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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部分

《泰坦穹苍下》》 · 新月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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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些事都不必再提了!泰坦军情当局开列的死亡黑名单上豁然印着二十一名波索特家族成员的名字。老辣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赋予了这份黑名单名副其实的地位,二十一个人的名字囊括了波索特家族地男女老幼,即使是去年11月份刚刚出生的新生儿也在其中。

“可是……还差两个!”负责清点尸体的军情行动官颇有些头疼。

在他面前地谷场空地里堆放着一叠尸首,看看那些狰狞的、失去表情地面孔,果真是男女老幼应有尽有。

“喂!老家伙!你有什么建议吗?”军情行动官转向瘫软在一旁的老波索特。曾经的商业大锷在去年冬天中风瘫痪,他连话都说不出。

更别提能有什么好主意了。

泰坦军情密探将一具具尸体从尸堆上清理出来,早知道他们就不会把这些毫无意义的家伙随便乱丢。等

到死状千奇百怪波索特家族成员排列成行的时候,结果终于出来了。

“是两个小家伙!九岁地那个,一岁的那个!”

在场的刽子手纷纷点头,但却呆站着不动。军情行动官有点不耐烦。他狠狠地瞪着部下,“去找啊!还愣着干什么?这是来自近卫军元帅、军情局长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的最高训令?你们知道完不成任务会付出什么代价吗?”

泰坦人散开了,他们陆续进入那间洒满血迹的大屋。行动官瞥了一眼面目呆滞不住颤抖的波索特家长,他低低地啐了一口,“别着急老家伙,等找到那两个小的就送你们一块儿上路……”

最后,细致的搜查一无所获,行动官不耐烦了,一个上午已经过去,难保当地人不会发现波索特家的避难地来了一群陌生人。

“他们在哪?那两个孩子!”行动官揪住那名生还者的头发。真要庆幸波索特家还有一个活口。

浑身染血地囚徒蠕动着唇皮,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向刽子手吐出一口血沫!

“找到了!找到了!”

行动长官一边丢开活口一边大声诅咒,他在诅咒那个迟到的特工干嘛不早说。

“两个小兔崽子藏在祈祷室地烟囱里。烟道里有个暗阁,我们在听诊器里听到哭声才……”

“闭嘴!”行动官更加不耐烦了,他掏出匕首猛地捅向唯一一名活口的心窝。对方在抽搐,这名波索特成员利用最后的气力抓紧屠夫的手臂。在他眼中凝聚着地刻骨仇恨竟然消散了,他的生命在流逝,他的眼神在祈求!

“放过孩子……放过我的儿子……”

军情行动官没有任何表情,尽管他要承认自己曾有过一刹那的恻隐之心,但他还是将捅入对方心口的匕首转了两转。

丢开尸首,行动官便听到孩子们的哭声,他的队员将一个椅子那么高的孩童和一个坐垫那么大的婴儿抱了过来。这名秘密战军官下意识地避开了,他只是命令队员们让那两个孩子闭嘴,军情密探就用大手使劲儿捂紧孩子们的口鼻。不一会儿,孩子们就安静下来,好像睡着了,只是含满泪水的眼睛还无辜地大睁着。

二十名泰坦重犯的尸体被抛进庄园里的深井,井水立刻变成血色。

军情密探把中风瘫痪的波索特老人放在木桶里,又把老人和木桶一块儿放落井底,看来老人将是波索特家族唯一的幸存者,但泰坦军情密探又用火泥封住井口,再搭上木板、砌上石头……

“总算结束了……”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呻吟一声,他的额头就快被冰冷的黄金塑像冻住了,该死的这是夏天!可光明神的金身却散发着清冷的寒气,一点也不随和!

教宗陛下微微一笑,面前这座巨大的黄金塑像是由一根千年橡木雕成的,地基深入地下十几米,想来泰坦亲王已经吃足冰寒地气的苦头。

“请……”埃拉穆斯一世再次探手示意,奥斯涅便又心不甘情不愿地跪了下去。

“万能的造物主已经听到您的心声!”教宗陛下尽量让自己显得亲切和蔼,“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您会终生刻守神明的教义和信条、并把神明恩赐于您的财富共享给世人吗?”

“是的我会……”奥斯卡的话音有气无力,他被塑像冰得直头疼。

“神明在上!”埃拉穆斯一世教宗陛下突然发出一声高呼,礼拜大堂中的人群又一次齐声响应!与此同时,圣罗曼洛夫兰大教堂的厅堂猛然亮了起来。千万支烛火在微风中攒动,彩绘玻璃窗和殿宇壁画上地宗教人物似乎活了过来,他们执着圣杯、圣器、圣火、圣枪向跪伏在地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急冲而去。

泰坦亲王的身体瞬间涨大。他被天空降下地一道璀璨光束完全笼罩,尽管他明明知晓那是圣堂打开了铺满镜面的天窗。但弥撒地唱合、神仆的呢喃、风琴和神器组成的交响还是令他浑然不知身在何处。

“光明神在上……以圣母、圣灵、圣子的名义,册封泰坦帝国亲王、安鲁家族领袖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圣徒之名!信者得永生、信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得庇护、得真知、得平和……”

教堂敞开大门,刺眼的光线一涌而入,恺撒广场响起刺耳地欢呼和嘹亮的颂歌。

阳光越过门扉,越过地板。像铺开的地毯一样柔软地撒在卧床上。

卧床上卧着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妪,很难相信这个口齿不清、裙衫邋遢的女人曾经贵为泰坦帝国的皇后。

突来的阳光刺疼了罗琳凯特卡其阿诺的眼睛,她艰难地移动身体,用肩膀挡住了怀中的襁褓。虽然见过她的人都曾提醒她——襁褓里什么都没有,可泰坦帝国地皇太后依然我行我素,像个称职的母亲一样尽心侍奉并不存在的孩子。也许她真地疯了,也许她没有,可关键是除了那些别有用心的人,谁又会在乎?

又是哪个蠢笨的侍女拉开了窗帘?罗琳凯特卡其阿诺这样想着,她和她的孩子害怕光线。只有在无声无息地黑暗中,她才会感到片刻安宁。光线会刺痛她的皮肤,会让她的皮肤涌起衰老的褶皱。若是没有光,她就看不到这些,她仍是端庄貌美、英姿焕发的泰坦国母。

“看哪!是德阿莫白玫瑰!”蠢笨的侍女捧着一束洁白的变种玫瑰花罗琳凯特微微笑了笑,她知道寄人篱下的日子不好过。即使是对待一个蠢笨的侍女,她也不会再像从前一样拿出那副颐指气使的态度。

“是我最喜欢的德阿莫白玫瑰!”泰坦皇太后呻吟着,她打量着娇艳的花朵。如果这真是现实,那么她还没有忘记这个鬼地方是威典王国的首都。威典地处北海之滨,在炎热的夏季也是冷飕飕的,是谁送来了生长于温室中的德阿莫玫瑰?这位大人还真是有心了。

“您猜是谁?”侍女的身影终于走出窗前的阳光,她边说边为寄居于此的老婆婆整理床铺。

“我……我没见过你!”罗琳凯特揽紧怀中的襁褓,她还没有老糊涂,这名突然闯进卧室的女仆不但打断了她的午休,还是一副从来都没见过的生面孔。

侍女抚平一只靠枕的褶皱,她的话音既轻且柔,“这是来自祖国泰坦的问候……”

罗琳凯特卡其阿诺悚然动容,她想呼救,可对方已用那颗靠枕死死按住她的头。老妪疯狂地挣扎,她的胸口急剧起伏,可即便如此她也没有放开怀抱襁褓的手臂!那么……不是她疯了,就是这个世界疯了!终于,朝向天空不断挥舞的枯瘦手臂无奈地垂落床边,来自祖国泰坦的刺客也放松了那颗枕头。

这名侍女熟练地探察了一下帝国皇太后的脉搏,结果自然令她非常满意。在出门时,她下意识地观望了一下走廊上的动静,在确认没有任何异常之后便回身拉紧窗帘,室内再次陷入一片浓黑,然后便是轻轻的关门声……

车门一关,马车便缓缓起动,想到刚才那一幕就令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笑不可抑。泰坦亲王是那种有仇必抱的人,他可不想做实圣徒的名头。既然那位教宗陛下挖空心思给他难堪,那么他就要变本加厉地还以颜色。

就在刚刚,泰坦亲王与意利亚国王在一众神职人员的陪伴下行出圣罗曼洛夫兰大教堂的拱形巨门,奥斯卡故意放慢速度,那位一无所知的教宗陛下莫名其妙地赶在前头。于是……一位冒冒失失的护卫骑士就用皮靴上的马刺轮钩住了最高神仆穿戴的那件金纹披风。

在恺撒广场上万千民众地欢呼声中,教宗陛下仰面朝天载倒在地,“不明所以”的水仙骑士就像娘们一样大声尖叫:“有刺客!有刺客!”

既然现场出现刺客。混乱自然是必须的了。大队地护卫骑士涌了上来,他们用胸膛、盾牌和刀枪将在场的大人物围在中间,借着一瞬间地拥挤。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狠狠地向躺倒在地的教宗陛下踩了两脚,一脚踩在膝盖、另外一脚……教宗陛下又没打算结婚。那一脚的落点也就不用细说。

志得意满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携着同样兴奋的妻子登上马车,而遭遇莫名刺杀事件地埃拉穆斯一世教宗陛下就惊慌失措地躲进教堂。这样一来,整个罗曼圣城就为一人而欢呼,从广场到大街小巷,意利亚人敲响了所有的教堂大钟。人们在悠悠钟声底下高声欢呼,“圣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礼赞此起彼伏。

经过一段短暂的旅程,泰坦亲王再次抵达意利亚国家宫殿,他的马车先是敞开凉篷,然后才由两位意利亚圣骑士拉开车门。

广场上的人声在圣徒的身影暴露于阳光下的时候再次化做铺天盖地的欢呼浪潮,奥斯卡没有急于下车,而是引领妻子张开手臂,不停地向热情的群众挥手。

“再大声点儿……再用点儿力气……这还不够……远远不够!”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望着欢声鼎沸地人海微笑着。

是的!目前所做的一切远远不够!敞篷马车上探出一双盈白地手臂,手臂的主人属于荷茵兰国王卢塞七世陛下的王后。这位高贵的王后曾是泰坦帝国地长公主,在她娇纵跋扈横行于都林城的时候。年幼的阿莱尼斯还没开始发育,那么……曾经的长公主不禁琢磨,一个十位算术都搞不清楚的小丫头都能登帝国皇位。作为长公主的自己为什么就不能呢?

有了这个出发点,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荷茵兰王后变成反坦联盟最坚定的拥护者,她为丈夫出谋划策,为国家能够多造一门火炮而省吃俭用。那副架势就像她在对付的是自己的杀父仇人!

王后陛下的表率作用为她在国际国内赢得了通晓事理、大义灭亲的好名声,由她入主战后泰坦的呼声越来越高,再加上她刚刚为荷茵兰国王产下一名小王子,于是……更美好的未来就变得触手可及了。

小王子的降临淡化了荷茵兰王国举起全部陆上力量意图进犯泰坦带来的紧张气氛,王后陛下在小王子接受洗礼这一天给予国家一个公共假日,当她和刚刚接受洗礼的幼子乘着敞篷马车行出教堂的时候,王国首都的市民便毫不吝啬地向未来的泰坦国主献上炙烈的欢呼。

在荷茵兰首都戒备森严的街道上,一间狭小的酒馆被一群无聊的看客霸占着,他们高谈阔论,开口闭口都是如何征服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度。酒店老板唯唯诺诺地应付着看客们的挑拣和罗嗦,但他在上到空荡荡的二楼之后就变了脸色。

“准备好牺牲了吗勇敢的孩子?”

一名眉宇深邃鼻骨高耸的异族男童走出暗影,他掀起那件与自己的身形极不相称的白色罩袍,洁白的棉布底下绑满炸药。

酒店老板点了点头,他将小男孩儿带到二层阳台上,沸腾的街市和欢乐的人群正在迎接越来越近的王室仪仗队伍。

“看到那辆敞篷马车了吗?”

男孩儿放开视线,他点了点头。

酒店老板将孩子抱到怀里,他指着那辆载着荷茵兰王后的马车。

“马车里的人就是你最痛恨的敌人!真神保佑你,你会踩着敌人的头颅登上天堂!你知道天堂里有什么在等待你吗?”

男孩儿眨了眨眼,他那长期缺乏营养的面孔突然浮现一抹红润。

“一百个处女……和永生!”

“乖孩子!”酒店老板亲吻了一下男童的额头,他和他都不需要理解马车里的妇孺为什么会是真神的敌人。作为一名圣战士,只需知道敌人出现的时间、地点和面目就足够了。

敞篷马车很快就要通过酒馆,男孩儿身上的炸药引线马上就要燃至终点。

“去吧孩子!”酒店老板突然大喝一声,怀中的男孩儿立刻就被抛飞而出!

目睹这一切的市民来不及惊叫、来不及掩住嘴巴,一声沉重的轰鸣便将华丽的王室马车化为碎木。碎屑漫天飞舞,夹杂着骨粉和血雾……

酒液散发着诱人的光泽和浓郁的芳香,来自教廷的代表率先举起酒杯,里卢埃拉主教长隔着长长的餐桌向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遥致祝贺,“亲王殿下,您的声名和事迹已经说明——您是当之无愧的圣徒!”

“谢谢……”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在一片逢迎声中微微一笑。若是没有看错,泰坦亲王的笑容就像诡计得逞的恶魔。

第二十五集 第六章

今年,意利亚的夏天热得离谱,来自泰坦的亲王殿下怕热不怕冷,他就躲在罗曼近郊的一处夏宫里足不出户。在历史上,没有确立封建君主制度的意利亚曾是一个城邦联合体,罗曼地处半岛中心,是最大的城邦国,历代君主留下了数之不尽的伟大建筑和辉煌的艺术财富。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第一次光临大卫波伦宫就爱上了这座小巧别致的罗曼古典式宫殿,他喜欢在盛开茶花的宫殿回廊里看书、在宽敞明亮的起居室里办公。奇怪的是,这座十分生活化的夏宫竟然没有书房,泰坦亲王只能把会议室选在花园中心的凉亭。

在801年的7月份,若说有件事令泰坦亲王印象无比深刻,那么这件事一定是没了没完的碰头会、策划会、协调会、军事例会,和权贵之间的酒会。除去没有多少现实意义的酒会,尽管奥斯卡对辩论和没有头绪的会议已经厌烦透顶,但他毕竟还是有些收获……比方说,在综合各方面的情报之后,军情分析处的专家终于在一件事上达成一致——德意斯人会在八九月间最先进攻帝国的西北防线。

为什么这样说?看看军报,驻守豪森克省的斯坦贝维尔家族早在今年四月份就向帝国军部提交了一份战事备忘录,备忘录里按照排序的形式列出了798年至801年1月间、所有与斯坦贝维尔边防军进行过战斗的德意斯部队番号,乍一看……好嘛!德意斯人先后调派了丑个师制造了大大小小60多起边境事端。

大部分分析家和军事家都该看得出,这是德意斯人在锻炼分步分批地锻炼部队。所有的边境摩擦都可以理解为小规模地军事刺探。到了801年7月,该国已将102个师投入紧临斯坦贝维尔的东南边疆,也就是说。德意斯王国已将半数军事力量放置在出击锋线上。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有些迷惑,斯坦贝维尔人依靠黑森林要塞和经营数百年的纵深防线不止一次遏制了德意斯人地疯狂进攻。若是奥帕瑞拉罗雷斯堡女王陛下熟悉历史、又或德意斯最高统帅部的将军们吸取了教训,他们就不该选择这处易守难攻地防线。包括阿兰元帅都认为帝国的北方军区才是德意斯的主攻方向,可德国人却说:“我们偏不……”

这还真是没有道理可讲。

紧接着,德意斯人会将进攻时间放在八九月份倒是可以理解。目前正是西大陆南部地区雨量最充沛的时节,北方的雨季要比南方整整晚上一个月。黑森林要塞有炮台护守。火炮地威力会在雨季大打折扣,若是赶上风暴天,能不能使用火药武器还说不定。尽管恶劣的天气会给攻守双方都带来一些麻烦,但比起没有先进火器的德意斯人,斯坦贝维尔一方要吃亏得多。

如果这还不是奥斯涅亲王最担心的事情,那么一系列恐怖暗杀行动的副作用就值得仔细玩味了。

法兰那位声名鹊起的年轻战略家被炸成一摊血泥,这令反坦联盟的军事统帅部门最终决定提前发动进攻,虽然进攻时间还未拟定,但勃特恩省的边境地区已经出现小股部队的武力磕碰。

荷茵兰国王卢塞七世在一场自杀性恐怖袭击中失去了妻子儿子,这场突来的惨剧差点令神经质地国王彻底失去理智。在悲恸欲绝险些咬舌自尽的当口。荷茵兰军人的联名上书制止了国王地愚蠢行径。经过一番商议,西大陆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集团军群中便出现了一支全部列装火器的现代化军队。荷茵兰国王把这支番号为“海军陆战队第九军”的王牌劲旅摆在出击最前沿,直面泰坦多瑙卡丹平原。

这样一来。反坦联盟终于实现三面包围泰坦地有利战略格局,尽管战争还未爆发,但有识之士都已看到,巨人一般的泰坦帝国在三方防线上都存在难以弥补的错漏和隐患。

首先。在西北边疆抵御德意斯人的斯坦贝维尔家族并不是神选的战士,他们没有安鲁那般强盛的兵势。在面对德意斯王国军十余万人大举进攻的时候,斯坦贝维尔能够投入锋线的总兵力只在六万到七万之间。

战争虽然不是简单的算术,但敌我之间北线战力的差距若是目前这个样子,那么斯坦贝维尔多少都有些凶多吉少的感觉。

除此之外,更棘手的问题是紧靠西北防区的北方集团军区!这处防线有阿兰元帅亲自坐阵,但若德意斯人击溃斯坦贝维尔、进而突破妻女山……阿兰不但帮不上忙,反而像个只会哗众取宠的小丑,可阿兰要是由北方集团军中分兵支援斯坦贝维尔,难保狡猾的德意斯人不会掉过头来一口吃掉势力微弱的北方军。

其次,帝国西线!我的光明神!提起西线战区就令包括近卫军总参谋长鲁宾斯普亚留斯元帅等一干将领头疼欲裂。泰坦帝国西部边疆穿越四个省份,绵延三百多公里,近卫军不可能将西方集团军群像播种一样撒在这片广袤的大地上。

按照传统的重点防御战略,西方集团军群会分作两部分,一部分会兵防线南部的瓦伦要塞,另一部分取道肖伯河进抵杰布灵要塞。于是……西部战区就面临与北方防线完全一致的问题。两座要塞之间是大片的防御真空,反坦联盟若是集中全部兵力攻击任何一座要塞,分作半数的西方集团军群绝对无法抵挡这种攻势,要么顾此失彼、要么放弃传统防御线,集结全部兵力与人数上占优的反坦联盟打一场没有一点把握的大决战。

最后,该轮到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头疼了!占领一个国家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南方集团军群有三分之一的精锐作战力量陷在斯洛文里亚动弹不得,其余地三分之二散开在南方五省的各处战略要地。尽管法兰人已将主攻方向定在勃特恩省至维耶罗那一线,但若说白了,南方那么大。其他地方不能不守吧?所以,泰坦近卫军只是看似强大。若把他们全部放到战区里面,谁胜谁负还真的说不准。

一眨眼,泰坦亲王已经在意利亚滞留半月有余,允诺给最高教廷地黄金在七月中旬就已运抵米雷港。在向教宗陛下呈上那些贵重金属的时候,埃拉穆斯一世难得地笑逐颜开。看待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地嘴脸也变得和蔼可亲,就像泰坦亲王真的变作圣人。

黄金令教廷彻底闭上嘴巴,主教团成员一致更改口径,他们发动各地的教会劝说几位君主保持克制、保持冷静。这种做法看似无助,但西方王国联盟若是不顾教廷的意见悍然发动反坦战争,泰坦就有理由请示教宗陛下对这场没有依据和理性的战争进行最高裁决,到时候……相信被西方联盟驳得失了尊严和威信地埃拉穆斯一世是不会有什么好脸色的。

话说回来,不去理会教廷对战争的意见,也不去探讨教民和面子上的事情。就西大陆目前的政治格局来分析,引发战争或者说是要求以战争来解决的国家矛盾始终无法避免。

究其根源。还是应归结为各个主要君主国为谋求生存发展急待确立大陆霸权!有了霸权就有资源、有了资源就有领土和财富,有了领土和财富就可以在即得利益阶层进行再分配,有了新一轮分配和彼此承认的势力范围。战争必然可以终结。而现在……瑞尔王国的沦陷已经造成侵略者的无比饥渴,泰坦出兵斯洛文里亚又造成侵略者的嫉恨和恐慌,那么总地说来,即便教廷主张淡化时局。战争还是不可避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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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了这么多废话,我们到底该怎么干?”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和听众们的耐心都是有限的。当亲王殿下开始咆哮地时候,混乱的凉亭终于安静下来,军情分析官和辅佐安鲁家长的幕僚都冷静地闭上嘴巴,看来他们都不想在这种时候惹麻烦。

格莱恩,阿尔普勒老侯爵眨了眨眼,“其实……大家的意见很清楚,您……最好在意利亚度过秋天。这里风景优美、气候宜人,等战争爆发或是进行到某个阶段地时候您在回归泰坦也为时不晚。”

“留在意利亚?”奥斯卡无法理解,“为什么要留在意利亚?战事一旦爆发,帝国就会陷入前所未有的困境,我……”

“请您注意!”阿尔普勒侯爵打断了兴冲冲的小奥斯卡,“帝国是阿莱尼斯一世女皇陛下的帝国,泰坦是莫瑞塞特王朝的泰坦……”

奥斯卡恍然大悟,可在下一刻他又皱紧眉头,“英雄不是那么好当的!我明白你的意思!”

