一丁点儿,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竟在这方天地获得了满足。带着金黄色假发套的俄列侍者为这位泰坦亲王准备了一具造型别致的小方桌,方桌旁搁靠着一副包在红绸幕布里的画框。没人知道这到底是不是一副画,但奥斯卡在进入都林之后就始终带着。
亲王殿下的军人为他送来了冰熊沙发,奥斯卡又在闲逛的时候从俄列大使的私人图书馆里寻到一件宝贝——《德俄百年——论常规战争的战略战术》联合王国军事议会主席安德列别基耶维奇彼德拉夫斯基元帅著!
于是……他就着香甜的苹果酒和抹茶蛋糕,在花园里的长明灯下津津有味地读起了这位异国军事家的理论专著。
该来的总会来!可就是不知来的是什么。当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看到德意斯王国军与俄列联军在784年打响第五次聂伯河会战的时候,他突然疲惫地揉了揉眼睛……手边的抹茶蛋糕已经吃得差不多,苹果酒也已剩下小半瓶。泰坦亲王就站了起来,他伸了懒腰,又环顾四周。造型单调的俄列花园在这种季节竟然没有一颗绿色植物,入目的地方都显露着秋冬一般的萧索。
似乎是为了印证这种萧索……花园突然起风了!
奥斯卡丢开书本、探手拔刀、回身挺转、纵体空翻!在风起的同时,他完成了以上所述的一系列动作。
※※※
造型精致地小方桌上似乎凭空出现了一个人!这个人从头到脚都裹着黑色的纱布,只在脸上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这双眼睛望了望深深刺入方桌地匕首,又望了望已经落在花园空地上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他地喉头在黑纱布底下一阵咕噜。这个突然降临的刺客似乎是在抱怨什么!
奥斯卡握着他的弯刀,他的视线没有落在刺客身上。而是心疼地打量着自己的冰熊沙发。好险好险!匕首刺中了方桌,他地宝贝完好出初。
“你来了!”泰坦亲王终于朝刺客挥了挥手。
刺客没有回答,他从方桌上走下来,留下了那支深嵌在桌面上的匕首,转而从背后拔出两把一长一短的骑士剑。
“干嘛还把自己包得像个寡妇?”奥斯卡朝着刺客嗤之以鼻似地啐了一口。“你的骑士先一步下地狱了!你该跟他们一块儿走!”
刺客的胸膛猛然膨胀起来,他临空一跃便朝状似好整以暇的帝国亲王刺出一剑。
奥斯卡斜腰避过,可高明的圣骑士团长却利用长剑与短剑在视觉上的差异做了一个小把戏,他刺出长剑,又在与不太认真的帝国亲王擦身而过时由自己的腋下刺出短剑。奥斯卡对突然临身地剑锋表现得有些无可奈何,他挪动脚步彻底让过刺客的身体,又在短剑即将埋入胸口之前舞起弯刀不力一磕。
刺客身在空中,他被奥斯卡的力道击飞了出去,不过落地时地姿势仍很幽雅,就好像这一切都在他的计算之中。
“不打算说点什么吗?”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疑惑地打量着未发一言的皇室杀手。对方的眼睛如深潭一般平静,这令奥斯卡无法看到他所熟悉地波动。
“我把我的两个保镖送到其他的岗位,又打发走使馆里的卫士!”
泰坦亲王边说边撕开了将校服的领口。“这一切都是为了能够与你堂堂正正地决斗!可看看你!你把自己打扮成什么样子?人们都说沉默是金,可这种时候……保持沉默的人就是懦夫!”
皇家圣骑士的团长大人似乎下定决心一言不发,在他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怜悯、连平常的高傲和讥讽万物的神情都不见了。他将长剑,平举于胸,短剑斜指对手。奥斯卡只得扬起弯刀,既然这是决斗,那么确实没有什么好说的!
