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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部分

《泰坦穹苍下》》 · 新月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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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斯涅亲王点了点头,接着就给大雪茄点着火,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靠在冰熊沙发上若有所思地沉默不语。冰熊沙发一尘不染,据说亲王殿下走到哪里都带着它,除了战事繁忙的时候。

“说说你的报告文学吧,你想写什么?”

法利莫瓦特立即打起精神:“殿下。是这样地!我打算将这次访问分作三个部分, 第一部 分是旅途见闻、 第二部 分记录您的日常生活和工作、 第三部 分自然是您对时局的看法和观点。不过当然……最后成稿地时候会打乱一些次序,令文章显得生动自然。”

“哦啦……”奥斯卡发出一声呻吟。他望了望保尔和黑魔,又看了看一直在玩手指头的桑迪楠。面前这位大记者搞得亲王殿下有些紧张,在此之前他可从来都没有过直接面对媒体地经验。

帝国元帅的心不在焉并没让法利莫瓦特上校感到不快,他反倒更加感兴趣。能令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魂不守舍的自然是惊心动魄的大事件,只是不知与帝国的残酷现状有没有关联。

“我看得出……您在为难!”

“为难?哦不!”奥斯卡朝大主编摇了摇头。“我一点都不为难,也知道你指地是什么。可我得重申一遍——我一点都不为难!我只是在担心怀孕的妻子。她的肚子越来越大,脾气也越来越大!卡罗阿西亚管不住她,我只得把她请回水仙郡的老家……还不知道路上会有什么麻烦!”

莫瓦特上校挠了挠头,一直在纸上飞速记录的羽笔也停了下来,亲王殿下的回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他满以为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会发表一通忧国忧民忧战忧军的慷慨陈词,可这位民族英雄、神教的圣徒竟然对首都的混乱不闻不问,只是一门心思地思念妻子……

“呃……殿下!您就没有遇到任何难题吗?比方说……所有地近卫军官兵都在担心的事情?”

奥斯卡摊开手:“那就委托你告诉奋战在祖国各条战线上的近卫军官兵——担心也没有用!”

《青年近卫军》杂志地大主编只得合上笔记簿,他没想到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会在答应接受采访之后拒不合作。

“殿下!您该出门走走!”

法利莫瓦特循声望向门口:来了两个人。一位是泰克西曼中校,红虎方面军的一位格斗团长。是从州年就开始追随亲王殿下的老兵;还有一位是柯克德克斯顿少校,亲王殿下的勤务官,一个永远都背着一柄宽刃大剑地勤务官。

“殿下!您真得出门走走!”勤务官柯克少校笑呵呵地望着他的大家长。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就从那具冰熊沙发里站了起来。

“发生什么事了吗?”

“您看看就知道了!”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就出门去看,他是一个地道的水仙人,水仙郡四季分明,可那里的人都不太了解冰雪的力量。奥斯卡在攀登雪山的时候曾经有幸一睹雪的伟力。可在桑德诺拉,他又领略到雪的热量和风情。

夜静得离奇,那是因为雪的降临。薄薄的亮晶晶的飞絮从桑德诺拉的红色夜空里悄悄地飘下来,就像冬夜里一位女士的睫毛上倏忽闪现的挑逗的微光。忽左忽右、忽上忽下,满城的红灯映着粉色的雪瓣,它们忽然落在地上、落在屋顶上、落在洁白的树冠上,尽量让身姿显得高雅稳重。

泰坦亲王踩着雪,在他身后是一群全副武装的骑士,骑士和高贵的主人很快便落得满身雪片,但他们神情愉悦,就像老人忆起童年打雪仗时迷蒙的眼睛里所泛出的欢乐的辉光。

走着走着,奥斯涅亲王的头突然软软地歪向一侧,一个躲在屋檐底下的小家伙就倏地一下跑开了,骑士们的面孔立时变得异常凶猛,他们赶上高贵的主人,却又发出一阵无论如何也按捺不住的笑声。

奥斯卡的脸上糊着一块大雪团,肯定是那个小鬼的杰作。

帝国亲王抹了一把脸,他的眼睛里面闪烁着说不清也道不明的光亮。法利莫瓦特上校为那个仍然躲在暗处往外窥探的孩子捏了一把汗,他不只一次地听说侵犯安鲁的人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果然!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突然大叫了一声,他猛地蹲下身,探手便捏紧一把雪末儿!躲在暗处的孩子一见势色不对就大叫着跑开了,但帝国亲王丢出的雪团带着飞刀匕首地准头。只听那个孩子“啊”的一声就被命中。

事情远未结束!红灯下的雪城就像一个童话世界,桑德诺拉地孩子们倾城出动,他们从屋顶、从窗户、从暗巷里面一涌而出。纷乱的雪团朝着帝国亲王和他地骑士们一股脑地丢了过去。

好一场热闹的伏击战!孩子们兴高采烈大声欢叫、骑士们手忙脚乱四处躲闪!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哦啦哦啦地摔倒在雪地里,他身上多处中弹。红虎骑士终于懂得向孩子们还以颜色。雪团顷刻之间就大了许多、密集了许多。孩子毕竟是孩子,遇到有组织有纪律的弹幕便痛痛快快地败下阵来,红虎骑士乘胜追击,他们攀上屋顶、堵住巷口、守住要道,打得孩子们四散奔逃满世界地乱跑。

每个人都在笑。笑得雪片漫天飞舞,笑得红灯不停乱摇。

“法利!法利……”

莫瓦特上校被眼前的一切惊得神志不清,直到听见数声呼唤才猛然惊醒。

“殿下……”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恶形恶状地躺倒在雪地上,他朝拿惯笔杆子的军人伸出手,法利就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看到了吗?咱们根本没必要担心那些乱七八糟地事情!”帝国亲王笑着面对莫名其妙的近卫军上校。“看看这雪、看看那灯、看看这些活蹦乱跳的小猴子们!你不觉得做一名合格的军人其实挺简单的吗?”

奥斯卡推了推若有所思的大主编,“喂!你知不知道我在说什么?我说做一名合格的军人其实挺简单。什么保家卫国、什么不怕牺牲……那都是字面上的意思!一名合格的军人,他的本职工作就是要他爱着地国家和这个国家的人民快乐的活着!如此而已!”

法利莫瓦特上校用无比敬佩地眼神凝视侃侃而谈的近卫军元帅,他掏出笔记簿想要记下这段谈话,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却推开他的手。

“真正的军人都明白这个道理,我之前不知道。可我现在要做父亲了!所以知道得还不算晚……”奥斯卡话未说完突然就变了脸色,他猛地推开法利莫瓦特,大叫了一声“小心”并用自己地后背挡住了近卫军上校的身体。

法利莫瓦特眼睁睁地看着帝国元帅的头部被一个大雪团直接命中。

雪末在他的军帽上四散分溅,奥斯涅亲王如遭重创、缓缓软倒……

“殿下……”近卫军上校发出一声凄叫!谁知道他是怎么想的?难道这是战场?难道他的元帅中了冷箭又或被块大石头砸到头?

帝国元帅龇牙咧嘴地双手撑地,但他接下来就攒出一块大得骇人的雪团。“是哪个小兔崽子偷袭我?”

莫瓦特傻愣愣地看着一位帝国亲王发疯似的冲了出去,并把那个大雪团塞进一个躲闪不及的小鬼的衣领。那个孩子尖叫着求饶,元帅就发出胜利的欢笑。

“若这里真的是战场……他会不会毫不犹豫地推开我呢?”

莫瓦特上校开心地笑了笑,答案几乎是肯定的!他由幻想中回转,又捡起了掉落在雪地上的笔记簿,然后便把自己在桑德诺拉城的见闻忠实地记录下来,直到红虎骑士把玩累了的孩子们送回家才停下已经冻僵的、握笔的手。

奥斯卡把那身“弹痕”累累又湿漉漉的元帅制服换了下来,他的随从和骑士还在兴高采烈地议论。原来这场惊天动地的大雪仗也是桑德诺拉地区的一项古老传统:冬天若是迟暮的老人,孩子们就要用快乐和蓬勃盎然的生机把他打发走。

“这是这个冬天最后一场雪,值得庆祝!”当地人这样说。

奥斯卡一听之下便恍然大悟,这的确是一个好传统。不过亲王殿下还听说,孩子们的伏击是受过大人指点的,当家园受到侵犯的时候,他们也会向今天这样迎击来犯的敌人,只不过雪团就会换成刀兵箭羽,快乐欢笑也就变成憎恨和厌恶。

“真是一群好孩子!”奥斯卡就不停地赞叹,直到他的临时落脚点再一次响起乱糟糟的呼喝。

“真是一群好孩子!”奥斯卡就不停地赞叹,直到他的临时落脚点再一次响起乱糟糟的呼喝。

“失火!城里一所民居失火了!”格斗骑士的团长泰克西曼中校边说边为他的统帅打开窗户,指住城市中那片已被火光染红了的方向。

“那我们还等什么!”奥斯卡朝左近的军人挥了挥手,他连外衣也没穿,只在衬衫外套披了一件棉袍。

军人们赶到现场,大火已经烧到一座三层建筑的屋顶,庭院里的积雪全都融化了,提着水桶和各种物事的人群在火场和附近的水井之间土拨鼠似的乱跑。

奥斯卡打量了一下火场,这是一座富人家的宅院;他又观察了一下气象,空气湿润、雪还没停、轻微的东北风送出了火场里的灰烬。

“在西北边的那条街道上造一座防火墙!”统帅发出第一个战场命令。

军人们并不清楚上哪去找材料建造一座隔离火场的石头墙,但他们纷纷取来盾牌,在身上和盾牌上泼满冷水,然后便向对付一个重装步兵团一样把盾牌插在雪地上,一步一步地向喷吐红信的火场欺了上去,直到火舌灼疼了他们的皮肤才停下脚步。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从一个市民手里抢过一把铁锹,他就地取材,铲起积雪不断填埋火场前的空地:无需命令,军人和民众有样学样,他们把成筐的雪块儿倒进火场,盾牌和肉身组成的防火墙便接着想前推进。

就在外围火势基本得到控制地时候。三层大屋的南墙突然塌落了一大块,木梁翻滚、带着火苗的瓦片四散分溅,距离火场中心最近地几个人都被引燃身上的棉衣。索性现场泥泞不堪,人们在地上滚了几滚便没有发生危险。

“听!”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

在烈火燃烧地爆响中传来断断续续地哭声。哭声凄厉、焦急、幼嫩,听得人肝肠寸断!

“孩子他爸!孩子他爸!”大屋的女主人一直被邻居家的姐妹照看着,可她突然疯也似的冲了上来!男主人就寒着灰黑的面孔接住神情惊悚地妻子。小门塞在你这儿吗?他在你这儿吗?”

男人绝望地看着妻子背后,他的五个儿女里面有四个还没有椅子高的小家伙追在母亲身后。“我……我以为你把小门塞抱出来了!”

“不……”女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她挣脱人们的扶持。像一头倔强的母狮一般冲进火场!

就在火舌马上就要吞没她的时候,一具厚实的、布满油泥汗渍的胸膛挡住了她的去路,女人跌进对方怀里、声嘶力竭地痛哭!

“他多大?”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阴着一张脸,但他没法在这种时候出口责备这位母亲地失职。

“这么大……”女人颤抖地伸出手,她比划的是一段不足四十厘米的距离。

帝国亲王低啐了一口,那应是一个不满半岁地小家伙。他把女人使劲儿推到男主人怀里,“看好你的妻子!”然后他便转向恭候在场外的军人。

“突击队!”

随着亲王殿下的喊叫,一队手持大盾、赤搏上身地格斗骑士嘿咻嘿咻地冲了过来。他们淋着一身冰水,盾牌上蘸满积雪。在千百人的注视下,这队勇敢的骑士径自走进火场。他们细致地分工合作,一排竖盾防护左侧、一排立盾防护右侧,中间一排将盾牌挡在战友们的头顶。最先一排的盾牌直面躁动的烈火……在这队骑士内里就是他们的统帅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

“孩子在这儿!”头排骑士发出惊呼。

挡在突击队员头顶的盾牌立即敞开一道缝隙,奥斯卡就看到那个小小的小家伙。

小家伙涕流满面,惶恐的眼睛四处打量,短小结实的四肢攀在二层楼道已经塌陷半边的地板上。四周的房间都在朝这片最后的区域喷吐怒火。

一名骑士试着踩上楼梯,灰黑的木板竟然完全炭化,骑士脚面一落整座楼梯便哗啦一声砸在地上,火星飞溅,吓得名叫门塞的小鬼立刻止住哭。

“搭人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果断地发出命令,骑士们立刻动作起来,块头最大的四名骑士自然是地基,他们不由分说便跪在烈火烤得滚热的地板上,又两名身形轻便结实的战友踩住他们的膝盖,把人梯进一步拔高,最后是奥斯卡,他在攀上人梯的时候感到有人扯了他一把,这个不讲道理的家伙不由分说便挥过一拳,结果就再也没人阻拦他了!

奥斯卡被下层的两名骑士使劲儿拖举着大腿,他的手指就要接近二层楼板。

“再高点……”骑士们就再高点儿。

“往左点……”骑士们就往左一点儿。

奥斯卡终于看到那个哭得一塌糊涂的小家伙,这位就要做父亲的帝国亲王只是看了第一眼就爱上了长着一双大眼睛的小门塞。小门塞好像也对突然从地板上探出来的脑袋极感兴趣,他发出一阵“咿呀”的怪语,就像是给奥斯卡打招呼。

“过来宝贝儿……到我这儿来……”奥斯卡终于将手臂搭在二层楼道摇摇欲坠的地板上,木板的炙热温度就差一点便能烧焦薄衬衫里的皮肉。他尽量探出手,使尽吃奶的力气往前够!火热的空气烫得他满脸通红,刺鼻的烟气令他的呼吸万般难受。

奥斯卡不断地努力、不停地尝试用各种呼声吸引那个漂亮的小家伙,可傻呼呼的小门塞只是端坐在火场上看热闹,对面前这个怪叔叔的作为始终无动于衷。

奥斯卡四下看了看,火势蔓延很快,一道火舌已经欺近他向孩子伸出的那支手臂。帝国亲王皱起眉头瞪了一眼小门塞。“我说……你可不能这么对我!”

奥斯卡接着发力,他地手臂一寸一寸地往前挪,火苗终于窜了过来。他的衬衫袖子已被空气烤干,遇到明火立刻就被引燃!倔强的男人咬紧牙关。他没有看上一眼不断在手臂上蔓延地火苗,而是紧盯着孩子的眼睛。

小门塞地身体突然抖了抖,他坐着的地板立刻涌出一股水流。奥斯卡浑然忘记现场的险峻,他盯着这股腥腥的清流不断扩张,直到漫过他的手臂。手臂上地火焰就消失了!

“你可真聪明!”亲王殿下受到莫大的鼓舞,他发狠一般使劲儿踩了一脚人梯的膝盖,然后猛地向上一蹿!人体承受不住便塌倒下去,但奥斯卡已经抓紧一只肥肥胖

胖的小手腕、带着这个异常聪明的小鬼跌进骑士们的怀抱中。

等到了地面,奥斯卡便把瞪大眼睛迷惑至极的小男孩儿紧揽在怀里,他和骑士们哈哈大笑,所有人都像打量世间的珍宝一样盯着孩子看,这个被无数军人冒着生命危险解救出来的小家伙被帝国亲王碰到了痒筋,他就发出憨傻的笑声。

“快退!”外围传出地厉声叫喊惊醒了所有人!

突击队员感到脚下的地板一阵晃动,听到头顶的屋檐发出一阵崩裂地响动。撤退已经来不及了!满布火焰的屋顶突然四分五裂,在泰坦亲王惊骇欲决地注视中轰然一声砸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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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发出惨然悲叫,围观的骑士们也红了眼睛!他们想冲进火场。

可剧烈的火舌已经完全封挡大门。

火场中突然传来一阵沉闷地号子声:

“一!”

“二!”

“三!”

“安鲁哈啦!”

在屋顶倒塌的最后一瞬间撑起盾牌的勇士们同时发力!碎木断壁漫天飞舞,带火的瓦砾四散奔溅,突击队员浑身染火,他们从剧烈燃烧的大门内一涌而出。就像一群奋不顾身的红色猛虎。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被队员们护在中间,大群的骑士纷纷向冲出火场的战友投去冷水。奥斯卡便把怀抱中的婴儿举到半空,小家伙又被碰到痒筋,他在半空又笑又扭。

“燃烧着的民居像极了神诞节时的篝火,人们围绕着篝火唱起赞歌、跳起欢快的舞蹈,军人与市民们拥抱在一起,一位帝国亲王也在其中……男孩儿的母亲还在哭,但她已经接过完好如初的小家伙,这名乍悲乍喜的妇人无所顾忌地拥抱着奥斯涅元帅、并不断亲吻元帅的面颊和嘴唇,她的丈夫就在一旁笑呵呵的望着……”

法利莫瓦特在完这段文字之后就收起笔、合上笔记簿,他心满意足地打量着充满节日气息的火场,看来他已经明白自己将要完成的记实报告必定会留名史册。他看到的不是一位英雄,也不是围绕这名英雄的光环和依附英雄的人,他看到的是一个民族集体所能拥有的全部欢乐!

不过当然,莫瓦特上校若是知道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曾经亲手把一个同样大小的婴儿送进烤箱……相信他就会给刚刚那个想法打些折扣。

第二天中午,近卫军上校昏昏沉沉地从床上爬了起来,他匆忙洗了把脸,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军容。推开门,《青年近卫军》的大主编便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大客厅里满是军人,穿着同色的近卫军制服、顶着各式各样的军衔!这里有将军、有校官、有尉官、还有普普通通的列兵,可莫瓦特上校立刻发现室内的气氛极为不同,这些军人似乎没有级别之分,他们热烈地交谈,间或发出爽朗的笑声。

一个陌生人的到来自然引起军人的注意,他们纷纷朝法利莫瓦特转过身。

“我的天!”近卫军上校又发出一声惊呼,他看到什么?他看到所有军人都在胸前佩带着一枚金光闪闪的帝国勇士勋章!

“哪里来了这么多的战斗英雄?”莫瓦特上校扫视一遍,他没有看错,室内的几十名军人都带满勋章,不过最耀眼的还是帝国皇帝亲自颁发的勇者之勋。

“李麦克伦,来自北方集团军群第四步兵军!”室内军衔最高地军人率先向莫瓦特上校伸出手。

“法利莫瓦特。《青年近卫军》杂志的主编!”

结识对方的李将军向室内地战斗英雄们挥了挥手,“都过来认识一下啊!难道你们没看过《青年近卫军》吗?”

“你好!”一个眉清目秀的小伙子迎了上来,“潘尼蒂哥隆阿斯根!来自近卫军第十二军区!”

“你好……”莫瓦特上校机械一般与对方握了握手。他不太相信面前这个青涩地小伙子就是在第一次卫国战争期间率领一队学生军深入敌阵、营救第十二军区总司令的预备役圣骑士潘尼蒂哥隆阿斯根!哦对了!他的领章表明他现在已经是一名圣骑士了!

“您好上校……叫我妥斯拉克吧!我和潘尼一道来的!”这次是那个在第一次卫国战争期间声明鹊起的孤胆猎人!

“您好……我是马克西姆,来自驻防维耶罗那地八区第二军……”

“您好……我是通讯员詹姆士……维耶罗那的八区第二军……”

法利莫瓦特与战斗英雄们一一握手。他的精神极度亢奋,手劲儿大得出奇!作为《青年近卫军》的执行主编,他不用仔细回想就能把出现在面前的战斗英雄和一个又一个惊心动魄荡气回肠的战斗故事联系起来,他从没想到自己能够有幸结识其中的任何一位,这次可倒好!近十年内获得帝国勇士勋章的军人楷模竟然齐聚一堂。并且争着与他握手,他在兴奋之余也不禁深自疑惑……这算什么?茶话会吗?

“还不是为了都林的投降派?”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愤怒地叫嚷起来。

“他们说是议和!”李麦克伦将军还有些理智。

“有什么不同吗?”英雄里面立即有人出面反驳。

“所以我们才联名签署了这份请愿书!”潘尼蒂哥隆阿斯根将一纸书信递到法利莫瓦特上校面前,年轻地圣骑士忧郁地眨着眼。“我们希望能够凭借帝国勇士们的号召力尽量说服女皇陛下……”

“对啊对啊!”极不耐烦的孤胆猎人妥斯拉克抢过老朋友地话,他还从身后的背囊里取出一条万般华贵的裙摆,这是当今的女皇陛下在授勋仪式上送给他地礼物。

“陛下不能总是让我们失望!”猎人打量着女皇的裙摆,“这次是还没开战就先想到投降,下次又是什么?她要是不改变主意,我就把勋章和裙摆一块儿还给她!”

说起不战而降,室内的军人们彻底按捺不住了,他们说话更大声、手臂舞得呼呼作响。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失望和悲愤的颜色,就连一直保持镇静的几位将军也像青蛙一样一下一下地鼓着胸脯。

“光是我们还不够!等到获得过皇室嘉奖的各级战斗英雄全在首都聚齐之后再一起谒见女皇……”

“对……”

“没错……”

“人多力量大……”

“就这么办……”

听着战斗英雄们的呼声、望着手中那份洋洋万言的请愿书,对时政走向的认识异常清醒的

法利莫瓦特上校不禁感到一阵胆战心惊。他就知道事情绝对不会像勇士们形容的那样简单!首都的投降派把持着帝国内阁、把持着政府机构、就连失去阿兰元帅的军部作战部也有部分高级将领支持议和!战斗英雄们的请愿哪会收到效果?

不过……仔细想想!英雄们身在不同的军区、不同的部队、彼此之间相隔不止千里,是谁提出入都请愿?是谁把天南海北的精英军人组织起来?他们为什么没有直接谒见女皇,而是先期拜访帝国亲王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

他们还说受到过皇室嘉奖的荣勋军人都会齐聚首都?那么到底会有多少人?这群精英军人若是在都林拧成一根绳……那不就是第二个特种作战旅吗?难道这就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打算?怪不得他在出行的时候只带着一支骑兵团!只要这群身佩帝国勇士勋章的战斗英雄追随在侧,首都就无人敢于冒犯帝国亲王的威信和安全。

法利莫瓦特上校在请愿书上看到近卫军总参谋长鲁宾斯普亚留斯元帅的签名。他便微笑着点头:“校长用地好计策……”

“可我不明白……”奥斯卡朝他的幕僚抖了抖身里的信纸。“鲁宾元帅竟然要我对和谈保持沉默?那我来都林是为了观光吗?还是探望一下妻子然后转身就走?”

格莱恩阿尔普勒侯爵摆了摆手:“鲁宾元帅地手段比之银狐阿兰……”

“别提阿兰!”奥斯卡的面孔突然满布阴云。“北部边疆保卫战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已不想追究!但我得警告你们……”

帝国亲王扫视了一遍在座地亲信部众:“不要做让我感到难堪的事情!不要做让我感到羞耻的事情!不要做能令你们后悔终生的事情!”