“不!您不明白!”格莱恩的面孔纠在一起,他的皱纹像包裹睾丸的那层肉皮一样恶心。“帝国是胜是败于您没有太大的干系,要关心这件事的人只有女皇陛下,就像普通人在做礼拜的时候会祈祷早日发财,而阿莱尼斯一世要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奥斯卡又想了想,他知道老侯爵意有所指,可还是无从把握。“干嘛不把话挑明?”

阿尔普勒下意识地望了望四周,善解人意的卢卡斯迪亚巴克尔上校立刻站起身,他朝室内的军人们摊开手,“会议结束了,大家不想去尝尝意利亚海鲜料理吗?我请客!”

与会人员识趣地退出凉亭,只有保尔和黑魔立在亲王身边。杀手之王的耳朵耸动了一阵,他在确认五十米内没有类人生物之后才示意奥斯卡可以继续了。

泰坦亲王亲自为老侯爵换过茶盏,并为对方的饮料加了些鲜奶。

“好了,现在您可以告诉我了吧?”

阿尔普勒点了点头,“您猜对了一部分!我希望您在战事进行到关键阶段的时候回归泰坦,就是为了让您力挽狂澜!这样一来……”

“我就是救国英雄,人们会像崇敬光明神一样爱戴我!”奥斯卡接过老侯

爵的话,但他似乎并没有对话里的概念多么着迷。“我觉得……总有人会问。当国家陷入危难地时候,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在干什么?然后就有人说,他在意利亚吃海鲜、晒太阳。”

“而且……”泰坦亲王呻吟起来。“大战将至,若是战事一直拖延下去。泰坦战士和泰坦人民会做出多么大的牺牲?我们在计算时间的时候也要把牺牲也算进去,晚一天回去,就代表士兵和大众要多承受一天苦难。”

“切……”曾经那位忧国忧民地大诗人竟然发出一声嗤之以鼻地轻笑。“那个圣人的头衔是不是让您有点糊涂了?”

“别这么对我说话!”奥斯卡冷冷地回敬对方一句。

老人连忙展开笑脸,他承认自己有点心急,这件事可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见到成效地。

“殿下!咱们直说了吧!当阿莱尼斯一世女皇陛下的近卫军和莫瑞塞特王朝的帝国陷入困境的时候。您认为泰坦能指望谁呢?”

奥斯卡没有言语,但他心中已有答案。

“安鲁!”阿尔普勒侯爵低喝一声,“您得搞清楚!南方贵族集体为什么义无返顾地支持您?您若是要钱他们就给钱,您若是要军队他们就能发动南方集团军群,这一切都是为什么?南方人会比女皇陛下或是萨沙伊夫人更爱您吗?”

奥斯卡依然没有说话,但对这个问题他也是了如指掌。南方贵族为什么会支持他?还不是因为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这个名字象征四十万水仙骑士和帝国的一方霸主、皇室重臣!这个名字下地权势和意志可以为南方人谋求利益、可以令南方得到弥足珍贵的发展机遇。说白了,南方人只是利用这个名字向上攀爬、向一个新的领域进军。

阿尔普勒侯爵用摆手引起年轻人的注视,“若是再说得透彻一点,您还是不能完全理解安鲁到底代表什么,您也不会看到安鲁的未来会向何处发展。因为您从来没有动过那个心思,所以您也无法体会迟一些回归帝国会有怎样的现实意义。““真的吗?”奥斯卡终于开口了,他紧盯着老人的眼睛。目光多少都有些不屑。“一旦战事陷入困境或是某方防线出现险情,无论是鲁宾元帅还是银狐阿兰,他们都没有办法彻底击败敌人,军人和泰坦人民会被失败情绪所笼罩、阿莱尼斯会对帝国现状一筹莫展。都林积弊已久的腐败堕落会让莫瑞塞特皇室的统治难以为继,结果就像四百年前一样!大泰坦尼亚地末代皇帝被哄下台,由实力强横、能够击败侵略者的新皇所取代。”

老人呵呵笑了起来,“既然您都明白,那您还在犹豫什么?王者的游戏已经进行到这个份儿上了?您还在顾及夫妻……”

“不!不!”奥斯卡连连摆手,“事情不会那么简单!你有点一相情愿!”

阿尔普勒侯爵点头表示理解,他朝已经洞察一切地亲王殿下摊开手,“那您说应该怎么办?”

奥斯卡别开头,他的视线落在一片生机盎然的花丛里,“在没有得到阿兰败北的消息之前,我们不能有任何不正当地行动。也就是说,女皇或者军部若是嘱我从速回国,我就必须尽快赶回战斗岗位。”

“这是为什么?”

奥斯卡翻了翻眼睛,“我已经说过了,只要都林还有阿兰,你的小聪明就只是一相情愿!咱们的近卫军统帅只要稍稍动动脑子就能猜到帝国的亲王殿下为什么会滞留意利亚迟迟不归,你就做梦去吧!即便阿莱尼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也不会轮到我主持大局。”

“阿兰的存在的确是个问题……”阿尔普勒为难地沉吟起来,不管安鲁会有什么作为,只要近卫军由银狐说了算,帝国就算败也不会败到无可救药的地步,除非……

“别动那个心思!”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突然瞪住老人那双正在闪烁光芒的大眼睛。“我们可以不闻不问、可以坐壁上观,但我不会出卖泰坦、出卖泰坦军人!阿兰若是有能力挽救战局,我会为他鼓掌;他若是败了,也会败得像个英雄,我不会为了一己私利拖他的后腿。再说……他若是真的败了,我和南方军的状况也不会好到哪去,所以……现在还不是讨论那件事的时候,泰坦只能胜!不能败!”

“您想到哪去了!”老人突然摆了摆手,“我怎么会为了让阿兰败亡而去出卖国家?”

奥斯卡仔细审视着老人的面目,他在观望半晌之后才缓缓别开头。

“不管你怎么想,最好不要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泰坦亲王话音清澈明亮,口气却能把人冰封。

格莱恩阿尔普勒微微笑了笑,他自然不会傻到招惹说一不二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可世界上的事,总会有人去做的,即使这件事会令祖国受到莫大的伤害。

同样是盛夏,都林城的热就显得干燥难耐,季风还没有光临深居大陆中心的泰坦帝国首都,炙烈的艳阳就把石板路变成滚烫的烤炉。

时间已经是午后,巢穴里的街市竟然空荡荡的,只有野狗和逃出家门的土鸡在路边乱窜。距离巢穴歌剧院不远的地方有一家贩卖水果和冷饮的小商铺,老板很会钻营,据说身后还有黑恶势力背景,街上的流浪汉和做着无本生意的亡命徒一点都敢招惹这个成天攥着水果刀的南方老头儿。

老板其实并不老,只是脸上的皱纹比同龄人要深厚,他最常做的事就是倚在门边,向过往的行人和孩子炫耀自己削水果皮的高超技艺,不过今天有点奇怪,老板没拿刀,似乎也懒得应付手脚不太干净的孩子们,他只是站在门口,不断向歌剧院那边张望,好像在等人。

下午两点多,太阳最毒辣的时候,离水果店两米开外的对街突然闯出一个慌不择路的冒失鬼,这个神色凄惶的家伙在日头底下裹着一件宽大的连头斗篷疯狂奔行,对身后传来的叫骂声不管不顾。

水果店老板突然抬起手,他的手指似乎做出了几个细微的动作。通常情况下,没人会在乎一个卖水果的老头怎样玩手指,但在都林,尤其是特勤处,只要遍布各行各业的密探看到类似的手势,那么这一定意味着有人马上就要遭殃了。

到了歌剧院门前,行色匆匆的神秘人停了下来,他昂着头瞅了几眼被流氓地痞们的恶趣味装点得不成样子地大歌剧院。在留意到四周的妓女朝自己围过来的时候他便大力拍了拍画满涂鸦和各种猥亵说话地剧院大门。开门的是巢穴地黑暗世界中鼎鼎大名的斧子杀人狂小戈多”卜戈多狗熊一般的健壮躯体完全遮挡了门缝和阳光。剧院里面黑洞洞的,极为符合这座罪恶之城给人的印象。神秘到访者探头在小戈多地下巴底下低声念叨些了什么。高壮的斧子杀人狂连连点头,接着便把客人让进门。

歌剧院大门关闭了。一群状似无所事事的闲汉立刻聚了过来,他们坐在台阶上,用身体挡住门口,尽管这些高谈阔论的地痞流氓没有任何异样的神色,但怀里隐隐露出的刀具手柄已经在警告过往的人们——别在这个时候招惹剧场里的多明戈大哥。

多明戈在出狱之后便接管了巢穴的控制权。他的前任给后来人打下了一个好基础,多明戈地工作极为顺利,其实这还无关他的能力是否能够担当罪恶之都的仲裁人,因为大家都知道多明戈背后还坐着一位大得不能再大地大人物。说起这位大人物,人人都对他万分敬仰。就拿黑暗世界来说,人们还从来都没听说过某位出身多摩尔加监狱的超级囚犯会被当世的教宗陛下册封圣徒,所以说……尊重这位大人物就是尊重多明戈,尊重多明戈就意味着对自己的生命负责。

对眼前这个家伙,多明戈打从心里感到厌烦,他不喜欢对方那种颐指气使地官腔。也不喜欢对方用“什么鬼东西”来评论他的下午茶。

不过多明戈自然知道没必要跟对方多做计较,因为再过不久就会有人把这个贪得无厌的小职员从世界上抹除。

财政部铸币局的拉尔顿男爵并善于和流氓头子打交道,在他眼里。

巢穴是世间一切罪恶的象征,有身份的有名望的绅士一辈子都不应该踏足此地,可放眼整个泰坦,能为他和他的主人解决这件麻烦事的只有巢穴里的黑世大佬和那位躲在意利亚逍遥快活的大人物。

既然自己的下午茶一点都不讨人喜欢。多明戈就立即把谈话引入正题,他张口便问,“东西带来了吗?”

“带来了!”拉尔顿男爵脱下斗篷,戴上老花镜,他在斗篷的边缘摸索一阵,好半天才从一个不知所谓的地方翻出一个小木匣。木匣只有三指宽,八九厘米长,面对传说中的黑市魁首,来自帝国财政部的办事大臣颤颤巍巍地把木匣递了上来。多明戈等得有些不耐烦,他一把抢过木匣、挑开封口上的火漆。在打开木匣之后,两抹银灿灿的金属光晕晃过巢穴大佬的面孔,多明戈就满意地点了点头。

木匣摊开在桌面上,里面躺着一正一反两枚样式古怪的铸币,若是财迷心窍的人见了,一定会发现这两枚铸币是帝国通用金泰的样式,说它古怪只是因为铸币上的头像和铭文都是反转的,也就是说……

“这就是模具?”

“是的没错!”来自财政部铸币局的大人肯定地点了点头。

“我可以请专家……”

“你开什么玩笑?”这次轮到拉尔顿男爵不耐烦了,“我一辈子都跟这东西打交道,我说它是真的它就一定是真的,你还能找到比我更在行的专家吗?”

“那倒也是……”多明戈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他像学龄前儿童一样把玩着那两枚足以令整个世界失去秩序的贵重金属。想一想就觉得可怕,这东西若是落在泰坦的敌人手里……不管怎么说,财政部里的贪官污吏这一次是让人大开眼界了!

“好啦!东西你已经拿到了!亲王殿下允诺的……”

“等等!”多明戈猛然叫停,他用尽极恐吓的眼神大瞪着口不择言的财政部官员。“先生!就像您在交易中不会提及阿尔莫多瓦哥斯拉侯爵大人,在我这方面……整件事也与奥斯涅亲王殿下没有任何关系!”

“可我们的交易必须由亲王殿下进行担保,他必须……”

“不!不!”多明戈连连摇头,“您一定是会错意了!亲王殿下从有到尾都不知道这件事,他怎么会为一件完全不明就里的事情进行担保呢?”

“你?你……”拉尔顿男爵难以置信地大张着嘴。他的结巴

忠实地表达了他地无助,这与事前议定的交易条件完全不同,按照阿尔莫多瓦哥斯拉侯爵大人的说法。他地任务只是把模具送过来,然后再指导亲王殿下在一个隐秘的地方建立地下铸造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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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门声和皮靴踏动楼板地声音惊醒了呆若木鸡的拉尔顿男爵。这位贵族绅士僵硬地靠在椅子上,若说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撇开与这件事的关系已经令他感到难以接受,那么突然闯进门的特勤密探无疑就是异端口中的天外来客!

面对突然加诸在身地刀剑,巢穴大佬笑呵呵地高举起手,“拜托先生们……这是私人地方。千万不要打坏东西了……”

东方的瓷盘、波西斯的水晶器皿、远从非罗大陆进口的精美陶器,所有这些价值连城的高档饰品全都被摔在地上化为一摊细碎的粉末儿。

女人的哭声像夜枭的低喘一样沙哑,中间还搀杂一两回声嘶力竭的咆哮。

在将起居室破坏殆尽之后,泰坦帝国财政大臣阿尔莫多瓦哥斯拉侯爵终于打算静下来喘口气了,刚刚那番摔摔打打的剧烈运动累得他像宠牵了十头母猪地种畜。“想一想!再想一想!”精明非常的海怪大人不断告诫自己,事情发展到今天这步田地总会有原因的!尽管事前一点征兆都没有,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若是敢打自己地主意,那么这个小家伙一定是在半年前就开始策划这场阴谋。

半年前,也许更早了!帝国南方工商业的日益繁荣令泰坦贵族为之侧目,主管帝国财政事务的阿尔莫多瓦哥斯拉侯爵大人自然对这种状况了如指掌。阳,年那场旷日持久的大暴乱几乎将海怪在南方地利益代理人连根拔起(大部分是海怪自己清理的)而在帝国皇夫彻底平定叛乱之后,工商业的发展虽然举步维艰,可这对帝国的财政大臣恢复自己在某些领域的独特地位却没有多少影响。

在与未婚妻的本家、南方著名的商界元老海文赫家族进行沟通的前前后后。阿尔莫多瓦哥斯拉切实体会到自己以往那些投机取巧走私贩黑的手段在真正的商家看来是多么的愚蠢。随着双方交往日深,帝国财政大臣越来越感到自己白活了这么大岁数、也白官了这么多年国库。

海文赫算是收下一个财大气粗权柄极重的小学生,这个商业世家的所作所为令海怪发现大把大把地赚取金币并不需要冒着掉膘的危险从事那些非法生意。只要让大笔资金在金融市场和物物市场不断滚动,金币居然能够反复生产金币!若是没有亲眼见到。估计海怪是不会相信的!

有一天,海怪突然发现自己睡在一座金山上!那一天是酬年第一季度的国库结算日,南方五省联合政府上缴帝国中央的税收和一干杂项捐税经由帝国税务部、审计署、财政部结算委员会,最终汇聚到阿尔莫多瓦哥斯拉的案头!看着一袋一袋的足值金币,海怪即使不用动脑也能估算到南方五省政府收益的百分之一会有多少。

不知大家是否记得?南方五省联合政府为了谋得财政独立核算的有利地位,以海文赫为首的商业巨鳄默许帝国财政大臣可以由政府收益中抽取百分之一的利润。为了安全起鉴,这笔绝对见不得光的黑钱以海文赫家族名下的一间贸易商行的名义投放到维耶罗那交易厅,由于缺乏监管(很大程度是交易厅理事会睁只眼闭之眼)这笔来历不明的巨额资金在维耶罗那金融市场上的流动并不起眼,而且提取也非常方面方便,但令海怪始料不及的是,海文赫家族名下的这间贸易商行在打理这笔资金的时候竟然挣了大钱!海怪得到的已经不是政府收益的百分之一,而是本金的三倍还多一些!

记得当时阿尔莫多瓦哥斯拉就对妻子说,“我的光明神!庞大的金融资本再加上我的行政干预……咱们会在不久的未来富可敌国!”

曾经一度,海怪在南方金融市场无往不利!忘乎所以的财政大臣在维耶罗那交易厅投入地本金甚至令商业寡头海文赫都感到乍舌!不过好景不常,或者是哪里是了纰漏。为海怪打理资金的贸易商行竟然下错注,由于斯洛文里亚王国的黄金产业受到战争地巨大冲击,大陆上的所有贵金属在一夜之间涨跳旧个百分点。这种时候自然是炒买炒卖黄金地绝好机会。但是,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涨幅在抵达24个百分点时突然停滞不前,接下来就是南方商界中的有识之士对黄金投机份子打响了阻击战!

战况空前!不亚于南方报纸着力渲染的波季米西诺会战!海文赫家族引领帝国财政大臣的庞大资金左冲右突,最后竟然落得一个惨败收场的结果!没人知道其中地暗箱操作和最后的利益归属,只有海怪自己知道他在这场商战过程中不但赔光了本钱,还把一千二百万金泰的财政部储备金陷在金融市场里动弹不得。

若是在平常!海怪总能找到补救措施。即使用财政部的名义下到南方去明抢也未为不可,但一切都来不及了!帝国财政大臣忘记了最重要的事情,泰坦南方不但在进行一场商战,整个大陆都将投入一场真正的武力战争。帝国近卫军的调动部署需要大笔金泰、特勤处和军情局在各地的频繁活动需要各国外币的支持,海怪突然发现,他若是不能在短期之内筹集到这笔亏空的巨款,财政大臣就要被愤怒地女皇陛下送上断头台。

别看阿莱尼斯在某些方面几近痴儿,但若说到谨慎持家却是一把好手。泰坦国库并不充裕,女皇陛下的奢侈生活一直都保有一个限度,这一点阿莱尼斯心里有数。就算税务部门的长官是一届昏臣。可帝国审计部门地主持人却以精明强悍著称于世。

阿尔莫多瓦哥斯拉急得火烧眉毛,所有人都在向他伸手要钱,而每笔钱都无法搪塞!向南方五省政府求援。得到的答复是这一季度的政府收益已经提前被喜好战争的亲王殿下全数抽走;向未婚妻地本家寻求帮助,海文赫的答复是财源枯竭、那场黄金大战已令家族变卖祖产,再也无法顾及其他……不过!阿尔莫多瓦还是从海文赫人那里挖到一个主意,关键是看财政大臣的胆子有没有他的体型那么肥大。

利用财政部铸造司拥有现成的模具。只要让帝国军部控制钱物的实权部门宽限几天,南方政府旗下的秘密工坊就可以赶制大量伪币!再由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掌握着的黑暗力量负责销路,以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补足财政部亏空!

事关重大!阿尔莫多瓦哥斯拉前前后后、仔仔细细、反反复复思考了……一分钟!其实当下的险情根本不允许他多做计较,能够补足亏空保住身家性命是一切的出发点,有了这个出发点,铸造伪币这个罪名根本不算什么!再说他与小朋友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一直保持不错的关系,估计奥斯卡不会拒绝这个小发一笔横财的机会……可是!虽然奥斯涅亲王在事发时已经身在意利亚,与海怪探讨合作事宜的只是那位曾经打几次交道的乔尔乔委罗内斯少爷!那么谁能保证奥斯涅亲王真的知晓,这件事,或者说……谁能保证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不是和南方人一道布置了这个杀人不见血的陷阱呢?