弯刀制造的弧形光芒像下弦月一般璀璨夺目,长短双剑在快速流转时幻出的光影像万花筒里的镜面一样生动。长明灯下响起弯刀与剑锋凶猛冲撞的声音,每一声轰鸣都带起一片灿烂的星星之火。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已经忘记上次负伤是在什么时候!短剑在他的大腿上划开一条长近十厘米的大口子,他皱起眉头咬紧牙关,像怒极地猛虎一样挥舞利爪,强横地逼退不断变换光影的双剑。
刺客似乎伤得更重,肩膀上黑色纱布已经完全崩裂了,大片的鲜血染湿了胸膛上的黑纱,皇室杀手的每一个动作都会带起身上的血珠向空中飘洒。不过……他的眼光还是那样坚定,他的双手剑还是那样迅疾!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已经伤到腿部,这个看似滚圆实际运动能力惊人的小家伙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上窜下跳的了!
奥斯卡十分清楚自己的处境,皇室杀手的应对策略一直都很成功!
利用双手剑在近手肉搏上的优势占据决斗的主动,再利用弯刀运动轨迹的简单造成体能动力部位的伤口!奥斯卡已经发觉自己的左腿越来越重,他也知晓面前的剑影就是一个早已计算好得失的陷阱!但他会放弃吗?
答案自然是否是的!他已很久都未负伤,可并没忘记决斗是怎么一回事!他可以暂且放下对杀子仇人的痛恨,他可以暂且放下对妻子的担忧,他在这种时候甚至可以不去考虑国家的胜败成亡!他被欺近毛孔的剑风激起埋藏在心口最深处的怒火,他被鲜血的味道和越来越快的刀光激起前所未有的斗志!在那一瞬间,他似乎回到了生死莫明的战场,耳中尽是凄惨的嘶声呐喊、眼中尽是凌厉的刀光剑影;他喷着口水,每次挥刀都伴随一声悲愤的怒吼!
他地怒吼是对世间一切丑恶的控诉!他是这些丑恶的代表,也是一个具有代表性地受害者!他仿佛回到多摩尔加监狱。阴暗的牢房像极现下这块狭小地、不露天光的花园,他被唤起对弯刀和杀戮的最初的记忆,弯刀的圆就是进攻。弯刀地缺就是防守!他忘我地挥舞着手里的凶器,似乎根本就不在乎错乱的时空。
时空被突然闯入的剑光撕开了!伴随锋刃割裂空气的声音。一点冰冷的星芒随着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瞳孔不断放大!年轻的泰坦亲王刀交反手,在这枚力量足以毁天灭地的怛星击中胸口之前猛力起跳!他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唇舌溢血;他在大腿上投注的力道完全撕开了已经收拢地伤口、疼痛钻心!
奥斯卡瞪目凝神,他得使尽全身的力气全能拟制伤腿倒地的趋势。
落地地冲力已令他的伤口喷出一道血泉!血水溅在他的脸上,可他满不在乎。刺客的长剑由背后急转而至,他没有留神看着。而是在这道强风入体之前向着一株大树猛跑数步。
在登上树干地一刹那!伤处再次爆发出令人急欲呕吐的痛楚,奥斯卡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叫,他直直地在树干上急走数步,然后借着最后的一点气势猛地登踏高树,在空中翻身一转,反手持刀,将身体和下落的重量全部加注刀身!
弯刀带着骇人的呼啸砸向刺客的头顶,皇室杀手立即双手交叠,用长剑和短剑在头顶架起十字!
奥斯卡的刀击实了剑锋,刺客的喉头猛地爆发出一真沙哑地吟呜!
他的双手剑被砸得锋刃开裂。双脚径直埋入湿漉漉的泥土。下落中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先是右脚落地,只要伤腿能够踏实地面他便能够运足压在刀锋上的劲力,可皇室刺客已经看准这个时机。他不待奥斯卡的双脚完全踏实便凶猛地扬起双手剑,立足未稳的奥斯卡立刻就被剑上的压力弹了出去!
确切一点说……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退了七步!而皇室刺客就击出七剑!他艰难地抵挡着对方的猛攻,直到后背撞实一堵高墙。奥斯卡避无可避了!他的瞳孔夸张到最大,眼光随着对方的长短剑不住地腾挪!