军事情报局的秘密行动部长、国际司司长、内卫司司长、情报分析处长和南方五省联合政府地总理大臣全都点了点头,只有埋头整理文件的南方军情分局长状似不明所以地避开了主人的瞪视。

“我只是就事论事……”阿尔普勒老侯爵让步似的摊开手。

“那就别东拉西扯!”奥斯卡还是一副高利贷者的嘴脸。

“好啦殿下!”菲力普·古里安伯爵出面打圆场,他边说边给老朋友的餐盘添了一份水果塔。“阿尔普勒侯爵的意思是说……鲁宾元帅的手段极为高明。您什么都不用做,首都贵族说什么就是什么!等到帝国军人再也无法容忍政府的无能和软弱。他们就会找一个代言人,并用军人唯一拥有的东西把这个代言人扶上前台……”

“军人唯一拥有地东西?”奥斯卡皱起眉头。

“武力!”阿尔普勒侯爵肯定地说出答案。

奥斯卡的视线在老人和南方政务总理的身上来回转了两转,他突然哦啦一声笑了起来:“真看不出,你们俩个地一唱一和竟然这么默契?我还以为你们互相都看不顺眼呢!”

菲力普,古里安尴尬地望了一眼老侯爵,就像他的父亲说的那样。

自己确实有些操之过急,而且奥斯涅亲王在细枝末节方面的判断力和洞察力越来越让人感到惊心动魄。

奥斯卡忽然摆了摆手:“算了,大家不要紧张。我们总得摆出一副死战到底地架势,一言不发只会吓坏鼹鼠一样的首都贵族。”

在场的人纷纷点头,帝国亲王就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他整了整自己的军装,又对着镜子察看了一下昨晚的烫伤是不是那样糟糕,不过一切都还好。奥斯卡就走出屋门,他要去会见齐聚一堂的帝国英雄们了!

在走廊里,暖烘烘的壁炉旁边。保尔、黑魔、柯克,似乎还包括亲王殿下所有的亲密随从,他们围着一名面色死灰风尘仆仆的通讯官低声议论着什么。

“谁去告诉他呢?”杀手之王扫视一遍在场的人。结果所有人都朝各个方面别开头。

“你去吧!”

柯克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不!他会失手宰了我!”

“那你呢?”保尔又转向神情灰败的军情机要秘书。

穆尔特辛格上校冷哼了一声:“算了吧!谁去谁倒霉!”

“那咱们一块儿去!”保尔可不想单独面对即将得知某件事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

“那就无一幸免!”不知是谁小声嘀咕一句。

“给我吧!”突来的声音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他们猛然回头,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背后的亲王殿下已经夺走了保尔手里的信纸。

奥斯卡一边摊开信纸一边嘲讽似的打量着在场的人:“看看你们那副鬼鬼祟祟的样子。难道还想瞒着……”

安鲁家长的眼光落在信纸上,然后他就再也说不出话了。信纸不一会儿便从颤抖的手指上轻飘飘地滑落,走廊里静得出奇,奥斯卡突然转过身,人们就看不到他的面孔了。帝国亲王扶着墙壁,他一步一步地走[奇Qinkan.net书],人们只能看到他的背影逐渐缩小,双肩还在发抖。奥斯卡把自己关进一个房间,他的随从便像雕塑一样守在门口。

不明所以的法利莫瓦特上校拣起了掉在地板上的信纸,他对这件能令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变成行尸走肉的事件好奇至极。

信纸上写着:“主母……流产……疑似药物中毒……”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在房间里发出各种各样的怪啸,他在破坏房间里的一切,巨大的音量惊得门外的人群一阵一阵地打哆嗦。

似乎过了很长时间,门开了!人们下意识地望过去,果然!房间里的景象就像刚刚遭遇一场龙卷风。

那位帝国亲王坐在唯一完好无损的冰熊沙发上,似乎与那头冰冷、残暴、力大无穷的动物彻底融为一体了。

他对门外的人说:“从萨沙伊由意利亚出行……直到事发,所有与她有过接触的人,包括随行的军情人员、军统人员、护卫骑士……所有的人!都要给我的儿子殉葬……”

法利莫瓦特的羽笔忠实地记录了眼前发生的一切,他在想……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短小粗壮目光凶恶的桑迪楠男爵突然凑了上来,他一把夺过莫瓦特上校的笔记簿,连看都看没看就把当前页给撕了下来。南方来的小恶魔对有些恼火地大主编低声说:“只记该记的、只说该说的……这对咱们所有人都有好处!”

法利莫瓦特就逾发不懂了。

第二十六集 第九章

如果你想了解阿莱尼斯阿尔法莫瑞塞特的心灵,那你就去汉密尔顿宫找一找贝尔纳多特奥热罗男爵。奥热罗男爵是莫瑞塞特皇室首席史记官,他会告诉你女皇陛下是怎样一个人。

教历802年的晚冬走得很迟,都林市民还穿着棉袍。带着高礼帽、穿着燕尾服、甩着手杖的绅士在各大政府部门之间悠哉自在地穿行,他们或是围在一起高谈阔论,或是守着几位大腹便便的宫廷要员极尽所能地奉承。

似乎所有人都相信战争要结束了!德意斯人停在距离布伦要塞十几公里的地方休兵整顿,完全没有继续进攻直抵都林的打算。少了野蛮人的骚扰,都林人就觉得脊梁硬了起来,他们从乡下回到城市里的家,将蒙尘的客厅打扫一番,接下来就是惯常的宴会酒会,有的为了庆祝战争威胁即将消散无形,有的是为了大肆解馋、解渴、舒解紧张过后越加嚣张无稽的欲望。

首都贵族并不担心西方王国联盟会不会突然撕毁和议,因为他们已经听说……帝国女皇许以重利才促成谈判双方的最终和解,这项和议虽然没有正式达成,但对和议内容的各种猜测已经传得沸沸扬扬,有人说女皇陛下英明果断、有人说女皇陛下卖国求安……说什么的都有,就是没有一个人敢像军人那样大声疾呼:我们要战斗!

军人自然要战斗,不战而降是对八十万近卫军的羞辱,尽管军人中也有大声赞美和议协定的家伙。但这些人只能在女皇陛下地宫殿里沾沾自喜,若是把他们派到抵御侵略者的战线上,愤怒的前线指挥官会把他们录个精光。在下锅煮一煮。

盘踞都林地大贵族都喜欢在汉密尔顿宫里逗留一段时日,他们不敢回家……害怕军人在深更半夜朝自家玻璃窗扔砖头;他们不敢去教堂……害怕在战争中失去亲属的市民堵住门口;他们不敢离开女皇陛下地视线……害怕奥斯涅亲王领导的军情密探四处找麻烦;他们不敢公布和议内容……害怕泰坦民众倒戈相向、把他们挑在十字架上游街示众。

世上总有一些没有自知之明又不懂得韬光养晦的蠢货。他们以为手里那些芝麻大小的权柄就象征着一切,以为有了这些权势就有了凌驾于道德、法律之上的优越感,他们在皇室宫殿里面骚首弄姿、摇头摆尾,那恬不知耻却又反以为容地嘴脸像极了东方来的长毛哈巴狗儿。毛色虽然光鲜,皮下组织却在流脓、腐烂、散发着秃鹫都不敢理会的恶臭。

女皇陛下往身上洒了一些龙涎香。她打量了几遍镜子中的人影完美无暇!穿过一道道宫门,当完美无暇的阿莱尼斯阿尔法莫瑞塞特走进宫廷大客室的时候,周围就响起一片“皇帝陛下万岁”的呼声。

阿莱尼斯坐上那把镶满钻石珠宝的黄金椅子,她戴着皇冠、扶着权杖,娇艳欲滴的红唇微微向上牵起一丝矫捷的弧度,看上去女皇陛下地心情十分不错!贵族们就大着胆子开玩笑,结果女皇陛下就更开心了。

贝尔纳多特奥热罗男爵还是老样子。他带着一个小学徒,捧着厚厚的牛皮卷宗。羽毛笔搁在一边,最近他很少使用。这说明他的女皇一直都在进行见不得人地勾当,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都要避开史记官。

奥热罗男爵是一位真正的历史学家。无论皇朝出现怎样的局面都不会让他太过惊奇,因为他总能在浩如烟海地历史事件中找到其出处或是意义相近的情况。

在贝尔纳多特眼中,帝国女皇是天底下唯一的看客。在她面前摇尾巴晃屁股的人都是小丑。这种是非颠倒的状况在莫瑞塞特王朝的历史上出现过两次,第一位经历这种事的皇帝被人用毒药谋杀了,死得很惨;第二位有过相同经历的皇帝难得地寿终正寝,但老年痴呆症是他得以幸免的根本原因。现在是阿莱尼斯阿尔法莫瑞塞特!她还年轻。她还在享受生命和生活。

说实在的,贝尔纳多特,奥热罗男爵并不希望女皇陛下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相信莫瑞塞特皇室的历任史记官也都不想在卷宗结束的时候写下“皇帝遇害身亡”这样的事情。奥热罗男爵的心思就是这样,他期盼一场足以改变一切、扭转乾坤的变革,又害怕他曾立誓效忠的皇室犯下不被历史容忍的过错。

看看卷宗上的记载,贝尔纳多特若是还算清醒,他就该知道帝国的女皇陛下一直在犯错,或者说是首都贵族在怂恿她犯错。不过无论如何,当记录阿莱尼斯一世陛下的史记卷宗完成最后一页的时候,所有的是非功过都要由这位皇帝一力承担,不关任何闲杂人等的事——这就是所谓的历史责任。

王朝进行了太多见不得人的勾当,随便哪个史记官也不会认为这是什么好事,奥热罗男爵在家的时候固然多了起来,但他的疑虑越来越深、顾忌也越来越多。

女皇陛下听惯了恭维,眼里早就容不得沙子。奥热罗男爵旁敲侧击地、小心翼翼地、态度谦谨地请求女皇陛下翻翻史籍,看看之前的两位莫瑞塞特皇帝背负的历史责任,阿莱尼斯看是看了,但脸色可说不上好看赖看,她只是把史籍还给家里的记录员,并没做过任何评论。也许在女皇陛下眼里,记录只是记录,并不能说明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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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往常一样,听腻了褒奖的帝国皇帝要开始和小丑们探讨国家大事了,奥热罗男爵照例被宫廷侍卫客客气气地请到大厅旁边的茶室里,那位深受气重的委西阿塞利亚侯爵夫人亲自给他送来茶食,然后就把空荡荡的宫殿留给了史记官一个人。

阿莱尼斯俯瞰着脚下的群臣,她很满足。不是为了出卖了自己地国家,而是为了遭遇出卖之后的泰坦仍是她所拥有的帝国。

按照西方王国联盟呈交地和谈纪要来看,战争绝对是可以而且应该是必须避免的!荷茵兰国王于泰坦军情局有杀妻之恨、夺子之仇。但他没有证据,只能象征性地要求泰坦国主协助缉捕凶手。不过卢塞七世地怒火已经快要熄灭了。他把大部分的精力都投入到一场新的恋情里面,与从前那位喜欢唠叨、喜欢做白日梦的泰坦长公主比起来,威典国王里约里耶姆一世陛下的妹妹要温柔可爱得多。

世界上地王者永远是这个样子,他们耐不住寂寞、也禁不起诱惑;既想打出一片广大的疆土,又想历尽美女无数。能做到这种地步的王者少之又少。偏偏卢塞七世觉得自己就是其中的一个。他的条件是吞并泰坦在瑞尔王国的实际控制区,附带条件是两千八百万金泰的战争赔款,如果阿莱尼斯能够答应,卢塞七世就还是泰坦女皇的好姐夫!

泰坦的谈判代表说,“一日是姐夫、终生是姐夫……”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与德意斯人地秘密会晤竟然是最为顺利的。野蛮的雅利安人似乎还是没有学懂如何讨价还价,他们地女王只要求泰坦帝国退还在多年前的“慕尼黑尔事件”中掠走的两个省。

罗雷斯堡女王似乎并不打算让泰坦女皇过于难堪,当一位女王打量同时代的另一位女性君主时,同是站在权利之颠地身份和心情会让她们彼此产生莫名其妙的了解和态度。应该说……德王对阿莱尼斯只是出于同情、怜悯、或是别有用心;阿莱尼斯……她早就听说奥帕瑞拉罗雷斯堡与她的丈夫有过一段不清不楚的过往,泰坦女皇对这种随便的女人就有些不屑于顾。

再接下来的谈判对象是威典人和利比里斯人。这两个王国都是新兴国家,排除一无是处只会摇旗呐喊的利比里斯人,威典在北海沿岸地区的地位和它的军事实力都是西方王国联盟后起之秀中的佼佼者。

与金雀花王朝的谈判不怎么得心应手。里约里耶姆一世陛下的代表一会儿说东、一会儿说西,泰坦代表搞不明白北海霸主到底想要什么。

不过在最后,威典代表还是透露了一些真实意图,但皇室特派员在向阿莱尼斯女皇提及这件事时简直无法启齿。

里约里耶姆一世陛下只是随便问问:若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意外身亡或被处以重罪。泰坦女皇会不会考虑改嫁?

所以我们说……世上的王者真的是无奇不有!幸好阿莱尼斯还不是那种连自己也能出卖的女人,她疾言厉色地批评了威典国王,并在战争前景还是未知数的时候断然召回谈判代表,永久断绝与威典的外交关系——反正泰坦已经赢得了三票,只要再加上法兰的一票,里约里耶姆一世总不至于独立进犯一个女人的帝国。

不过……要该死的问题就出在法兰,猜猜法兰人要什么?说出来是不会有人相信的——法兰要求泰坦割让勃特恩省!

“陛下!这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答应的!”

“我当然知道!”阿莱尼斯没好气地瞪了一眼慌慌张张的国务总理,首都贵族都知道拉舍尔季妥瓦公爵在南方特别是维耶罗那拥有大量的产业。

“如果我们真的把勃特恩省割让给法兰……我猜南方五省政府会在第二天宣布独立、第三天便会投入针对法兰的进攻。”

“陛下!”内阁总理又凑了上来:“让法兰和南方人斗起来是件好事,只有身临险境的才会令离心倾向越来越重的南方贵族重新产生对帝国和民族的归属感!但是……”

“但是什么?”阿莱尼斯皱起眉头。

“我们不能让南方人对帝国中央失去信任!”拉舍尔·季妥瓦公爵

边说边把法兰谈判代表送来的国书撕成碎片。“这要求我们尽量在谈判桌上拖延时间,同时……法兰人要求帝国割让维耶罗那的消息也该向外界透露一下了!”

“南方人会自乱阵脚!”

“是啊!还不是时候……”

客室里的大官僚纷纷叫嚷起来,他们倒不是多么在乎南方人会不会自讨苦吃,而是心疼多年来在南方地投资会在战火中化为乌有。

阿莱尼斯摆了摆手。场面立刻安静下来。帝国女皇从宝座上走到贵族中间,诚惶诚恐地首都官僚立刻给陛下让开一条路。阿莱尼斯打量着悬挂着客室墙壁上的战术地图,她看不太懂。但也知道帝国的敌人处在什么位置。

“各方面都已停止敌对行动!若是谈判再拖延下去……我怕西方王国联盟会不耐烦,就像德意斯人!”

女皇说出她地担忧。在场的人也没有插嘴,谁也说不准帝国地敌人会在什么时候彻底翻脸,再说历史上有的是这种事!

“还是尽快吧!”阿莱尼斯回转身,她面向神情各异的大臣们。

“把法兰丢在一边,能够签署和谈协议的就先定下来!”

“这样一来……”

“算了吧!”女皇陛下打断内阁总理大臣。她也已经不耐烦了,谁又能够一门心思地考量如何出卖国家利益而又心安理得?

特勤处长费瑞德罗西斯莫瑞塞特突然向前迈了一步,在场的大人都是些善解人意地家伙,他们纷纷向一世陛下告辞了。当室内只剩下国务总理和宫廷长官夫妇之后,费瑞德便愁眉苦脸地给阿莱尼斯鞠了一躬。

“陛下!事情让我搞砸了!”

阿莱尼斯什么都没说,她只是回到宝座上,轻轻拿起自己的帝王权杖,然后猛地转身,权杖手柄上的黄金狮子就结结实实地打在特勤处长的肩膀上。费瑞德疼得小叫一声,他尽量装做一副全然无辜的面孔。

并用祈求的眼神躲躲闪闪地打量他的姑姑。

阿莱尼斯用权杖指着自己的侄子:“你是白痴还是猪猡?你是犯了失心疯还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你知道奥斯涅有多么在乎他和安鲁主母的孩子吗?为了这个孩子他可以让数百名随从为其殉葬?你认为他会放过你吗?”

“可……可不是我!”费瑞德连连摆手,“真的不是我!真地不是我!”

阿莱尼斯的怒火更加嚣张,她的权杖接二连三地落在特勤处长地脑袋上。

“不是你是谁?不是你是谁?说啊!说啊!不是你是谁……”

“陛下!陛下!您听我解释……”特勤处长不敢躲闪。他在挨过几下之后就已头破血流,可他只能绝望地辩解着。

一只苍白的手掌突然按住女皇陛下的凶器,委西阿塞利亚侯爵夫人笑吟吟地面对愤怒至极的阿莱尼斯,她知道这位朋友已经对安鲁主母无故流产这件事隐忍很久了。

“陛下!您总得听听费瑞德地解释。如果这件事真的与他没有关系,那么您自然不能放过那个躲在暗处为非作歹的家伙。”

阿莱尼斯自作聪明地啐了一口,“不是他还有谁?那两个潜伏在萨沙身边的特勤密探不是已向我的丈夫招供了吗?你们说说!不是他还有谁?”

特勤处长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也不管自己的额头血流如注。

“陛下,我的陛下!看在光明神的份儿上,您再仔细想想!我没疯也不傻,自然明白奥斯涅亲王有多么看重那个没出世的孩子!一旦这个孩子有个三长两短,人们自然以为这是您的指示——是您惧怕安鲁主母诞下第一顺位继承人!所以您看,我会让这些别有用心的家伙如愿吗?我会搬起一颗大石头砸得自己头破血流吗?说归根本!一旦奥斯涅亲王也认为他的辛亚利是被我或者是您害死的……我不敢猜测结果,但这个结果一定是最坏的!”

阿莱尼斯害怕的就是与丈夫的最坏结果,尽管她在内心深处无数次地祈求萨沙伊的肚子出现意外,可她从来都没打算亲自去实践过。

“不是你?”

“不是我!”特勤处长坚定地点头。“那两个密探只是恰逢其会,在军情局的秘密监狱里头,还不是想要什么样的口供就有什么样的口供?”

“不是你又是谁?”

费瑞德咬牙切齿、面相阴冷地低咒了一声。

“陛下!我猜啊 ,“最有嫌疑的凶手有两个,一个藏在安鲁内部,一个藏在南方贵族的领导阶层!只有两种人希望奥斯涅亲王能够与您彻底决裂,只有他们希望您和亲王殿下能在都林分出胜负!要想分出胜负,就得斩情绝意!他们是在逼迫亲王对您下手!”

阿莱尼斯嘲讽似的笑了起来,“我的丈夫会上当吗?”

“陛下!我猜啊……最有嫌疑的凶手有两个,一个藏在安鲁内部,一个藏在南方贵族的领导阶层!只有两种人希望奥斯涅亲王能够与您彻底决裂,只有他们希望您和亲王殿下能在都林分出胜负!要想分出胜负,就得斩情绝意!他们是在逼迫亲王对您下手!”

阿莱尼斯嘲讽似的笑了起来,“我的丈夫会上当吗?”

“也许不会!但他总会怀疑!”特勤处长压低了声音。“某些事情……只是怀疑就有足够的理由毁灭一切。”

阿莱尼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事情的确就是这样,她也不敢猜想奥斯卡会对自己有多少信任,或者干脆保守一点说……奥斯卡还会不会这样思考?会不会傻呼呼地认定这件事就是皇室所为!

“说说我们准备的怎么样了吧?”女皇一边叹气一边懊恼地别开头,连她自己都感到有些别扭。一方面期待丈夫能够对她寄予信任,另一方面又在筹备怎样搞垮她的爱人……这真是有些离谱!可她无论从哪方面来分析这个问题又都是理所当然的。

“首都保卫师和皇室卫队尽在掌握之中!”内阁总理大臣拉舍尔季妥瓦公爵在说起这件事时带着颇为自信的微笑。“只要跟随奥斯涅亲王进入都林的军人是一个团而不是一个方面军,我们就有把握应付任何突发事件、完全控制首都局势。“特勤处长兴高采烈地点头,“总理大臣阁下说得没错!首都保卫师、皇家卫队……都是可以信任的!况且我已把驻在首都的特勤行动人员彻底改组,刨除了一些立场不坚定或是与军情系统有些瓜葛地可疑份子。剩下的人可以组建四个行动大队,分别控制奥斯涅亲王的官邸、军情局总部、天鹅山城堡,还剩一支大队留驻特勤总部。由陛下直接调动。”

阿莱尼斯地呼吸有些急促,她并不相信帝国军人会在首都贵族面前逆来顺受。“总参谋长鲁宾元帅来信怎么说?”女皇转向一直没作声的宫廷长官。

纪伯纳委西阿塞利亚侯爵缓缓摇头:“指望不上鲁宾元帅了!他不肯回都林。也不肯与内阁交换意见,完全摆出一副置身事外地架势!”

“而且……”特勤处长突然抢过话题。“陛下!西方集团军群司令部里的特勤人员近期回报说……鲁宾元帅分别会见了南方军群和斯坦贝维尔家族的实权人物,还北方军群总参谋长克拉苏斯将军的父亲有过一番接触——这可都不是什么好兆头,鲁宾元帅肯可能在最后关头坏咱们的事情,他一定会帮自己地得意门生。”

阿莱尼斯摆了摆手。“阿兰元帅病得不是什么,近卫军的运作只能倚仗鲁宾元帅的调度,这是没办法的事!我们又不是要奥斯卡的命,相信鲁宾元帅不会有什么大的动作,他又不是安鲁家的元帅,这个问题上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我只能进一步加强对西部集团军群的监控……”

“这个问题先放到一边!”帝国女皇愁眉苦脸地叹息起来,“只要地方军人不会影响首都局势就随他们的便!把奥斯卡赶回老家、与反坦联盟议和,这两件事要从速进行!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可都林还有隐患!”内阁总理大臣跟随他的皇帝换上一副忧心重重地嘴脸。“先说首都保卫师!塔冯苏霍伊将军指挥的炮兵有很大一部分都是苏霍伊家的老兵,跟随奥斯涅亲王活着走出妻女山战场地都被提拔为炮兵军官,他们对帝国、对皇室的忠诚可靠不到哪去!”

“我有的是办法可以控制塔里!”特勤处长突然拍了拍手。“他只不过是一个运气好的不得了地花花公子!对付他可太容易了!”

总理大臣没有理会大言不惭的费瑞德子爵,他又转向眉宇纠结的帝国女皇。

“除去首都保卫师,特勤部门就是第二大隐患……”

“我得说……”

“你先把嘴闭上!”阿莱尼斯喝止了立刻就想出言辩解的特勤处长。她对这个侄子还是有些不放心的。

拉舍尔季妥瓦老公爵朝颇为气恼的皇室特勤总长微微一笑,并像没有恶意那样朝对方欠了欠身。

“在前一任特勤长官鲁道夫霍斯伯爵遭遇那件惨事之后,特勤行动人员、搜查官员、秘密探员的流失极为显著!这些专业领域内的佼佼者或是投奔欣欣向荣的军事情报局、或是另谋出路!不管费瑞德承不承认,我都得说……现下的特勤处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秘密特务机关。“皇室的特勤长官龇着牙咧着嘴。他的确不想承认这一点,可他不是鲁道夫霍斯那样的怪物,也不是拉舍尔季妥瓦那样的老东西,他就无法对现下的状况进行有力的辩解。“陛下!我劝您最好还是调动皇家圣骑士团进驻首都!”