想到这里,海怪不禁悚然惊醒!一个年轻美貌的小姐爱上了他……

他的未婚妻出身商业巨头海文赫……南方人利用政府收益作为诱饵达成目的……这笔收益被投放金融市场谋取暴利……阿尔莫多瓦弥足深陷无法自拔……投机失败亏空惨重……战争到来国家负担加剧……亏空无法填补只得另辟歧途……特勤处突然控制交易现场人赃并获……

“我的天……我的天……”财政大臣无意识地呻吟着,他纵横帝国政商两界半个世纪,从来都是他搞得别人家破人亡!从来都没有人敢于算计吃人不吐骨头的深海巨兽!

海怪突然兴起一阵一死了之的念头,南方人必是在与他进行接触之前就打定了过河拆桥的主意,而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海怪这才想起那把曾经抵在自己喉咙上的匕首!侵犯过安鲁的人绝对不会逍遥自在的活着,既然德意斯的那场阴谋没有干掉小亲王,那么自己早就应该专心致志地防范他,而不是傻呼呼地相信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如果说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是在由德意斯回归之后便已打定主意要铲除自己?海怪心惊肉跳地想着……这个小家伙才是真正的怪物!他之前的妥协和摆出的各种姿态只不过是唱作俱加的演出!所有的杀招都被留在最后!

可若是这样说的话……那时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还没有控制南方?海怪突然恍然大悟,南方贵族和商人阶级如何会甘心付出一部分政府利润?自己之前在南方的所作所为有目共睹!于是……奥斯涅亲王与南方人一拍即和,然后……

阿尔莫多瓦哥斯拉突然自嘲地笑了起来,想这些还有什么用?距离事发已经五个小时,特勤处会得不到想要的口供吗?

“以达……以达……”有些失魂落魄的财政大臣呼唤着妻子的名字,空荡荡的起居室内只有回声在响应他。

“以达摩尔!你这个下贱的小婊子……你在哪?以达摩尔!”海怪像疯狗一样在巨大的官邸中狂奔狂呼。他涕水横流面目狰狞,既然已经通晓整件事中隐藏的玄机,那么他反倒不是很在乎,他只想知道被自己捧在手心、护在掌中的女子到底爱不爱他。

海怪在奔行中丢掉了鞋子,他知道以达走了,就像来时一般莫名其妙!曾经的财政大臣深自懊悔,他不是早就知道女人是种什么动物吗?

他不是从军情局开列的那纸黑名单上嗅到危险了吗?

大海格力斯死于最前、卡契夫一家从帝国的通缉名单上消失、曾经的南方领袖波索特举家被屠戮、罗琳凯特皇后远在威典被谋杀、帝国长公主在一场莫名其妙的自杀性炸弹袭击中化作肉糜!阿尔莫多瓦哥斯拉凭什么认为早已长成为怪物的奥斯涅亲王会让自己独存于世?就凭以达摩尔海文赫侯爵小姐的温柔?就凭未婚妻的喜怒?就凭爱人的家法?就凭一个女子的爱慕?

“你这是去哪啊?”哥斯拉在官邸大门口挡住未婚妻的马车,他想阻止那些一看就是特勤密探的家伙搬运以达的行李,可这些见惯风向的势力小人竟然粗鲁地推开他。

“以达……你去哪啊?别走……”

以达摩尔,海文赫侯爵小姐……哦不!这一代的海文赫家族确实有个女儿,但却不是以达的样子。没人知道这位小姐的真实姓名,也没人知道她是在哪里学到了那些间谍伎俩和逢迎男人、揣摩男人、控制男人的好身手。

以达没说话,她只是静默。

“跟我回家!”海怪不耐烦了,他冲到女人面前使劲儿拉住妻子的手。

一根警棍敲在帝国财政大臣的手肘关节上,海怪痛叫着松开手,他刚想歇斯底里发脾气就被对方的面孔吓到了。

“费瑞德罗西斯莫瑞塞特……特勤处长?”

年纪轻轻的特勤处长向惊慌失措的帝国财政大臣展开了一份女皇陛下亲自签发的逮捕令。

“阿尔莫多瓦哥斯拉侯爵,你想对我们的污点证人做什么?”

海怪看了看自己的逮捕令,又看了看已经变为污点证人的妻子,他总算明白了,情啊爱啊……全他妈是假的!

第二十五集 第七章

意利亚罗曼,街头巷尾有的是舒适的咖啡馆,在圣詹妖士大道的尽头就有这样一家。泰坦亲王与意利亚公主一同出游,他们的目的地本是大道上的布拉克私立美术馆,可时间已是中午,窗外还下着大雨,从早上出门时就没停过。

奥斯卡与卡罗阿西亚面对面坐着,咖啡馆里再没有客人,只有几个必恭必敬的侍者和诚惶诚恐的老板。也许泰坦亲王对意利亚公主说到什么,卡罗阿西亚突然笑了,整个空间立刻为之倾倒,包括守在四周的宫廷骑士。

“你知道吗?骑士这个活计一点都不好干!”奥斯卡一边品尝香浓的奶璐咖啡一边指了指正在窗下淋雨的护卫。“我记得我的父亲曾经告诉我,在很久以前,一名骑士要穿上十几公斤重的铠甲、配上二十公斤的刺枪出门作战,他们在上马的时候要借助随从的扶持和一种特殊的起吊装置。”

罗亚还在笑,就像她听到了一件连光明神都会开怀的事。

“然后……然后……”奥斯卡忍俊不禁地吸着鼻子,“然后他们就被吊在那个装置的挂钩上,随从就把他们吊到半空,再赶来战马,最后再把他们往马背上一放!呵呵……骑士就可以出门作战了!”

“那么重的装备披在身上不碍事吗?”意利亚公主忽闪着天鹅湖般的蓝眼睛,她把头发染成黑色,就像乌鸦的翅膀一样光亮,发鬓线剪成锐角掠在一幅石榴石额缀的两侧。

奥斯卡收回欣赏美人地视线。他摊开手又耸了耸肩,“不碍事!一点都不碍事!对大部分的骑士来说,生死只在一瞬间。号角吹响。他们大叫,安鲁哈啦”然后放落面甲。可得记住,先欢呼,然后才能放下面甲,要是在铁皮罐里大喊大叫,那声音可以把自己震昏!别不相信!连我都见过好几次这样的事。”

意利亚公主和泰坦亲王一块儿笑了起来。但奥斯卡地笑容很快就僵在脸上,他想到自己经历过的生生死死。

“最后……你知道,就剩下冲锋了!看着马头在眼前跃动、看着景物和尘土向后飞掠、看着敌人地面孔越来越清晰……注意!这个时候骑兵指令长会迎着阳光举起兵刃,剑光连闪就是信号!你就抬起刺枪……像这样……”泰坦亲王边说边在座椅上拉开架式,他攥着配剑的手柄、剑鞘前指、整个大臂和剑柄平行。

“看清楚!看清楚你要杀死的那名敌人!把眼睛瞪大!别去管骚扰你的战友、别去管身体的颤动、更别去管漫天飞舞地箭矢。视线向前、尽量向前,让刺枪尖端的闪光对准敌人的心脏!看清楚……”

奥斯卡的面孔突然扭曲,他大叫一声,手肘猛地往前一探,剑鞘闪电一般刺出!

卡罗阿西亚不被目露凶光的男人和突然刺过发际的剑柄吓得猛的一缩,她单手捧着胸口。另一手扶稳面前的小桌。

“抱歉……”奥斯卡在沉默半晌之后才搞清现实状况,看来他有些太投入了。

“这些天……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趣儿?”泰坦亲王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他难堪地望着意利亚公主。今天可不是他和意利亚公主第一次相携出游。在没有萨沙伊夫人的公众场合,两个人多少都有点形影不离的架势。

卡罗阿西亚冲奥斯卡摇了摇头,她扶住男人握剑地手。“信仰随着实践一同产生。依靠信仰生活,就会令它变得坚如磐石、不可动摇。这样,你才能获得精神的真正自由!”

奥斯卡望着附在自己手掌中的盈白手指,他想用心体会其中地温热,可他似乎突然想到什么,马上就要交握的手掌立刻抽离了。

现在,房屋渐渐变成小镇外疏疏落落的村舍,大街也渐渐冷落,变成一条乡村小路……两个身强力壮的男人就在道边整理喂养牲口地首蓉叶子,他们把首蓉扎成捆,然后每人背上几捆,艰难地走向雨涟里的村舍。

走出村庄,再没多远就能看到城堡的尖顶,相信那里就是意利亚公主一直都在寻找的大屋。卡罗阿西亚并不经常光顾这座王室城堡,以往,她的目的地是山里那所修道院,可是今天,她要让神明失望了。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雷束尔正值壮年,它精神抖擞的走在雨里,清冷的雨露赶走了身体中积聚的燥热。但它的主人……说真的!奥斯卡已经后悔了,他不该撇下自己的骑士,更不该任由罗亚将他带出城。

意利亚公主的脸落着水珠,红晕、羞涩、坚决、意犹未尽,泰坦亲王知道这种面相到底意味什么。懊丧、内疚、深悔来此一行……奥斯卡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不适合卡罗阿西亚,尽管意利亚王室的国王和王子都曾有意无意地向他暗示。

在城堡的大门里,王室侍从疑惑地打量着突然光临的公主殿下,公主没有带侍从,却带着一个男人。这个男人是高贵的、不可侵犯的,就像他的马。城堡的管家乍一见到来访的公主就知道事情不好办了!他像所有的管家一样未发一言,只是恭谨地迎接两位大人,可在背地里,他让门房里的通讯官骑上快马直奔王城 纯洁善良的意利亚珍宝打算委身于人,这可瞒不过老管家的眼睛,若是不去知会宫廷,出了什么乱子就麻烦透了!

奥斯卡独自一人坐在客厅里,一路上的颠簸让公主有些憔悴,她的裙摆被雨水打湿、鹅毛披风溅着泥巴。卡罗阿西亚急匆匆地换装,泰坦亲王的挽留也奈何不了他。奥斯卡觉得自己很奇怪,他能让一位公主穿着一身湿衣服陪坐在客厅里吗?真是的!他只是不想在这儿发生什么。

“罗亚……罗亚……”奥斯卡终于有些不耐烦,他等了超过二十分钟。

轻轻推开客厅内里的房门。泰坦亲王知道这是不对地,没准他会见到一位衣衫不整的公主,可这间换衣厅里空无一人。望着连通换衣间的房门。奥斯卡又开始沮丧,那是连通卧室地门。只要走进去……相信没有哪个正常的男人会用一颗平常心去面对世上最高贵地意利亚美人。

“罗亚……你在里面吗?”泰坦亲王轻轻敲门,等了半晌,看来他是不会得到回答。“罗亚……我该告辞了!时间已经很晚……”

卧室的大门突然敞开一条缝……

“真他妈的……”奥斯卡在心里诅咒着,这若是一次平常的艳遇,或是时候可以吻吻手说告别的一夜情也就罢了。但泰坦亲王却知道事情绝对不会那样。意利亚王国急盼这位公主与安鲁家长地结合,只要卡罗阿西亚成为安鲁家长的第三位夫人,来自教廷的胁迫就不算一回事了。

“要娶她吗?”奥斯卡只与一位降落人间的天使隔着一扇门,走进去,他可以折断天使的翅膀,让她哭、让她笑、让她疼、让她迷失在最堕落最潮湿的情欲快感之中。若是就此转身……安鲁不必为意利亚王室负担什么,再者说,按照泰坦亲王事前的构想,在结束斯洛文里亚的战事之后,下一个就该是意里亚了!

从战略格局上出发。彻底控制亚得里亚海的唯一途径就是出兵进占意里亚,将斯洛文里亚和这个虔诚的宗教国度连成一片,向南进出地心海、向北直达帝国南部、向西威慑法兰。到时候……我地天!奥斯卡捧住额头,自己这是怎么了?他都在想什么?

可……难道不对吗?与意利亚的当权者保持若即若离的关系是最正常不过地,一旦做了曼驾埃尔王室的女婿,再让他上哪去找出兵的借口?

就在奥斯卡打算推开门向公主殿下道别的时候。卧室地门自动敞开了。穿着一件崭新宫廷礼服的卡罗阿西亚曼驾埃尔施施然地倚在门边,样子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抱歉……”奥斯卡无可奈何地摊开手,他知道罗亚一定失望极了。对一位虔诚的信徒来说,意利亚公主在卧室留到门缝的举动足够令她下地狱,这得需要多大的勇气呀?泰坦亲王不是不清楚,而是他无法面对这种恩赐,他配不上罗亚,他是个杀人犯、、刽子手、战争狂徒!

“你信仰什么?”为了打破令人难堪的无言,卡罗阿西亚突然这样问。

奥斯卡放下咖啡,这是今天的第三杯了,他在面对意利亚澄澈透明的目光时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想想年轻时的过往,想想之前与这位少女缠绵徘恻的交集,他明显的感到自己已经有心无力,感到那种本应朴素至极的情愫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好像之前的种种都是一场大梦,他在现实里从来就不曾拥有过。

“信仰?”奥斯卡咀嚼着这个词汇。“我是一名圣徒,你说我该信仰什么?”

卡罗阿西亚笑了笑,她的手指轻轻抚摸着戴在颈上的项链,这已经是她在思念某人时的习惯动作。初恋会有多么刻骨铭心?当一位陌生的男子为了你的项链差点丧命的时候你会不会感动?情感的确是朴素的,爱恋的确是令人惊奇叹服的。你可以用一秒钟去动心,可以用一句简单至极地话语去概括,可当你知道自己要用一生去思念、要用一生去等待,你会不会动摇?你会不会感到受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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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利亚公主长大了!简单寂寞的修女生活令她读懂了很多东西,冷眼旁观和置身世外的视角也冷却了她在心底的坚持,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为泰坦亲王敞开房门,这是对情感的妥协,也是对王国的付出。

难道真的会像哥哥说的那样吗?卡罗阿西亚在心中反复琢磨,与安鲁的结合是百利而无一弊的事,但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这个她在爱着并且始终爱着的男人竟然心平气和地婉拒了!那么就是说……安鲁不希望与意利亚王室产生交集、不希望为一个注定要被征服的王朝付出更多!

教廷每年都在调整捐税、每天都在算计曼驾埃尔王室的钱袋,尽管大陆上所有地君主都有义务分担圣城的开销,可意利亚却不同。为教廷征收十一税是所有神教国家共同的政策。但这个税额要被各国君主克扣多少呢?这些国家每年地供奉加在一块儿也没有意利亚付出得多!

意利亚啊意利亚!卡罗阿西亚呻吟着,英格人、西葡斯人、法兰人瓜分了原本属于你的海上贸易,曾经声名显赫地意利亚商人已经屈居末流;国库枯竭、通货膨胀、土地高度集中、买官卖爵造就了政府的腐败堕落、繁重的宗教捐税和特权等级的横征暴敛已经快要压断你的脊梁骨!意利亚啊意利亚!告诉我!我该为你做什么?我该为你怎么做?

“我想……”

“别走!”罗亚猛地扯住就要起身地奥斯卡。男人被拉得一个踉跄,奥斯卡赶紧扶住座椅。结果他还是压住意利亚公主的起伏。

“哦啦……”奥斯卡近乎细不可闻地喘息了一声,他穿着一件单薄的棉制衬衫,外套脱在客厅外面了。

女人的身体曲线玲珑有致,男人居高临下可以尽情地浏览对方高耸的胸脯。缩在胸口的两团雪白乳肉像阿卑西斯山中的孤峰一般耸立在云团中间,滚烫的面颊微微泛红。衬着轻微颤抖的睫毛和短促有力的呼吸声。

透过细密地蕾丝花边,丁香的诱人香氛令泰坦亲王大力地甩头,他想把刻印于心的倩影完全抛在脑后,可身体四肢和所有地感官都在告诫他,这个被他挨着碰着的少女是真实的!她像天师一样纯洁,她像女神一样高贵;她的呼吸吐露地芬芳就哀求,她的双手轻微悸动的频率叫情火。

“你确定吗?你不让我走?”

“我确定!”

“你确定吗?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

“我确定!”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这可不是装模做样的时候!你他妈还在等什么?这与你爱不爱她有关系吗?你得承认你对她动心过!这与你的宏韬伟略有关系吗?你得承认你的大手已经开始不安份了!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你还在等什么?去吻她啊!可是拜托,别吻额头,她不需要这个。她需要你用胸膛压住她的乳房,她需要你的手掌探入她的裙子。她不是荡妇,所以你的拥吻会让她头晕目旋,她不是故女。所以她并不知道你的脑袋钻进裙底是要干什么!

看到她的隐私了吗?她为你准备好了吗?去品尝她,品尝她的热情、品尝她的欲望,品尝她为你紧守的贞洁,品尝连她自己都不会轻易碰触的甘甜。然后呼吸啊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你想在那甘美的嗅觉中彻底迷醉吗?也许你现在真的不太清醒。可别忘了这还不是倒头就睡的时候。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卧室里那张宽大的床铺你还满意吗?拜托你放落帷幔,你身下的女子是虔诚的神教信徒,你正在亵渎她的灵魂,你正在她的体内狂野的进出。你做到了!你让她哭、让她痛叫、让她迷失在激情的漩涡和令她绝望、令她疯狂的快感当中。所以不要犹豫、不要顾及,仔细地认真地占有她,你和她都需要这个。

那么……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她的乳房是你喜爱的形状吗?去掌握住那两团浑圆柔软的山峰,山峰像是水做的,当你碰触它们的时候,它们会变幻形状,会随着你的意愿缓缓流动。注意不要弄疼她,她已经皱紧眉头、牙齿打颤,她的呻吟变作娇喘、变作哀求、变作呐喊。不得不说……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是个铁石心肠的人,你竟然不管不顾,一次甚至无法令你满足!就好像你在神诞节收到的不只是一份礼物。

去拆礼物吧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你该知道自己得到了什么。

“是信似……是信仰!”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在女人耳边小声嘀咕。意利亚公主阖着眼睛,在激情过后尽情舒展着的四肢被男人小心固定住。

“信仰随着实践一同产生,这可是你说的!”奥斯卡拥着动人的胴体,不过女人已经累得意识全无。“既然信仰随着实践一同产生。那么信奉神明,就要多做善事、造福民众:信奉强权,就要不择手段、毁灭敌人;信奉爱……光明神赞美爱情。爱能创造奇迹,而罗亚。你就是我地奇迹,我以为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天空在初生的火热娇阳面前变作一片金黄,各种禽鸟终于等到雨云散尽,一大早,它们就在古堡的窗棂和阳台上不停地聒噪。令人心烦意乱。推开窗,极目远眺,丘陵间地白垩坑散落着牲畜,那些棕色的、看不清面目地小东西是那样自由自在,不受拘束。

一只画眉在黑莓丛中鸣啭,那里的枝叶间尚还滴淌晨露。轻如蝉翼的新月依然隐浮在西方天边,东方的日出越来越壮美,新月便浮现隐约的亮白色,不一会儿就在彩霞和绿油油地草木上方消失不见了。

就在这扇窗口,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对战争与和平的区别认识得比往常更加透彻。在他的生活中。一切几乎没有发生多大改变——他没有太多的嗜好和朋友,能够让他领略风情的女人始终是那么几个。战争的外衣和装备笼罩着他,剑、匕首、飞刀、元帅服。每一样都是必须的行头。

太奇怪了!如此安宁的世界怎么会有战争?从眼前的一片祥和收回视线,看看在梳妆台前打着哈欠的公主。奥斯卡就想,他会向她求婚。

这似乎不关战争地事,可这是真的吗?与意利亚公主的结合代表安鲁必须改变对意策略。奥斯卡在想到这里地时候不禁了然,这个世界为什么不该有战争?战争虽然不能解决一切问题,可作为最终极的谈话方式,战争贯穿整个人类历史。战争代表征服、代表霸权、代表流血、甚至在某些时候代表沟通。

城堡不远处的山冈上突然出现一队骑士,骤然轰响的马蹄声打破了宁静地清晨。奥斯卡有些沮丧,难得的清醒受到侵犯、短暂的平和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门口,卡罗阿西亚像所有的妻子一样,在衣架上取下男人的外套和披风。她的眉宇在诉说柔情,她的手指亲昵又调皮地刮蹭着男人的皮肤。禁不住挑逗的男人只得在披上外套之后回转身,他轻轻地吻了吻令他轻易改变主意的女人。

望向城堡的门厅,跟随泰坦亲王访问意里亚的全部军事将领都来了。他们身披戎装,手按剑柄。

奥斯卡就问,“战争?”