先是长剑!皇室刺客的长剑由下腹上刺出。直挑死敌的心脏!奥斯卡刀交正手迎剑一磕;再来是短剑!皇室杀手的短剑无光无色,紧贴死敌的衣袖向上急走,意图抹杀咽喉!奥斯卡手腕一转轮圆刀柄,刀光欺向刺客手腕,圣骑士不得不收剑反挡!不过杀手的长剑并未空置!近乎无声无息,长剑再次由下腹挑起,目标仍是心脏!奥斯卡咬紧牙关,他右手一松便抛落弯刀,在转身时探手急抓对方短剑,扬起的左手分秒不差地接过弯刀,连看都未看便死命抵住对方的长剑!
右手手心传来巨痛,而左手刀仍被对方的长剑控制着!奥斯卡皱紧眉头,他发现自己已经无法移动!
皇室刺客与这名凶悍的死敌对视了半秒钟,杀手的眼底终于显露出一丝轻佻的讥讽!
奥斯卡终于在距离这样接近的地方看清了!这个与自己决斗的刺客并不是心目中的那名死敌,他的眼睛并不属于莫瑞塞特皇家圣骑士团的克尔纳·里茨尼!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这个疑问在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脑海里闪现了又一个半秒钟!在双剑钳制下,他的眼角已经瞥见突然由花园深处急飞而出的阴影!
奥斯卡无惊无惧地望着那抹突然飞临身侧的阴影,在又一名刺客递出的匕首面前……他笑了!
真正的圣骑士长克尔纳,里茨尼发动的必杀一击会像多年前一样!安鲁公爵多特蒙德的小儿子也会在身体右侧被刺开一个大口子!匕首会在一瞬间穿透心脏隔膜,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在毙命时甚至感受不到太多的痛苦!
不过……当然……这一切都没发生!
肖·卡连柯的阻击恰到好处!在克尔纳·里茨尼的匕首刺中奥斯卡之前,黑魔手中的刺剑必定会先一步贯穿顶级皇室杀手的脊柱。
在沉默中,奥斯卡和黑魔站到一边,包在黑纱里的刺客和圣骑士长一左一右站在花园中间。克尔纳,里茨尼没有蒙住头面,奥斯卡可以仔细打量他的面孔。圣骑士的面孔刻着沧桑,眼角有很深的纹理和褶皱,不过泰坦亲王还是能从这张冷厉的面孔上依稀看到对方年轻时的影子那必是一位能令母亲倾心相恋的美男子!不过这个家伙还不配!
“哦啦……”奥斯卡一边叹息一边用缎带扎好大腿上的伤口。“克尔纳!你怎么没和你的苦修士们一块儿下地狱?”
“该下地狱的人是你!”圣骑士长轻蔑至极地嘀咕一声,通过许多事情,他自认为已经看透了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心性。
奥斯卡耸了耸肩,他自己心里明白,在双手沾染那么多血腥之后,下地狱是迟早的事,但绝不是现在。
“不为我介绍一下站在你身边的那位伙伴吗?我很好奇!”泰坦亲王微微笑着,他确实很好奇,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刺客竟能令自己陷入苦战,甚至还被划了一刀,这可真是新鲜事儿!
克尔纳望了望自己的帮手,他摇了摇头,然后便丢开匕首,又从背后拔出他的特制骑士剑。“没什么好说的,咱们继续!”
“没什么好说的?”奥斯卡的面孔冷了下来。“你杀害了我的父亲,这没什么好说的?你间接害死了我的母亲,这没什么好说地?你在杀害我的父亲之后还不满足,三番两次想要取我的性命。这没什么好说地?我告诉你!今天我在这儿等你,就是为了说说这些事情,这是我和你的私人恩怨!”
“那就来讨个说法吧!”圣骑士斜过剑锋指向地面。
奥斯卡摆了摆手:“这不是讨论地正确方式!你得告诉我。这一切都是为什么?别用莫瑞塞特皇室的那套说辞来打发我,也别跟我胡扯什么皇家圣骑士的那些见鬼的忠诚问题。告诉我,你自己怎样看待这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