“没错!”宫廷长官出面维护这个提议,“还是皇家圣骑士团最保险!即使奥斯涅亲王纠集他的军人违抗皇命,只要他们面对的是皇家圣骑士团,结果就只能是覆灭!”

“圣骑士能对抗火炮吗?”阿莱尼斯有些怀疑。“万一首都保卫师的炮兵部队不服从命令那该怎么办?我应该早点把塔里调到前线上才对!”

内阁总理突然笑了起来:“我的陛下!您怎么忘了?除去皇家圣骑士团,王朝还拥有另外一支忠诚、勇敢、力量足以决定成败的部队!”

阿莱尼斯一世皇帝挑起好看的眉毛。“有吗?我怎么不记得?”

“您怎么会忘记帝国的国号呢?神圣泰坦可不是白叫的!”

帝国皇帝猛地拍了拍雪白地额头,“我的天啊!真的忘了!竟然忘了?大泰坦尼亚!我可以调动泰坦尼亚家族地精锐部队进驻都林,协同皇家圣骑士团维护首都治安!”

“您应该说是大泰坦尼亚第一掷弹兵师!”拉舍尔季妥瓦公爵笑吟吟地点起一支雪茄。在他看来事情似乎已成定局。“作为近卫军五年国防建设规划中唯一一支实验部队,大泰坦尼亚已经给一支整编步兵军换装了世界上最先进的火药武器,外加五个师属炮兵连!”

特勤处长在旁边异常肯定地点了点头。“去年十一月份。大泰坦尼亚第一掷弹兵师刚刚成军地时候……我的密探观摩了一次实弹演习。乖乖!光明神可怜见!掷弹兵对付拿着铁片穿着铁甲的骑士就像庄稼汉割麦子一样轻松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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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莱尼斯兴奋地搓了搓手,“我的丈夫走到哪了?还赶得上大泰坦尼亚第一掷弹兵师进驻都林吗?”

“奥斯涅亲王还在都林附近的驿馆里面拖延时间!”总理大臣边说边耸了耸肩膀。“谁知道他是怎么想地,一些请愿的学生和军人集社都被他打发走了,搞得这伙年轻人挺不愉快的!”

特勤处长摇了摇头,“我还是觉得奥斯涅亲王仍在进行最后的布置,若是这一仗没把握。他就不会回来都林!”

帝国女皇极不耐烦地挪动着她的身体,坐下的皇椅不断传来一阵阵滚烫的气息。这种气息令阿莱尼斯手足无措,可她偏要稳住身形,用全部的心志和毅力去捍卫她的帝王之姿。

“把那个玻璃杯递给我!”贝尔纳多特奥热罗男爵朝自己的小学徒伸出手。

“这合适吗?”还未成年地史记官随从有些犹豫,他知道导师想要用那个杯子做什么,可探听皇室秘辛史记官这个行当的禁忌、情节等同叛国!他的导师不该不清楚这一点。

奥热罗男爵避开男孩子写满担忧地眼睛,他自己拿来一个平底的玻璃水杯,再把杯底往茶室的橡木门上轻轻一贴,然后又把耳朵凑往杯口,门外那间客室里的声音极为沉闷、断断续续。可莫瑞塞特王朝地首席史记官还是能够听到他所关心的事情,其实贝尔纳多特就算猜也能猜出个大概,他只是急不可待地想要确认一下自己的论断。

不出史记官所料!皇家圣骑士团、首都保卫师、特勤处、大泰坦尼亚!莫瑞塞特王朝起用了能够信任的全部力量来对抗即将回归首都代表军人讨还公道的奥斯涅亲王。可是等等!刚刚是谁在说什么?

奥热罗男爵使劲儿往杯口贴紧耳朵!有人说起最令他感兴趣的事情了!皇室史记官要看看都林的政客能给奥斯涅亲王这样的民族英雄军人楷模编排一个什么样的罪名!可是……女皇陛下说什么?她说奥斯涅亲王的罪名是什么?

门内的声响一字一句地传入皇室史记官的耳朵!贝尔纳多特奥热罗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他猛地离开橡木门,就像大门里面突然窜出一股炙热的火舌毫不留情地灼疼了他的听觉、点燃了他的思维!

水杯在极度震惊中脱手而落,瞬间便在地板上摔得粉碎!莫瑞塞特皇朝的首席史记官被玻璃暴碎的声响彻底惊醒。他的反应并不算慢奥热罗男爵抓住面色惨白的小学徒耳语几句,然后便把这个吓坏了的小家伙一把推出茶室通往皇宫花园的小角门。

橡木门突然敞开!贝尔纳多特端坐在高背靠椅上,客室内的女皇陛下和几位大人都不见了,一队全副武装的宫廷骑士围住了手无寸铁只拿着一支羽毛笔的皇室史记官。为首那名军阶最高的圣骑士打量了一下地面上的碎玻璃,然后才朝面不改色的奥热罗男爵致以军礼。

“阁下!特勤处长邀请您前往西贝格堡共进晚餐!”

贝尔纳多特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不敢恭维特勤处的晚餐,但事已至此 辩解也没有用。

“您的学徒也在邀请之列。”军人一把扯住皇室史记官。

贝尔纳多特故做诧异地望了过来,“我的学徒?他在一个小时之前就已离开这儿了,您得到他的住所才能见到他!”

高级军官给他地部下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一名骑士奔往门外去了!

在离开汉密尔顿宫的时候,贝尔纳多特不禁回头望了一眼工作多年的宫殿,当他地视线落在宫殿顶层的旗杆上时。黄金狮子已略显疲态,在轻微地西北风底下瑟瑟飘舞。宫廷骑士突然按住史记官的头。这些人想把他塞进特勤处的马车里面。奥热罗男爵突然有些愤怒,他激烈地摇晃一阵,骑士的手就被甩开了。

皇家史记官最后望了望天色……苍穹广翱、星斗低垂、月影依稀、云涌风动——都林要变天!

男爵被坐在身边的特勤行动人员套上了眼罩 黑暗!就是他看到地最后的色彩……之后便也没人见过贝尔纳多特·奥热罗,也很少有人提起莫瑞塞特末代王朝的首席史记官,他的历史使命伴随这个王朝的终结而终结。

教历802年2月12日。都林斯平原迎来这年晚冬的最后一场寒流,气温陡降。夜里开始下雨,冻雨搀杂冰雹,砸在屋瓦和窗户上发出单调的脆响。当这种令人心烦意乱的噪音逐渐停歇下来的时候,帝国元帅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就从窗外收回目光。

他一直在想——阿莱尼斯是怎样一个人?有些奇怪是不是?一个丈夫不该这样琢磨他的妻子。奥斯涅亲王就自嘲地笑了起来,他手里捏着一枚亮闪闪地白金雕坠,雕坠上刻着光明神的塑像。这是他的意利亚妻子在出门前送给他地礼物,得知没出世的幼子真的不能出世以后,他便时常捏着神像雕坠,不明所以的人都会以为痛失亲子地父亲是在向神明祈求福祗。可熟悉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人都该知道,他是在诅咒神像……时不时地用些恶心的脏字问候伟大的造物主,他认为是光明神夺走了他的儿子。

“是南方人!”

“是安鲁的不安定份子!”

“是坐在宝座上等待冰熊自投罗网的帝国女皇!”

围绕奥斯涅亲王的亲信随从分作三派。对这件事的说法自然有三种解释。奥斯卡征询了一下卢卡斯迪亚巴克尔子爵的意见,刚刚被正式任命为军情分析处长的大学生就排列了一下先后次序。

第一嫌疑人是坐在宝座上等待冰熊自投罗网的帝国女皇……大家都这样想;第二嫌疑人是安鲁的不安定份子……大家都害怕他们在暗地里挑惹是非;第三嫌疑人是南方人……大家都知道南方人想置帝国女皇于死地!因为这位女皇竟然在与法兰人探讨是否割让勃特恩省的问题!这个问题需要探讨吗?

把德意斯的两个省份还给人家无可厚非,瑞尔占领区便宜荷茵兰人也无关痛痒,可勃特恩省若是归了法兰?在这片土地上生存了数个世纪的泰坦国民该怎么办?认贼作父这样的事可鲜少有人干得出来。南方人只能冀望于安鲁家长的首都之行能够彻底改变局面。最好是由军事法庭把背叛了整个泰坦民族的女皇陛下送上断头台!可所有人都知道……奥斯涅亲王不会这么干!

“所以!南方人的嫌疑最大!”年轻的大学毕业生贴紧亲王殿下的耳朵,“他们想把您引上杀妻夺冠这条不归路上来!”

“不归路?”奥斯涅亲王有点惊诧。

“您没发觉吗?”迪亚巴克尔子爵瞪大了眼睛,他也有些惊讶,惊讶于主人对这件事的迟钝。

奥斯卡缓缓摇头,“我失去了儿子……”意思就是他根本没有心思仔细思考这个问题。

军情分析处长又把声音压到最低,即便室内只有保尔、黑魔和桑迪楠,但他还是希望接下来的谈话不被第二人听进耳朵。

“主母大人流产,您自然不会在乎有多少人为辛亚利殉葬,可我记得很清楚!墓坑里有231个人!在这种时候,若是有人告诉您女皇陛下是幕后主使,并且为您提供了确凿的证据……您会怎么做?”

奥斯卡攥紧拳头:“她若站在墓坑旁边……我可能会下意识地推她一把……谁知道呢?”

军情处长摇了摇头:“让我猜猜!一旦女皇陛下有个三长两短,南方人就会迅速出面为您收拾残局,或是通过贵族元老院、或是通过军部,总之您会由帝国亲王加封为摄政王!这个消息传到四方不足一个星期,反坦联盟的进攻接踵而至,近卫军、水仙骑士团全面动员,在您的英明领导下力败劲敌,您会在整个泰坦民族的欢呼声中加冕为帝!神圣安鲁大帝……您觉得这个称呼怎么样?”

“可你说这是一条不归路?”奥斯卡别开头、开始顾左右而言他,神圣安鲁大帝这个称呼的诱惑力实在太大了。

“这的的确确是一条不归路!”卢卡斯加重了肯定的语气。“不管您用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处置帝国女皇,忠心拥护莫瑞塞特皇朝的大贵族和地方领主总会不服!您能接受万民朝贺,却不能改变这些世家大族的忠君思想!他们会反抗!会制造事端!甚至通敌卖国!您嬴了第二次反坦联盟,那么还有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直到安鲁被赶下台!由保皇党安排物色一个拥有莫瑞塞特血统的小角色重新执政!您若熟悉历史就该知道任何一次不正当、非正常的皇权更迭都会产生保皇党这样的顽固派别!您的后半生、甚至是您的子别都得和他们斗下去——直到终结!”

奥斯卡转而凝视着漆黑的雨夜,幻想着窗外会有多么寒冷。

“殿下……”迪亚巴克尔子爵的声音还是那么低沉。“如若我所说的事情全部变为现实,未来的神圣安鲁大帝要靠什么来维持他的统治?水仙骑士团?近卫军?军人无法为您治理国家!您只能依靠南方贵族集体,不停地清洗支持莫瑞塞特皇室的大门阀!而南方人就会取代首都贵族成为新的实权阶级,达成他们扶植您登基加冕的最终目的!”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突然拍了拍军情处长的肩膀,“抱歉!你的幻想毕竟不会成为现实,因为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将妻子置于死地!”

“太难!”卢卡斯在向帝国皇夫印证这件极为重要的事情之后竟然叹息着不断摇头。“若是您回到都林,再按原定计划举事发难……女皇陛下若能侥幸不死就是个奇迹!”

“那项计划并不包括杀害我的阿莱尼斯!”奥斯卡恼火地瞪了过来。

军情分析处长又摇了摇头,“您的阿莱尼斯在失去皇帝的冠冕之后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一杯毒酒、一把匕首,能置她于死地的东西实在太多了,您防不盛防!”

奥斯卡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既然他那万般珍视的小儿子都能被莫名其妙地害死,又何况是失去权利、被软禁在宫室里的阿莱尼斯……

马蹄声由远及近,剧烈的噪音惊动了驻扎在驿馆附近的红虎战士。

漆黑的雨夜在转瞬之间就被风灯照得通红,战马的鼻音和士兵的呼喝响成一片,刀兵在暗夜之底的光火和雨幕中发出忽明忽暗的光闪。

帝国亲王倚在门口,他诧异地打量着突然到访的女人。

“罗兰娜?真是稀客呀!”

罗兰娜葛苔亚奥热罗男爵夫人还给旧情人一个大大的白眼:“你一踏进都林就会被逮捕!接着就被审判!你还笑得出来?”

奥斯卡状似无所谓地挠了挠头:“我也听说了,就是不知道自己会落得什么罪名!”

风尘仆仆的奥热罗男爵夫人狠命捅了一下身边的随从,皇室史记官的小学徒立即向帝国亲王脱帽敬礼:

“殿下!您……您弑君!”

这一次,奥斯卡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第二十七集 第一章

“歹毒!歹毒至极!”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集合了所有的亲信随从,所有人都发出同样的呼声。

窗外的雨水连绵不断,壁炉通红,神色各异的军人和南方贵族坐满一室,他们都在思考一个问题:

“要不要踏进这个陷阱?”

“为什么不呢?”奥斯卡反问了一句。

“可这是条毒计!”格莱恩阿尔普勒侯爵呻吟了一声。“这是一则意在从精神和肉体上同时摧垮您的毒计!”

“何以见得?”奥斯卡单手扶着额头,他还是那副好整以暇的样子。

发言的人轮到年轻的军情分析处长,卢卡斯·迪亚巴克尔子爵伸出两颗手指。

“我们首先可以肯定,弑君这项指控根本就是莫须有的栽赃!但不管皇室或者特勤处能够编排怎样的证据,也不管这项指控能否成立!结局只有两个!一是亲王殿下始终都要背负弑君的嫌疑,从而丧失从前的名誉地位、丧失帝国军人的忠心护持;二是来自帝国贵族阶层对您和安鲁的恐惧!您想啊!有人指认是您谋害了前代皇帝阿尔法三世陛下,而阿尔法三世陛下正是那个一直维护您、宠爱您、把您扶上权利颠峰的人,您的忘恩负意会吓坏所有人!恐怕一向拥戴您的南方贵族也要仔细想一想……您在上位之后会不会反过头来对付他们!”

迪亚巴克尔说完之后不禁望了望状似无动于衷的阿尔普勒老侯爵,“这位侯爵大人应是南方贵族的利益代表,他得承认这件事。“抱歉这样说。您知道我只是打个比方!”

“很形象地比方!”格莱恩朝大学毕业生微微笑了笑,他那老丑的五官完全挤成一团,但他真的有些羡慕对面那个小家伙地头脑。尤其是他的年轻。

老侯爵转向帝国亲王。

“卢卡斯说得没错!这正是这则毒计最为歹毒地地方!而在理论上……对这项指控不明就里的南方贵族的确可能产生这种担心!可问题是……既然皇室敢于把这项指控安在您的头上,那么他们必然能够制造出令人信服或是足以证明您有嫌疑的证据!”

“所以……”军情分析处长沉吟了起来:“您被这项恶意指控损毁了名誉。又让支持您地贵族产生了心理上的怀疑和恐惧!”年轻人边说边朝面目清冷的亲王殿下摊开手,“除了回水仙郡避避风头,我实在想不出您和帝国最高法庭还能有什么联系……”

“哦对了!”秘密行动部内卫司司长布雷松爵士突然打断军情分析处长。“有一点可以肯定——不管皇室和特勤处编排怎样的证据,最后的最后,这项指控绝对不会成立。因为这可是上断头台的罪名!无论是女皇陛下还是首都贵族都不敢冒这个风险。所以我相信最高法院还是会判定您无罪释放,但就像卢卡斯说的那样,即便您无罪,皇室也损毁了您的名誉、离间了您和安鲁与帝国贵族阶层的关系。”

奥斯卡缓缓点头,其实他在刚刚得知自己的罪名时就已经断定最高法院地裁决一定是无疾而终,而他对迪亚巴克尔提到的两种结果他也已了然于胸,可问题的关键还是在于指控本身,在场地人不知道也就罢了,但提出指控的人必定十分清楚——弑君的罪名绝对能够成立!

“这是三世陛下的病历报告和死亡证明书……我刚刚整理出来地。”内卫司司长布雷松爵士呈上一份文件,也不知他从哪里搞来的这份东西。

奥斯卡没有接。他只是冷冷地笑了笑,没人比他更清楚唯苏里·阿尔法·莫瑞塞特三世皇帝的死因。

军情分析处长接过报告翻看了一遍,他向在场的人摇了摇头。“病入膏肓,心力衰竭!我一点都看不出最高检查官能在什么地方做文章。”

军情局秘密行动部部长西普西恩巴隆男爵从大学毕业生手里接过文件,但他连看都没看就把文件丢到一边:“这都不是问题!三世皇帝已经死了两年多,阿莱尼斯一世陛下又不会搞出开棺验尸那样的事。所以依我看……随便什么地方都能做文章!要栽赃还不容易吗?特勤处有的是行家!”

“是的没错!”一直沉默不语的南方五省政务总理菲力普·古里安伯爵突然发言了。“如果我记得没错……在三世陛下即将离世的最后一小时,一直是亲王殿下与他在寝宫里独处!”

奥斯卡点了点头,但敏感的桑迪楠已经有些不自在地皱起眉头,他扶住帝国亲王的肩膀,并用轻佻的眼光打量着菲力普·古里安。

“看啊殿下!迪亚巴克尔子爵说得一点都没错!最高法院还没开始审理呢,咱们的阵营里就已经有人在怀疑您了!”

“我可没有这个意思!”古里安伯爵一瞬间便涨红了面孔,他手舞足蹈地大声辩解。

“好啦!”奥斯卡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他用冷厉的眼神扫了扫只会坏事的小恶魔,桑迪楠立刻退到一边垂头不语。泰坦亲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室内的亲信随从也已起立。人们为他让开一条路,目送他走到窗边,又看着他推开窗子。

室外的冰冷空气一涌而入,烟草气息极为浓烈的大客厅刮起一阵清新的混合着雨水和泥土味道的强风。火烛摇摆不定,灯影落在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一边面孔上,在场的人就更加看不清他的神情。

光明神降落的雨露狠狠地砸在屋檐外的世界,巨大的噪音伴随风声和摇曳的树影干扰了人们的视听,泰坦帝国的亲王殿下和即将决定帝国未来的一群人不再争吵了,他们都盯着窗外地世界。似乎是在仔细分辨雨幕后的真相,又像是在庆幸真相面前挡着一道冲不破也阻不断的水影。

“都去休息吧!”奥斯卡转过身,他地嘴角牵起一丝笑意。

人们什么都没说。他们知道亲王殿下的命令从来都是无庸质疑。

“格莱恩,我地大诗人!”奥斯卡突然叫住马上就要走出房间的阿尔普勒侯爵:“陪我喝杯酒……”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下脚步。他们自认为都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亲信,但亲王殿下选在这种时候挽留与他相识最晚的格莱恩阿尔普勒老侯爵已足以说明问题。

“我荣幸之极!”老人向亲王殿下微微鞠躬,他将几位军情系统的高官在关门时向自己投来地警惕注视完全看在眼里。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从自己的简易行李架上取来一瓶塞奥维高恩的黑醋栗微酸葡萄酒,他在患上肠胃功能紊乱这种富人病之后就极为偏爱没有劲头、味道清淡的花香型酒水饮料。Sauvigoon贡献的系列葡萄酒能够轻易令人想到春天,因为它往往和花联系在一起。

※※※

对于奥斯卡来说。他对酒精度和饮品的口感并不十分在乎,选择只由心情。至于阿尔普勒侯爵……谁管他!这个精明的老家伙并不看好这次秘谈,他已经隐约猜到一些内幕。菲力普·古里安曾是阿尔法三世皇的机要秘书,他在刚刚确实留露过一丝对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怀疑,那么这样一来……皇室既然能够搬弄这样的指控,事情就绝对不是空穴来风或是恶意栽赃那么简单。

夜宵恰巧在明红色地酒水倒入水晶杯的时候送进门了!奥斯卡开始哦啦哦啦地叫。他过往的旅途鲜少像这次都林之行这般奢侈,卡罗阿西亚不但送给丈夫甜蜜地祝福,还送来了几位手段高超厨艺精湛的意利亚师傅。

夜宵很简单,却急尽奢华和精致。甜橙野芝麻菜配焦糖烤鸭胸肉、伏特加龙虾沙拉配意利亚炒饭,奥斯卡把炒饭和龙虾沙拉推给坐在自己对面的干瘦老人。他掰开一条不断发散麦香味的核桃仁土司,就着葡萄酒自顾自地大咬大嚼。

“出门在外……无非就是为了混口饭吃!”

“哦……有道理!”老侯爵状似不经意地答应一声,他在专心对付龙虾壳。

奥斯卡拍掉手上地面包屑:“知道这话是谁说的吗?”

阿尔普勒摇了摇头。但他听得出这是只有行走于黑暗世界里的人才会信奉的真理。

“从前的多摩尔加监狱关押着一位长者,他就像阿尔法三世陛下那样经营着一个大帝国!”

“您说得好像是黑暗世界中的仲裁人?”

“没错!出门在外无非就是为了混口饭吃,这句话就是他说的。”

奥斯卡露出缅怀的神情,他在沉默良久之后突然探出手。闻名泰坦的大诗人只得看着自己的意利亚炒饭被扣翻在桌面上。

“我的天!您这是干什么?您可不能这样针对一个老人!”

奥斯卡没有理会一个老人的抗议,他只是指了指倒翻的餐盘。“即是为了混口饭吃,而有人偏偏要让你食不知味、食难下咽……你该怎么办?”

阿尔普勒无可奈何地摊开手,“我的殿下,您不是已经把这餐饭毁掉了吗?您还想怎么样?”

奥斯卡摇了摇头,“毁掉餐盘解决不了问题!当初我就犯了这个错误,我以为毁掉一个稍碰即碎的盘子就万事大吉,可事实证明我错得离谱!若不能解决那个制作料理的厨师,事情还不是一个样?只不过是换了个盘子,端上餐桌的还是那些恶心得要命的东西。”

老侯爵不再说话了,他觉得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已经挑明了那个问题。

“你一定猜到了!”帝国亲王笑眯眯地打量着眼神飘忽不定的大诗人,“我甚至可以明确地告诉你,阿尔法三世是我……”

“不不不!”老侯爵像受惊一样连连摆手。“您在做梦!我也在做梦!咱们喝得醉醺醺的,在说梦话!您没有!您绝对没有!”

“哦啦……”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兴高采烈地吐出一句口头禅,“你到底是个聪明人!”

阿尔普勒只得苦笑。他的确是个聪明人,但也笨得离谱。他绝对不该留下来,也不该单独面对一头极度危险地食肉动物。现在他才理解。被奥斯涅亲王请出门的人才真是他真正信赖的人!若是再往深层想一想,帝国亲王真地谋杀了前代皇帝。不管这个胆大包天的凶手是出于什么动机、碍于什么原因,这种事绝对不该向任何人直言说明,而换句话说……谁知道——谁就得死!