缪拉将军就点了点头,“是的殿下,战争!”

奥斯卡点头,该来的总会来。最后他结结巴巴生硬地和意利亚公主道别。他从城堡前的小径出来,骑马沿着大路朝村庄行去。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是一个老人了。他的心,过去望着灿烂的风景时是何等的勇敢和自信。可是现在,即使在一个爱恋他的女子面前,他也只是计较着得失和不可意料的利益归属。

现在,当他看到这块陌生的、近在咫尺、从未见过、从不知悉的土地,他的心因审时度势和反复的推敲而衰竭了。他知道一切有关迷途获得光明的神话都只是神话而已,闪光的路面和清晨的阳光、希望的美好和一方承载爱恋的小天地,都已一去不复泛,永不再来。

那么……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到底信奉什么?当他是魔鬼的时候,他就是魔鬼:当他是男人的时候,他就是男人;当他的良心稍稍现出一隅,他就是圣人。对卡罗阿西亚曼骜埃尔突然爆发的情感,相信就是他的良知征服了心中的魔鬼。并不是只有战争和征服才能解决问题,既然卡罗阿西亚向往和平、用全部身心爱着她的国家、爱着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那么奥斯卡何必再做一些杀风景的事情呢?与曼驾埃尔王室联姻、保证意利亚的稳定繁荣,这对安鲁来说并不见得就是一件坏事,奥斯卡不明白他为什么不能接受。

回到临时下榻的行宫,泰坦亲王碰到随着敬献给教廷的黄金一同抵达罗曼的军统调查局长,阿欧卡亚难得地主动拥抱了她的主人,并向主人兴致勃勃地说起一件事。

“阿尔莫多瓦哥斯拉倒台了!打算指证他那些罪过的人能从都林一直排到安鲁哈啦!”女伯爵兴奋莫名,看来她还没有忘记海怪对她的侵犯。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无所谓地点了点头。这个结局他不是早就知道了吗,没有什么好讨论地。

“不过有件事得跟您说明一下!”军统调查局长的眉宇突然冷落下来。“代号为275400的特派员向首都地区军统负责人表示……她想退出,她怀孕了!”

“哦啦……这倒新鲜!海怪知道吗?”奥斯卡下意识地瞪大眼睛。

“不!您没明白我地意思。”阿卡连连摇头。“我是说她想退出,她不打算指控阿尔莫多瓦哥斯拉!”

“这像什么话!”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面孔迅速布满阴霾。

“她是污点证人!你要我相信她是真地爱上那头肥猪了吗?”

阿卡耸了耸肩,“不好说,我不是当事人。”

泰坦亲王低啐一口,光明神赞美爱情,他又开始讨厌这个说法。

“阿欧卡亚!无论如何。哥斯拉都得死。绞刑、断头台、终身监禁,随便我们的女皇陛下怎么处置——他必须得死!除了他,还有那些株连在内的人,就像军部作战部那几个收了海怪好处的家伙……”

“他们已经被隔离审查了!”阿欧卡亚打断主人,她有些犹豫,但她还是得搞清楚。“除掉财政大臣是不是表面的事?您是想借机铲除作战部地那几位办事大臣,削弱阿兰元帅的……”

“你该知道怎么做!”奥斯卡突然摆了摆手,有些事根本不用挑明。“军情局方面已经得到知会了,他们会鼓动特勤处的同僚把株连范围进一步地扩大,海怪倒台。阿莱尼斯身边的贪官污吏至少能去了一多半!尤其是近卫军内部与财政大臣打过交道或是有过勾结的大官僚,他们的好日子到头了,即使阿兰也保不住!再说即使是银狐也会被他的手下人做过的那些肮脏交易给气疯!”

“果然是这样……”阿欧卡亚边想边点头。她早就觉得扳倒财政大臣的时机有些微妙,原来她的主人只是打掉一条虫,目地是挖出整个蛀洞。

“殿下!都林城已经乱成一团,高级官员人人自危。特勤处派遣专案组进驻军部也搞得那里人心慌慌,接下来的卫国战争……不打也会输!”

奥斯卡有些不解地瞪着女伯爵,都林城的混乱是必然地,鲁宾元帅和阿兰元帅都在各自的防线上主持公务,难得他们无法干涉这场蓄谋以久的清洗行动。尤其是阿兰,他在军部经营了这么多年,经他提携的军官掌握着最重要地控军部门,如果不在战前下手,将这些不用在一线战场上拼命的军队高层人物留到战后……帝国亲王会在那时相当被动。

所以……诬告也好、构陷也罢,基于此案的株连范围必须扩大,受罪的人越多越有意思!就像阿欧卡亚的敏锐认知,财政大臣的倒台只是场面上的事,往深延展,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意在挖出军队蛀虫。一是为了即将到来的战争肃清庞大的腐败的近卫军官僚系统,这虽然是好听的说法,可第二点,执掌局部各个系统的高级军人有多少是银狐阿兰的心腹?

“不提这个了!”奥斯卡突然摆了摆手,“那个……代号什么?”

“275400!”阿卡提醒小主人。

“就是她,她是怎么想的?到了现在这一步又是何苦来由?不是她害了自己的丈夫吗?她怎么不为海怪殉情呢?”

阿欧卡亚轻轻点头,“事情要是没有转机……她会为海怪殉情的。”

奥斯卡想了想,然后便没再说什么。

女伯爵似乎要告辞了,一直默不做声的帝国亲王却又拦住她。奥斯卡让军统调查局长通知外面的军政官员,叮嘱他们收拾干净,再换上礼服。

“这是干嘛?”阿卡有些好笑。

小亲王耸了耸肩,“一会儿我们要去恺撒皇宫,有人会代我向意利亚王室提出联姻的请求。”

这次轮到女伯爵没有言语,她只是微微笑了笑就走开了。

换好军礼服的将帅们英姿勃发,他们坐在亲王殿下最喜欢的凉亭里高谈阔论。开口不离刀剑、闭口不离战争。对亲王殿下再婚这件事……说真地,那位意利亚公主挺讨人喜欢,军人们就没有为这件事嚼舌头。他们的话题囊括了帝国的三大战区。对财政部贪污案引发地大地震也只是略有涉及。

相比于心胸开朗的众位将领,似乎只有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一个人在犯迷糊。千呼万唤!第二次泰坦卫国战争终于在今天凌晨爆发了。

时间是教历801年7月13日四点一刻。没有想象中地三面猛攻,没有预算里的重点突破,奥斯卡相信即便是阿兰和鲁宾也会搞错!德意斯人始终赖在边境按兵不动;荷茵兰国王在失去妻子之后一直叫嚣复仇、复仇!

可直到现在,泰坦帝国西部边境上还没有反坦联盟军的影子。

“为什么是南线?为什么是法兰人?”奥斯卡怎么也搞不懂。他以正式访问最高教廷的名义将红虎方面军布置在意利亚,目的就是威慑法兰。让好斗地高卢人不敢轻举妄动,再说投入斯洛文里亚方面的南方集团军区已经开始抽调大部分的精锐作战部队回归原属五省军区的防线。

那这样一来……法兰人最先在南线发动进攻是要干什么?他们的摄政王得了失心疯?

“绝对不会!”奥斯卡自然不会相信法兰人会发疯。在南线发动进攻可以有两种理由,一是趁南方集团军群没有全数进入防线的时候,以优势兵力一举突破,打开深入泰坦的有利战略格局,二是……奥斯卡又开始疑惑,法兰人要让自己提前参战?这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作为幕僚,老迈的格莱恩阿尔普勒侯爵和年轻的卢卡斯迪亚巴克尔子爵自然有必要为他们的主人答疑解惑,可他们对法兰人突如其来地攻势竟然持有两种完全不同的看法。

卢卡斯对奥斯卡说;“法兰人明明知道短时间根本内奈何不了以维耶罗那为中心的勃特恩省防御体系,所以说……他们地进攻只是大战的前奏。是为了混淆我们的视听,迷惑西部战线和北部战线。当我们的眼球都被吸引到南方地时候,真正的、能够决定战争走向的大规模攻势就会来自西北两线了。”

阿尔普勒摇头。摇完头就对亲王殿下说:“法兰人不会那么天真,如果最先进攻南方是障眼法,那么这个手段也太低级了!阿兰元帅和鲁宾元帅根本不会多看一眼,他们有自己的事情。不会被法兰人的行动所左右。”

“还是你高明!”奥斯卡在比对两种说法之后就指了指上了年纪的大诗人。“可你知道为什么是格莱恩比较高明吗?”亲王殿下在说完话后便转向迪亚巴克尔子爵。

年轻人翻了个白眼,“的确是侯爵阁下高明,因为他说了也等于什么都没说。”

老阿尔普勒笑呵呵地摆手,“年轻人,并不是这样!我的发言还是有倾向的,你们应该听得出来。”

奥斯卡点了点头。“按照军情局的秘密调查人员由反坦联盟最高司令部发回的报告来看……法兰人、荷茵兰人、利比里斯人、威典人、德意斯人,他们欠缺的是有效的调度和协作。他们的作战意图要求三方防线上的进攻力量步调一致,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法兰等不及了,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由南线进攻的敌人具有较高的战术灵活性,不像德意斯和其他几国那样呆板。”

“可这又能说明什么呢?”卢卡斯下意识地瞪大了眼睛,战略目标和战术还不完全是一回事。

奥斯卡吩咐聚在凉亭里的军官让开刚刚架好的战术地图。

“从地图上我们可以看到,法兰人投入南线的进攻力量并不是全部,也就是说,他们在边境那边还藏着一部分!”

军人们议论纷纷,这表明法兰人根本没打算打一场大决战,或者说,他们并不打算进一步深入泰坦领土。

奥斯卡的手指落往多瑙河上游地区一处标记为灰色的广大地域。

“佐兰加沙湿地!这个遍布沼泽的蛮荒之地能让大家想到什么?”

卢卡斯突然双目一亮,他最先举手。“亲王殿下您在皇家军事学院进修时的毕业论文!穿越佐兰加沙湿地,迂回到即定战场背后……很大胆的战略假想。”

奥斯卡笑了笑。他好像有些自得。“没错!那地确是个大胆的战略假想,可现在看来,法兰人似乎正是在防备我会来上这么一手。所以他们先于南线发动进攻,彻底打乱了我的战略部署。而那部分没有投入进攻地部队……估计他们就藏在湿地外围地区。监视着沼泽里的每一只蚊子。“军官们笑了起来,只有泰坦亲王无可奈何地摆了摆手。“早知今日,当初我就不把毕业论文公开发表了!那个时候年轻气盛,自以为纸上谈兵就真地天下无敌了!可实际上……那个假想倒真帮了大忙!法兰人若是全数投入进攻部队,估计他们在一个星期之内就能穿越勃特恩省的边境防区。再下个礼拜天就能看到多瑙河。”

“也就是说……我们最起码还有半个月的时间?”缪啦将军发出一阵沉吟,他的红虎在半个月内可以走出意利亚,拼命赶到战区也得是月底的事。

奥斯卡点了点头,“是地,半个月!只会少不会多。”

“那我们还在等什么?”桑迪楠第一个从呆站着的军官们中间跳了出来。“我的殿下!战争爆发了!您得下命令!”

奥斯卡没有回答,倒是心思沉稳老奸巨滑的格莱恩阿尔普勒侯爵剧烈地咳嗽一阵。“年轻人!什么时候下命令、下什么命令!这是只有亲王殿下才能决定的事!”

恶魔桑迪已经明白这个冒充神棍的小老头儿意有所指,他立刻讪讪地闭紧嘴巴。

“没关系……”奥斯卡好心地为桑迪解围。然后便与出言提点的阿尔普勒对视一眼,在交换过的眼光中,老人是在劝诱帝国亲王不要过早卷入战争,而帝国亲王则在严厉地警告对方不要做些杀风景的事。

“我命令!”奥斯卡正了正神色。但手上却已撕开将帅服的领口。

“即刻起——帝国南方五省联合政府进入战争状态;封闭国道交通、封闭所有派驻近卫军地市镇:各地方司法部门进一步加强治安管理、并以战时条例为法理,抓捕境内一切可疑份子。”

“近卫军……”亲王话音刚落,在场的军人纷纷挺起胸膛。“近卫军南方集团军群抓紧时间进行最后的战斗部署。保证各个防区之间地后勤互补、交通以及通讯联络;在我国境内出现敌战区后,应加大组织地方贵族武装展开游击战的深度、广度和力度:在主要防御锋线上,勒令军法处必须严肃军纪,有功嘉奖、有过惩处;在敌人的主攻方向。第五军区和由东南方进行策应的第八军区务必收拢防线,突出战役重点和战略重心,宁可一时丢失国土,也不能在没有把握地情况下迎击优势敌人。”

军情机要秘书穆尔特辛格在奋笔疾书一阵过后猛地立正敬礼,然后他便把第二次卫国战争的第一号战场命令递给统帅。

奥斯卡仔细复查了一遍,在几个关键词句下画了钩,然后他才郑重签下自己的姓名,并由一直为其保管私人印信的勤务官盖上元帅印。

缪拉等到一切忙完之后才凑近他的大家长,红虎方面军司令像个小姑娘一样羞涩地抿着嘴唇。“殿下,那我呢?红虎呢?骑士团呢?难道您让我们看热闹?”

奥斯卡把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骑兵指挥官上下打量了一遍,“你……做过伴郎吗?”

缪拉瞪大眼睛,“就这事儿?”

奥斯卡微笑着点头。

月色渐明、浓夜渐深,站在高高的城堡尖塔上,望往左边可以看到一座辉煌壮丽的都市在夜色中闪烁动人的星星光火;望往右边,紧挨着城堡的地头有一块怕人的、黑颗默的洼地,洼地很大,卡罗阿西亚在小时候只去过一次,然后她就开始做噩梦。

临近洼地的山坡上长满灌木、黄藻、千金榆的幼株、野樱桃树和随便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林间荒草蔓生,附近的农户都懒得用它们作羊饲料。

卡罗阿西亚在有过小时侯那次惊吓之后就把洼地称为“地狱”她相信里面住着恶魔。等长大了,这种想法依然没变,反而更加深刻。

左边的城市若是文明的象征,右边的洼地就是凶蛮的原始。这像极了一个人的命运。

在选择和取舍之间,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选了一个皆大欢喜的结果,他知道卡罗阿西亚的珍贵,也了解这位公主的品德。恺撒皇宫里的人都信誓旦旦地对他说,“罗亚会是好妻子的!”

出了宫门,又见到阿欧卡亚,奥斯卡以为又是一些秘密事务,不由分说便把女伯爵拉上马车。

“刚刚……我陪一位妇产科医师看望了主母大人……”

“你等等!”奥斯卡瞪大眼睛,他虽然高兴,可脸上并没带着欣喜若狂的神色。

“为什么?我是说每次!为什么每次遇到这种事情我都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阿卡望着小主人,奥斯卡到底还是没忍住,他那板着的面孔顷刻之间就笑开了。女伯爵轻轻拥住男人,像好朋友一样拍着他的脊背,“恭喜了!萨沙怀孕了……”

似乎……阿卡并不打算告诉喜翻心的男人,一个小生命,也在她的腹中慢慢成长着。

第二十五集 第八章

从罗曼圣城的弥撒福音和冉冉烛火的香烟中回复过来,人们会发现都林是沉默的、清冷的、肃穆的。大概由于人们对帝国权贵、贫穷、和风沙一般刮过人生道途的那些缺憾的风波一无所知的缘故……都林城还是那么平静,即便巡城兵马不断推来搡去的囚车也无法改变它的市容。

有人说,“宁可住在都林城内一座夹板房里,也不愿住乡下那种十五间屋的房子。”都林是名利场、是世间一切繁华的幻象勾勒出的生命组歌。在这里,一百万乃至一千万盏烛火点亮了静夜下的星空,八月的月亮像擦亮的银盘一般高高挂在高墙间:穿着夏衣戴着漂亮帽子的市民和游人三三两两地走在街上闲晃:像嵌了宝石一般的绿头苍蝇在气势宏伟的建筑群间埋头乱撞。

透过铁窗,曾经不可一世的囚徒看到的就是这番光景。阿尔莫多瓦哥斯拉的肥手紧紧抓着铁栏杆,昨天夜里的雨露令他欣喜若狂。雨水带走了牢房的燥热,就像现在这样探手出窗,身陷囫囵的财政大臣接到一捧雨水,他仔仔细细地洗了一把脸,那样子就像刚刚走出沙漠的旅人。

透过壮丽恢弘的城市,海怪看到什么?沙漠!人情的沙漠、权势的沙漠;生满毒蛇、蝎子、变色蜥蜴和各种食腐动物的沙漠。沙漠里不该有人生存,也就是说……都林城没有人,只有一群被名利金币和权柄刺激得发疯发狂的行尸走肉。而阿尔莫多瓦哥斯拉,他不是海怪了。是在沙漠中溺毙的野象。现在,蚂蚁在啃咬他、狮子在肢解他、鬃狗在刮取他地碎肉、蛇鼠等等一切曾经被野象不屑于顾的破落蠢物在他巨大的身体里面钻进钻出,似乎……只有秃鹫对眼前地美味不屑于顾。只是远远地望着,就像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可野象知道。秃鹫是等它腐烂,当所有的餐餐使者都对散发恶臭地死尸失去兴趣的时候,秃鹫就会张牙舞爪地扑上来,用尖利的喙带走一切,让野象只剩一副骨头。

律师来了。

牢门敞开。司法部狱押司的司长大人跟在律师后面。海怪没来都没用正眼看过这两个只要闻闻气味就知道什么角色的小杂种。那个律师一定收了奥斯涅亲王地好处,那位司长大人一定得了军部首脑的暗示……

海怪知道,他们都在想方设法让自己认罪,都林城甚至整个首都贵族圈,起码有一半的人都希望自己尽快下地狱。阿尔莫多瓦看得明白、看得真切、看得比任何人都透彻。沙漠中的生物怕什么?怕瘟疫!身染病毒的野象就是瘟疫,他曾接触过的东西都是致命的。

海怪偏偏不让那些人如愿!当舆论和特勤处的矛头隐隐指向军部上层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自己只不过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一把刀子,这把刀子可以扎死许多人。所以……就让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做梦去吧!海怪不会遂他地心愿,海怪选择拒不合作!他对证供上的发言只有一个字——“不!”

“这样下去不行!”律师白着唇皮,他觉得自己就快崩溃了。

阿尔莫多瓦冷笑着。他的肥肉用厚重地脂肪补充着身体和意志的消耗,他知道自己时刻都有生命危险,也知道被关进司法部大牢里的囚徒根本没有多少讨价还价的余地。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让他陷入绝境,也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让他活到现在,若不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需要地那些牵连在贪污案中的大人物还没有全部落网,海怪知道自己早就该死过无数次了。

“你没听明白……我不认为那些指控是事实。”

律师垂头丧气地收好卷宗。他无法理解财政大臣的坚持,条件不是已经非常明确了吗?只要海怪能够亲自指正那些与他有关黑金往来的军部首脑和首都贵族,那么对他的审判就会无限期地拖延下去,因为案件株连的人实在太多了,要把这些家伙全都判罚之后才能应付案件的始作俑者。

“我可看不出终生监禁和断头台哪个更有吸引力!”阿尔莫多瓦向牢房的铁门摊开手,他在示意送客。

律师摇了摇头,他从座位上站起来,并用侥幸至极的口吻安慰他的顾主。“您也不要过于担心,事情还是有转机的。毕竟污点证人已经公开表示她的证词不再有效。”

“你说什么?”海怪悚然惊醒,他一把纠住律师的领口。

司法部狱押司的司长大人没有制止囚犯的危险举动,他只是拍了拍大胖子的肩膀,“这是好事,您不要这么激动。以达摩尔海文赫侯爵小姐放弃了对您的指控。”

“她为什么要放弃?她不该放弃的!”阿尔莫多瓦哥斯拉竟然大发雷霆,他掀翻木桌、踢开床铺,就像世上的一切都是他的敌人,惟独那个出卖他、欺骗他的女人不是。

“您这是怎么了?”律师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特勤处失去了最有力的证人,虽然案子还是有些麻烦,至少您不必担心断头台了。”

阿尔莫多瓦仔细调整着呼吸的频率,他承认自己有些失态,但他可不是傻子。以达怎么了?疯了?无论如何,既然以达是南方人又或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派来的间谍,那么她就不应该放弃指控,可她偏偏放弃了!这能说明什么?

海怪搞不清楚那个原因,他只知道自己的爱人有危险,危险来自那些指使她、支配她的人,那些人不会允许手中攥着的砝码在最后一刻失去份量。

“咱们实话说了吧!以达发生什么事了?”

“别担心!”律师扶起木桌、扶起椅子,他又安安稳稳地坐了回去。“海文赫侯爵小姐怀孕了。也许是良心发现,也许是那个未出世的孩子给了她勇气。总之她就是放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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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孕了……”阿尔莫多瓦被这个词汇吓了一跳,但他马上就意识到……自己要做父亲了!一个小海怪!哦不!是小哥斯拉!

即将出世的孩子令父亲兴奋得直搓手,他不是一直希望能和心爱地女人孕育一个孩子吗?尽管他早就对以达的避孕措施感到疑惑。但现在已经不用顾虑这种事了。他的以达为敌人服务,又为了自己地孩子违背了敌人的意志。

想通这一点。海怪也坐了下来,他还是那样趾高气扬、他还是那样阴险狡诈,但他不会让以达和孩子失望地。

“说说吧……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条件是什么?”

律师和司法部狱押司的司长大人对视一眼,事情成了!后者一言不发地退出牢房,并在外面带紧牢门。伴随一声喝令,走廊里的护卫全都退到远处。

律师听了听门外的动静,半晌之后他才从怀里掏出一份名单。“您真是聪明人!那么您该知道这些名字地背后隐藏着什么。”

海怪看了看名单,他的面孔更阴冷,名单上确实有些跟自己一样贪污纳贿、以权谋私的家伙,可有一半以上的人根本就与案件半点关系都没有。若论凶残、若论歹毒、若论藏污纳垢经营阴谋,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真不愧是从多摩尔加毕业的高材生!搞不好……海怪在这么大的年纪还要去多摩尔加进修。

“菲特列纳其兹,帝国军部押运司司长……我记得这家伙在从财政部收取押送费的时候通常都会克扣一成。这一成里面还要留出一些给我回扣,再留一些贿赂他的上司。”

“很好!”律师拍了拍手,他就知道海怪若是真对那个女人念念不忘。他就一定会妥协。

“下一个……下一个!”

海怪就看到下一个名字,“阿力克斯勃朗特中将,军部作战部的总会计师。这是一个比较离谱的!他连近卫军地基建费用也敢挪用,我帮他补过两次账面上的窟窿。”

“再下一个……”律师的眼睛直放光,他早就等不及要揭发这些国家地蛀虫,就好像他也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那样的圣徒。

“这个嘛……”海怪沉吟片刻。他的面孔带着讥讽。“艾尔贝特阿森中将,他把军部规划局管理得井井有条,廉洁奉公,连军部一支羽笔都没碰过。对这样一位刚正不阿的军人我可不好说什么。再说……阿兰元帅若是知道我在这儿编排他地管家,今后咱们的日子可不好过!”

“我得提醒您!”律师突然目露凶光,“现在这种时候,您担心自己和那个未出世的孩子就足够了!”

财政大臣点了点头,“我有个条件!”

律师摊开手,“我得说明一点,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不会答复您的,他与这件事一点关系都没有,他甚至没有见过您的女人。”

“我当然相信!”海怪笑了起来,奥斯卡那个小杂种怎么会亲自出面呢?

“你去告诉说话算数的人!在我被囚期间,必须保证以达摩尔海文赫侯爵小姐的人身安全,包括那个孩子!”

律师点了点头,“这是自然!这是最基本的,而且……不怕告诉您,我已经安排好了,就在明天,海文赫侯爵小姐会来探望您,到时您就可以确定她十分安全。”

海怪呵呵笑了起来,他的视线又回到那张名单上。“艾尔贝特阿森中将的人格毋庸质疑……只不过……他有一个败家子,那个贪婪的小家伙用他父亲的名义胡作非为可不是一天两天了。军情局该知道怎么对付他。”

律师满意地指了指名单,“再下一个呢?”

阿尔莫多瓦押了个懒腰,“今天就到这儿,我要洗澡、我要刮胡子、我要一身新衣服和双份的牛排套餐……酒水就不难为你了,680年的林默卡白葡萄酒就能凑活。”

律师站了起来,他像一个恭谨地侍者一样弯腰鞠躬,“请您稍等。我保证在半个小时之内,您的要求都能得到满足!”看这样子,阿尔莫多瓦再也不是囚徒。他又变成那个呼风唤雨地财政大臣了。

到了夜里,变天了。开始是风。接着就看见大团的浓云从西北边直扑过来,短短半刻钟就笼罩了整个都林城。一声闷雷惊醒了熟睡的人们,士兵从营房里赶出来,他们在国旗杆底下忙成一团,也不知昨晚是谁绑地绳套。紧得要命。

黄金狮子旗在暴雨前的狂风里狠命抖了一阵,帆布咧咧作响,最后风停了,旗杆下地士兵也把国旗降了下来。黄金狮子无奈地叹息,它异常留恋自己的岗位,在它的位置能够看见天地和这个历史悠久的大帝国。

“把它给我!”

清脆的女声令在场地士兵茫然四顾。

阿莱尼斯又重复了一遍,“把它给我!”

“陛下到……”一位恍然大悟的士兵长终于意识到女声的意义,他率先向女皇陛下出现的地方立正敬礼。周围的士兵手忙脚乱地挤作一团,不一会儿他们就和自己的长官一样变成挺拔的雕塑。

泰坦帝国伟大的阿莱尼斯一世女皇陛下在凌晨夜游胜利广场,这令看到这一幕的人万分惊异。外面不是传说女皇陛下只喜欢皇宫里的歌舞团和艺人地小把戏吗?帝国的主宰者怎么会在三更半夜和一群地位低下的守旗兵聊天呢?

士兵们看到了阿莱尼斯地面孔。女皇陛下从一队“花枝招展”的宫廷骑士里面走出来,她捧起代表这个帝国、或者说是代表她自己的旗帜。黄金狮子沐浴过风雨,它已经不像从前那样光鲜亮丽了。阿莱尼斯轻轻吻了吻旗角。雨就落了下来,像泪水染湿了旗帜,黄金狮子就显得更加孱弱。

“陛下……”特勤处长呻吟了一声,他知道这个皇帝在想些什么。

那份来自意利亚王国曼驾埃尔王室的正式国书不是说得很清楚吗?帝国地皇夫要再婚了!从男人的角度看。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还真是一个幸运儿,虽然是他的姓氏赋予了那种特权,可足够全世界的男人嫉妒得发疯。

阿莱尼斯是泰坦帝国的皇帝,除了这个呢?她好像与天底下的女人没有半点区别。她喜欢华丽的礼服和首饰、喜欢向她献殷勤的美男子、喜欢有人恭维她的容貌、喜欢有人欣赏她的幽默和大度。说归根本,她喜欢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她怀疑过、否认过、为这项认知妥协过、为她的丈夫担心过!可她得到了什么?头顶的皇冠、永远都处理不完的公文、层出不穷的腐败案件,再加上西方王国联盟的挑衅和欺辱,还有即将到来的战争。

她是女人,她只想在这种时候有个男人安慰她、鼓励她、能够探出肩膀让她靠一下,这不能说明她不够坚定、不够强悍,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大家都以为她是皇帝,大家都以为她并不普通,难道要她告诉大家这种想法是错误的吗?她确实是一位皇帝,所以她不能说,也不能做那些证明她是普通女人的事情。当意利亚送来国书的时候,她就告诉使者,泰坦女皇祝贺意利亚王室、祝福丈夫的新妻子:当三方防线上的压力越来越大的时候,她就告诉帝国的军人,泰坦女皇坚定不移地要打赢这场战争:当她的丈夫远在千里之外就把首都搞得天翻地覆的时候,泰坦女皇就告诉他……

阿莱尼斯还要对他说什么?他是遂了心愿,可她呢?他有在乎她的心愿、她的情感、她的无助吗?

雨大了。开始是泪珠一样的三两滴,后来变成一幕吵嚷的闹剧,雨水争先恐后的从天而降,不分先后地砸在地上。伴随雷声和天际边缘的刺眼闪电,都林城忽明忽暗,在一片惨白中能够看到娇弱的少妇孤身立在胜利广场上,在她身边,或者说是她的四周,十米开外的地方,近卫军士兵和宫廷骑士填满了广场,雨幕下面密密麻麻全是人头。

陪帝国的主宰者一同淋雨,这应是士兵们几辈子也碰不到的殊荣!

可陛下这是怎么了?她到底在干什么?

阿莱尼斯在哭,只有置身于倾盆大雨之中她才敢如此放纵地哭。她已经不想追究奥斯卡到底要干什么,因为答案已经很清楚,也许他是无心的,可他正在毁灭她;她也不想再去追究莫瑞塞特王朝是怎么了,因为答案也很清楚,第二次反坦联盟不同于历史上的任何一次,若说从前的敌人只是希望抗衡泰坦的强大,那么这一次他们就是要瓦解这个国家。

所以……尽情地哭吧!

哭过之后,其实是女皇陛下的挚友卡梅伦委西阿塞利亚侯爵夫人不顾一切地把阿莱尼斯拖回汉密尔顿宫。据一位见证整个过程的宫廷内侍说,委西阿塞利亚侯爵夫人狠狠地打了帝国的主宰者一记耳光……陛下被打蔫了,立刻就止住哭。

“哭有什么用?您又不是受气的小媳妇!”卡梅伦怒火高炙,她似乎一点都不在乎女皇陛下的一边脸孔已经红肿,她状似万般荣幸地打量着自己的杰作。

阿莱尼斯抚着面颊,她苦笑着,看看她是怎样做泰坦皇帝的?被一位侯爵夫人打了耳光,她不但觉得这不是该让对方掉脑袋的事,反而还要感激卡梅伦的勇气。帝国的主宰者就像做了一场噩梦,她在一群惊慌失措的侍者和闻讯赶来的女伴簇拥下跌跌撞撞地走进巨大的宫廷浴室。

人们为她换掉湿衣、为她熏了昂贵的麝香、为她按摩被雨水冻僵了的筋骨……最后,阿莱尼斯坐在宽大的浴池里,只留下卡梅伦和几个值得信任的女伴在身边。

“大家说说话吧,求你们了……”

既然女皇陛下出面恳求,在凌晨三四点钟开始洗澡的贵妇人们只得打起精神,她们努力不在蒸汽的熏陶下打瞌睡,努力寻找新鲜的话题讨女皇开心。刚开始的时候,话题围绕着都林城的风月和贵族家庭甚至皇室宫闱中的花边消息:再接下来,话题拓展到特定的几个男人,细听之下就会发现不过是些声名在外的吃软饭地小白脸子;最后。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话题在一个俊俏小子身上变质了。

一位夫人说,这个俊俏小伙子和邻居家的贵妇勾搭成奸。她本来可以把这件事说得高尚一点,可这位夫人表示她一想到那个小伙子就妒火中烧。女皇陛下就笑。女人们就跟着笑。

大家猜小伙子怎么了?这是讲故事的人在卖关子。女皇不会上当,她平静地等待下文。那位爱嚼舌头地夫人接着说。小伙子八成就是军情局的密探,他和情妇串通一气,揭发了情妇丈夫地贪污丑闻。

谁都不说话了,浴室又陷入寂静。阿莱尼斯警惕地环视了一遍朋友们的面孔,她知道这个故事不只是说说而已。虽然她明白这个故事是想提点自己应予干涉财政部一案的扩大趋势。可在她有所行动之前,阿莱尼斯必须得确认一件事。这些善于表演善于逢迎的女人们是什么时候聚成团了?是谁指使她们这样说?是谁指使她们这样做?这些人都是她最亲近的女伴,阿莱尼斯异常清醒地知道,若是偏听偏信或是干脆被蒙蔽了视听——不必奥斯卡来毁灭她,这些人就可以让她死上好几次。

等了半天也没有等到女皇陛下地回应,浴池里的夫人们似乎都很失望,不过很显然,她们在事前就已统一口径——女皇陛下若是没有主动提及都林城混乱的政局,那么这些没有任何公职的女人就再也不会说起这码事。

女皇陛下出浴,侍从在宫殿回廊里排成一列长队。他们捧着大叠的毛巾、捧着帝国皇帝的一身新衣。

淋了雨,阿莱尼斯头疼欲裂,可她还是回到书房。尽管所有人都要求她尽快休息。可她严词拒绝,说是有些事情必须处理。

拿帝国特勤处的办事能力来说,只要在一件贪污案上投入足够的精力,水落石出只是迟早的事。再说特勤密探本来就是捕风捉影、刑讯逼供的好手。上峰若是再把皇帝陛下地心意多交代一些,事情并不算多么棘手,真正棘手的是排除那个始作俑者,如何限定案件的纵深和惩处地范围。

用费瑞德罗西斯莫瑞塞特的话来说,“海怪出局并不是偶然的,这里面有两个深层次的原因。”

阿莱尼斯自然得搞清楚这个原因,她并不是从未听闻海怪地作为,只是一直都不相信财政大臣会那样丧心病狂而已。

“第一点原因,正处在资本上升时期的南方人已经厌倦了首都贵族在经济、政治上的压迫,说重一些甚至是奴役。对这一点我们在案件卷宗里可以找到大量的证据;第二点原因,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不再打算袖手旁观,他的刀子实实在在地刺到了首都贵族的痛处,这一刀的力度不亚于历史上任何一次发生在贵族官僚集团中的大清洗……”

费瑞德侃侃而谈,他知道女皇陛下听得不是多么专心,但有些事情必须得说清楚,就比方说……“按照目前已经出现在株连名单上并已部分确认指控的贵族官僚来看,我相信奥斯涅亲王殿下是将未来进程中的某个步骤提前实现了。他的矛头直指帝国最高控军部门的主要负责人,而阿兰元帅又陷在北方防线脱不开身,这样一来……”

“这样一来就没人能为那些该死的家伙主持大局!”帝国女皇咬牙切齿地嘀咕一声。“不管我的丈夫想要干什么?至少在这件事上我还挑不出半点毛病。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女皇边说边把特勤处的案件调查卷宗丢在桌案上,“军人!帝国的军人都在干什么?他们在挖墙角,他们挖空了堡垒和要塞,抽空了士兵和国家的血脉,他们……”

“陛下!”特勤处长大胆地打断皇帝的话。“他们都该上断头台!这一点毋庸质疑。可关键是……我们是按照您的意志让他们死,还是按照奥斯涅亲王殿下的意志让他们死?再说……这名单里面有多少人是罪犯,又有多少人是为了株连而株连?”

“十个里面只有一个是无辜的,你满意吗?”阿莱尼斯没好气地瞪了过来。

特勤处长笑着摇头,“不陛下!咱们得说回意志的问题!若是按照亲王殿下的意志。那些人……尤其是军部里面涉及此案地人,死得越快越好,最好是在全面战争开始之前。这样的话。当奥斯涅亲王回归都林的时候,抵触和阻力就少之又少:若是按照您地心意……”

“我的心意?”阿莱尼斯摆了摆手。“至少奥斯卡还是我地丈夫,他可没做过从我的钱袋里偷东西的事。而这些獐鼠……我真希望特勤处再把那些酷刑使上几百次。”

“您不能这么想!”费瑞德已经有些了解了,他的女皇陛下不是不知道自己的丈夫在忙些什么,而是刻意忽略那些行动背后地深刻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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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不能把这些职权部门的负责人一次清洗,我们可以分批、分时期、分年龄、分级别……总之我们有无数办法可以让他们死得稍稍晚一点!等到帝国赢得战争胜利。等到阿兰元帅凯旋回师,等到……”

“你真是算了吧!”一世女皇陛下突然怒气冲冲地吼了一嗓子。

“胜利?我能指望最高控军部门中的这些败类获得胜利?都林已经如此,谁知道地方军区会离谱到什么地步?前些年北方集团军群爆出三千金泰一间营房这样的丑闻我又不是没听说过?指望这样的军人去打赢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战?我还没疯!我能做的只是祈求光明神,但愿反坦联盟不要给我的人头附上价钱,要不然难保有人不会动心!”

特勤处长翻了个白眼,“陛下,我以信仰起誓!绝对不会发生您所担心的事情,我不允许!特勤处的同僚……”

“你地同僚也好不到哪去!”阿莱尼斯一说起这件事就厌恶地别开头。“你利用职权把事关几位特勤官员的指控压了下来,别以为我不知道!”

费瑞德有些结巴,吞吐半天还是选择保持沉默。女皇陛下既然已经点破,他还真是无话可说。

“拖……”阿莱尼斯突然发出一声低吟。

特勤处长双目猛地一亮,他如获至宝似的单膝跪地。

“遵命陛下!”

泰坦帝国地主宰者按着昏昏欲睡的额头。“能拖多久拖多久……就像你说的那样,分批调查、分期调查、分级调查,一直查到那个遥不可及的胜利,或是查到……”或是查到这个庞大地帝国烟消云散。但阿莱尼斯毕竟说不出口,她感到自己的所作所为像极了一头垂死挣扎的黄金狮子。这头狮子已经老了,已经堕落了,它无法承受鬃狗的群殴,也无法承受狮群中那些年轻力壮的不安定份子发动的逆袭。

阿莱尼斯恼火地甩了甩头,暂且把烦躁抛到脑后吧!她在管理一个帝国,可不是一个中产家庭。

摊开桌面上的战术地图,女皇陛下费了几个月的心力才搞清楚地图上的虚线、曲线、红线、蓝线等等东西代表什么意义,她有些吃力地分辨着敌我双方的排列布置,直到最后她才放弃似的把地图撇到一边,她知道自己确实该休息一会儿了……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两个小时。

作为帝王,阿莱尼斯应该还算勤勉。只是较真起来,她还是有些心不在焉,谁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就像谁都搞不清楚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为什么要在帝国即将遭遇一场抗战的时候举行婚礼。都林城的爱国青年都在唠叨……安鲁家长不务正业,他把打仗的精力全都用到女人身上了。

女人身上怎么了?女人身上美着呢!女人是光明神的杰作,是这个世界上所有美好事物的集中体现。比方说,女人的乳房,这个部位承载着男人多少幻想?且不说这对造型完美的乳房有多么动人,也别去琢磨她会孕育多少乳汁,单说捧着她的时候。男人可以感受她的跃动、她的躲闪、她的矜持、甚至是她的声音和她的呼吸。

按照朴素心理学的解释,没有一定程度恋乳情节的男人会被归入犯罪心理精神科医师的研讨范畴,也就是说……正常的男人都喜欢这对长着一双红眼睛的小兔子,若说有的男人不喜欢,那只能说明他还没有见识女人的胸脯,或是他的见识有限,只局限于他地那位营养不良的妻子。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从妻子的乳房中间探出头。他笑得好邪恶,就像童话中地大灰狼。至于萨沙伊,她用手臂挡住眼睛。只有在男人咬疼她的时候才会嗔怪地瞪上一眼,或是干脆舞动长长地指甲对男人示威。

奥斯卡的嘴唇沿着妻子的曲线逐渐向下移。他感到对方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喷吐一种说不出滋味的气息。这种气息令奥斯卡心旷神怡,他在香氛地环绕中不断向下探索,不一会儿就停在小腹上。

“就是这里?”

“就是这里……”萨沙幸福地告诉男人,“一个健康的小家伙……拇指那么大!”

奥斯卡伸出一颗大拇指在妻子的肚子上比划了一下。“我的天!我希望能以圣徒的名义祈求光明神让我看看孩子长到我这么大时的样子。”

萨沙作怪似的笑,“他呀……比你英俊!比你有魅力!”

奥斯卡就板起面孔。“但愿吧!我收回愿望,我可不想让他撑破母亲的肚皮!”