“你想死吗?”奥斯卡盯着老人地眼睛,那种淡定的眼光就像是在打量某件碍眼的陈设,犹豫着是否要把它丢进壁炉或是丢进垃圾堆。

“我不想死!”老人很诚实。他热爱生命、热中权利游戏、热盼借由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上位而获得的权柄。想一想!著名诗人、安鲁王朝地内阁总理国务大臣!哪一个身份更有诱惑力?

“不想死?”

“一点也不想……我还年轻!”

泰坦亲王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说得好!你还年轻!”他擎起酒瓶,为“年轻的”老人重新填注一杯像鲜血一般闪耀着异彩的酒水。

“那就打个商量吧!”

老侯爵苦笑着点头,话已说到生死,这个商量还要怎么商量?

“是谁?”

这个语焉不明又极为简单易懂的问题令格莱恩阿尔普勒沉默了半分钟,在这短短的三十秒,精明的老人在脑海深处以电闪雷鸣一般的速度思考了所有能够想象得出的权益事宜,并在最后对这些事宜进行了类比,他在得出答案的同时也埋葬了许多人的性命。

“由南方几大门阀共同议定、由格罗·古里安伯爵授意、由南方军情局长亚宁·切尔曼负责执行!”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深深吐出一口气,他不明白,他怎么也搞不懂!南方人在想什么?相安无事不是很好吗?这些人是闲肩膀上地脑袋太过沉重了吗?他的辛亚利就那么碍眼吗?他的儿子就该成为权利纷争地牺牲品吗?

“亚宁是什么时候与南方门阀走到一起的?”

阿尔普勒状似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就像他跟那些事和那些人没有一丝半点的关系。“谁知道呢?不过最有可能的一种解释是……他们一直都在一起!南方贵族希求改变自身处境、谋寻生存发展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们没有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奥斯卡点了点头,“让我想一想……”

格莱恩阿尔普勒再也不是之前那副欲语还羞高深莫测地样子了。

既然他已出卖往昔的伙伴,那就得那事情做得更绝、更彻底。

“其实您并需要仔细考虑,有些东西人们虽不在意,却极能说明问题!”

“哦?”奥斯卡有些迷惑。

“在第二次卫国战争刚刚打响的时候……”

老人笑吟吟地擎起酒杯。“您注意到了吗?咱们不谈南方集团军群,单说五省联合政府和贵族阶层自行组建的地方武装!计有独立旅12个、独立师27个、每个稍大一些的市镇都组织了团级规模的民众自卫营、每座稍大一些的城市都组织了数量不等的民众自卫军!”

“您在想想791年大暴乱?南方集团军群懒懒散散地打了八年!贵族阶层就躲躲闪闪地藏了八年!之后……”

“暴乱份子摧毁了帝国中央赖以控制南方的地方行政体系!南方五省联合政府就是这场动乱最直接的产物!”奥斯卡的眼睛亮了起来。

“没错!”阿尔普勒侯爵点了点头,“即便南方贵族在动乱期间遭受前所未有的惨重损失,但动乱结束之后,他们借由您的威势完成了对帝国南方领土的整合和绝对控制!”

“再然后呢?”泰坦亲王有些期待,能够知晓自己如何被人利用也是一件荣幸之极的事。

“然后?”老侯爵用指节敲了敲自己的头壳儿。“我们得承认,南方贵族想得深、看得远!对历史机遇的把握近乎尽善尽美!他们最初订立的目标就是一个终极目标——彻底颠覆莫瑞塞特皇朝、扶植一个符合自身利益的新皇帝!只有这样才能令南方人彻底摆脱贪婪腐败无可救药地首都权贵……”

“我就是那个近乎尽善尽美的历史机遇?”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不甘心地打断阿尔普勒侯爵。

“您只是这个历史机遇中一个重要的组成部分!”老侯爵似乎打算更进一步地打击头疼欲裂地安鲁家长。

“791年您蒙大赦出狱、教宗陛下给您戴上帝国亲王的冠冕、您与公主殿下在南方山区遇袭、接踵而至地大暴乱、近卫军的作战不利、三世陛下在皇储问题上对贵族元老院的讨伐、您对南方暴乱余党份子的平剿、都林城的皇权之争、北方三巨头地覆灭、阿莱尼斯一世女皇的加冕、南方五省联合政府的建立、您在维耶罗那巩固根据地……世上没有一蹰而就的事情,是一系列的历史事件造就了当前的历史机遇!它们看似无关,可其间都有必然的联系!历史偶然性只会出现在局部。而历史机遇却能带动整体!”

“你是说……南方贵族集体从一开始就选中了我?”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瞪大眼睛,他觉得这件事有点难以置信。

阿尔普勒摊开手,“还记得咱们刚刚认识的时候我给您的暗示吗?您有做一位帝王的一切潜质!”

奥斯卡连连摇头。“我不相信!如果南方贵族真地拥有这样的眼光……”

“等等殿下!您再仔细想想!”阿尔普勒侯爵摇晃着手里的酒杯,血红色地液体荡起旋涡状的涟漪。

“您是当时的安鲁家族第四子、米卡莫瑞塞特公主的小儿子。您地双重身份和高贵的血统足以令人产生这种幻想!造就一位帝王并不容易,更何况是在多摩尔加监狱那样的地方,如果没有南方贵族集体的维护、光凭安鲁的名头还不足以令监狱里的黑道大佬诚恳地拥戴您!您也许以为那是理所当然的事,可您还年轻,您没有考虑到黑暗世界里的帮会门阀在南方集中了他们的大部分收益。他们也要塑造您。为着一个还不见得实践于历史的目的!”

老人并没理会惊绝骇然的帝国亲王,他只是自说自话一般说个没完。

“所以说……仔细想想,所有看似不合理的事情都能找到必然的依据!您认为阿尔法三世陛下在加封您为帝国亲王的时候就没人反对吗?您认为这十一年间挡在您面前的绊脚石就合该倒霉吗?举个再简单不过的例子!大海格力斯家族的势力在勃特恩省根深蒂固,他们拥有完全控制维耶罗那的实力!可这样一个历经数百年屹立不倒的大门阀却在一夜之间崩溃瓦解,您以为自己是光明神不成?”

“海格力斯家族是莫瑞塞特皇室的又一条忠狗,南方贵族若想有所进取就必须摆脱大力神的监视!同理可证——所有挡住您去路的,进而挡住南方贵族去路的人……都将被消灭!在您一切的成功背后,或多或少都有南方贵族集体的身影!您在影响历史,他们就在怂恿、推动您去创造历史,这就是您和南方贵族的关系。”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惊惧地打量着格莱恩阿尔普勒。他知道刚刚,那番话有真有假,可真的成分有多少?假的成分又有多么危言耸听?他并不清楚阿尔普勒是为了保住身家性命合盘脱出,还是为了捍卫南方贵族的利益、化解将由自己发动的大清洗而虚言侗吓?

老人一边摇头一边颇为可惜地打量着桌面上的残羹。“您或许还不清楚,南方贵族集体的眼光随着逐渐明朗的历史机遇越发开阔了!他们暗害了辛亚利,或许……我是说或许!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你说什么?”奥斯卡感到一股炙烈到足以毁灭一切的怒火正在心头孕育。

“阿莱尼斯一世女皇陛下的小产看似合理——她受了风寒、每日殚精竭虑、又是第一生产,但您日后可以召来帕尔斯医师仔细问一问。看看女皇陛下小产的症状与主母大人是否一致。帕尔斯医师以用毒著称于世,但他始终没有找到毒引,所以他对这件事只能抱持怀疑,但您得明白其中的奥秘。”

“为什么……为什么?”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浑身发抖。他很难相信直到现在自己还能保持清醒的理智。

“为什么?问得好!”阿尔普勒点了点头,“皇权更迭!并不只是涉及到两任帝王、两代皇朝那么简单地一件事!我们需要留意与这个新皇帝有关的一切事宜。”

“比方说……”老人有些畏惧地望了一眼神情呆滞不知在想些什么事情的帝国亲王。“比方说这位新皇帝地继承人就是很重要的一方面!如果都林之行能像计划上地布置那样顺利,那么阿莱尼斯一世女皇的下台就是注定的事!您已拥有四位正妻。与那位波西斯公主的结合虽然勉强被教廷接受了,但那是利益的产物。在继承人地问题上,最高教廷绝不允许一个拥有异族血统的王子染指神教世界,这件事即使是思想开放活跃的南方贵族也不允许——所以阿赫拉伊娜·摩加迪沙夫人可以排除!”

“辛亚利呢?”奥斯卡猛地离开座位,他的神情就像一只狂暴的野兽,如果答案不能被他接受。他就要疯狂地择人而噬。

“您指出辛亚利会是法兰的统治者,这是没谱的事情,南方贵族不会信!他们认为安鲁主母的后代必定是未来的帝国接班人,这不太保险,再加上要在当前利用这件事造成您与阿莱尼斯一世陛下的……”

“够了!”奥斯卡咆哮了一声,他用颤抖地手指指向老人的鼻子,“你……和他们!一样都该死!”

“听我把话说完!”阿尔普勒倒像不甚在意生死那样微笑起来。

“安鲁主母的继承人不能接掌由您传下地帝位,而您与卡罗阿西亚,曼努埃尔公主的后代只能入主意利亚,至于薇姿德林夫人,即便她与您结婚也无法让她的儿子拥有继承皇统的说服力。所以……就目前地情况来看。或者说在南方贵族的认知中,与您有过亲密接触的女人都无法孕育能令您的支持者完全满意的继承人。”

奥斯卡的胸膛像铁匠铺里的风槽一样起伏不定,他瞪着眼。手掌按着元帅剑的剑柄。

“这样一来……既然您的首都之行能够解决其中的一位夫人……您别这样!听我说完!”老人的胸口突然抵上剑锋,一直积聚在额头上的冷汗终于涔涔地落了下来。

“您得相信我!即便您从来没有想过害死自己的妻子,可一定会有人为您把这件事做到那个地步,就像银狐阿兰莫名其妙地败北!所以……这样一来……您的正妻里面就会空出一个位置。而南方贵族集体也为您选好了一个合适的皇后,一个能够孕育完美接班人的妻子!”

“是谁?说出来!连带你!再带上知晓这一切的人!我要把你们一块儿送进地狱!”奥斯卡边说边将剑锋缓缓向前探。老人的胸膛立刻被刺破了,他紧紧抓着座椅的扶手,尽量不让自己发出痛楚的呻吟。

“您……您还记得维多利亚·霍亨渥伦公爵小姐吗?她……她今年已经……十一岁了!出落得越发美丽!”

奥斯卡偏头想了想,维多利亚·霍亨渥伦?就是那个口口声声要做皇后的小美人儿吗?

“按照……按照南方人的预计,此次都林之行若是能够……能够顺利终结莫瑞塞特王朝对泰坦的统治,那么……那么您将以摄政王的身份领袖军队和……和贵族集体,反坦联盟势必发动新一轮武力干涉战争,您起码需要两年时间才能击败敌人,在用几年时间巩固国内,之后才能称帝加冕……”

奥斯卡紧了紧手上的元帅剑,“接着说啊!”

老人剧烈地喘息,他能感到仍在蹦跳的心脏马上就要触到锋利的剑,刃。“那个时候……那个时候的维多利亚·霍亨渥伦公爵小姐已经成年了!她天生的美貌和后天的训练足够迷倒天底下所有的男人,您不会例外的!”

奥斯卡未置可否地冷笑起来,事情听上去实在有点滑稽,南方人就真的那么肯定安鲁大帝能够降临于世,如果安鲁愿意,奥斯卡甚至动起辅佐阿莱尼斯清洗南方贵族的心思……历史不是只有一种可能性。

“您听说过出身霍亨渥伦家族的苏拉特皇后吗?霍亨渥伦家族以盛产皇后闻名于世,您一定听说过对不对?您知道当年地莫瑞塞特皇帝为什么要把自己的皇后送上断头台吗?”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奥斯卡嗤之以鼻地哼了一声。

“当然有关系!”阿尔普勒侯爵急切地伸出手,他按住剑刃。试图阻止元帅剑继续入侵。

“南方贵族在谋求自身政治利益这件事上不止做过一次尝试!上一次就是由那位显赫一时的苏拉特皇后和霍亨渥伦家族担任领军人物,可您知道!他们败了,败得很惨!霍亨渥伦家族到了这一代竟只剩下一位继承人!”

“可有了继承人就有翻盘地机会!维多利亚生来就注定是一位皇后。是您的皇后,也可以是莫瑞塞特王朝地皇后。不管历史让哪位君主登基,南方贵族集体都为这位帝王准备了这样一个尤物!”

“她会代表南方贵族集体争夺权利!为南方贵族的上位……”

“得了吧!南方人不会如愿,我不会被人牵着鼻子走!”奥斯卡不屑地啐了一口,他若是还敢迎娶维多利亚·霍亨渥伦就是疯子或是白痴。

“殿下!”老人诚惶诚恐地叫了一声。“在您身上寄托了所有南方贵族的期望,我们只能成功!不能失败!若是败了……当今的莫瑞塞特女皇可能不会把您怎么样。顶多就是将您遣返原籍,可您知道南方贵族会落得怎样的下场吗?与反坦联盟议和之后地泰坦又会落得怎样的下场?您能想象得到吗?”

老人盯着帝国亲王的眼睛,对方似乎无动于衷。

“我的殿下……您能赢!赢得帝位、赢得荣耀、赢得一个新时代的人准是您!您不能在这种关键的时刻摈弃您的盟友,南方贵族集体是您的……”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突然笑了起来,他从老人的胸口抽出长剑,又在阿尔普勒面露狂喜的时候把剑锋搭在这个老家伙地脖子上。

“你露馅儿了老狐狸!你还在为南方贵族开脱罪责!”

“不殿下!”阿尔普勒连连摇头,“您还是没有领会我的意思!谁为南方贵族开脱罪责了?他们确实该死!但您在颠覆莫瑞塞特王朝、彻底控制帝国局势、战胜反坦联盟之前绝对不能清洗南方贵族中的危险份子!这些人是助您登基加冕地决定性力量,少了他们,您不但一无所得,甚至会送掉性命!”

奥斯卡将眉毛高高扬起。“让他们来啊!”

阿尔普勒发出无奈地叹息,“您得冷静一下了!您可以让南方人为您搬开石头,而您自己切莫成为南方人脚前的石头!当您完全彻底地掌握泰坦之后。中东部贵族、北部贵族、西部贵族、依附安鲁的贵族阶级都是您用来制衡南方贵族的工具,到时您再大肆清洗帝国内部才是准确、正确地时机。”

奥斯卡已经冷静下来了,无论从哪个角度思考这个问题,老狐狸的提议都有一点诱惑力。

“狐狸、狮子……是盾牌的两面!”阿尔普勒轻轻用两根手指夹住搁在自己脖子上的剑锋。边说边将长剑移到一边。

“您若是知道什么时候用狐狸诱敌、什么时候用狮子对敌,您就真真正正地称得上是一位帝王了!”

“帝王?还早着呢!”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突然还剑入鞘,他有些顾唐地靠进冰熊沙发。安鲁家长本想利用这个机会纠出谋害辛亚利的幕后黑手,谁知阿尔普勒竟然搞出一大堆他在一时片刻还难以消化难以理解的事情。

“呵呵!您明白这个道理就足够了!当务之急是应付都林城的权贵和莫瑞塞特女皇对您的指控。您要是赢了这一仗!请您相信我!南方贵族集体并不是铁板一块,咱们有的是时间寻找突破口,慢慢地分化这群人、慢慢地用安鲁贵族和帝国各方支持您、拥护您的权贵来抵消他们对新王朝的影响力!”

奥斯卡有些疑惑地瞪着阿尔普勒,他已经知道面前这条摇头摆尾的老狗绝对是个卑鄙无耻诡计多端的彻头彻尾的政客!对付这种人,就得用那面一边狮子一边狐狸地盾牌,什么时候利用他、什么时候吃了他……这得有明确的计较。不到最后。事情是不会见分晓的!就像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已经打定主意维护他那四位夫人地位置,可我们已经知道维多利亚·霍亨渥伦必将是他的皇后,并最终成为一代女帝。

“所以说……历史不会以个人地意志为转移。”罗兰娜葛台亚奥热罗男爵夫人用刚刚哭得又红又肿的眼睛打量着突入闯进她那小卧室的旧情人。

“我的丈夫对这种事看得最为透彻。历任史记官的羽笔记剥了莫瑞塞特王朝地兴衰成败,有时笔下的事物明明如此。可事实却与人们的认知不相径庭!”

奥斯卡点了点头,这就和世人都以为阿尔法三世死于心力衰竭是一个道理。

“你不用担心,我已经拜托首都军情总部派员出面维护贝尔纳多特,他也我是的朋友。”

罗兰娜疲惫地摇了摇头,“别再安慰我了!”

奥斯卡无言以对。这件事他本就没有把握,再说军情总部已经回复,没人知道皇室首席史记官被关在哪里,相信这是只有特勤处长才能掌握的事情。

“我的丈夫……是个正直的人!”男爵夫人突然这样说。“他若不是一个正直的人,在听到皇室和首都贵族要以那种荒谬的罪名指控你的时候,他就不会选择亲身涉险,并让随从通知我转告你。”

“是地!”奥斯卡点了点头,“奥热罗男爵是个正直的人,更是一个正直的史记官!等我把他营救出来,就让他在历史上写下最正直地一笔!”

“他已经写完了!”罗兰娜无奈地笑着。这一笔就是她丈夫的绝笔,即使是再没脑子的人也能猜到特勤处会怎样对付出卖皇室机密的史记官。

奥斯卡地心情跌进谷底,他明明知道自己对罗兰娜并无太多眷恋。

可看着这个美丽聪慧的女人为了另外的男人失魂落魄几近垂死,帝国亲王的心口就像堵住一颗浸过盐水的巨石。

“我嫉妒你的丈夫”

罗兰娜循声望来,她有些不解地打量着旧情人。

“我嫉妒他的正直!”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边说边像病入膏肓地老者一样长吁一口浊气。

“我应该是个正直的人!我本该是个正直的人!可无论我如何努力也做不到!你知道那种自我审视时的无力感会多么令人沮丧吗?你知道良心的自我拷问会令人发疯发狂吗?我以为生存意义在于奋战!是神明赐予了我剥夺他人生命的权利,可我为这种认识付出了惨重的代价!这是报应啊——“,“罗兰娜奋力从床上支起身。她用自己的手掌摩挲男人的面孔,她不知道奥斯卡到底是怎么了!印象中的帝国亲王不会相信世上存在“天网恢恢”这种事!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枕入女人的胸怀,他似在倾诉,又像是在忏悔。

“罗娜,你知道吗?人们在早晨起床的时候会照照镜子,他们清楚地知道镜子里的人就是自己!可我会怀疑!我会怀疑镜子里那个双手沾满鲜血的刽子手到底是人还是魔鬼?”

“我一定是魔鬼对不对?”奥斯卡突然抬起头,他像恍然大悟一样望着泪流满面的女人。“要不然……要不然神明怎么会这样对我?他怎么会三番两次地夺走我的孩子?”

“不……你不是魔鬼……你怎么会是魔鬼?”罗兰娜哭了,她被男人的伤痛刺激得语无伦次。“告诉我奥斯卡!发生什么事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奥斯卡的面孔纠结成一团,他没有泪水,只是无声的哭泣。

“他们……他们夺走了我的孩子!阿莱尼斯的孩子……萨沙伊的孩子……他们夺走了我的孩子……我……我甚至无法为可怜的孩子讨回公道……为什么……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奥热罗男爵夫人紧紧抱住不停哭泣的旧情人,她真的有些怀疑这个脆弱无助、形神俱丧的男人到底是不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或者说……真正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就是如此,只是人们从来不这么认为。

哭累了,奥斯卡就像孩子一样睡在女人的怀里,他好像做了噩梦,在梦中不断挣扎的力道差点扭伤罗兰娜的手臂。

天光放亮,雨水停息。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钻进室内,灿烂的光彩点燃了男子的微弯卷发,僵直一夜的女人终于按捺不住地动了一动,枕在她身上的男人立刻惊醒了。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望进女人的眼睛,他望了好久。

“谢谢你!”

“不客气!”

男人和女人同时笑了起来,帝国亲王就摆了摆手,他突然想起一个有趣儿的主意。

“罗娜!做安鲁的史记官吧!”

奥热罗男爵夫人眨了眨眼,安鲁并不需要史记官,除非安鲁……

“我的丈夫比我更合适!”

奥斯卡笑了笑,他不会忘记正直的月神代言人。“你还是考虑考虑……”

“你要去哪?”罗兰娜望着即将出门的男人猛然醒转。

“都林!”

“你决定了?”

“是的!”

女人目送男人走出卧室的大门,“奥斯卡!”她突然叫住他。

“只要不让正直的人失望,那么你就是一个正直的人!也会是一个正直的皇帝!”