“你嫉妒自己未出世的孩子!”萨沙还在笑。

“我没有!”奥斯卡倔强地廊起嘴巴。

“你有……”

“我没有……”

“我管你有没有呢!”喜悦的妻子厌倦了你来我往地语言游戏,她猛地抖起被子,迅速把自己和丈夫一同埋入欢乐的天地。

所以我们说……人心是一个可怕的谜。对别人来说它是一个封闭地器官,你要用匕首才能知道它长宽几何,而偏又无法知道它的秘密和感情。心脏最深处的空洞里潜藏着黑暗,那是光明神的圣光也照射不到地角落,是这位伟大的造物主赋予人类的最神秘、最隐私的处所。驱走一颗心中的黑暗是很困难的,而要照亮神明也无法达到的领域则更加困难。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心灵在膨胀、在时光中穿梭,他的身体因激情飞扬显出惊心动魄的扎实肌肉和恐怖的累累伤痕。而他的心灵……这个沾满凝固的血的小器官,把他从自己心中聚集起来的黑暗一点一滴地借由蒸腾着的情感排放出去。在这一刻,他是圣人无疑。

他带着怀孕的妻子虔诚地跪在教宗陛下的金袍前。即使对方给他的只是冷言冷语,他还是耐心地等待最高神仆为他的妻子和仍未谋面的孩子降赐神恩。他心满意足地离开圣罗曼洛夫兰大教堂,接着就去了距离城市最近的修道院,他向那位受宠若惊的院长承诺……他会为这间修道院扩建翻修。要把它建设成世界奇迹!代价是修道院要易作孩子的名字。

哦对了!孩子的名字!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琢磨了一个星期,结果他的脑袋里面蹦出来的都是“约翰、里昂、塞纳、罗兰”这类不入流的东西。他只得再去拜访教宗陛下,不过很明显,教宗不是很乐意。以他的身份,为孩子赐名之后就要担任教父,目前的最高教庭还不该与安鲁那么亲近。

奥斯卡第一次没有威逼一个不愿让他达成心愿的家伙。他开始四处征集,但他的亲信将领甚至是花园里的园丁就像不识字一样,征集到的名字一个比一个难听,还晦气。

这个时候,泰坦亲王那位一直躲在恺撒皇宫里的未婚妻终于出面了,她先是聪明地征求了安鲁主母的意见,然后才找到浇头烂额的准父亲。

“辛亚利安鲁内塔加波——这是男孩儿的名字!”卡罗阿西亚碧蓝色的双瞳闪烁着圣洁的光芒。

“辛亚利?”

“水仙郡的原住民如此称呼安鲁的领地,意思是‘永不干涸’”

“哦啦……”奥斯卡就像陷入梦境,好一会儿才找回神志。“女孩儿呢?女孩儿呢?”

“罗曼尼娅!水仙郡的原住民习惯用古神教的旧称礼赞给安鲁大地送去春天的神女!”

“辛亚利和罗曼尼娅!”奥斯卡急急地搓手、使劲儿地抓鼻子,“棒极了!这两个名字可真是棒极啦!我要去告诉萨沙,我要去告诉萨沙……我的子女有名字啦……我的子女终于有个好名字啦……”

所以我们说……人的伟大不在于他是什么,而在于他可能做什么!

尽管,评论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这个人十分不易。但在田,年末,以及之后长达两年地第二次卫国战争里!残忍、阴霾、不尽情理等等的恶劣情绪一直纠缠着他,他做了许多悔事憾事。也成就了古往今来的英雄都无法达到地赫赫威名。

我们得问,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怎么了?他已经拥有四位夫人。

已经拥紧怀有身孕的妻子。这将是他与妻子们地第二个孩子,不是情妇的、不是束手束脚的阿莱尼斯,是他和萨沙的孩子!而他那决大的信心足够令他相信——萨沙会给安鲁和未来地大地孕育一个接班人,叫做辛亚利!可熟悉大陆史特别是安鲁帝国早期历史的人都该知道,世界上并没存在过一个叫做辛亚利的安鲁帝王。一切关于这个名字的记载都被刻意抹去。

不管怎么说,主母大人怀孕的消息对年纪轻轻的大家长绝对是一种莫大的鼓励,是前所未有的心灵激励。在意利亚逗留期间接触过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人都对这一点深信不疑。

从那时开始,奥斯卡的精神面貌变得从未有过地开朗。从早到晚,他始终带着笑,对妇人谦卑有礼,对男人和蔼可亲。对他的军人……他爱上踢他们的屁股,并用教训下一代地口吻开他们的玩笑,就像天底下的军人都是他儿子。要是说到最有意思的一件事——他侍候孕妇地精神头连最称职的奶妈也会钦佩不已。

奥斯卡听说烟草对孕妇有害,于是就把自己藏的、朋友送的、顺手牵羊得来的大盒大盒的雪茄全都丢进井里。一点都没犹豫;他又听说应在孕期就对胎儿开始教育,这有点考验男人的想象力,但他还是从维耶罗那和罗曼当地请来最著名的军事家、音乐家、文学家、画家……他和这些,家,变着法儿地折磨萨沙伊的听力;有一天。奥斯卡听说妊娠纹的颜色深浅与孕男孕女有关系!和街上抓来的孕妇对比一下,不得了啊不得了!萨沙的腹线颜色浅了少许,奥斯卡就找来颜料和画笔,即使他的妻子骂他蠢货他也不理……萨沙怀孕只有一个月。那条腹线能深到哪去?

大家应该看得出,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对他的辛亚利寄予了多么大的希冀!他枕在妻子单薄的雪白肚皮上,尽管那里一点都未隆起,他还是对儿子小声嘀咕:

“儿子啊儿子!辛亚利啊辛亚利!告诉我……你喜欢德意斯的雪还是意利亚的雨?你爱恋西葡斯的海还是法兰的巴厘?作为父亲,我推荐巴厘!那是法兰人的首都,据说是世界上最浪漫最时尚的大都市……”

“闭嘴……让我睡……”

奥斯卡没有理会渴睡的妻子的无病呻吟,他换了个姿势,尽量让孕妇舒服一些,然后他接着人家的肚皮上自言自语。

“儿子啊儿子!辛亚利啊辛亚利!进攻巴厘有两条作战原则,这虽然不关你的事,因为做父亲的会把法兰送给你,可你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儿子,你必须知道!进攻巴厘有两条路!”

奥斯卡边说边将一枚早就给儿子刻好的桃木骑士放到妻子的肚子上,这枚木骑士在女人的胸膛上奔驰,直达峰顶。

“第一!以三个最精锐的骑兵纵队由你的卡罗阿西亚妈妈的祖国出发,翻越阿卑西斯山上的冰帽,奇袭法兰东北,突入高卢平原!不要顾及法兰人的围追堵截,一路向前,直捣巴厘……”

“第二!”女人肚皮上的桃木骑士变成一大片,“稳扎稳打,将足够法兰王国军啃上半个世纪的庞大集群会兵维耶罗那,由勃特恩省的边界出发,在国境线对面的阿尔萨斯和洛林地区打几场大型战役,然后……”

萨沙伊翻了个身,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全军覆没”

“你可真扫兴!”亲王殿下大声抱怨,换来的是妻子用一颗巨大的枕头彻底堵住他的嘴。

后来……奥斯卡换好衣服,又亲了亲沉睡中的爱人。不是他玩够了,而是他要去实现给儿子的一系列承诺。

缪拉将军像个桃木兵偶一样面无表情地耸立在门边,亲王殿下一出现他就迫不及待地告诉对方:

“南方集团军群打响了先行者之战。”

时间是教历801年7月23日,南方集团军群遵照传统打响了抵御侵略者的“先行者之战”我们还没看到《泰坦卫国战争史》上的明确记载,只知道一位泰坦元帅在事发时吭起了水仙郡古老的摇篮曲。

第二十五集 第九章

和那些守卫大城市的老爷兵比起来,在偏远边境地区的卫所打发日子自然最是难熬。七月底,守护泰坦南部边疆的战士们刚刚送走令人想要诅咒的雨季,来自法兰的侵略者就找上门来了。

自打第五军区的大本营送来战事安排之后,边境各处卫所里的士兵就没睡过一次好觉。他们忙碌地向后方抢运物资,忙着布置各自的防御工事。说是工事,可战士们心里清楚,卫所兵站的木板墙和石头堡垒架不住一发投石机的大石子。

话虽这样说,战士们都没抱怨,他们像往常一样紧张地训练,在各条边境要道和开阔地上往返巡逻,协助当地居民撤往大后方,帮助地方税务部门和政府机构转移办事人员。

这样一忙就是一个多月,边境对面的侵略者越聚越多,距离泰坦国土越来越近,有时隔着一片小树林就能看到法兰人的炊火。在南方的大平原上,无数朵炊烟腾空而起,看得泰坦战士的心胸一阵冰凉,可他们是军人,在念叨几遍“狗崽子还真多”以后,战士们就撇撇嘴,各干各的去了。

西尔布特村在勃特恩省最南端的边境中轴线上,这里本该是一座大集镇,其实它曾经的确就是,可近卫军以防卫上的需要为借口硬是拆毁了这个大村子的一半建筑、迁走了一半村民,这件事让久居于此的人们十分不满,即使过了数十年,村里的老人见到当兵的还是免不得要数落几句。7月23日,一大早。西尔布特与村口那条跨越边境地小河一同醒了。金色的阳光铺在河流和小村之间的谷场上。一头奶牛独自闲逛,把小牛犊丢在一边。年纪小地东西都有好奇这种坏习气”卜牛犊一动不动。它凝视着不远处那座彻夜未眠的卫所兵站,状似仔细地思考问题。

最近。大约是一星期前,村里地人开始议论一件事。堂娜大婶家的小西尔失踪了!确切一点说,是在附近那所兵站就快服役期满的西尔上士失踪了!原来村民都相信堂娜大婶的儿子是附近山里迷了路,总有一天会回来,可是……西尔生在这儿、长在这儿。在服役期间,即使他的长官出门巡逻也要西尔带队。

这样一来,始终关注这件事地村民就分成两派,一派是“俘虏派”,他们说小西尔必是在巡逻的时候中了法兰鬼子的埋伏,不过他要是肯冲人家鞠几个躬再说些好话,等战事一了,法兰人就会把他遣送回来;另一派……这可不好说了,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只是不好张口:

西尔失踪也好。被俘也好,都不是真的,真实情况准是他牺牲了。

早上。两派中的代表人物围着堂娜大婶家的院子匆匆吃过早餐,正准备开始一天的辩论,这时就有好事的孩子来通报,一队当兵的把雷顿大叔家的小牛犊拉走了。他们留下四个银泰。人们就起哄,说是当兵地给的价钱还满公道……再过一会儿,孩子们又来报,村里又来了一个当官的和几个骑士,骑士抬着一个漆成白色地木盒子。

一名近卫军中尉和四名役兵骑着马,他们在堂娜大婶家的篱笆栅栏外面停了下来,中尉向目瞪口呆的村民望了望,转身对役兵们说:

“没错!下来吧,就是这儿。“四名役兵中有两个人抬着一个白色的木盒子,这个盒子要比棺材小得多,观望地村民就轻呼了一口气,“还好!那不是西尔。”

“堂娜大婶!”近卫军中尉向必恭必敬迎在院子里的老妇人致以军礼,“我们把西尔上士给您带回来了。”

和老邻居们一样,寡妇堂娜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她的儿媳妇吃力地搀扶着这位太太,两个女人交握在一起的布满茧子的手掌不断地颤抖。

“老爷……您……您说什么?”

中尉军官脱下军帽捧在手里,他转身示意战士们把那个白木盒子抬进门。“那是西尔……我们……我们只能找到这些!”

院子里静静的,祖祖辈辈在此地耕作繁衍的农人还搞不清状况,军人们送来的不是棺材,那里面就不该是西尔。

“西尔上士和他的小队在巡逻途中遭遇伏击,我们的人在昨天夜里才从边境那边把他的尸体抢回来!林子里的狼崽子把西尔……”中尉艰难地吞咽着口水,面对两个相依相偎的妇人,那种话他怎么说得出口。

堂娜大婶探出手,农妇的大手稍稍碰到儿子的小棺材就猛地缩了回来。

中尉猛地提起一口气,“狼崽子把西尔中士啃得没剩下什么,连骨头都被它们扔得到处都是,我们……”

“啊!”年轻的小媳妇突然悲叫一声,然后就像集市戏团里的演员一样两眼一阖,顺着母亲的肩膀滑了下去。村民们乱作

一团,他们争先恐后地冲了上来,搬椅子的搬椅子,取盐水的取盐水……有人小声嘀咕,“是法兰王国军的狼崽子还是树林里的……”有不耐烦的长者猛捶了一下这个没脑子的家伙:“都是狼崽子,还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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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人和村子里唯一一位牧师在寡妇堂娜家的门廊里面摆好了一个小小的灵台,一位识字的先生在灵台上的字帖里写下西尔的名字。人们就熙熙攘攘、前拥后挤地走进大婶家的屋子。

“您若是想哭就……”

“不!”寡妇堂娜坚定地摇头,她指着白木盒子,“那是我的儿子、我的小西尔?那肯定不是!那肯定不是!”

中尉没有办法,他只得吩咐牧师可以开始。

白木盒子摆在灵台下的桌子上,军人为其守灵,牧师为其颂念弥撒祷文,村里的两派终于变成一派。年轻人愤愤不平地瞪着门外边境那边;老人们垂着头,低声安慰痴了又或傻了的堂娜大婶。

面相呆板地寡妇堂娜等了一阵,她发现牧师似乎不打算停下来。健壮的女人也不怕冒犯了神明的仆人,她几个健步就冲到桌前。手臂一搡就把牧师掀到一边。

“老爷!您得跟我说说……怎么打开这个盒子?”

近卫军中尉诧异地望着老妇人,他感到很吃惊。

“大婶,盒子……盒子钉死了,我们怕里面地东西洒出来。”

寡妇似乎没有立刻明白军官的意思,她还是倔强地瞪大眼睛。一分不让地凝视这名帝国军人。好半晌,中尉只得再解释一遍:

“大婶,盒子打不开,钉死了!若是砸……”

“我只想看看我地孩子,我只想看看我的孩子,您能理解吗?当母亲的不忍心不看孩子一眼就把他埋葬!”堂娜终于忍不住了,她的泪水伴随喊叫一同倾泄出来。

中尉异常难堪地砸着嘴,他不认为这是一件好事,因为他在事前见过西尔的遗骸。怎么说呢?不好形容!但一位母亲若是真地见到自己的儿子变成一副碎落零散的骨棒子……远远的,兵站那边传来集合号的奏鸣。获救的中尉军官长出一口气,他带着士兵最后一次向牺牲的战友致以军礼,然后就告别痛哭失声的妇人。转身走进院子。

一部分村民留在屋里没有出来,女人们安慰着寡妇,老人们开始张罗丧事。年轻人围着当兵的,他们反复追问那些布告上早就已经说清楚的事。“法兰人什么时候来?”“家里地牲口怎么办?”“秋收前他们会走吗?”“这个时候去哪报名参军?”

中尉耐心地一一解答。就在他要上马的时候,堂娜大婶突然冲出家门,近卫军军官吓了一跳,他害怕老妇人再用一些令人想要投河的问题折磨他。

寡妇没有避讳旁人,她抓住军官地手,用自己的手掌附在军人的手掌上按了一会儿,这似乎是当地的老百姓迎接官差时地习俗。

“辛苦您特意跑一趟,刚刚我可真没礼貌……我家西尔有个好上司,谢谢您!”

近卫军中尉摊开手,手心里多出三枚带着体温的银币。这该是西尔一家人两个月的收成,好大个男人两眼一酸就滚下一颗泪来,他连忙抹了一把脸,攥紧银币跳上马背。

四名役兵很快就跑远了,若有所思的中尉军官却从村道上折了回来,他在院门口向村民们指了指不远处的河滩地。

“就在那里——等到圣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带着近卫军兄弟赶跑了狼崽子,那里就会立起一座纪念碑!用以纪念在第二次卫国战争西尔布特先行者之役里面牺牲的将士!您的儿子西尔上士就在那里,您不用埋葬他。““那……那您呢?”寡妇匆匆迎了上来,她知道这位和自家的西尔仿佛年纪的老爷也是一个女人的儿子。

“呵呵……我也会在那!”中尉踢了踢马腹,军马嘿咻一声就冲了出去。

老妇人还在后边追,“您叫什么名字?您叫什么名字……”

《泰坦卫国战争史》是一部正史读物,任何人在上面也找不到西尔上士的名字,也找不到有关第二次卫国战争西尔布特先行者之役的阵亡人员名单,也许军部档案馆里会有这样一份东西,可有谁在乎呢?按照惯例,对正史读物里面未有涉及或是描述不甚详尽的事,我们需要补充。

教历801年7月23日正午11时30分,近卫军南方集团军群第五军区边防守备师第二团在西尔布特村外的那条小河边架起了炉灶,小牛犊已经宰杀干净,一块块鲜嫩的牛肉搁在满是鲜血的案板上,案板旁边架着一口大锅,锅里已经煮好蘑菇。

切片的小牛肉在锅里翻滚几次之后就烂开了,第二团

的士兵就捧着铝盘乐呵呵地围了上来。一边吃一边聊,士兵们似乎浑然不知先行者之战的意义。帝国要求他们去送死,这种事在某些人眼里和疯狂偏执是一个意思,就拿第二团的那十几个逃兵来说,他们一定认为自己的举动是理智地象征。可大部分的士兵都是疯子。他们像讥讽婊子一样嘲笑逃跑的战友,甚至建议团长大人把那些名字向上级汇报,若是杀人不见血地税官们有兴趣。就会像对待卖淫的婊子一样克扣逃兵地税款,保证那些家伙能够老老实实地呆在部队里!

边境守备师第二团的团长大人是个平民出身的矮壮北方人。他操着一口浓重的豪森克方言,张嘴闭嘴都是北方……北方的大麦比南方长得壮、北方地牛肉比南方的筋道、北方的土豆比南方的好吃、甚至北方的女人也比南方娘们骚浪!战士们就问,“头儿!那你干嘛还来南方受这份儿罪?”

团长就没好气地嘀咕,“还不是因为你们这群小兔崽子需要有人照看。”

其实,第二团的士兵并不讨厌处处都看南方不顺眼的北方团长。他们知道自己摊上了一个好军官。士兵们对一个好军官的概念很简单,那就是遇到先行者之战的时候,没有推委、没有退缩、没有沮丧,而是不假思索地应承下来,这名好军官鼓励他的士兵:“后面就是你们地南方老家,离我家可远着呢……”

“头儿!咱们为什么要打先行者之战?”

团长大人有些冒火,临到战前竟然还有人对战斗抱持怀疑的态度。

他走到这名士兵面前,抓了一把泥土塞到那家伙嘴里。

“什么味道?”

士兵大声咳嗽,大声地干呕。团长就告诉他,“这是母亲的血肉地味道!回家问问你妈妈是怎么怀上你的。你就知道咱们为什么要打这一仗。”

曾经,很久以前了,即使大家去问家里的老人也不会有人知道。近卫军内部对先行者之战的看法分成两派:一派主张摈弃这项传统。减少毫无意义地牺牲。另一派就问,先行者的牺牲怎么会毫无意义?他们集中体现了泰坦军人保家卫国的决心和大无畏的英雄气概,他们是御敌于国门之外的精神象征,他们用牺牲向敌人递交了一份抵抗将由最初进行到最后的战斗宣言。

若是换你去选。你会不会与即将闯进家门的敌人打一场先行者之战?

很明显,选择承袭这种传统的人永远要比选择说不的人多得多。人们留恋世间的浮华、留恋所有美好的事物,可当敌人的脚步声汇成一片,当敌人入侵的号角响在耳边,总有这样一群人会挺身而出,他们抛弃了生的权利,决意以战斗至最后一刻的牺牲精神向祖国母亲交一份满分答卷。

“可这和我妈妈有什么关系?”吐掉一嘴尘土的士兵心有不甘地嘀咕了一句。

“那关系可大了!”第二团的团长大人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听说对面那帮家伙最喜欢成熟的泰坦妇人,我若是告诉他们你是那个妇人的儿子,相信他们会很乐意一块儿做你的干爹。”

这位吃足苦头的战士厌恶地别开头,他紧了紧身上的铠甲和手里的兵器,看来是打算多杀几个想要做他父亲的敌人。

时间已经是午后一点多,第二团的战士们打着饱嗝剃着牙,他们在小河背后的谷场上懒懒散散地晒太阳。太阳真艳,亮得出奇,阳光烤热了铠甲,连带着人们心里也暖烘烘的。

小河对面的林地里突然钻出几个人,团队里的几名手段高超的弓箭手立刻擎起长弓。不过还好!来人大家都认得,是那位送西尔上士回家的中尉军官。中尉军官带着几名斥候一溜烟儿地跑过小河,河水溅起的水花在阳光下闪耀着七彩流芒,远远一望刹是好看。

“来了!来了!”中尉边跑边喊,等到团长迎接他的时候才敢稍事休息。

“头儿!我们差点和法兰人撞个满怀!”近卫军中尉在说话的时候还不忘往小河对岸的树林看上几眼。

“他们来了多少人?”

中尉挠了挠头,“漫山遍野都是敌人,我没看清!”

团长大人无所谓地点了点头,他就知道问了也是徒添烦恼而已,还没听闻有人在先行者之战里面以少胜多,这只是泰坦军人为了昭显反侵略精神而编导的一幕演出——用最小的投入换取全军、全国、全民族的斗争热心。

“村里人都撤走了吗?”

“是的团长!”近卫军中尉点了点头,但他在想到那件事之后又无奈地摇了摇头。“都怪我多嘴,我不该跟西尔上士的母亲提起纪念碑的事。老妇人坚决不走,她说……人们若是都走了,谁来照看儿子的墓碑?”

“村里人都撤走了吗?”

“是的团长!”近卫军中尉点了点头,但他在想到那件事之后又无奈地摇了摇头。“都怪我多嘴,我不该跟西尔上士的母亲提起纪念碑的事。老妇人坚决不走,她说……人们若是都走了,谁来照看儿子们的墓碑?”

团长一阵沉默,他猛地拔出配剑,长长的剑刃透射清冷的寒光,当它在河滩地上毅然耸立的时候,真的像极了一座巍峨的纪念碑。

出鞘的骑士剑就是信号,状似懒散的泰坦战士突然变了脸色,他们再也不是吊二郎当的样子。弓箭手在预定位置集结,他们把装满箭羽的箭囊摆在脚边;刀斧手聚在阵前,他们的盾牌并肩相连,远远看去就像一道钢铁壁垒:军官们寻着团长的身影,他们都在锋线上,像往常那样吆喝、像训练时那样冷着个脸……

801年7月23日下午1点48分,河滩对岸的树林突然动了起来。最先入眼的是法兰王国军的三色飘带旗,然后就是一个看不清面相的家伙最先走出树林。

泰坦战士的首领迎了上去,双方隔着小河立定站好,由近千名最坚定的近卫军战士组成的阵营距离河滩还有几十米,他们听不清团长在和法兰人的信使说些什么,不过团长很快就回到战士们中间。

“对方的指挥官是一位上将,他劝我和我的士兵放下武器,避免无意义的牺牲!”

整座方阵静得出奇,突然!一名早就按捺不住地士兵大叫了一声。

“没门儿!他有神经病!”

接下来,泰坦战士们哄堂大笑!士兵们的样子就像刚刚听闻这辈子遇到过的最好笑地事情。团长笑着摆手,他的战士说得没错!劝诱一群慷慨赴死地勇士放下武器……即便历史无数次地证明了泰坦军人的英勇。可总有一些敌人患有轻重程度不同的神经病。

小河沐浴着阳光,河水荡漾着彩色涟漪。水声叮咚,在湍急的地方哗哗做响。战场上的寂静被侵略者打破了,对方那位患有精神病地将军显然意识到自己的隐疾,他命令号手吹响进攻的号角。几乎就在下一刻,树林中陆续钻出无数法兰士兵。他们全副武装、踏着鼓点,用一个整编步兵师排成扇形歼击阵、缓缓向河滩逼近。

在河滩南岸不远的地方,泰坦战士虽然看不到,但他们都记得掩埋在草丛中的那块界碑石。石头诞生的年代太遥远了,上面落着青苔,在草木茂盛的夏天就藏了起来,不知道的人根本就看不见。

泰坦战士们知道它就立在那里!上面用古老的、刚刚成型的泰坦民族语言记录着一行字:

“神圣泰坦帝国地领土神圣不可侵犯!立于教历1XX年!“岁月模糊了碑文的字迹,可石碑旁边还立着一块小木牌,淳朴的西尔布特村民用最朴素地语言警告入侵者:“偷牛贼交付村公所——那离地狱不远!”

侵略者终于跨越这段距离地狱已经不远的路程,泰坦军人的指挥官猛地转身。他面对着或迷惑、或惶恐、或坚决的士兵们奋力振起手中地骑士剑!战士们在低声祷告、战士们在回忆过往的岁月和亲人们的容颜,他们迷惑于战争、惶恐于命运、坚决于甘愿为之牺牲一切的使命和信念。

“近卫军……前进!”

一声嘹亮的呼喊将心绪不宁的泰坦军人扯回刀枪林立的战阵,他们猛然惊醒、幡然明悟、了然于胸、决然大吼!

“万岁……祖国!万岁……泰坦!”

“万岁……圣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人群爆发出一阵热过一阵的欢呼。装点着无数白玫瑰的敞蓬马车驶出圣罗曼洛夫兰大教堂的的十字拱门,在千余名骑兵的护卫下驶入恺撒广场。

婚礼的两位主角刚刚在教宗陛下面前绵结世界上最高贵、最幸福的协议。他们发誓,在今生今世剩余的时间里互相扶持,直至终点。

曼驾埃尔王室与安鲁的联姻是两大血缘高贵的传统贵族体系头一次结合。这场婚姻令意利亚各个阶层全情投入。因为酬年是多灾多难的一年,大陆历史发展到世界大战的险要阶段,而卡罗阿西亚公主的婚礼却为意利亚在这个非常时期换来难得的和平——就在昨天,西方王国联盟的特使送来了祝福婚礼的国书,并且一再强调反坦联盟承认意利亚在战争中的中立地位。

其实……无论意利亚中立与否,也不管他会倒向战争中的哪一边,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始终都没把这个充满艺术热忱的国度视作敌人。

虽然意利亚在历史上经常会给泰坦制造一些不大不小的麻烦,但两个国家在各个方面(特别是商业领域)的交往极为频繁,频繁到意利亚若是出现大的乱局,聚集在维耶罗那的商人阶层十之六七便要倾家荡产。

利益永远高于一切!泰坦南方的贵族阶级和大商人们对奥斯涅亲王殿下的选择举双手赞同。意利亚不同于法兰,这个由城邦制联合体发展而成的主权君主国并不像法兰又或德意斯那样专制,曼驾埃尔王室对国家各个省份的控制力受法律约束,君主集权体系并不发达,这在一定程度上促进了意利亚社会的繁荣和发展。

相对宽松的君主集权制度带来了相对宽松的社会环境和贸易环境,如果不是罗曼教庭的最高神权体系从中作梗,世界历史上的第一次资产阶级就该发生在意利亚,而不是海外的那座孤岛上。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又要结婚,这种状况令他沾沾自喜,试问天底下有几个男人能够迎娶四位新娘?当然,比较离谱的东方人和崇尚一夫多妻制度的波西斯人可不算。

对于他地新夫人。奥斯卡只能说……是自己认识的人!算算时间,他与卡罗阿西亚曼驾埃尔公主在791年共同度过那个秋天之后竟已分别了十年!泰坦亲王只要想一想就觉得可怕。十年,光明神啊!这是什么概念?还有没有人记得十年前的奥斯

涅安鲁莫瑞塞特是什么样子?

“那时地你……留着小辫子。没有这撮讨厌的猫胡子,眼光没有现在这样深沉、这样迷人。体格……我地意思不是说你胖,而是现在你可比那个时候健壮多了!用一句话概括就是从里到外都更像个男人!”

奥斯卡笑呵呵地打量着他的新妻子,“不紧张了?”

卡罗阿西亚立刻点头,最紧张的一刻已经过去了!今天是她的生命中最重要的一段过往,当教堂礼拜厅敞开大门。当她穿着一身镶满碎钻和白玫瑰、裙摆长约四十多米地婚纱步入礼堂的时候……她说不上来,天知道她是怎样与丈夫完成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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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利亚公主不记得婚礼上发生的事,可观礼的人都记在心上。美丽如铃兰花一般的卡罗阿西亚,曼驾埃尔哭得痛快淋漓,作为一位在二十五岁“高龄”才步入婚姻礼堂的一国公主,她在以侍奉神明为借口拒绝各国王室宗亲的求婚时是多么的无奈!她要忍受人们的白眼和猜忌,要应付男人对她的垂涎和女人对她地羡妒,只有在修道院的那间斗室里面,她才能获得片刻安静。这段时间她会用来编织属于自己和心上人的美梦!小心地、偷偷地祈求神明——明天你就来娶我,那我明天就嫁给你!

一旦梦想成真!巨大地喜悦将光明神的天使变作世上的幸福女神,她的一颦一笑能够夺人神智、她地乍喜忽悲能让千万观众为之哑然失声!无论怎么看。人们都会认为是来自泰坦帝国的亲王殿下拣了便宜,是这个男人采摘了光明神不小心遗落人间的铃兰。

从教堂里出来的时候,水仙骑士团的警戒措施着实把意利亚权贵吓了一跳。熟悉内情的人就不禁对笑得合不拢嘴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指指点点。人们都说:若是没做过亏心事……若是真的做了圣人……谁在婚礼上用得着身披重甲的肉盾和里三层外三层全副武装的骑士?

圣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揽着新妻子步入恺撒皇宫,他要在这座历史悠久的宫殿里举行婚宴酒会,等到稍晚的时候,他就要在公主的卧室占有这个美如铃兰的女人。他要让她怀孕。在萨沙开始出现产妇的症状之后,奥斯卡就发现他居然爱上令女人怀孕这种事,或者说……他爱上这种思维。

那些对泰坦亲王知根知底的人就选在奥斯卡心怀怒放的时候开他的玩笑,这些人小声说:

“头儿!再搞大新夫人的肚子,您用几个小毛头就可以统治全世界!”

这话奥斯卡爱听,他笑得前仰后合,不过他可不会当真,这只是玩笑。到现在,泰坦亲王已经养有二子一女,剩下两个还在母亲们的肚子里。奥斯卡其实很满足,可他又免不得要担心。就像德意斯罗雷斯堡王朝的十世女王陛下,谁会知道志向高远的奥帕瑞拉会怎样教导奥斯卡的儿子?

不过,奥斯卡敢肯定:奥帕瑞拉可不会告诉儿子亲生父亲是一位泰坦亲王!最有可能的情况是……他的儿子在德意斯出生长大、在德意斯宫廷接受教育、在德意斯骑兵指挥学院就读、在德意斯王国军实习进阶,最后继承他母亲的王位、领着一国上下的半吊子贵族继续开疆拓土!

若是这样的话……他的儿子就会是一个勇武的德意斯军人、一个蛮横的德意斯武士、一个彻头彻尾的德意斯王子。奥帕瑞拉既然用高压手段限定了儿子的出身问题,那么这个孩子就与泰坦亲王一点关系都没有!他不会认得自己的父亲,他不会认得身上的安鲁血统,他会按照一个德意斯王子的视角看待这个世界和世上发生的事。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想到这里不禁大摇其头,把统治世界的愿望寄托给这样一个儿子是多么的幼稚!他地儿子在出生之后就不再是他的儿子,而是德意斯这个夙敌的王子。按照军情局提供地情报。这种状况是不争的事实。

若是揣摩一下伊利莎白地状况……天晓得威廉又或英格斯特王国中的有心人发现王子妃的肚子怀着别人的孩子会发生什么事?不过奥斯卡能够预见到。一旦事情败露,伊利莎白会被冠上通奸的罪名送上宗教裁判所又或断头台。所以,奥斯卡会把这个秘密带进棺材。这不但是人生污点,还是历史上最隐秘最荒唐地丑闻。

两个身在异国的孩子都指望不上了。奥斯卡只能寄希望于萨沙的辛亚利。至于薇姿德林的米卡尔特,奥斯卡相信这个大儿子会在未来长成为一个棒得掉渣的好小伙子,可遗憾的是大儿子的身份明不正言不顺,无法委以重任。

那么……阿莱尼斯?奥斯卡想到自己的女皇陛下就开始头疼,他亏欠阿莱尼斯的东西不是一点半点。他做梦都想补偿尼斯一个孩子,可某些事情总是把两个人分隔开来,就像两条在走过一个交点之后就再也无法重合的直线。

所以……真是算了吧!奥斯卡妥协似地想。他剥开女人的束胸,解放了羞涩的女人从未让人碰触过地胸脯,他轻轻地揉、缓缓地磨、细细地捏,女人的喉咙发出热情难耐的娇喘和海浪一般汹涌炙热的口气,那种特殊地香氛令奥斯卡彻底沉迷其中。

新郎新娘在婚床上翻滚,在不断深入地探索彼此的奥秘。一方有备而来、引领大局、掌握完全的主动;另一方方兴未艾、曲意逢迎、热烈配合。

新事物总是那么诱人!奥斯卡就像一个伟大的舵手,他不断拉扯巨帆、乘风破浪,勇敢地冲击新大陆的海岸。海岸上有暖湿的气流和燥热的港湾。男人要穿过曲折的航道和泥泞的沼泽才能抵达欲望的终点。

终点就要到了!女人的面孔像被镀了一层银,白亮的肌肤挂着星星点点的汗珠,只在面颊两侧带着羞人的驼红。她尽量曲紧四肢揽实男人宽阔的背膀。然后就是叫、喘、呓语、疯狂地挺动腰臀迎合丈夫的占有。抵达终点的那一刻如期而至,奥斯卡就搁浅在一片喧闹暖湿的港湾里。他的身心彻底平静,就像根本没有经历刚刚那场风暴。

我们只能说,风暴的迹象并不明显。在一场注定旷日持久的大战面前。这天夜晚满是星光,银河由天宇一侧横贯长空。泰坦帝国南方集团军群司令部在布拉立格要塞最深处,此时早已夜深人静,司令部大厦依然灯火通明。

走廊里人声鼎沸,军靴踢踏地板的声音响成一片,所有的军人都在奔忙,就像在地道里往返穿梭的土拨鼠一样。

时间已经是801年7月24日凌晨1点,就在刚刚,由第五军区战场观察员发回的紧急战报已经传抵各个军控部门。

“西尔布特先行者之役历时两小时五十分,是役!我军群所部第五战区边防守备师第二步兵团展开了坚苦卓绝的抗战!来犯之敌在我军阵前被击退数次,战役双方围绕国境线反复争夺,奈何敌人势大,第二步兵团在战阵中被敌军割裂,后至围而聚歼!”

尤金·穆·布拉利格上将翻过战报,他的视线停在战场伤亡一栏,“虽然没有机会进行确认,但根据战场观察员在事后的描述,在西尔布特先行者之役中生还的近卫军勇士将不会超过……四十人!”

“真惨……”司令办公室内传出一声轻唤。尤金将军下意识地望了过来,一身风尘的南方军群总参谋长达答拉斯皮切中将缓缓步入房间,疲惫之极地软倒在办公桌前的座椅上。

“回来了?”

“回来了!”

“斯洛文里亚……”

“别提了!”疯子达答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我若是疯子,斯洛文里亚人的游击战士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人了!”

“吃苦头了?”

南方军的总参谋长苦笑着摇头,“也算不上,战争免不了伤亡。只不过法兰人的进攻来得不是时候,出征斯洛文里亚的南方子弟兵心念家乡,军心有些浮动。所有人都在念叨保家卫国地事。”

尤金将手中的战报递了过去,他的参谋长没有接。既然是先行者之战,结局早就在历史课本里写得清清楚楚。

老将军叹息了一声。他在脸上挤出一点笑容。“还没恭喜你呢!灯塔计划是一次极为成功地进军,在短短的一个月内占领一个国家。估计世上也只有你和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才能办到!”

达答拉斯没有说什么,他看得出老搭档多少都有些强颜欢笑地神情。灯塔计划给泰坦带来了百吨黄金,也给蓄谋已久的敌人制造了最合适的动武借口。在帝国南方遍布山岭的锋线上,近卫军将面临优势敌人的强力猛攻,不知有多少城堡要塞乡村市镇会遭遇战火洗礼。不知有多少无辜地士兵和泰坦人民会步上先行者的后尘。

座钟发出单调的噪音,两位主宰南方命运的军人兀自做着沉思,他们想到很多,一方面是思考战事进程,另一方面是在扪心自问,他们发起战争、遭遇战争、抵御战争,如果世界上真的有过对错,那么到底谁对谁错!还是说这个问题永远也说不清呢?

潘恩鲁贝利上校在剿匪时期就是南方集团军群派驻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军情局长办公室的首席联络官,他当着两位主将的面宣读了帝国亲王、近卫军元帅对反侵略战争的几点意见。

“一是坚壁清野;二是明确作战意图:三是尽量避免无意义的消耗战;四是积极开展游击战:五是尽可能地策动群众配合近卫军:六是在战时要注重约束地方秩序,保证非战地区的稳定和局部地区地繁荣。”

“无非是老调重弹……”南方军总参谋长呻吟了一声。他的老同学该在意利亚度蜜月呢吧?还真是离谱的幸运!

尤金上将缓缓阖上眼睛,他想闭目养神,可黑暗地瞳孔里面竟然出现一幅幅画满各种标记的战术地图。地图上的块状颜色和象征部队番号的小字一个劲儿地往脑子里钻。老人已经老了,这种感觉令他想要往自己地脖子上抹一刀,可除非他败了,要不然他不会做傻事。

“对了!就是这个!”南方军总司令突然大睁开眼。“不要做傻事!不要逞英雄!一切应以集团军的全局部署为重。以维耶罗那——布拉利格一线为防御核心!管他法兰人来了多少个师,只要我们在一处战略重心拖住敌人,等到亲王殿下将反攻力量投入战场的时候……我们就叫法兰人好看!”

“红虎方面军正在意利亚大肆采购棉服和登山装备……”始终静立在室内一角的潘恩鲁贝利上校突然当不当正不正地冒出这么一句话。

“呵呵!”心思敏捷的南方军总参谋长最先反应过来。“我就知道咱们的小朋友不会一门心思对付女人,看来红虎多半是要翻越阿卑西斯山!”

“法兰人会相信吗?”尤金上将有些狐疑,“世上只有—·—雪狮成功翻越阿卑西斯山攻入法兰腹地,这还是一百多年前的事。”

“安鲁是神选的战士,法兰人可以选择加强意法边境山区的防卫力量,也可以认为红虎的从天而降只是奥斯涅亲王故步疑阵……不过”达答拉斯沉吟起来,“您应该了解水仙骑士,他们是那种家长一挥鞭子就义无返顾地往前冲的简单战斗生物。亲王殿下若是命令他们由意法边境山区发动进攻,他们就会生出翅膀,这一点我从不怀疑。水仙骑士就是为创造奇迹而诞生的。”

尤金上将展颜一笑,作为总司令他只是未雨绸缪,若是真要说起法兰人的进攻,只是这种突然性和进攻对象的不合理吓了尤金一大跳。这位总司令入主南方军区几近二十余年,他了解帝国南方的每一条战道、每一座碉堡、甚至是每一名士兵。他对卫国战争的胜利充满信心,只是被西、北两方战线上的平静搞得有些焦虑不安。

“但愿是我瞎操心!”尤金这样想,他已从座位上站起身,并用枯瘦但却异常有力的手掌挽住自己的参谋长。“一块儿来吧!战争在等着咱们!”

第二十六集 第一章

如果你想了解森林的心灵,那你就去找一条林中小溪,在参天巨树的环绕中,顺着小溪的上游和下游走一走。

拨开云杉的细枝、迈过一丛盛开的紫答,看见了!一条最普通的林中小溪!流水在浅的地方遇到树根的阻碍,于是冲着树根潺潺作响,淘气地吐出一些气泡来。水流由北向南穿越林地,它遇到一个又一个障碍,却毫不在乎,它只是聚集为一股股千百年都不曾改变过的力量,仿佛在一场无论如何也避免不了的搏斗中收紧扎实的肌肉一样。

云杉和白杨的种子在小溪中漂浮,间或还有大颗的草萎顺流而下,阳光在由树冠上透射而下的时候已经逐渐暗淡,溪水没有反光,只在一些宽敞的地方留有大片的波光,像一群远自大海赶来的银鳟鱼一样。

林丛中有人影在移动,隐蔽者巧妙地利用了茂密的枝叶和森林的复杂地势,他或是他们沿着小溪赶往上游,速度很快!尽管难以确凿地分辨他们的面孔,但走避的鸟兽和枝散叶落的声音还是能够暴露他们的行迹。

溪水涂涂,这点喧闹无法惊开森林的静。突然!小溪边响起缓缓的脚步声,尽管若不仔细聆听的话根本无法察觉,可脚步却在接近小溪的时候踩断一截枯枝。清脆的折枝声令脚步倏地停了下来。等待良久,在周遭没有出现任何异常之后,脚步重又开始移动。

溪水中出现一双机警的眼睛,瞳孔幽蓝。不断在扫视四周;慢慢的,溪水映出了一个年轻人地面孔。溪水能从这双蓝色的瞳孔中读出年轻的气息,若是单看这个人地相貌……胡子连鬓、脸上滴着沾满污渍的油汗。说不上多大年纪;渐渐地,溪水看到这个人的身躯。他穿着一件落满灰尘和泥土的铠甲,双手擎着一张拉满的弓弩,腰上一左一右配着双刀。

“是斯坦贝维尔家族的丛林战士!”小溪认得他,两百年了!