第二十七集 第二章

很难想象在纽卡索斯这样的地方为什么会有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

贾伯丽露宫始建于教历578年,是当时的莫瑞塞特鲁西姆一世皇帝为贾伯丽露皇后所建。

纽卡索斯坐落在水仙郡与帝国接壤的西侧边境中间地带,归属前代皇裔泰坦尼亚家族的领地。这座小城没有什么出名的特产,景致和城市面貌也属中上,唯一令纽卡索斯人感到骄傲和自豪的只有贾伯丽露宫,这座白色大理石打造的宫殿是中世纪建筑艺术史上的里程碑似的杰作,同时它也象征一段可歌可泣缠绵徘恻的爱情故事。

说起贾伯丽露宫,人们首先想到的必然是莫瑞塞特鲁西姆一世皇帝和贾伯丽露安鲁皇后。在那位绝顶才子和那位绝代佳人相逢相爱的时代,由于内塔加波家族最终倒向安鲁,莫瑞塞特皇室与猛虎水仙的关系处于历史上最最低迷的时期。

在形式上彻底控制帝国东部领土的安鲁家族引起整个泰坦贵族阶层特别是首都权贵的恐慌,他们一面害怕内战的爆发,一面在暗地里疯狂地打压水仙人的势力,就在安鲁的忍耐力到达临界点的时候,即位不久的鲁西姆一世皇帝结识了刚刚行过成人礼的安鲁小小姐贾伯丽露。

光明神赞美爱情!当绝顶才子遭遇绝代佳人,之间发生的事情或者说是可能发生的事情自然不难想象。鲁西姆一世皇帝与贾伯丽露安鲁公爵小姐在纽卡索斯度过了一个如梦似幻的夏季,尽管皇室的阻挠和安鲁地警惕逼迫如胶似漆的青年男女不得不在假期结束之后回归各自的家庭,但他们在心灵和肉体上都留下了彼此地烙印。就像已经历尽一生一世那样清晰。

鲁西姆一世回到都林,恐惧的首都贵族和皇室宗亲催促皇帝赶快迎娶他地未婚妻;贾伯丽露小小姐回到安鲁哈啦,愤怒的家族元老指斥她背弃了祖宗的教训。很难抱怨。因为光明神通常都会这样安排,才子佳人的爱情故事充满坎柯、充满无奈、充满怀疑、充满谅解和互相扶持。

排除万难、披荆斩棘、摧枯拉朽、乘风破浪。鲁西姆一世以超卓的政治手腕和强大地领袖意识分化瓦解了首都权贵中的反对派;贾伯丽露,安鲁公爵小姐以坚定的信念和光明神赐予的美丽心灵打动了举棋不定的家族长老!乘此之机,鲁西姆一世皇帝向全世界宣告他的誓言——在与爱人相逢相识的地方,建造一座象征纯美爱情的宫殿,宫成之日就是安鲁小姐贵为帝国皇后的那一天。

这一天,足足让这对有情人等了十一年!在十一年间。鲁西姆一世破除无数危机,进一步强化了他的集权统治,巩固了与安鲁家族地良好关系;贾伯丽露小姐在无数次的刺杀中侥幸脱险,尽管首都传来的风言风语和刺杀事件造成地伤痛一直像魔鬼一样折磨她的身心,但她始终坚信爱情的伟力终会成就她的姻缘。

这段上天注定地姻缘在宫殿主体建筑落幕当天最终得以实现!莫瑞塞特王朝鲁西姆一世皇帝在纽卡索斯城的一间小教堂与安鲁家族的贾伯丽露小姐举行了简单的婚礼,并在婚礼过后由罗曼赶来的教宗陛下为泰坦帝君的皇后加冕。

“白宫”至此便以这段历经磨难的爱情故事闻名于世,但这并不是故事的终结。在婚后第一年,贾伯丽露皇后诞下了一位皇子,于产后第九天撒手人寰:鲁西姆一世皇帝在婚后第三年任命自己的叔父为帝国摄政王,从此便抛弃国事。潜心于建筑艺术,不断翻修扩建已被更名为“贾伯丽露”的爱之宫殿。

在皇后离世的第四年,贾伯丽露宫已经拥有318个房间。象征皇帝与皇后在此度过的318天,在开始装潢第319个房间的当天,一代大帝鲁西姆一世陛下被人发现猝死于皇后的墓边……

从那以后,再没人动过贾伯丽露宫的一草一木。这里有318又半个房间。

爱情故事至此便圆满了,才子佳人被合葬在贾伯丽露宫的后花园。

墓园不大、墓碑不大,铭文少得可怜,后人只用两句话便概括了这对旷世情侣的一生:

“这是我的丈夫、这是我的妻子……我们相约今世今生,在此守望永恒的降临。”

“永怛?”阿欧卡亚·席瓦·威夫敏斯特女伯爵抚摸着先代皇帝与皇后的墓志铭,她的手指在最后那段铭文上停留好久。

“阿卡……阿卡……”宫殿的露台上传来声声呼唤。

阿卡回转身,她看到薇姿德林夫人在向自己招手。再次无言地面对一对有情人的墓碑,女伯爵叹息了一声,然后她便扶着自己的大肚子、举步为艰地挪向白色的爱情宫殿。

贾伯丽露宫虽然被称为“宫”但实际为一座中世纪泰坦最常见的豪华城堡。宫殿建筑群体包括一座白色大理石打造的城堡主堡,五个形状各异的优美院落和四周六个具有不同时代特色、造型各异的花园。

宫殿主体建筑内部自然是最精彩的部分,这里被誉为代表泰坦早期宫廷浪漫主义思潮的博物馆。贾伯丽露宫没有遵循古典主义建筑的对称原则,采用自由甚至是随心所欲的隔断建筑体裁,但古典主义又通过建筑整体的结构和立面,深深地渗透在自由灵活的形式中。

古堡中采用细木护壁、黄金浮雕和石膏壁画相结合的装饰艺术、天花板和护墙板均用胡桃木制成,灯具、酒具、祭器和日常用品均为真金白银制品,家具与墙板上的胡桃木同色,辅以象牙、犀角等材质,包括窗帘床幔在内的布艺制品都是由东方引进的丝绸,色泽鲜艳、勾嵌金丝银线。

极尽展示泰坦皇室地奢侈豪华的大气概。

光明神赞美爱情,城堡宫殿的装饰主题无一不以爱情为主。一代天骄鲁西姆一世大帝请到了当时世界上最伟大地雕塑家、艺术家和建筑师为他打造与妻子守望永怛的爱巢。从意利亚式地楼梯间到法兰样式的客厅花房,从细枝花腾到无处不在的圣母圣子雕像。从描绘爱情传奇的壁画到天使狩猎的浮雕,一切装饰都给人以女性和母性地印象。走在堡垒的厅堂中的感觉就像无数怀春少女在人身前身后不停地笑闹,时而含羞带怯、时而大胆诱人……

直到今天,吸食这座宫殿的艺术气息不断成长起来的泰坦宫廷主流艺术家仍被世人称为“贾伯丽露派”

※※※

穿过著名的“贾伯丽露皇后长廊”两道敞开的古典主义金漆宫门完全挡住来人去路。印有圣母迎子壁画的宫门通往后宫居住区,印有天使狩猎图的宫门通往镜厅连接的花园。

阿欧卡亚女伯爵示意宫廷侍从打开圣母迎子门。伴随一阵沉闷地轰鸣,连接殿宇居住区的数座大门陆续敞开,清风一涌而出,掀起阿卡的栗色长发,她向内望了望,所有地房间都关着门,只在走廊最深处传来一阵摔打东西的声音。

在一间卧房的门口,由大泰坦尼亚省首府赶来照顾安鲁主母的薇姿德林夫人拥抱了大腹便便地女伯爵,她在放脱阿卡之后突然板起脸。

薇姿指了指室内又指了指阿卡,“一个流产的女人、一个怀孕的人!这已经够我受的了!你还想怎么样?”

女伯爵展示出写满歉意的笑容。

薇姿德林不为所动。“记住阿卡!我不是第一次这样跟你说。出门要带上女侍和侍卫,要不然真的会发生……”

“我记住了!”阿卡颇为无奈地打断薇姿,“萨沙怎么样?还是没有起色吗?”

苏霍伊夫人一把拦住就要进门的女伯爵。“阿卡,那些女侍和侍卫都是经过严密审查的,你可以信任他们!”

阿欧卡亚没再说话,她只是垂头打量自己身上的那处隆起。说实在的。萨沙流产时的景象可把同样大着肚子的阿卡吓得不轻,就算远在天边的大家长没有下达此行随从全部给辛亚利殉葬的命令,阿卡相信自己也会那么干。

薇姿德林打量着怀孕的女人,她在最后只得发出一声叹息,并挪开身子让出屋门。

“去看看吧!还是要死要活的……我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阿卡轻轻点头,她在穿过卧房的门厅和小客室之后就看到了炎炎一息的家族主母。女伯爵只是乍看一眼就猛地别开头,她用手捂住不断呼气的嘴巴,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哭音。其实她不想哭,可心底涌起的同情和悲哀就是遏制不住。

萨沙伊躺靠在一张巨大的坦式帷床里,午餐的汤水从她嘴角溢出,在白色的棉制睡衣上积成黄褐色的一滩,剩下的餐点都在地板上,和着一地的餐具碎片。

安鲁主母双眼无神,她盯着窗外的一个角落不错眼珠地猛瞧,就像那里停留着某些东西。阿卡循着主母的目光望过去,天空是蓝色的、林木还未生出绿枝,除此之外似乎再没别的。阿卡就把蹲在地上收拾东西的侍女打发到室外,然后她便捧着肚子坐到床边,并牵起萨沙的手带向自己的面孔仔细摩挲起来。

“在想什么?”

萨沙伊的视线没有焦点,沿着一道平行线缓慢地移了过来,她看到阿卡的肚子,嘴角难得地牵起一丝笑意。

“辛亚利……”安鲁主母发出一声呓语,她的神情一下子就开朗起来。“是罗曼尼亚也说不定……这可不是什么好事!阿卡无可奈何地望往薇姿德林,薇姿只得摊开手。“行了阿卡,这样已经不错了!”苏霍伊夫人庆幸似的耸了耸肩,“至少她没对你说……滚开婊子!”

阿卡不禁用手指按住额头,这到底是怎么了?

“萨沙……”女伯爵捧着家族主母的手。“该说的我们都说了!该做的和能做地我们都做了!您想怎样?拉上我们一块儿给辛亚利又或罗曼尼亚殉葬?”

萨沙伊无动于衷,她别开头,只是轻轻地蠕动唇皮。这样就没人听得出她在嚅喃什么。

阿卡叹了一口气,她示意侍女递过一碗重新换好的麦汤。“来吧萨沙!振作起来,别再让大家受这份活罪了!”

女伯爵边说边用汤匙舀起一勺麦汤。小心地递到主母嘴边。

麦汤入口,萨沙并不懂得吞咽。金色的小麦汁液又从她地嘴边溢了出来。阿卡只得用餐巾不停地擦拭,然后进行第二次喂食,再忙碌一阵过后又进行第三次……等到第七次的时候,萨沙伊那件棉制睡衣地前襟已经被汤水染得透湿,阿卡突然怒目而视。她从座位上床上猛地弹了起来,并把手里的汤碗丢出老远。

餐具碎裂,似乎还砸倒了卧室里的某件陈设,侍女们惊悚骇然地缩起脖子,就连一向不慌不乱的薇姿德林夫人也被女伯爵勃然而发的怒火和一阵破碎地轰响惊得浑身一颤。

阿卡注视着始终无动于衷的萨沙伊,她的手在颤抖,但在下一刻她便用这双颤抖的手提起主母大人的头发,强大的力道把萨沙整个人都带离床铺,后又重重地摔在床头的靠板上。

“阿卡!你在干什么?”薇姿德林惊恐地凑了上来,但阿卡的瞪视令她下意识地停下脚步。

“我在干什么?”女伯爵反问一句。“我想让大家都看看安鲁家族的主母大人、神选战士的主母大人变成了怎样一副鬼样子!”

萨沙伊似乎并不清楚面前那个大着肚子地女人在叫嚷什么,她不断吸着气,无声地承受头部和背部突然遭受的重创。不过这种程度的痛楚和流产时地苦痛比起来简直是微不足道,萨沙轻轻哼了一声就挺了过来。

阿卡用手拖住家族主母的下巴,从前的水仙花冠已经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可怜虫。女伯爵受到地教育并不允许她同情弱者,之前对萨沙伊的爱护和安慰已经是阿欧卡亚能够付出的底限。既然家族主母已连自身的尊严和体统都不在乎,那么谁还在乎她的遭遇是否真的那么凄苦。

“大家来看啊!”阿卡边说边把萨沙的棉制睡衣撕成碎片,侍女们纷纷躲闪,她们不敢面对主母大人那身惨然的白肉和瘦得支棱嶙峋的胸骨。

“这就是……这就是安鲁主母!”一系列动作和沉重的肚腹累得女伯爵上气不接下气,但她并不打算就此放过软倒在床上的可怜虫。

阿卡亲自取来一碗新的麦汤,一边咒骂一边用手抓住安鲁主母的下巴,然后不由分说就把麦汤灌了进去,炙热的汤水终于烫得萨沙大力挣扎起来,可阿卡不想放弃!她的手指在主母的嘴唇边留下触目惊心的血痕,她不顾萨沙的叫嚷,不顾主母的口鼻都在喷涌汤汁,她状似疯狂地抽打萨沙的嘴巴,并在萨沙伊无力抵抗的时候接着灌入那碗热汤。

阿卡大声斥责、大声叫骂,她骂萨沙的软弱、她骂萨沙的胆怯,她说萨沙是个连自己的孩子也保护不了的蠢女人,她还说众人对萨沙的怜悯和爱护全当喂给不值一钱的母狗了!

“够了……”

阿卡一把甩开由身后扯住她的薇姿德林,这个难得的机会令安鲁主母一下子就脱出了疯女人的控制。阿卡低啐一声,她目露凶光,只是一探手便把萨沙伊抓了回来,主母大声尖叫,她一口咬住阿卡的手腕,但女伯爵硬是皱紧眉头挺住了,阿卡反手为掌大力一甩,一个清脆的耳光立刻就将咬人的母兽扇到床下。

“你给我回来……”阿卡似乎还不打算放弃,她抓住萨沙的脚踝使劲拉扯,被打得心胆俱裂的安鲁主母只得大声厉叫,不断地踢动四肢!

“奥斯卡……救我……奥斯卡……”萨沙的大喊大叫终于令冷眼旁观的薇姿德林夫人不耐烦了,她由后抱住疯狂的阿欧卡亚,在室内呆愣半晌的侍女们也纷纷赶了上来,她们企图分开仍在撕打的两个女人。

“呜……”怒火中烧的女伯爵突然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闷哼,挣扎中的萨沙伊好死不死地踢到了她的大肚子。阿卡很快便委顿在地,她的额头冒出大颗的冷汗,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大声呼疼。

“我的光明神啊!这到底是怎么了?”意识到大事不好的苏霍伊夫人惨白着一张脸。“帕尔斯!帕尔斯!你快来啊!”

跟随奥斯卡多年的毒医帕尔斯已经可以转行开家妇科医院了。这位头上的白发越来越密的毒药大师在半分钟内就赶到了混乱的卧室,他没空儿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是不由分说地掀开阿欧卡亚的裙摆,又把一截咬木塞进被巨痛折磨得近乎歇斯底里的女伯爵的嘴巴。

帕尔斯的手掌在阿卡的大肚皮上按了一阵,状况似乎并不怎么严重,胎位还算正常,也没有大出血的迹象,他真搞不懂奥斯卡的女人们到底在干什么。

毒医一边检查一边诧异地望向神情近于崩溃的主母大人,可阿卡却一把纠住他的衣领。

“别理她!她疯了!快看看我的孩子到底怎么了!”

毒医翻了个白眼,他只得专心致志地检查女伯爵的身下。木制开阴器似乎弄疼了阿欧卡亚,女伯爵发出一阵惨过一阵的叫声,帕尔斯紧张起来,胎儿并没有任何问题呀?安鲁军统调查局长的反应是不是太激烈了?

“奥斯卡……救我……奥斯卡……”萨沙瑟缩在床角,但女伯爵的痛叫把她的思路打断了。

室内不断有人在走动,室内充满各种各样的呼声。萨沙的脑子一片混乱,她看到无数关切的目光,她听到凄惨至极、能令人发作无数噩梦的叫唤!她头疼欲裂,她不知身在何处,她只能尽量不让自己的牙齿咬到发颤发麻不断发散苦汁的舌头,她怎么了?人们都在干什么?

无数飞动的光影突然合成一个画面!萨沙伊就看到血,好多好多血从下身涌出!瞬间就染红了白色的床单,那灿烂的绝望的红色瞬间就填满了整个视野!

对了!还有帕尔斯!帕尔斯在干什么?他手里拿着一个莫名其妙的器具,那上面也是血,血无处不在!流!不停地流!

“啊——“,“一声惨烈至极的呼声吓得萨沙伊猛地咬住自己的手背。毒医帕尔斯无辜地摊开手,他目瞪口呆地打量着不断挣扎不断大声惨叫的女伯爵,好像……好像谁也没碰她呀?

一双枯瘦苍白的手掌突然进入人们的视线,阿卡望了过来,她已经停止呼叫,她万般期待地望着那装不断接近的手。

萨沙伊与女伯爵五指交握,安鲁家族的主母大人泪流满面。

“阿卡……你没事吧?阿卡……”

阿欧卡亚缓缓张口,但她的泪水瞬间就淹没了一切语言,萨沙的目光澄明清澈,萨沙的目光写满担惊受怕。

“我……我没事……主母!”女伯爵抚摸着萨沙伊被她打得红肿一片的面孔,她在哽咽半天之后才艰难地吐出这句话。

萨沙转向百感交集的帕尔斯:“要保住孩子……要保住奥斯卡的孩子……”

毒医擦了擦眼睛,“您放心……孩子已经保住了……保住了!”

夜深了,贾伯丽露宫“鲁西姆一世画廊”点亮了直径近两米的水晶吊灯,画廊的装饰色以红黄绿为基础,然后用金叶和银粉涂漆装饰四壁和天花板,地板上也铺着色彩鲜艳的画毯,灯火一闪便将整个房间映衬得明亮活泼。

鲁西姆一世画廊是贾伯丽露宫最经典的去处之一,这里收藏的画作和雕塑作品无一不是泰坦的国宝,而且鲜少有人能够走进画廊观摩这些传世佳作。

贾伯丽露宫的存在十分古怪,这座巨大的宫室在鲁西姆一世皇帝夫妇离世之后划归安鲁所有,但莫瑞塞特仍按年例提供养护这座艺术殿堂的庞大费用。似乎没人打算用世俗纷争来骚扰长眠于此的绝世情侣,不管是安鲁还是首都权贵都对这座宫殿抱持一种怀古的谦卑态度。

薇姿德林·冯·苏霍伊夫人大概是少数几个对贾伯丽露宫不屑于顾的人之一,她讨厌繁复的装潢和奢侈淫糜的宫廷建筑样式,不过地方大总有好处!她的小米卡尔特已经到了好动的年纪,这个小家伙在行动能力上的天赋完全弥补了语言的匮乏,尽管他的舌头还是不太听从头脑的调度,但他的肢体动作却像刚刚进入狩猎初期的幼豹一样敏捷迅速。

鲁西姆一世画廊的落地窗外就是一个二十多米见方的大露台,整座宫廷都已掌灯,可距离米卡尔特少爷下晚课还有些时间,这个好动的小家伙穿着一身宽大的武士服,面对一脸无辜地东方武师不停地挥舞着小拳头。

杀手13坐在露台栏杆的一座塑像上。这个小老头儿佝偻着背,一口一口地吸着雪茄烟。他是在不久之前才爱上这种嗜好,刚一接触就发现再也离不开了。

“不对!腰要再硬一点!”也不见杀手之王有什么动作。一颗小石子已随着老人的话语击中男童地腰肋。小米卡尔特被这一下打得猛一挺身,腰椎立刻挺直。随手冲出的拳头不偏不倚地击中霸拳李地肚腹,东方武师竟然被这个小娃娃打得跌退了一步。

李皱着眉头瞪了一眼状似无所事事的干瘦小老头,但他对这个老家伙一点办法也没有。这是实力上的差距,也是认识上的差距。拳师虽然口头上从不服输,但他早就对杀手13展示出来的武术功夫佩服得一塌糊涂。

尽管都是东方人。但拳师与杀手曾经从属地地域有着本质的差别。

霸拳李清楚地知道杀手13来自一个叫做天朝上国的地方,那里是武术的发祥地,而他的祖国被天朝人称为交趾,是一个部落联盟国家,按照西方人的说法,还处在城邦制的瓦解阶段。若是不去管这些莫名其妙的称呼,单说武术上的差异……其实很明显,经过天朝武术家的指点,一个小小地娃娃都能轻易掌握霸拳李的功夫套路。

“左脚!”杀手13又是一声大喝。

拳师猛然惊醒,他一个急窜便跃上露台的立柱。双腿借力一蹬就脱离了小男孩儿地攻击半径,米卡尔特傻呼呼地踢出左腿,但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手从自己的头顶像大乌鸦一样凌空掠过。

身在空中的拳师突觉肩膀一沉。他在落地的时候便已发现杀手,琳着自己地肩膀先行站稳。霸拳李的面孔又沉了下来,这在他的武术概念中简直是匪夷所思的事,那个老头明明在塑像上抽烟来着!

“今天就到这儿小家伙!”13难得地露出笑容。

小米卡尔特谨守学徒的礼仪,他在恭谨地向两位导师行礼之后才随随便便地松动筋骨。

“都来喝杯茶吧!”画廊中传来薇姿德林夫人热情的呼声。霸拳李只是一个被人收容的奴仆。他权当没听见,倒是不以为意的杀手之王揽住东方老乡的肩膀把他按坐在画廊里的沙发上,侍女立刻送来热腾腾的红茶,看到那位贵族夫人热切期盼的眼光,李也就沉默地接过来了。

小米卡尔特满头大汗,他没有理会母亲递过来的水果,而是一屁股坐到13身边,满脸的意兴阑珊。平常,他几乎无时无刻不与这个东方小老头呆在一起,他学习老人的功夫、模仿老人的习惯动作、甚至在无形中模拟着老人的应敌意识!这一点最重要!一个技艺高超的武术家的意识是最为宝贵的财富。

小卡尔朝空气猛地蹬出左脚,然后无可奈何地摊开手……意思就是说:我踢了,但那头蜥蜴跳开了!蜥蜴是小家伙给霸拳李取的外号,奥斯卡叔叔的骑士曾经送给他一只沙漠蜥蜴做宠物,霸拳李的动作像极了这种神情懒惰、攻击和躲闪却又异常迅猛的生物。

13冲小男孩儿笑了笑,“你看不出他要跳开吗?”

米卡尔特摇了摇头,“谁……谁知道呢?”

13只得从沙发上坐起身,他知道小男孩儿的意思是谁能知道对手下一步会怎么做呢!

“注意看!”杀手之王不知又从哪里摸出一颗小石头,然后他便不由分说地朝霸拳李的肩头掷了出去。

东方拳师眼疾手快,他只是单手一揽就把那枚小石子抓出了。可杀手13阴狠了得,又一颗石子已经打向拳手的脚踝,霸拳李只得踮起脚尖轻轻一磕,石子立刻弹了起来,下一刻就被他抓在手心。

“看出什么了吗?”

米卡尔特吞吞了口水,他在考虑怎样表达自己的意思。“肩脚——,“膝盖……关节……好快!”

“你是个天才小家伙!”杀手13宠溺地揉了揉小男孩儿的乱发,米卡尔特就呵呵呵地笑了起来,他不常笑的。

“肢体的每一个动作都会牵动一系列肌肉、一系列关节!上身即为肩、肘;下盘即为膝、胯;攻击防守的组合离不开这四个部位地预动!你可以把武术意识和对敌意识理解为一种动态视力,通过敌方身体主要预动部位的微妙变化判断敌方动作的出点和入点,然后你就可以提示自己地身体做出选择。或是切断这个动作、或是干扰这个动作、或是破坏这个动作……”

小卡尔紧盯着侃侃而谈的老头儿,他地母亲在旁听得一头雾水,但这个说话始终不清不楚地小家伙却跟随着杀手13的话音不断地点头。

“大家在聊什么?”面孔有些苍白的阿欧卡亚女伯爵突然出现在门口。

薇姿德林夫人惊呼一声便迎了上去。身为奴仆的霸拳李也恭谨地站了起来,画廊里只有一老一少对安鲁军统调查局长的到来无动于衷。

“你该多歇一会儿!”

※※※

薇姿拥抱了憔悴地阿卡。她的眼中满是责备。

阿欧卡亚摆了摆手,“睡不着,躺在床上就是一阵接一阵地心惊肉跳!我也不知自己这是怎么了!”

薇姿只得苦笑,这种时候谁又能心平气和地过日子呢?

“你还没去看望萨沙伊吧?”

“没有!”阿卡靠坐到沙发里,她疲惫地用手揽住额头。“她怎么样了?”

薇姿耸了耸肩:“还是你聪明。一场抢救的戏码就把她散掉的魂魄从光明神那给扯回来了!安东妮和芬拉尔小姐在照看她,没什么好担心的,她已开始康复,剩下的只是怎样料理心理上的伤痛了。”

阿卡点点头,她向坐在自己对面的米卡尔特伸出手。小男孩儿与人沟通的能力虽然有点问题,但他本质还是十分乖巧,阿卡阿姨既然张开怀抱,善解人意的卡尔就兴冲冲地投入其中。

“在跟13爷爷聊什么?”阿卡边说边重重地亲了一口奥斯卡地大儿子,这个小家伙已经快满五岁了。

“先动!打……打预动!快就对了!”

“什么?”阿卡瞪大眼睛。

13突然拍手鼓掌,他把小男孩儿从女伯爵怀里抢了过来。欣慰地大力亲了几口卡尔的脸蛋儿。“你知道吗小家伙?你可你父亲五岁的时候强多了!”

“你们知道奥斯卡五岁地时候是个什么样子吗?”杀手之王转向室内的女人们。

阿卡摇了摇头,她喜欢这个话题,这个话题令她感到无比的轻松。

13不断比划着手指。他说五岁的小奥斯卡是个生猛地小畜生,只知胡打烂凿,就像他的脑子是件摆设;五岁的小奥斯卡一点也懂得尊师守礼,经常拿一个小老头儿的尊严开玩笑:五岁的小奥斯卡还分不清是非。经常干些愚蠢至极的事……

老人把已经贵为帝国亲王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形容成一个状况百出的小淘气包,他在童年时代的事迹引得阿卡和薇姿一阵阵地大笑。

笑过之后,安鲁军统调查局长的面孔突然冷落下来,她慢慢从怀里掏出一个短小的木筒,并用一种审视的眼神打量着西大陆的杀手之王。

“听您这么说……您爱奥斯卡?”

老人点点头又摇了摇头,“按照东方人的解释……为师即为父!”

阿卡沉默良久,然后她便像下定决心一般打开木筒,取出内里的一个纸卷。

“刚刚收到都林来的鹞鹰传书,奥斯卡遇到麻烦了!”

霸拳李将一直莫名其妙的小米卡尔特少爷抱回卧室,薇姿德林清退了守在画廊里的宫廷侍从。阿欧卡亚女伯爵在确定周遭没有闲杂人等之后便向杀手之王细致解说他们的小奥斯卡即将遭遇怎样的变故。不过当然,状似聚精会神的杀手之王并不能领会泰坦皇室和首都贵族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只是知道奥斯卡遇到了麻烦,而刺客就是依据解决麻烦才存在于世的。

“弑君?”薇姿德林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莫瑞塞特皇室就找不到更有说服力的罪名吗?这个莫名其妙的指控虽然毒辣,可真正明白事理的人只会等着看皇室的笑话!谁会相信奥斯卡会杀害一直对他爱护有加的阿尔法三世陛下呢?再说阿尔法三世陛下的死因不是很清楚吗?”

阿卡摇了摇头,“难道你不了解奥斯卡吗?”

薇姿有些疑惑,“为什么这样问?”

女伯爵点了点手上地鹞鹰秘信。“如果皇室提出的这项指控是无中生有的陷害,那么奥斯卡必然会在这份密报上向我说明这一点,我就可以认定这项指控是皇室地恶意栽赃。然后就用对付栽赃驾祸的手段来处理这件事!可你看看!信上有这种说法吗?奥斯卡是在提醒咱们,要用对付事实地手法来处理这个大麻烦!”

“事实?你是说奥斯卡真的……”

阿欧卡亚突然做出一个禁声的手势。然后状似满不在乎地别开头。

“这没什么好奇怪的!皇室暗杀了前代安鲁公爵、奥斯卡的父亲,阿尔法三世若是真地被他给宰了才算死得其所!”

薇姿德林不禁更加心惊,“难道……难道说皇室掌握了确凿的证据?要不然他们不会和安鲁打一场必败无疑的官司!”

“不管有没有确凿的证据,这个官司皇室必败无疑!这一点是可以肯定的!”

苏霍伊家族的主母大人并不是寻常的女性,她在得到安鲁军统调查局长的肯定答复之后便在顷刻之间想通了其中的关节。但她的脸色还是十分担忧。

“这果然是狠辣地计策!”薇姿咬牙切齿地念叨一句。“只要奥斯卡背上弑皇嫌疑人这个大包袱,之前他在都林攫取的一切胜利果实便在无形中崩溃瓦解!即便最高法庭宣判无罪,阿莱尼斯只要向奥斯卡发出一道回家反省的皇令也就足够了!”

“应该是这样……”阿卡轻轻点头。“至少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威胁奥斯卡地性命,八十万帝国近卫军和四十万水仙骑士都盯着都林呢!只要首都贵族不和南方人一块儿发疯,奥斯卡就不该有危险。”

“信上还说了些什么?”敏锐的苏霍伊主母已经发现阿欧卡亚女伯爵似乎隐瞒了什么事情。

阿卡将秘信递给翘首以待的薇姿德林,“我说不出口,你自己看看吧!”

薇姿德林接过信纸靠近烛火,她只是看了几眼就像被烫到手指一样把信纸丢到一边。

“竟然是南方人!南方人这不是在找死吗?他们以为自己是什么?他们以为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真的是圣徒不成?等到多瑙河地碧波变成血池的时候他们就知道后悔了!”

阿卡没有理会气得浑身发抖的薇姿德林,她只是转向坐在对面脸上写满莫名其妙的杀手之王,可女伯爵的视线在转到中途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她惊惧地望着突然出现在画廊内的主母大人。

萨沙伊穿着一件单衣,孱弱的身影似乎仍在轻微抖颤。她扶着膝盖艰难地蹲下来,探手拣起被薇姿丢在地上的秘信。

“奥斯卡的笔迹!”安鲁主母发出一声欢快至极的呼唤。可她的视线在随着字体不断移动的过程中逐渐黯淡下来。当看到最令人难以置信的地方。萨沙伊握手成拳,紧紧压着胸口,她将全身心的力量全都集中到胸口才勉强克制吐血的冲动。

“萨……萨沙!快到我这儿来!”薇姿德林心惊胆战地扶住摇摇欲坠的安鲁主母,她不确定萨沙在得知未出世的孩子死于阴谋的时候具体会发什么疯。

失魂落魄的萨沙伊靠坐在沙发上。她紧紧攥着爱人亲笔书写的信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画廊墙壁上的一幅圣子受洗图。

“政治……这就是政治?”

“这就是政治!”阿卡用异常肯定的口气答复了状似魂游天外的家族主母,“本来这不关您的事,可南方人企图操纵奥斯卡的……”

“闭嘴!”萨沙伊·内塔加波·安鲁主母大人突然用一种从未示人的冷厉眼神淡定地瞪了一眼罗哩罗嗦的家族秘密事务长官。

阿欧卡亚不禁和薇姿德林面面相觑,在她们面前发号施令的人是那朵最为纯美娇艳的水仙花冠吗?记得萨沙伊给人的感觉从来不是痛彻心扉的寒冷。

“为什么不是阿莱尼斯?”安鲁主母竟然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当帕尔斯告诉我孩子是被毒药害死的时候,我发誓会亲手把阿莱尼斯送进地狱最底层……我可真是幼稚!可在当时我只能想到阿莱尼斯!”

“现在看来应该不是一世女皇陛下!”阿卡只得这样说。“阿莱尼斯不会在这种时候干这种傻事!如果是她做的。即使您不理会,奥斯卡也会把她送进地狱地。”

萨沙摇头,“奥斯卡不会!即使世界上所有的人都想要泰坦女皇的命。奥斯卡也会为阿莱尼斯挺身而出!别看他处处和皇室作对,别看他对阿莱尼斯不闻不问。可我知道军情局有专人向他汇报帝国女皇地饮食起居等一应状况,每天他都把那份密报看得很仔细!所以……他如爱我一般爱着阿莱尼斯,只是他不会承认。”

阿欧卡亚和薇姿德林都抿着嘴巴,她们想不出要说点什么,似乎在安鲁主母面前根本没她们发言的份儿。

萨沙伊侧过头。她在努力调动思维。“这件事……我好像与人谈起过这件事?那个人是谁来着?”

“对了!”安鲁主母突然拍了拍沙发地扶手,“亚宁!亚宁·切尔曼!我在无意中发现奥斯卡的办公桌上摆着一份帝国女皇的当日活动表,亚宁就向我解释这是奥斯卡吩咐的!”

“然后您就向亚宁·切尔曼说了刚刚那番话?”阿卡急切地追问一声。

萨沙伊疑惑地望了过来,她已经注意到军统调查局长在说话的时候将音调提高了好几度。

安鲁主母突然惨冷地笑了笑,“亚宁·切尔曼是不是有份儿参与这场阴谋?若不是我将奥斯卡和阿莱尼斯地深层关系合盘脱出,南方人也不会害死我的孩子,再用两个该死的特勤密探驾祸给帝国女皇!害死孩子的人竟然是我自己?我还真是……”

“萨沙!”薇姿德林一把扯住安鲁主母的手臂,“别这样!错的人不是你!你只要记紧让那些凶手付出代价就足够了,你还要自责到什么时候?”

萨沙伊猛地一挣就脱离了薇姿的掌握,“我不是自责!只是厌恶自己的天真和无知!凶手若是阿莱尼斯的话我还好受一些!可那些南方人……我在维耶罗那过得很开心。我结交了好多新朋友!我以为他们都是奥斯卡的战友、与安鲁是联盟!难道我地愚蠢和幼稚不该受到惩罚吗?”

安鲁主母扶住自己的肚子,那心疼的眼光就像她地腹内仍有一个小生命在茁壮成长。

“我的孩子,你的母亲真是天底下最不称职的母亲!她多傻!她多祟——六“她没事吧?”薇姿德林一边小声嘀咕一边不着痕迹地碰了碰阿欧卡亚地裙摆。

女伯爵猛然回神。她被对着肚子自言自语的家族主母吓得不轻,尽管中午那场精彩的急救演出成功唤起了萨沙伊的生机,但谁又知道一个年轻的母亲到底被伤到什么地步?谁又能够保证萨沙伊在经此巨变之后的心智是否还是健全的?

“薇姿!”安鲁主母突然扶着自己的细腰站了起来,“奥斯卡把13放在你身边。我可以借用一阵吗?”

“当……当然!”薇姿德林下意识地点头。

萨沙伊就转向一直呆愣着的杀手之王。“回都林吧13!即刻动身!奥斯卡会有用到你的地方。”

“阿欧卡亚少将!”

阿卡以为自己听错了!她从来都不清楚家族主母竟会知晓自己的军衔,但既然萨沙这样叫,那么她就得规规矩矩地敬过军礼,“您请吩咐!”

萨沙伊抖了抖手上的秘信,“既然奥斯卡没有提到怎么对付野心膨胀的南方人,那就表明现在还不是时候!去查吧!我要知道所有参与谋杀我那可怜孩子的人的名字!你得记住……是所有的人!漏了一个你就自己去费戈元帅那儿递辞呈。“安鲁主母四下打量,似乎就剩下薇姿一个没事人儿。“陪我吃夜宵吧!”萨沙伊在转向薇姿德林的时候不禁双手掐住自己的细腰,“竟然瘦了这么多?奥斯卡见了会心疼……”

在场的人什么话都说不出,他们亲眼目睹安鲁的水仙花冠变成了一株不知名的有毒植物。

第二十七集 第三章

清晨,确切一点说是拂晓前。雨停了。天空初霁,空气变得分外清新。一列马车和一队骑士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缓缓前进,马蹄的哒哒声奏出一阵轻快舒缓的节奏。

都林的早春仍未到来,晚冬的萧索似乎更加嚣张,由城市中心升起的乳白色的雾霭,带着湿冷的潮气弥漫在大街小巷上,还是看不到行人!只有耷拉脑袋卷着尾巴的野狗在路面上游荡,像极了无所事事的流浪汉。

旭日虽然还是朦朦胧胧的,却已经朝气蓬勃地在雾中放着光。湿润的晨风轻轻地拂弄着盘绕在阳台和建筑物上的野葡藤的枯叶,除了如鬼域一般的寂静之外,应该说都林城又迎来了一个美丽的早晨。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拉开车窗,他只能看到冷雾中的城市。城市里的建筑都关着窗,住户都关着门。围绕这位帝国亲王的只有骑士的轻声咳嗽和马匹的低喘,他感到有些寂寞,于是就吹起口哨。这首曲子在维耶罗那很有名,不过都林人很可能从听过。

城市的气氛有些诡异,尽管时间还早,可这样一个美丽的早晨不该一个行人也没有。都林市民得到司法部和卫戍司令部的严令,人们被告知禁止以任何形式欢迎远道归来的帝国英雄。

英雄停止无意义的吹奏,他有些累了,可他知道这只是刚刚开始,后面还有更令他感到虚弱的事情。

初阳已经透过雾霭,照暖了仿佛阒无一人的城市,展示在水仙骑士面前地一切无不光芒四射。然而青灰色的城市建筑和经历数百年风雨淋蚀的石板路依然在吐露料峭地寒意。亲王殿下和骑士们穿街过巷。亮晃晃的铠甲丛林在晨岚中跳跃着前进,只有定睛一看方能看出远来地战士们刀削般的面孔。

经过没有人烟的郊区,经过垃圾飞舞的胜利广场。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终于相信——都林真的闹鬼了!这只无所不能地鬼怪带走了城市的脉搏,也带走了依赖城市生活的人们。

路经临街的一所高大的公寓楼。帝国亲王突然勒令他的队伍停止前进,水仙骑士大惑不解地四下打量,他们看不出是什么东西吸引了统帅的注意。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走下华丽的马车,一队身披重甲的骑士立即就用胸膛挡住了统帅的身影,但奥斯卡似乎不领情。他把阻住自己视线地讨厌鬼全都推开了。

高大的公寓楼敞开着阳台上的落地窗,一位坐着轮椅地老军人用呆板的目光向下张望。在老人身边还有一个三四岁模样的小女孩儿,她留着男童头,穿着月白碎花小格裙子,手里不断挥舞一面玩具似的猛虎水仙旗,也不知她从哪里搞来地。这个小姑娘牵着老人的手,她望着楼下的军人,脸上带着好奇、羞涩、却又有些张扬的笑容。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忽然感到心口紧缩,供血量的突减致使他的头脑一阵晕眩,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绝对不会相信今下的都林城会有人守候在窗台上欢迎一个弑皇嫌疑犯的到来,可现在他不得不承认,阳台里的瘫痪老人和那个笑容甜美的小女孩儿令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感动。

如果说这个瘫痪的老人与所有赖在轮椅上不能动弹的老人有什么不同。那就要属老人身上那件挂满勋章的元帅制服,各式各样的金制奖章排满老人的胸膛,尽管他已不能依靠自己的力量挺胸抬头,可那些勋章和元帅制服上的金丝缨络仍像以往一样发散着灿烂的豪光。每一道光芒都代表一场伟大的战役或是一项世人无法企及的殊荣。

前泰坦帝国军务大臣冯·休依特·阿兰颤巍巍地抖了抖手,楼下的帝国亲王根本看不出他的嘴唇在念叨什么。那个小小的女孩子似乎听懂了爷爷的吩咐,她提起花格子裙摆”,、心地踩住阳台里的一个小凳子,然后她就鸡手鸭脚地爬上阳台的护栏石。楼下的水仙骑士发出一阵惊呼,他们都已留意到那个小女孩儿的危险举动。

女孩把小身体缓缓探出阳台,她的手臂又短又细,可她拼命向前伸。像所有大户人家一样,公寓楼的主人在阳台上斜插着一根旗杆,旗杆上已经捆好一面卷起来的旗帜。按照泰坦帝国首都市民的传统,这根旗杆和这面旗帜都有讲究。遇到节日就悬挂喜庆的红纹走兽旗、遇到丧事就悬挂白底黑边嵌有神教铭文的讣告旗,阳台护栏上的小女孩儿已经解开了旗杆上捆绑旗帜的绳扣,一面蓝色背景、刺绣近卫军军徽的大旗就随风扬了起来——人们在欢迎凯旋而归的帝国勇士时才会用到!

奥斯卡无法整理此时的心情,他看到的阿兰变了好多,曾几何时……近卫军统帅也是战士,就是不知他的心灵变没变过!不过奥斯卡还是情愿相信,阿兰始终是帝国的军人。

凯旋的旗帜迎风招展,泰坦亲王抬起手臂向阳台上的老人致以军礼,这个敬礼无比郑重,那完美的姿态和强势的力道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奥斯卡弃车换马,他的小奥斯路一定要走到队伍最前边,可总有讨厌的护卫一左一右夹持着它。

队伍沿着胜利广场的辅路转了一小圈,在接近泰坦光明门的时候终于被人拦住。

阻拦近卫军元帅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的人是一队全副武装的首都师士兵,他们的长官是一个顶着少校军衔的年轻人,这个年轻人慌慌张张地下马,急急忙忙地向元帅敬礼!他那副如临世界末日一般的表情引得帝国亲王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我说……”奥斯卡用他的金丝马鞭指了指紧张得站也站不稳的少校军官。“你们都躲到哪去了?我真以为都林城被哪个妖魔控制了呢?”

年轻地少校军官尴尬得一句话也说不出,他只是使劲儿挤眉弄眼,就像脸上趴着一只黑背蜘蛛。

“咱们走!”奥斯卡向他的骑士招了招手。

“抱歉殿下!”首都卫戍师的青年军官突然张开双臂拦住传说中地战场魔兽。小奥斯路气得直踏蹄子。“您……您不能通过泰坦光明神,也不能走王者之路,这是……这是阿莱尼斯一世女皇陛下的旨意!”

※※※

奥斯卡耸了耸肩。“让开!然后去告诉你地女皇,我还接到最高法院的传票呢!”

安鲁家长话音刚落。早就等得有些不耐烦的红虎骑士立刻放开缰绳,他们用高壮的战马和厚重的盾牌驱散了挡在门口地首都军人。奥斯卡向孤身立在身前的年轻军官摊开手,对方只得无奈地退到一边。

“您等等!”就在与一位近卫军元帅擦身而过的时候,少校军官终于鼓足勇气大喊一声。

奥斯卡勒紧奥斯路,他疑惑地望着面相严峻的年轻军人。

首都师少校军官再次向高坐马上的帝国亲王致以军礼。不过这一次他没有任何的迟疑,挺胸抬臂的动作干净利落、准确有力!

“元帅!不管那些有的没有的事情……欢迎您回都林!”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在与这位年轻军人对视良久之后才向对方回以军礼,他的脸上带着自信地、自豪的、自得的笑容,事情和他预想地差不多……帝国的军人始终是军人!军人信守的事情是很简单的。

红虎战士与帝国亲王组成地骑队缓缓涌入泰坦光明门,迎面便是闻名世界的王者之路,在踏出巨型城门的一瞬间,奥斯卡窒息了!千万人的呼吸令这方天地之间的一切暂时停止了运动!

“立正!”王者之路上传来一声嘹亮的呼喊。

下一刻!整条大道由近及远响起一阵起立过后军靴碰撞的声音!军人,无数帝国军人组成一片宁静的望不到边的海洋,这片海洋在阳光下难以辨清,只有军装的蔚蓝在喷吐浪涌。近处。耀眼的勋章和帝国勇士们的坚毅脸庞在初阳下形成一条细细的金线,金线后是无数年轻尉官组成的山脊,山脊直达大路两侧的高大建筑。状似重峦叠嶂;远处,海浪中起伏的军旗在蔚蓝、清澈、深邃的港湾随风起舞,这些旗帜象征着泰坦近卫军四大集群、十九大军区、六十三支军团!象征所有愿与神选战士共同抗击侵略者的泰坦军人!

“敬……军礼!”向集结在王者之路的军人发号施令的是参加此次请愿活动的总调度官、近卫军第十二军区总司令彭西勒·多涅尼斯上将,这位帝国勇士勋章获得者在第一次卫国战争期间输成一个光杆司令。他本来要在第二次卫国战争赢回票数,可女皇陛下丢出一纸和议草案就把他的梦境完全打破了。

万千军人同时向立在光明门下的帝国元帅致以军礼。只有临近大门的人才能看到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笑容。他笑得像浮光耀金的太阳神一般灿烂!他笑首都贵族的懦弱,他笑帝国军人的忠诚,他笑侵略者的可怜,他笑阿莱尼斯的蠢笨!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没有向在场的军人回致军礼,他只是举臂向天、握紧拳头。

“近卫军……万岁!”

军人们也笑了!伴随着山洪海啸一般的欢呼!第一个人冲上去拥抱心目中的民族英雄、军人楷模,但他被大惊失色的红虎战士推开了!接着是第二个,失败告终;接着是第三个奇#書*網收集整理,没有结果!然后是第四个!第五个……一百、一千、一万!

无数双手臂伸向泰坦军人的精神象征!是这位年轻的统帅以弱势兵力挫败了德意斯人的图谋!是这位年轻的统帅以顽强的斗志剿灭了南方的匪徒!是这位年轻的统帅千里奔袭布塞巴克渡口,在河滩埋葬数万侵略者的尸首!是这位年轻的统帅引领正义之师远征斯洛文里亚,他从异教徒的手中夺回了百万黄金和千万亩领土!

“祖国万岁!”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再次高呼!他当然只拣好听的说!他不会告诉面前这些可爱地军人祖国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会告诉军人他的儿子还没出世就被居心叵测的阴谋家害死了,更不会告诉军人他要改旗易帜。

为耸立在王者之路尽头地汉密尔顿宫更换门庭,他只告诉军人:

“我回来了!我回来了就不会带着遗憾走!”

军人的手臂形成波澜壮阔地怒涛,起伏的海浪托举着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在人们的手掌上随波逐流。他与每一双手紧紧交握。这些人有英雄、有列兵、有满身伤疤的武士、有细皮嫩肉的参谋,奥斯卡在一群小战士组成地阵营里面跌了下来。他笑呵呵地望着面孔清涩,肩上连军衔都没有的学员兵们。

“你们从哪来?”

“全国各地的骑士学院和军事院校……一年级到七年纪……预科班到研修班……学员代表都来了!”

“你们来干什么?”

“跟您打胜仗!”

奥斯卡自然很满意,可他突然皱起眉头,“要是我败了呢?”

学院兵们没有回答,他们率先唱起近卫军军歌。嘹亮的歌声很快就变成震耳欲聋的大合唱。在一片“近卫军前进”的呼声中,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只得摊开手,他对周围的人说:

“好吧孩子们,我承认,就算败了我也会重新站起来!”

无数官兵簇拥着近卫军元帅走向英雄塔,他们用最炙烈的欢歌迎接一位注定要被冠以伟大这个称呼的帝国军人。

奥斯卡在登上英雄塔下临时搭建的演讲台时稍稍犹豫了一会儿,他知道自己即将踏出地这一步拥有怎样的意义。这一步一旦踏出,是成就一世的荣耀还是落得千古罪人地名头就是只有光明神才能知道的事情了。可这一步必须迈出去,无关他的名誉或是他的家族,也无关首都贵族对他地威逼或是南方人若有似无的压迫……人生存于世!总得为自己的人生负责。要做到对生命尽职尽责。有些事就必须去做。

军人们的歌声渐渐停歇下来,最后终于彻底平静,王者之路沐浴着晨光。近卫军官兵组成的蓝色海洋再次变得古井无波。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踏前一步,他登上了英雄塔的台基,军人们屏息凝气注视着他的背影,他能感到这数万道目光是多么炙热。

英雄塔高耸入云。常人在它的脚下是渺小的、无稽的,奥斯涅元帅也产生了这种微小的感觉,他抬头凝望塔顶,流云在他眼中经过。人生存于世的奥秘是什么?他在此时此刻还回答不出,因为他害怕获得的答案是错误的,不过当他垂下眼睛面向万千军人的时候,他的信念又一次坚定起来,于是他就对在场的军人发出一声呐喊:

“把血烧滚吧……”

阿莱尼斯背转身靠着窗台,丈夫的表演她已经看够了。在场的贵族官僚大气也不敢喘,他们在各自的坐位上颤兢兢地打着哆嗦!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回来了,不是带着一个团,而是八十万帝国近卫军!贵族们不敢相信都林城的戒严令竟然形同虚设,他们不敢奢望正在窗外的英雄塔下发表一篇战斗檄文的近卫军元帅会乖乖坐在最高法院的审判席上,可奥斯涅亲王若是不去坐那个位子,还有什么办法对付他呢?

“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阿莱尼斯指了指不停擦冷汗的特勤处长。“昨晚还是好好的?一夜之间首都居然多了近万军人,还挤在王者之路上晒太阳!你不想给我解释一下吗?”

费瑞德凄凄惨惨地叹息了一声:“陛下……特勤系统……特勤系统确有失职……”

“你可真是算了吧!”阿莱尼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她已经坐回自己的黄金椅子。“这种时候我若还是不知道帝国皇室赖以维系国家安全的特勤系统出了问题的话……换个说法,你当我是白痴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特勤处长摇了摇头,“陛下,以皇家军事学院为首的大学生已经快把斯布亚霍辛闹翻天了!特勤处的视线都被大学城的学生运动……”

“够了!”阿莱尼斯指了指窗外,“我没问你失职的理由,我只想知道你会怎么应对外面正在发生的事!”

费瑞德闭紧嘴巴,外面有近万名军人,这种时候若是有人出面逮捕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那后果必然会很有看头!

特勤处长摇了摇头,“陛下,以皇家军事学院为首的大学生已经快把斯布亚霍辛闹翻天了!特勤处的视线都被大学城的学生运动……”

“够了!”阿莱尼斯指了指窗外,“我没问你失职的理由,我只想知道你会怎么应对外面正在发生的事!”

费瑞德闭紧嘴巴,外面有近万名军人,这种时候若是有人出面逮捕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那后果必然会很有看头!

“陛下!”内阁总理大臣终于出面为特勤处长解围了,拉舍尔季妥瓦老公爵从座位上晃晃荡荡地站起来,样子就像随时都会咽气。

“我的陛下,当务之急是尽快掌控首都局势,务必不要与进入首都向您请愿的军人发生冲突!而且……不知您发现没有?”

“什么?”阿莱尼斯皱着眉头。

“他们没有携带武器!”内阁总理大臣指了指窗外的王者之路,“他们来首都只是向您请愿,直到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表明他们要与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联成一气、武力逼宫!”

“所以呢?”

“所以您尽可以让奥斯涅亲王继续表演下去!”

“然后呢?”阿莱尼斯状似满不在乎地打量着老公爵。

“亲王殿下总会歇下来,总会在肯辛特宫下榻,咱们把最高法院的传票给他送过去就是了!接不接受法院的审理是他自己的事情,他可以选择地!”

“其实他没的选!”卡梅伦委西阿塞利亚侯爵夫人又在女皇的耳边轻声吹风。“崇拜他地军人都在看着!这些人可能会认为指控本身是无稽的,奥斯涅亲王根本不必理会!但您地丈夫可不会这么想。他若是不接受最高法院的审理就是公然藐视帝国皇统,他要是一个真正的军人就不会这么做,所以……”

“他必定会接受传票等待开庭!因为他在这件事上没的选择!”阿莱尼斯霍然开朗。看来事情还不像她看到的那样棘手。

“陛下!您说地一点也没错!”特勤处长摇着尾巴凑了上来。“全世界都在关注这场审判,尽管我们手头的证据还无法给奥斯涅亲王殿下定罪。可聚集在都林的军人代表都在看着,只要落定亲王殿下的嫌疑人身份……他就完了!他就得在人们的怀疑和唾骂中度过余生!现在就让他尽情表演吧,这与咱们事先的定计并无抵触。”

阿莱尼斯轻轻摇头,这是决乎莫瑞塞特皇朝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她不能这么马虎。更不能盲目乐观。

“以我对丈夫的了解……他不会打一场没有把握的决战!毕竟有近万名崇信他的军人聚在首都,我们又不清楚他下一步会怎么做……”

“这个简单!”少言寡语地宫廷长官纪伯纳委西阿塞利亚侯爵突然站了出来。“皇室和首都军部无法同时接待近万名请愿军人,咱们又不能让这些军人代表在大街上留宿,可以为他们在都林东郊安扎营地,由戍守汉诺德堡的第一军区第五军对他们进行监视,勃贝斯坦中将!你说呢?”

近卫军第一军区司令长官达拉斯勃贝斯坦中将向望过来的女皇陛下坚定地点了点头,他在升任军区司令之前就是第五军军长,掌控第五军地军官都是他的亲信随从。

“您放心吧,第五军不会出差错……”达拉斯将军欲言又止地沉吟了一会儿,他在思考良久之后才像下定决心一样抬起头。

“女皇陛下!有件事我得事先申明!”

阿莱尼斯有点不愉地皱起眉头。勃贝斯坦中将的口气可一点也不讨人喜欢。

“第一军区只是协同首都师拱卫都林治安,我给官兵的命令只是保持对奥斯涅亲王和军人代表地监视,他们绝不会向同袍动刀子。”

特勤处长费瑞德罗西斯莫瑞塞特突然发出一阵嗤之以鼻的笑声。

“我说勃贝斯坦中将!这话您该对奥斯涅亲王说!他听到会很高兴的!若是你的官兵不能对可能出现的危险采取措施。你坐在这儿是来干什么?你干嘛不去首都军部报到呢?”

达拉斯勃贝斯坦将军没有理会特勤处长的讥讽,他在这件事上也是很矛盾的。一方面是当今的女皇陛下将他提拔起来,另一方面是近卫军中的同志袍泽!如果在这种时候倒向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那么他就要背上出卖泰坦皇室的名声。效忠女皇陛下的贵族门阀不会放过他:如果在这种时候充当屠戮同胞的刽子手,那么他就背叛了整个近卫军,这个下场也不会好过……

“不管怎么说,我只能祈祷审判期间不会发生流血冲突!”第一军区司令长官挺起胸膛直面脸色阴晴不定的帝国女皇。

“真是算了吧!”费瑞德不耐烦地叫嚣起来,“若是到时候真的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你就在一边看热闹吗?”

勃贝斯坦将军急着想要辩解,可内阁总理大臣拉舍尔季妥瓦老公爵已经用瘦小的身体挡住了他。

帝国总理笑呵呵地转向在争论过程中一言未发的女皇陛下,他肯定地说:“达拉斯将军说的有道理!我们必须抵制流血冲突,一旦与军人代表或是奥斯涅亲王闹出什么不愉快……都林就该乱了!都林一乱,任何事都可能发生!”

阿莱尼斯终于点了点头,她不清楚自己的丈夫会在审判期间干些什么,其实她对丈夫会否接受传票也存有疑问,可事情已经进行到这种地步,若是不按即定计划进行下去的话就和坐以待毙是一个样子,她和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总会有一个人胜出,也必须有人胜出!

“好啦……”一世女皇陛下疲倦地捧住额头。可她在下一刻又重新打起精神。“归结到一点!不管我的奥斯卡会做什么,我们到底能不能彻底控制首都、应付一切突发状况?这是最关键的!”

“勒雷尔将军!勒雷尔将军!”

※※※

勒雷尔休依特普雷斯顿猛然从沉思中惊醒。

“勒雷尔将军,轮到你发言了!”特勤处长似笑非笑地打量着阿兰元帅地独孙。

首都卫戍司令尴尬地清了清嗓子。他朝女皇陛下和在场的官员展开一份都林城防图。

“皇室宫殿和主要政府机构所在的街区都已戒严,市民在接下来地几天里只能在有限的区域内活动!首都保卫师增加了街垒和岗哨地数量。士兵和战马都配备了手弩、刺枪和重革!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再有什么需要补充的了!”

阿莱尼斯一世女皇陛下转向帝国司法部的几位大臣。“治安方面呢?”

泰坦帝国司法大臣罗门特·胡阿·安德西塞斯侯爵颤颤地答应一声,他已经老得不像样子了。作为上一代皇朝硕果仅存的内阁办事大臣,安德西塞斯侯爵在首都的营生始终如履薄冰,谁都知道他地下台只是迟早的事,关键是看女皇陛下什么看他不顺眼了。

“首都巡兵按照近卫军步军一级的编制的武力配置进行了整编。他们主要负责首都的道路交通……”

“等等!”女皇陛下摆了摆手,提起道路交通她的就不打一处来。

“王者之路上的近万名军人是天上掉下来的吗?你的巡兵部队在大街上干什么?都林的道路交通不是完全被封锁了吗?”

老司法部长到了这种时候终于放弃谨小慎微地态度,他知道自己的政治生涯早就到头儿了,能在都林混到今天已属奇迹,罗门特只求平平安安地退休,谁做皇帝干他什么事呢?

“陛下!巢穴!近万名军人代表是在今天早上从巢穴的贫民窟里面莫名其妙地钻出来地,虽然巡兵部队试图阻止,可……”

“没有什么可是!”阿莱尼斯恼火地摆了摆手,“把巢穴给我彻底翻过来,把那些不法份子都关到监狱里面去。别再让他们生事!”

“是陛下!”司法大臣说着话就退出去了。

“那么……该轮到我了!”一个肩上挂着准将军衔的年轻人笑呵呵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没有向在场的官员敬礼,而是万般虔诚地托起女皇陛下的手背吻了一吻。

“给大家介绍一下。泰坦尼亚家族地骄傲——纳索夫子爵!大泰坦尼亚第一掷弹兵师师长!”阿莱尼斯一世女皇陛下微笑着挽住步兵准将的手臂,“看看我的小侄子,上次见到他才这么高呢!”女皇边说边比划了一个高度,人们都知道她与纳索夫布仑塔诺泰坦尼亚子爵仿佛年纪。于是便都故做轻松地笑了起来。

“你的母亲怎么样?”

子爵向女皇恭谨地行礼,“家母一切安好,还托我向您转达最诚挚的问候。”

阿莱尼斯状似惋惜地叹了口气,“我的这位表姐应该在都林住上一阵,她也不来看望我!”

“家父身体不是很好,母亲在照顾父亲!”

“亨克尔将军怎么了?”帝国女皇颇为急切地追问一句。

“家父害了耳疾,常见的老人病,没办法的!”

阿莱尼斯有些抑郁地点了点头,在她印象中,泰坦尼亚家族的亨克尔布仑塔诺将军正值壮年,怎么会与老人病扯上关系呢?

“陛下!”大泰坦尼亚第一掷弹兵师师长突然探手指了指首都卫戍司令铺开的城防图,“我的部队正在都林东北、也就是大学城外围地区集结待命,既然奥斯涅亲王已经到了,今天晚上我就可以指挥掷弹兵和三个炮兵连进驻首都。”

“还不急!”阿莱尼斯下意识地摆了摆手,她的谨慎态度立刻就让年纪轻轻的步兵准将皱起眉头。

“大泰坦尼亚第一掷弹兵师原地待命……”内阁总理大臣拉舍尔季妥瓦老公爵轻轻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要等到帝国最高法院对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的罪行展开庭议地时候才能调动你的师团!”

纳索夫眨了眨浅蓝色的眸子,他有些不乐意了。

“陛下!皇室若是不信任大泰坦尼亚,为什么还要我地家族部队进入首都卫戍区呢?”

“小家伙。你父亲可不会这么说!”阿莱尼斯发出一阵轻笑,可这个问题她就是无法回答,因为莫瑞塞特皇室对前代皇族的立场确实存有一定地疑问。

“您不是已经了解了吗?”拉舍尔季妥瓦公爵又凑了上来。“都林城不该发生流血冲突,若是让你的士兵核枪实弹进驻首都。再在汉密尔顿宫的大门架起火炮,你说齐集首都的军人代表会怎么想?这不利于团结,也不利于当前的局势。“纳索夫准将点了点头,他那精明地头脑被脸上的青涩面相很好地掩饰着。

“抱歉陛下……”年轻人向帝国女皇深深鞠躬,“我没有任何向您挑衅的意思。只是不希望世界上第一支武装了现代化火器的部队在第一次执行任务的时候一点用场也派不上!”

“不会的!”阿莱尼斯摇了摇头,“大泰坦尼亚第一掷弹兵师的任务就是威慑所有敢于侵犯皇室的人!”

“是陛下!”纳索夫准将终于向帝国女皇致以军礼,然后他便退回到自己的座位。

“哦对了!”阿莱尼斯状似突然想起一件事。“薇姿德林·冯·苏霍伊夫人怎么样了?”

纳索夫布仑塔诺泰坦尼亚子爵无奈地耸了耸肩,“抱歉陛下!我对这个问题实在不是很清楚!别看我是第一掷弹兵师师长,可薇姿德林·冯·苏霍伊夫人从没理睬过建军事务,她始终躲在她的实验室里过着深居简出地生活,一年到头我也只见过她三次,在她身边还跟着几个神经质的保镖……总之就是不好与她相处!”

阿莱尼斯下意识地望了望特勤处长,费瑞德不着痕迹地朝女皇陛下轻轻点头,这表明纳索夫说的都是事实。

一世女皇陛下不经意地缓行几步。她敲了敲滴水不露地城防示意图:

“由首都保卫师和巡兵部队在都林市内主持日常防务、由第一军区所辖部队控制东郊,由大泰坦尼亚第一掷弹兵师巩固城市的东北部!现在只剩下西面,我的丈夫多半会巢穴贫民区玩些花样。都林不是一直都有一种说法吗?他是地痞流氓的头子!”

在场地人都没说话,这里除了帝国女皇就没人再能对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说三道四。

“一旦巢穴或是首都市内出现乱局,皇家神圣骑士团会由西北顺利进入都林吗?”阿莱尼斯一边敲着地图一边转向首都官僚们。

“您得信任皇家神圣骑士团!”特勤处长肯定地说,“他们应该会……”

“得了!”阿莱尼斯干脆打断费瑞德。“什么叫应该会?难道我的奥斯卡只会发表一篇演说,再就等着你们上门找他的麻烦吗?”

帝国女皇边说边推开室的落地窗,一阵冷风立即涌了进来,聚集在王者之路上的近卫军官兵适时发出一阵欢呼,端坐在宫殿里的首都贵族就和他们的皇帝一块儿发抖。

教历802年2月21日,法利莫瓦特上校很晚才回到他在都林的寓所。

《青年近卫军》杂志的大主编已经知道自己受到了首都特勤密探的监视和跟踪,可他一点都不在乎。他在家里换下将校服之后特地嘱咐妻子取来一瓶待客用的好酒——他从不喝酒,可今天必须破例一次!

《近卫军在前进——记802年2月与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首都行之见闻》大主编再一次仔仔细细地审视着手里这份未完成的稿件,他很自豪,更多的是骄傲!这种骄傲是身为军人的骄傲、是身为泰坦人的骄傲、也是身为笔者的骄傲!他不止一次地感谢光明神,是万能的造物主赐予他这样一个与伟人零距离接触的机会!这个机会千金难求,通过这个机会,他终于搞懂了一件事——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是个怎样的人!

“今天!所有我碰到的军人,所有碰到我的军人,都在谈论‘2·21演说’。这些军人神情亢奋。尤其是在得知我是《青年近卫军》杂志地主编之后……”法利莫瓦特上校叼着羽笔出了一会儿神,他也处在亢奋的心绪中。

只要想想今天上午在王者之路上的见闻就令人热血沸腾,似乎整个世界只剩下这样一群立志以血肉之躯报效祖国地伟大军人!能够身临其境为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的言行而欢呼地军人都是伟大的。

他们忘记了投降派的压迫、忘记了首都卫戍区的严峻局势,他们只记得欢呼。为了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说过的每一个字、做过地每一个动作!

法利莫瓦特上校翻开了自己的笔记簿,虽然他知道明天这个时候,首都的各大报刊和西方各国的通讯社都会登载奥斯涅亲王的“刀,演说”,奥斯涅亲王2·21集会上的言行将在半个月之内传递到世界各地!但他还是觉得有必要在自己的报告作品里面引述演说的全文。

《青年近卫军》的大主编整理了一下思路,接着上一段。他是这样写的:

“2·21演说……与其说是一次慷慨激昂地讲话,不如说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代表帝国军人发出的心声!它就是将第二次卫国战争推向纵深、推向胜利的战斗号角!遍览全文,奥斯涅亲王没有提及一件关于牺牲、关于抵抗、关于反抗侵略者地事情,他只是向人们诉说了一段平凡无奇的爱情故事——现将演说转述如下,盼与赏文者共同分享字里行间孕育着的激情、包容着的理想、洋溢着地精神!”

天空高远,流云涌动,近卫军官兵组成的蓝色海洋在王者之路上轻轻荡漾,那是千万人同时喷吐热情的胸臆才会造成的光影效果。

近卫军元帅、帝国军情局长、神选战士的当家人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站在英雄塔下的演讲台上,他似乎用身心感受了一阵飘散而过的冷风,风掀动了

他的发梢。他用手指轻轻一抹,然后猛地振臂一呼:

“把血烧滚吧……帝国军人!”

血液的温度早已接近沸点的帝国军人立刻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巨大的声浪淹没了天地之间的一切存在。奥斯涅亲王在等待良久之后才重又听到人群的呼吸声。

亲王殿下将双手背到身后,他含笑打量着宁静地军人海洋。“把血烧滚之后要做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的提问,在此集会的军人心里必定清楚,血液烧滚之后自己就是复仇!惨烈的复仇!向那些投降的人复仇。向侵犯神圣泰坦的敌人复仇!

奥斯涅亲王说出答案,可这个答案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有些不明就里的军人甚至发出不满的口哨声。

“在把血液烧滚之后……就去用力爱吧!爱你的爱人、爱你的亲朋、爱你的祖国、爱你拥有的财富和拥有的品德!”

“我常试图想象我的妻子阿莱尼斯一世女皇是个怎样的人!并且总是以一种好恶掺半的心理去进行思考。但我从来把握不住,也永远记不清我生活中这个重要人物的性格特征到底是什么!”

“当我站在这里,我发现,我与帝国女皇之间有着多么深的隔阂。我引领你们来到首都,她和西方王国谈判议和!我并不为她而悲哀,因为我几乎不了解她!使我悲哀的是无可挽回地失去的那一切!”

“由于这个缘故,我的童年时代变成一片空白,我的青年时代则习惯了刀兵的光闪和残酷的战场生活!说实在话!我不想这样的!”

“看看我们的祖国!多少家庭在安居乐业?你们不就是来自这些家庭吗?可你们再看看我!我认识的兄弟多半都在坟墓里,我认识的长辈差不多快死光了!他们在战争中陨灭,看着他们的墓碑,谁还想要战争?”

王者之路上聚集地军人集体彻底静了下来,大家似乎有些奇怪,他们听到的东西与好战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的心性有些不同。

亲王殿下接着说:“我悲哀,还以为我认识到我们兄弟姐妹聚集在坟墓旁悼念家人已经为时过晚,我们匆匆相遇、又匆匆分手,就像我与我的妻子阿莱尼斯!我的妻子阿莱尼斯讨厌战争,因为战争会带我走,带走所有她深深爱着的人!不过当然,你们会说这绝不能为不战而降提供借口,可我不想谈论这个问题,我只想告诉大家,我的妻子你们的女皇是多么爱我!”

“我的妻子深爱着我,和你们的妻子心里怀着的是一样的情感!你们的妻子、你们的母亲、你们的姐妹都不希望匆匆一别各奔前程之后得到的是近卫军军部发回的一封告慰信!信上会说,‘感谢你为帝国、为女皇所做的一切……’女皇陛下就是我的妻子,有一天……说不准……她可能也会收到这样一封信,到时候……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告慰信该怎么写呢?人们该向我的妻子怎样解释?她的丈夫为了帝国、为了她,然后……”

亲王殿下摊开手又耸了耸肩,意思不言自明了!

“帝国的军人们!你们站在这里,代表万千同胞的意志,可你们想过没有?这令我的妻子多么伤心,因为你们又要带我走!难道是我带走你们不成?你们服兵役、克尽保家卫国的职责,在这种时候,想过爱着你们的妻子吗?你们肯定想过,因为你们像我一样爱着那个孤苦伶竹守在家里见天数日子盼着重逢的女人!如果你们没结婚,总会爱着父母、爱着兄弟姐妹,爱着养育你的祖国——道理是一样的!”

“把血烧滚啊!”奥斯涅亲王又用一声呐喊吸引了军人们的注意。

“这是因为你们的爱还不足够,你们的爱在你们的爱人面前仍是微不足道的!爱并不是索求,爱是付出!是大无畏地付出!”

“上一次见到我的妻子阿莱尼斯是在第一次卫国战争结束的时候!”亲王殿下带着笑,想必那是一次开心的经历。“阿莱尼斯兴高采烈地迎接我,她在汉密尔顿宫的大厅里面化身为一只飘舞的蝴蝶,她美得异乎寻常,令我欣喜若狂,在那种突然勃发的情感面前,赢得一场战争就太过渺小了!她扑进我的怀里,带着一个深爱丈夫的妻子特有的气息,那种气息令我迷醉,所以我也相信,我是爱她的!”

“今天……”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似乎要为这番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讲话做结语了,“我回到都林,就是为了印证一件事——哪怕只有一个机会甚至没有机会,我也要告诉大家!我爱我的祖国、我爱我的妻子、我爱世上所有美好的事物和美好的情操,为了这一切,我可以付出生命,用我的生命去验证我的坚持!”

帝国亲王说完便离开了演讲台,人群为他让开一条路,有些军人上前与他握手,他一一回以敬礼,有些军人觉得殿下的话难以理解,就在一旁交头接耳地议论,然后人们就散开了,他们仍有些懵懂,可又像把握了到什么。

年轻美丽的妻子为埋首桌案的丈夫披上一件棉袍,法利莫瓦特上校便放下羽笔,回身紧紧拥住娇小的女人。

“我爱你!”

近卫军上校的妻子羞怯地点了点头。

其实……军人的要求并不多。

第二十七集 第四章

“他为什么要这样说?”阿莱尼斯·阿尔法·莫瑞塞特擎着一份都林晚报,上面以整整一个版面的篇幅登载了帝国亲王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2·21演说”的全文。

此时已经夜深了,汉密尔顿宫灯火通明,缺乏自信又缺乏安全感的首都贵族陪在女皇身侧。这些酒囊饭袋都在打着各自的算盘,谁又会管令人惶惶不可终日的奥斯涅亲王在说些什么?

没有得到答复的女皇陛下自然极不甘心,她在偌大的书房里走来走去,一会儿摸摸这儿、一会瞅瞅那儿,总之一刻也闲不住。只要头脑稍稍清醒一会儿,阿莱尼斯就会觉得是自己做错了某件事,可她再往深里思索这件事到底是什么的时候……脑海中突然闪现的灵光又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都林的夜雾一样难以琢磨。

都林城又在降雾,宫殿四周白茫茫的一片,透过露台上的落地窗根本无法分辨入眼的景物。阿莱尼斯在眨了眨眼的功夫就离开了窗台,她转到一个没有人的角落,把捏在手里的那份晚报又展了开来。

“听不懂……听不懂!”女皇陛下一个劲儿地摇头,“奥斯卡在说什么?他应该鼓励支持他的军人来反对我!他不该像现在这样莫名其妙地把军人代表打发走!”

“那些军人真的走了吗?”阿莱尼斯想起这件事就感到一阵心惊肉跳,她边说边捅了捅正在打瞌睡的特勤处长。

为了“迎接”奥斯涅元帅的到来已经连续工作半个多月地费瑞德罗西斯莫瑞塞特子爵悚然惊醒,他揉了揉眼睛。大惊失色地打量着帝国女皇。

“陛下……发生什么事了?”

阿莱尼斯有些啼笑皆非,她将晚报丢在特勤处长面前,“什么都没发生!你难道不觉得这种状况更奇怪吗?”

费瑞德强打起精神。不过他对奥斯涅亲王的演讲稿太熟悉了!或许应该说,早在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拟订2·21演讲词的第一时间。帝国地特勤处长手里就已经有了一份誊写本。

“怎么说呢陛下……”费瑞德有些欲言又止地打量着他的姑姑,“我认为这是您地丈夫在发动真正的行动之前故意散布的烟幕!您现在的状况就已经表明他的烟幕攻势得逞了!”

“谁说地?”阿莱尼斯倔强地皱起眉头。

“您看看您!”特勤处长无奈地摊开手,“还说不是?您在迷惑!您在自言自语地犯嘀咕!您现在的样子和那些念着丈夫不要在外面滚混的小女人有什么区别?”

帝国女皇有点难堪地别开头,她的脸孔又烫又热,这令她想起与奥斯卡热恋、与奥斯卡吵架、与奥斯卡接吻、与奥斯卡分别时的种种……

这是怎么了?阿莱尼斯突然意识到自己在琢磨的事情与当前的状况根本不靠谱!她猛力甩了甩头。又喝掉一杯浓缩咖啡。咖啡的苦涩刺激着年轻女人的味蕾,她还来不及品味甘醇的余味,绝大地恐惧就把她的身心填满了!

“你说的对!你说地对!”女皇陛下的手指向特勤处长点了点:

“奥斯卡不会放过我,他若是与我妥协就不是我认识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那些军人就是到都林闹事来了!要不然他们为什么不大张旗鼓地集会?反而秘密集结、秘密进入首都?”

费瑞德摇了摇头,“恐怕这些军人都是烟幕!按照奥斯涅亲王处事态度,他不会把决定一切的力量摆在风口浪尖上,他一定在某个我们无法探知地地方隐藏着真正的……”

“就算是吧!”女皇陛下轻易地相信了,她不耐烦地打断特勤处长,又闷头坐回她的宝座。“可关键是我们谁都搞不清楚他想做什么、他想怎么做!”

“是我无能……”费瑞德单膝跪地,状似诚恳地向女皇陛下请罪。

“无能的人是我……”阿莱尼斯呻吟着。她搞不清楚自己的帝国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善于察言观色的首都贵族又开始鼓噪起来,他们纷纷摇起尾巴,室内犬毛乱舞、口水横飞。赞美女皇陛下的说辞不断推陈出新。不过阿莱尼斯已经听厌了。泰坦女皇将书桌上一件莫名其妙的物事猛地掀到地上,哈巴狗们立即停止喧哗,垂头对着地毯就是一阵猛嗅,就像面前有坨香喷喷的干屎。

狗喜欢吃屎。这在狗来讲并不是什么多么难以接受的习惯。狗鼻子比较敏感,在人认为是臭的时候,狗的鼻子却能从中分辨出奇香。首都贵族就像一群狗,卷毛狗、长毛狗、狮子狗、猎兔狗总之应有尽有。

他们追逐臭气,争食粪便,并且无时无刻不在发情!即便汉密尔顿宫愁云惨淡,可仍有一些正值生理期的公狗在追逐散发雌性气息的母狗。

莫瑞塞特王朝最高检察官勃列克霍桑拉赫伯爵是都林城最著名的一头公狗,与他有过交往的女人能从泰坦光明门一直排队到维耶罗那的森罗万宫。当今的女皇陛下最讨厌秽淫秽盗的龌龊事,可最高检察官阁下依然我行我素,完全不把女皇的白眼当作一回事——相信这都是由于勃列克霍桑拉赫伯爵拥有一个护身符。

在已故的阿尔法三世陛下的寝宫,鲜少有人知道皇帝的卧室里面有一道异常隐蔽的暗门,暗门里面是一个不足两米见方的密室。在三世陛下充任都林城最有名的那头公狗的时候,这位风流成性兼且寡廉鲜耻的皇帝经常和他大儿子的法兰妻子在密室里做些颠倒伦常的事,这种事固然是极为刺激的,以至皇帝在自己的寝宫里大玩失踪游戏……所有人都找不到他,或者说,人们也不愿去撞破皇帝的好事。

看情形……最高检察官勃列克霍桑拉赫伯爵是知道这间密室地。

那么人们就会问:他怎么会知道的呢?他凭什么知道的呢?

霍桑拉赫伯爵就凭一脸极有男人味儿地相貌和公狗的本能。他在阿尔法三世处于弥留之际地时候终于勾搭上皇帝的侍女长。皇帝的侍女长算得上是个美人。而且有教养、有爵衔、有地位,她的丰乳肥臀一直是皇帝陛下在百无聊赖时的好玩物!按理说……这样一个女人不该舍弃一头至高无上地公狗去应酬另一头无甚了了的公狗,可谁叫阿尔法三世就要踏进棺材呢?帝国的大皇储又是个不懂风情的冒牌男人。这可叫寝宫里的女人怎么办?给阿尔法三世陪葬吗?

女人的选择有很多,聪明的女人选择更多。前代皇帝的侍女长和英俊倜傥无恶不作的最高检察官是怎么奸乱成气的自然不必细说,我们要交代地是一件极为不可思议却又不得不令人拍案叫绝的风流韵事!

事情是这样的!在教历799年12月24日凌晨,确切一点说是在泰坦帝国阿尔法三世皇帝咽气之后,勃列克霍桑拉赫伯爵作为帝国最高检察官自然要监督已故皇帝地医师勘验死者的尸身,然后他还要在死亡证明书上签字。

※※※

事情按部就班。顺利得一塌糊涂!霍桑拉赫伯爵在面对死去的皇帝时就有些洋样自得!也许是这种莫名其妙的得意心思起到了催化地作用,他突发奇想——何不用皇帝陛下专属的那间密室享用皇帝陛下专属的女人?皇帝生前绝对没人敢这样做,可关键是皇帝死了!死了就是享用的他的女人他也只能干瞪眼的意思!

趁着在场的官员纷纷退出寝宫的当口,胆大包天的最高检察官就把半推半就一声不敢吭的侍女长扯进密室,在撩起女人的裙子之后就不管不顾地战在一处,他一边在下面使劲儿一边不断念叨:“皇帝是这样做的吗?皇帝是这样做的吗?”

皇帝什么都做不了!他对发生的一切都无动于衷!可阿莱尼斯公主殿下突然在人群退出寝宫之后又转回来了!

最高检察官被突来的声响吓得不轻,他的热情和公狗的生理需求一下子消退了!

想必接下来的事情大家都该清楚了吧?勃列克霍桑拉赫听到了不该听的,看到了不该看的,他本来以为自己的狗命必定是完蛋了!可没成想他竟能逍遥至今!当首都权贵反复琢磨该给奥斯涅亲王冠以怎样一个罪名的时候,最高检察官就觉得他的人生再一次降临莫大的机遇!做扳倒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那个人。他只要想想这件事就像和卡梅伦委西阿塞利亚侯爵夫人做爱一样兴奋。

和卡梅伦委西阿塞利亚侯爵夫人做爱……这自然是最高检察官的幻想!他没这个福分,也没这个资本。委西阿塞利亚侯爵夫人是与一世陛下最亲近的女伴,她没有官职。却是汉密尔顿宫的半个主人。

如果幻想只停留在幻想的阶段,那么这将证明勃列克霍桑拉赫伯爵还不是无药可救。但他不该在晚餐的时候打开那瓶烈酒,更不该在委西阿塞利亚侯爵夫人厌恶地躲开他时掀起女人的裙子!这样做的后果就是……阿莱尼斯女皇陛下亲自用一瓶墨水浇醒他的酒,并用长长的指甲带起一阵辛辣的掌风!

恢复神智的最高检察官只得规规矩矩地站稳当。他知道自己的面孔一定多出五道指痕,也知道五道指痕上必定渗着鲜血,从四周看热闹的那些伪君子的笑脸上就能得知他的面相有多么滑稽,可他一动也不敢动。

“你……你……”盛怒中的女皇陛下沉吟半天也没“你”出什么东西,最后她只得转向一直在朝天翻白眼的特勤处长。

费瑞德心领神会,他拍了拍最高检察官的肩膀,用同情又无奈的语气对霍桑拉赫伯爵说:“委西阿塞利亚侯爵夫人可算不上是贞妇那号人……”

勃列克到底是泰坦帝国掌管提刑狱押的最高检察官,他并没有人们想象中的那么蠢笨。

“您是说……”

“嘘!”特勤处长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他瞄了一眼状似无所事事地女皇陛下,然后才压低声音对霍桑拉赫伯爵说:

“把接下来的事情办好!若是一切顺利……有女皇陛下的授意。你认为委西阿塞利亚侯爵夫人会与平常地小母狗有什么区别吗?”

最高检察官立即打起精神,他信誓旦旦地把起诉和审理的各种细节问题向女皇陛下解说了一遍,又用万般歹毒地言辞诋毁了一阵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不过勃列克霍桑拉赫还是下错了赌注。当他说到“奥斯涅亲王是个感情骗子”的时候,帝国女皇不顾一切地冲上来。探手又是一记大耳光,然后还用狮喉一般的音调嘱咐他:

“滚!”

整个世界清净了……阿莱尼斯就觉得孤独!她是泰坦帝国至高无上的女皇陛下,她所拥有的自然是至高无上地孤独。这种孤独就像死肉中的蛆虫,令你恶心、想吐!你能看到这些蛆虫在你那腐烂的心脏里面钻进钻出,可你就是无法挥手录开这些肮脏的生物。因为你恶心、想吐!

阿莱尼斯就吐!吐得像早春的骤雨一般痛快淋漓,吐得像肝胆尽碎一般痛苦!她紧张、她无助!她的筹码都已摊在都林这盘堵桌上,说好买定离手,可她的丈夫迟迟不下注!这叫她赌什么?这叫她怎么赌?

“陛下……”委西阿塞利亚侯爵夫人心疼地为她的朋友擦拭沾染了呕吐物的嘴唇。“早就提醒您不要喝那么多浓缩咖啡,也不要吃那些提神的药物!”

阿莱尼斯虚弱地摇了摇头,医师对她地诊断结果是神经性呕吐,可她不这么认为……只要度过这段关键时刻,一切烦恼和病症就都不存在了!

“我的丈夫在做什么?”帝国女皇强自挺起胸膛,她不断告诫自己在提起这个问题的时候不能显露一丝一毫地软弱。

“刚刚送来的最新报告!”特勤处长朝自己那位年轻的姑姑得意地扬了扬手里的一份清单。“今晚二十四点整,也就是十九分钟之前!奥斯涅亲王殿下在肯辛特宫大排夜宵。宴请他地亲信随从和打算与他彻夜长谈的首都军部代表。报告显示……亲王殿下选用了香芹红烩小牛肉、煮薯泥、咸辣虾和一些卷心菜沙拉;餐前是蛤蚌蘑菇汤、蛋黄梅子酒;餐中用的是沃支尔第(Wozeltred)浓香白葡萄酒!”

“呵呵……他可一点都不马虎呢!”阿莱尼斯一边压迫肠胃里的酸气一边讥讽似的冷哼出声。

特勤处长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这是十九分钟前的报告,再过半个小时又会送来一份新的!所以您没什么好担心的。奥斯涅亲王殿下的一举一动都在监视之中,绝对不会出任何差错。”

“谁能保证滴水不漏?”女皇陛下不太信任地打量着早已沦为二流货色的秘密战领袖。

特勤处长眨了眨眼,他又将视线投向清单:

“呃……亲王殿下还喝了一些朗姆预调酒……”

确切一点说,是搅拌了鲜柠檬地朗妖预调酒。现在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在享用饮品之前总会习惯性的问一句这东西是不是对消化有好处。

“答案是肯定的!柠檬汁和朗姆酒是佐餐的最佳伴侣!”小恶魔桑迪楠讨好似地给他的小主人注满一杯。

奥斯卡浅浅地尝了一口。“哦啦……”果然是个好东西!泰坦亲王通体舒泰,他状似漫不经心却又仔细地扫视着坐在餐桌上的亲信随从们,似乎打算从中挖掘出一两个有趣儿的家伙。

军情局副局长蒂沃利·哈德雷中将适时向心情不错的元帅大人呈交了一份表格,奥斯卡立即接到手里仔细打量。表格上列举了帝国女皇在凌晨二十四点到半点这段时间内的一言一行。奥斯卡慢慢地浏览,他的神情随着表格尺寸的变动而变动。

“神经性呕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奥斯卡有些迷惑地皱起眉头。

“是这样的!”军情局副局长打开了早就预备好的女皇病历。“由于长期精神紧张,导致消化系统和神经系统……”

“我不是这个意思!”奥斯卡有些恼火地敲了敲桌子,“我是说这个怪病严不严重?”

“不严重!”蒂沃利·哈德雷中将异常肯定地说。“除了头晕、恶心、频繁呕吐之外再没别的症状了,只有用心调养很快就会康复。”

似乎留意到亲王殿下的心不在焉,一直默不做声的军情分析处长就凑了上来。

“我的陛下,其实您不必为女皇陛下担心,分胜负只是几天光景的事,等到事后您在与她……”

奥斯卡突然恶形恶状地瞪了卢卡斯一眼。迪亚巴克尔子爵慌忙闭上嘴巴,他有些莫名其妙,好象什么地方也没说错,可奥斯卡就是没来由地变作一副要发火的样子。

肯辛特宫十分安静,与王者之路上的汉密尔顿宫稍显不同。这里没有吵吵嚷嚷的首都贵族,没有那些守在宫门外头打探消息的情报贩子。肯辛特宫的仆从和侍女都已睡下,只有亲王殿下的秘书伟克上校还在不停地奔走。

伟克上校一直留守都林,他的地位和作用并不显著,在外人看来甚至可有可无,但只有伟克上校自己清楚亲王殿下指派给他的任务是多么艰巨。在多摩尔加的时候,伟克只是一个小小的上尉,多半还得充当典狱长的侍从,可在跟随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抵达都林之后,他开始负责亲王殿下的官邸对对界的一切联系事物,尤其是在亲王外出的时候,伟克上校在首都的一言一行都代表他的主人,大有说一不二的气度。

伟克整理了近些天来的官邸事务,大部分都是首都军官的拜会请求,他得替主人拿主意。这些探访帝国亲王的军人并不都是愿与当今的帝国皇帝作对的人,他们多半是来探探风向,以便在最后站队的时候做出无损于自身利益的选择。

相信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对于这些骑墙派多半是不屑于顾的,但伟克不同。泰坦亲王的事务秘书极善公关,他在都林上流交际圈有很好的名声,尽管他的军衔不尽人意,可首都权贵还是十分重视伟克克加德这个名字的深层含义,特别是奥斯涅亲王直接控制的军情密探系统。首都军情密探在得到不便向上级明言或是未待查证的情报时,都习惯先找伟克上校说一说。

此时此刻。伟克上校正在头疼,他刚刚会见了一个有名地公子哥,这位少爷虽然也是军情密探中的一员。可伟克并不信任这种见钱眼开的消息贩子。

奥斯卡身在外地地时候并不会刻意关注都林方面的事务,可一旦回到首都。伟克就是他最为倚重地亲信。也许人们都以为亲王殿下的亲密随从是卢卡斯、缪拉、阿尔普勒和军情系统的几位要员,可若算上奥斯卡在多摩尔加监狱度过的那段时间,伟克上校才是真正了解他、看着他长大的那个人。

伟克在肯辛特宫地大书房里找到了刚刚用过夜宵的亲王殿下,他在向亲王行礼之后便脸色不郁地对奥斯卡说:

“大事不妙!”

“过来坐下老朋友!”奥斯卡朝自己的事务秘书招了招手。“说说这是怎么了?”

伟克坐下了,但他还是摇头。“殿下。您先别管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只想向您确认一下,如果塔·冯·苏霍伊少将的炮兵师被特勤处掌握……咱们会发生什么事情?奥斯卡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答案不言自明,但他还是有些疑惑。塔里会掉转炮口对付自己吗?这说出来是没人信的!

卢卡斯迪亚巴克尔子爵到底是情报分析处长,他只向脸色阴沉的伟克上校提出一个问题。

“证据?”

伟克又摇了摇头,“证据并不充分,甚至可以说这与塔·冯·苏霍伊少将并没有多大关系!但有人看到塔里的妻子、拉朵,布埃德夫人从市内的一间旅馆里面走出来!而十分钟之后,从这间旅馆的后门又出来一个人!”

“是谁?”奥斯卡皱着眉头,他的确已经产生大事不好地感觉。

“加布罗,冯,苏霍伊少校!塔里的堂弟!”

“这里没有人知道这件事吗?”奥斯卡转向坐满一室的军情要员,包括秘密行动部长、内卫司司长在内地一干人等全都摇了摇头。

伟克上校摆了摆手。他吸引了亲王殿下的注意。“向我告密的那个人从旅店老板那里获悉——朵拉布埃德夫人和加布罗冯苏霍伊少校在一间客房里共处两个多小时!告密者还检查了那个房间,呃……床单上有欢爱过后的痕迹!”

“哦不……可怜地塔里!”不知是谁在书房里发出一声感叹。

“确定是叔嫂通奸?”奥斯卡无奈地摊开手,“我还以为从前的拉朵布埃德侯爵小姐是个正派人!可是……这与特勤处有什么关系?”

“有点复杂!”伟克上校沉吟一声。“向我告密的这个家伙身份比较特殊。他和上一任特勤处长鲁道夫·霍斯伯爵有那么一点亲戚关系,一直在首都特勤总部供职,再加上手头宽裕,首都密探就跟他称兄道弟。但在费瑞德子爵上位之后。他受到同事的排挤,就一气之下转投军情局,不过军情部门戒于他和鲁道夫·霍斯伯爵的那点亲戚关系一直没有重用他,所以……他称得上是特勤领域里的边缘人,经常用无伤大雅的内部消息换些外快维持生计!”

“你怎么看?”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继续追问,他知道伟克的为人,这件事若不是异常重大伟克就不会当着所有军情官员的面清清楚楚地提出来!塔里是他放在首都的一颗重要棋子,如果事情真的像密告中描述的那样,在场的军情骨干必然要背上失察的罪名。

泰坦亲王的事务秘书四下打量了一下,军情系统的大员都在用渴求的眼神打量他!这些家伙都是摆弄是非的行家里手,他们都知道这项密告的内容必定与事实真相没有多大差距。

“我……不能完全确信一个消息贩子在这种时候的告密!但他指认了朵拉布埃德夫人在离开那家旅店时乘坐的马车,还指明架车的人是特勤处的一位秘密行动官……他很早认识!”

奥斯卡沉吟半晌,他突然转向军情局内卫司司长布雷松爵士。

“塔里在干什么?我是说……他最近在干什么?”

布雷松爵士耸了耸肩,“整整一个中队的军情密探护在炮兵少将身边,他们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至于塔里……他在第二次卫国战争打响之后就很少回家,多数时候都呆在他的办公室,并且只与信得过地同事打交道。”

“但愿他的脑袋能够知道谁是值得信任的人!”奥斯卡只能这样说。“他在接获南方分局发出地行动计划之后呢?”

布雷松爵士摇了摇头。“我们能够确定那份计划书只有塔里一个人看过,他在看过之后就当着军情密探的面将其销毁!”

军情秘密行动部部长西普西恩,巴隆男爵在同僚说完话之后也凑了上来。

“殿下!不管计划有没有泄密。加布罗冯苏霍伊少校在首都炮兵师里地职务也是很关键的!他指挥的连队是唯一一支驻防都林城内的炮兵部队,而炮兵师的其他两个连队都在郊区!并且受到首都卫戍部队地严密监控。”

“这个加布罗少校知道我们的行动计划吗?”奥斯卡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这种事竟然发生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一时还无法接受。

※※※

在场的军情大员不禁面面相觑,他们根本无法确认!都林之行涉及到的一切行动部署早在一个月之前就已经通过秘密渠道下达到各个参战单位。直到目前还未曾接获哪个单位出现异常状况的报告,可负责首都防务的炮兵连长竟被指为与特勤人员有过接触!那么事情真的还会按照即定方针发展下去吗?

“要不然……秘密联络塔里?”内卫司司长布雷松爵士小心地探问一句。

“不行!绝对不能冒这个风险!”奥斯卡异常恼火地推开面前摆着的一盏茶杯。“在这种时候我们不能联系塔里,特勤处肯定在咱们的老朋友身边布置了天罗地网,负责保护他的军情密探也有可能被收买、或是出些问题!如果拉朵布埃德夫人有问题,那这个问题就不是一天两天地问题,她很可能……”

“她可能始终在为特勤处服务!”卢卡斯迪亚巴克尔子爵心事重重地念叨了一句。“也许就是上一任特勤处长鲁道夫·霍斯伯爵布下的暗桩,如果事情是这样的话……特勤处对炮兵部队地渗透大概早就开始了,我们不能再信任首都炮兵师!”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摇了摇头,“我不相信塔里在控制自己的部队时会这么草率!拉朵布埃德若是这么重要的一颗棋子,特勤处就不会冒着前功尽弃的风险要她抛头露面。用女色来勾引驻防首都地炮兵连长,这可能是不得已而为之!他们既要控制塔里,又要在突发事件面前找一个能够替换塔里发号施令的人!”

“没错!”军情分析处长异常肯定地点了点头。“不管塔里发生什么事,单纯控制他的手段都不保险。所以……特勤处就找上加布罗冯苏霍伊少校,他既是苏霍伊子弟、又是炮兵将军的表弟。塔里若是不肯背叛您……我估计他肯定会遭遇不测!在这个时候,加布罗少校就有足够的理由接管首都炮兵师!”

“哦啦……”奥斯卡仰面朝天靠在他的冰熊沙发上。这注定是个不眠之夜。“谁能告诉我?为什么会在最关键的时刻、最关键的部队出现这种状况?”

没人能够回答亲王殿下的问题,整个室内陷入令人难堪的寂静,这种异乎寻常的宁静令排满走廊的卫兵也跟着紧张起来,肯辛特宫四处都是粗重的呼吸声。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突然下定决心似的摆了摆手,这不是担惊受怕犹豫不决的时候。

“这样吧……”

在场的军情官员立即打起精神。

“首先……”帝国亲王用指节敲了敲书桌上的都林市区明细地图。

“不要让塔里感受到孤立,也不要改变即定行动方案,与炮兵师继续保持联系。不过……尽快从斯布亚霍辛或是第一军区抽调出一组军情密探,把原先负责守护塔里的那队人马换下来,所以这组新人必须可靠、必须是生面孔!首都特勤处在发现他们之后自然会有所怀疑,他们会暂时搁浅行动也说不定。”

“我去处理!”军情秘密行动部长西普西恩,巴隆男爵坚定地答应一声。

“其次……”奥斯卡扫视了一遍在场的亲信随从:“这应是我们最后一次大意、最后一次轻敌、最后一次被特勤处束住手脚!从现在开始,不到启动计划的最后一刻,军情局内各个参战单位不得再与外界进行任何形式地联系。通讯只在各个参战单位之间进行,而且务必压缩到最少、最简!现在马上就把这一点传达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