这名斯坦贝维尔家族地丛林战士在小溪边悄悄蹲了下来,他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的水面上。那里有一只水生小甲虫。像铜一样亮闪闪的,在平静的水面上自在地打转。一只大黄蜂往四面八方埋头乱撞,水面却纹丝不动;一只黑星黄粉蝶又大又鲜艳,在溪水最明亮的地方翩翩飞舞。然后……

视线突然定格,丛林战士的瞳孔收缩到一起。一具流尽鲜血的尸体静静倒卧在小溪边,任由溪流抚摸它的四肢和后背上的伤口。伤口触目惊心,丛林战士看得出,那应是一把马刀和一柄宽刃战斧制造地遗迹。

惠灵顿斯坦贝维尔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呼吸,他向身后的丛林做了一个手势。陆续,林地中出现了十几名战士地身影。他们和年轻的指挥官一样,背负双刀、手挽劲弓。

“是苏利!”惠灵顿上校的声音极为沙哑,他小心地站了起来。阳光透过树冠落在他的身上。从前那位箭术精湛不芶言笑地青年人已经消失不见。他身型高大,体格健硕,从臂甲中露出的肌肉布满伤痕和一道道鼓起的筋腱。

“是苏利?”一名战友凑了上来,他没有动手翻弄尸体。

“就是苏利!”惠灵顿的面孔不断抽紧。他好像不再年轻。深沉的视线饱含坚毅、纠结在一起的眉宇和倔强的、打着结的大胡子很好地掩饰了一个美男子的容貌。很难想象,从前那位永远一尘不染、话说快些就会喘气的传令兵竟然变成一位邋遢的大叔,不过惠灵顿也很难想象,昨天他还与自己最小的表弟一块儿下棋,可今天……确切说是今天凌晨,他的小苏利就被森林中的精灵给带去。

“我的天!”一名战士惊呼一声,他刚刚翻过小战士的尸身。

惠灵顿凑了上来,但他只是看了一眼便猛的别开头,他的小表弟被德意斯鬼子挖去了心脏!溪水将污血冲刷干净,年轻的斯坦贝维尔子弟再也不是生前那副生气勃勃的样子,他的胸膛变成一团翻着白肉、露着胸骨的烂泥。

黑森林孕育了无数的传说,传说故事里涌现出无数英勇无畏的丛林战士。斯坦贝维尔人始终坚信,黑森林中居住着一位掌管弓矢的大精灵,是他教会斯坦贝维尔人制造弓箭、对付森林的敌人。大精灵会赐予最英勇的斯坦贝维尔以森林之心,它激励着守护此地的士兵,为士兵在出没敌丛的时候送去艰忍不拔无坚不摧的斗志和好运气。

德意斯鬼子挖走了丛林战士的心,通常情况下他们不会费这个力气,除非遭遇了拥有森林之心的斯坦贝维尔战士!被挖走心脏自然是一件人神共愤的事,可在斯坦贝维尔人看来,这是一项殊荣,是大精灵收回了森林之心,他要把这颗真正的战士之心交给下一个获此殊荣的勇士。

苏利

是斯坦贝维尔家族这一代里最小的男孩子,按照传统,他在年满十八岁时加入家族武装部队,像他所有的哥哥那样开始在最苦最险的岗位服役。这是他服役的……第四天!惠灵顿的脑海中闪出这个数字,苏利每天都在算,算他什么时候能够当上小队长、什么时候当上中队长……

什么时候当上将军,像他的父辈一样率领着无数家族士兵冲向敌群。

苏利拥有森林之心,德意斯鬼子的恶行证明了这一点。战友们找到了他的箭囊,里面空空如也,他的表哥找到了他的一把战刀,刀锋遍布缺口,抹着厚厚一层擦也擦不净的干涸血迹。

苏利一定让追击他的德意斯人吃足了口头!要不然鬼子们不会挖走他的心!

想通这一点,惠灵顿立刻感到胸肺一阵顺畅,他淌过溪水。清凉的水流令他精神一振。这条小溪就是大精灵的一支血脉,他为拥有森林之心地战士洗去污秽,又让流水带走宝贵的心灵。最后。惠灵顿相信,水流会在森林中的某个地方发现又一名渴得满嘴最大泡地斯坦贝维尔战士。当这名战士蹲在溪边埋头大叫过瘾的时候,哺育他地森林就会借着清澈微冰的水流给他送去一个勇士的心灵。

“让我来吧!”惠灵顿走到小弟弟身边。战友们立刻散开了,他们平静地望着自己的长官。这名长官是森林中的传奇,他可以一箭射倒狗熊、两刀劈开直径半米地云杉。现在……他脱下刀、递出弓,用他的肩膀背起弟弟。用他的手掌紧紧揽住小弟弟僵直的大腿。

“我来帮您吧……这样会快些。”一名士兵凑了上来。

惠灵顿背着沉重的、被溪水泡得浮肿的尸体,他艰难地迈出第一步。“不用了!既然是我把他领进森林,就让我把他带出去……”

溪边平静下来,丛林战士消失了,即使他们总也舍不得离开这股活生生的水流。是水流孕育了森林,森林孕育了战士,战士们前仆后继,他们将森林之心珍藏在胸口,只有敌人的刀子才能带走心灵。但这不是结束,目睹这一切的水流会记载战士的灵魂。会告诉森林重聚战士地,心。

小溪从密林里流到空地上,水面在艳阳郎照下开阔起来。水中窜出无数朵黄色的小花,还有蜂房似的一片青蛙卵。这滩深色地悬浮物已经相当成熟了。从一颗颗透明个体里可以看到黑黑的蝌蚪。也在这片开阔的水域里面,许多几乎同跳蚤一样大小的浅蓝色苍蝇贴着水藻不停地打转,一个不留神就会载进水中地倒影,或是被蛰伏许久的青蛙扑个正着。就像那些不断寇边的德意斯人,永远不知疲倦又永远学不聪明。

斯坦贝维尔人在坡地底下开凿了引水渠,沟渠的砖墙还是新的,上面浮着苔薛,尽管德意斯鬼子每次光临这里的时候都会破坏水渠,可在此落地生根的生物却根本无法摧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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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坡很高,由林地边缘一直向上延伸约三百多米。从坡地的中腰望向身后,无边无际的黑森林静悄悄的,只有不断在树冠上起落的飞鸟间或发出一两声啼鸣。盛夏的阳光笼罩着墨绿色的大地,在斯坦贝维尔人眼里,大地就是森林,是养育他们的母亲。

黑森林要塞坐落在坡顶制高点上,百年战火和背后那片不知长宽几许的“大地”给要塞蒙上一层暗淡的光影。在堡垒的吊门上方,斯坦贝维尔人把德意斯鬼子的骨头研磨成粉,混合石膏之后制成双刀挽弓树藤缠绕的纹章,然后在这块巨大的、恐怖的家徽外面镀了一层银。

与身后那座大森林一样,要塞静悄悄的,敌楼尖顶上飘着一式的双刀挽弓旗,城墙上的每一个垛口都立着一名面目严肃的士兵。

要塞南墙连接坡底的水渠,森林中的溪水被水车送往高处的渠道,然后便落进城墙内的蓄水池。这条运载水源的渠道其实还有另一个用处,当负责搜寻死难者的小队回到要塞的时候,城墙上就会在水渠里放下一个足够两人乘用的滑梯。惠灵顿揽着弟弟坐上滑梯,抓紧扶手,城墙上的士兵转动绞盘,缆绳就牵引滑梯进入要塞。

与外面看上去的完全不一样,要塞里面忙乱一团。士兵在石头营房和各处防守地段往返奔走,他们抱着大捆的箭矢、大颗的石头、大根的滚木,每个看上去极为瘦小的人体都带着比身躯大上一些的东西跑来跑去。

要塞北墙面向德意斯边境,从前这里可没有那么多的隐蔽所和暗道,可在鹏年,来自苏霍伊家族的建筑工人硬是在要塞城墙上辟出十六座砖石结构的炮台。现在,每座炮台里面都躺着一门十二磅炮,在通往炮台的暗道里面还存放着近千枚各式炮弹。几乎所有人都相信,这些炮弹和封锁了整个正面

战场的火炮足以对付来犯的德意斯人。

“那么……德意斯人什么时候来?”要塞指挥官望了一眼呆愣出神的惠灵顿。

斯坦贝维尔卢旺斯方面军第一独立步兵旅的上校旅长猛然回神,他刚刚安顿好弟弟,却因战事紧张而无法为弟弟守灵。

“快了!”不知多久没有刮胡子地青年军官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那到底是什么时候?”要塞司令颇有些不耐烦。他早就等不及要看看德意斯人在炮火齐鸣的战场上会露出怎样的丑态。“自从奥斯涅亲王打迎妻女山阻击战以后,咱们地老邻居都快忘记黑森林要塞……”

司令官有些不甘心地抱怨:“咱们的火炮只能打到那些木头堆起来地方阵!你说那满天的木屑要是变成德意斯人的肉块儿该有多好!”

“他们就要来了!”惠灵顿展开了手里的地图册,“林子里静得离谱。德意斯人没有渗透、没有派出斥候、连个哨探都没有!这只能说明他们已经准备好一切了!”

“那他们还在等什么?”一名早已按捺不住的军官终于不耐烦了。

惠灵顿地目光越过城墙、越过墙下的开阔地、越过家族先辈与敌周旋了两个半世纪的古战场……北方天顶已经暗了下来,连带南天上的艳阳也收敛了一些光彩。

“他们在等雨!一场暴雨!”

鱼群逆流而上。它们和小溪进行着激烈的抗争!一股水流将小鱼们推往下游,鱼儿便倔强地摆着尾巴冲了上来。水流的阻击周而复始源源不断,鱼群则纠集无数个体堵塞水道,借着同伴的身体由这段湍急的水域弹射出去。

黑森林会在接下来的一个月迎来久违的雨季,暴雨会把停留在浅水中地小鱼砸飞出去。鱼儿落在地上的命运不会比固守要塞的士兵强到哪去,它会挣扎、它使劲喘气、它会不断摆动四肢,最后!它会窒息而亡,等到雨停地时候就被蚂蚁、昆虫和一切以它为食的生物带走躯体。

黑森林的壮丽和神秘难以掩盖无时无刻不在上演的生存危机,鱼群在暴雨到来之前做着最后地努力,它们埋头前进、不顾一切!在面对危机和困境的时候依照本能演奏着生命最后的旋律。它们逆着水流奋勇向前,只要抵达溪流上游深且开阔的水域,生存就不再是奢望,它们就能在暴雨肆虐的时候获得一线生机。

一线生机会有多么来之不易?逃难的鱼群数量众多,它们要被等在溪边只要一低头就可以饱餐一顿的飞鸟掠走一大批。它们还要被水下的那些更大型的同类吞进肚里;它们要躲避乱石、躲避急流、躲避上下落差极大的水道,当它们历经万难最终抵达开阔深邃的水域时,近万同胞只剩下区区数千只。这个时候。一口大锅突然探进水里,只是猛地一捞就把聚在一起所剩不多的鱼群带了三分之一。

一个操着德意斯语的外国人高兴地叫嚷:“蘑菇熬小鱼!蘑菇熬小鱼……”

按照森林中的那位大精灵订立的法则——送走了雨季,躲在深水里的小鱼就会迎来一年一度的繁殖期。它们数目不多,却能产下百万子女。这些幼卵会在严冬静静地发育。会在来年春天化身为鱼,鱼群再一次壮大,再一次沿着溪流的枝节散入森林。它们必定再一次开始长征、再一次演出命运的瑰美、豪迈和壮丽。

所以……它们也是森林中的战士,它们也拥有一颗无惧无畏的勇者这之心。

教历801年8月21日,在西尔布特的先行者打响保家卫国第一战的第引天,泰坦西北边境豪森克省黑森林要塞一线前沿战场点燃了耸立在堡垒尖顶上的烽火台。德意斯王国军的的个师终于向泰坦边境方向逼近。

20日夜,北方盛夏中的第一场大雨如期而至,暴烈的雨水铺天盖地,就像要彻底淹没落落寡欢的黑森林。

这天夜里,惠灵顿斯坦贝维尔躺在他的行军床上,听着一屋子大汉的鼾声和窗外的电闪雷鸣辗转反侧,即使后来到底还是睡下了,他也梦到自己仍然醒着。年轻人在晚餐过后仔仔细细地洗了个澡、又刮了胡子,现在的他就变成那个大家熟悉的传令官了。惠灵顿把自己收拾得漂漂亮亮,然后就去为弟弟守灵。

在肃穆的神像前,这名早已麻木的老兵在仔细观察小弟弟的面孔时突然哭了出来,尽管惠灵顿只是大张一下嘴,涌出几颗眼泪,可他立即就用双手掩住面孔,在使劲儿揉了几把之后才缓缓放开。

泪不见了,爱和恨也不像刚刚那样浓烈了。看了看时间,哥哥就从椅子上站起来,他向神明行礼,又亲了亲小弟弟冰冷地面颊,然后戴上军帽、扶好战刀,大步流星地从神明的殿堂走了出去。

经过要塞里的指挥中心,乍一看这座灯火通明的石头大堂确实令人压抑,尤其是高墙上那副标注着战场态势的全景地图。惠灵顿停下脚步,他仔细打量:

德意斯人在边境那端大致分作三个战斗部,进攻黑森林要塞的自然是突出部。60个师?斯坦贝维尔家的年轻军官有点怀疑。那不就是沤万人?进攻要塞的部队若是突出部主力,兵力就会在8万人至10万人之间。

直至目前,黑森林要塞驻有斯坦贝维尔卢旺斯方面军全部的战斗兵员,惠灵顿的独立第一步兵旅不在要塞战斗序列,他的队伍要在城堡背后的丛林里打运动战。也就是说……英雄部队的指挥官难堪地别开头。

对于这样一场战争,他帮不上什么忙。独立一旅不但要化整为零,还要在原始丛林里转悠好几个月。只是不知道会有多少人能在战争结束的时候走出妻女山、走出黑森林。

教历801年8月22日凌晨,看天色是白费力气,雨还在下,天地之间一片浑黑。夏日的暴雨送来久违的清爽和寒意,战士们甚至在藏兵洞里烤起火盆。

远天有雷光在闪动,隔了半晌之后才听到雷鸣的轰响滚滚而至。要塞矗立在浓黑的天底,雨幕的最中间,除了噼吧的雨声和排水沟内不绝于耳的哗哗声,要塞里隐约还能听到战士们在大声呼喝口令。

隔着炮台宽大的炮窗,雨幕下的世界尽收眼底。要塞前空旷地古战场上零散地矗立着几株年轻的白桦,它们孤独倔强地耸立在敌我双方的交战场地。用恬淡地目光打量着雨幕中的景致。

要塞里地斯坦贝维尔战士低声念叨,他们很久都没见过这么大的雷雨,往常的雷雨总是时停时歇。可今年的雷雨却有德意斯人的那股劲头——连绵不休、铺天盖地。

城堡哨塔是要塞甚至是整个黑森林地制高点,几名哨兵躲在石头屋檐底下。百无聊赖地盯着远处的雨帘,也许德意斯人不会来……士兵们这样想。雷雨浇熄了烽火台上的柴火,那东西就在哨塔上边,在昨天白天,烽火台冲天的烟柱引起整个森林的响应。估计现在就能将敌讯传入都林。

驻守此地的军人并不畏惧战争,他们向往森林的心灵,并用这种心灵守护森林。他们与德意斯人打了两百年,很少分出胜负,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次不一样。德意斯人投入了很多部队,多到斯坦贝维尔必须放弃大片国土进行重点防御。军人们就想,他们热爱的森林、他们热爱的精灵、他们热爱的人民会在之后发生什么事情?

天已经亮了一些,太阳很可能躲在乌云上边。雨水没有一点衰弱地迹象,要塞里的泰坦战士就在屋檐底下吃了早餐。早餐很丰盛。卢旺斯方面军的指挥官嘱咐要塞司令拿出了所有地军官补给给战士们享用。

尝一口你的煎红肠,再吃一口我的苹果馅饼,战士们就笑。他们说这样的早餐最适合为战友送行。送到哪里?将灵魂送回森林,将心灵还给森林。就在铁锅里地红菜浓汤已经开始散发诱人的甜香时,要塞哨塔突然响起急促的笛声!紧接着,敌楼敲响警钟、炮台敲响传送炮弹的鸣板。

黑森林要塞激烈地动了起来。军长找到师长、师长找到团长、团长找到队长、队长找到他的士兵。当命令一级一级传达到最基层战斗单位时,雨水恰倒好处地弱了下来,阳光无法穿透浓密的云层,只是给云层内外添抹上惨淡的灰白色。冷雾缓缓由森林中钻了出来,被古战场上的硕风一吹便散入阴沉的天宇。要塞前的景致渐渐清晰。

“正面锋线……距离3公里……德意斯王国军……23座千人阵……第11步兵军、第9步兵军、第16重装甲步兵军……”哨兵一边观察单孔望远镜里的呈像一边向身边的通讯员大声报告敌情。

斯坦贝维尔家族的子弟兵站满整座北线城墙,他们的长官就聚在敌楼里面。卢旺斯方面军司令是本地人,他有一双被所有的丛林战士所羡慕的蓝色大眼睛。司令眨着美丽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窗外。飞座千人阵能把咱们的要塞怎么样?”

要塞指挥官冲方面军司令耸了耸肩,“他们也不想怎么样,就是想进来。““不管他们有什么本事!咱们都往死里打!”

命令很快就传到战场第一线,斯坦贝维尔战士在风雨中撤出长弓,在脚边的箭囊里摆好各式弓箭。雕翎箭、穿刺箭、豁槽箭、带倒刺的放血箭……足够60个师的德意斯人享用半个多月的箭矢都从地库里面摆上走廊,任由森林子弟兵取用。如果这还不够的话……扎上刀片的滚木、在半夜就已煮沸的滚油、在几个月前就已埋设妥当的陷阱。

如果刚刚提及的那些还不够——士兵们就将双刀背在身后,两边肩膀只露出刀柄,只要有一座扶梯搭上城墙、只要有一个德意斯鬼子敢于登顶……话不能说得没有余地,德意斯人一定会登顶!雅利安野蛮人在历史上就有四次占领黑森林要塞,可历史只是历史,不管它会不会重新上演那样的悲剧,两百年来,斯坦贝维尔战士始终站在这里!这里的勇士不会在乎一座要塞的得失 哪里有敌人就在哪里战斗,这是森林给予战士们的智慧。

卢旺斯方面军第一独立步兵旅整装待发,他们聚在要塞的南墙底下。利用最后一点时间,战士们就与驻守此地的战友热情地道别。父亲拥抱儿子、兄长挥别兄弟,没有在接敌锋线上的战士都来为第一独立旅送行。

惠灵顿直到这时才知道他的父亲斯坦贝维尔公爵地安排是多么耐人寻味!若是陷入一座孤守待援的要塞,还不如在森林里打游击的存活率大一些。他在放置苏利地神堂大门前踌躇了一会儿。最后他还是没有勇气独自走进去。

“照顾好他!”年轻的步兵旅长向方面军地军官们致以军礼。“神明在上!大精灵和黑森林保佑你们!”

“神明在上!你在大精灵和黑森林的怀抱里!”军官集体向出征的勇士回致敬意。

要塞南门缓缓升起,一股清新的草木气息涌了进来,士兵们的面孔没有多少离愁别绪。不管是要塞还是不知命运如何地父兄子弟,这些都是黑森林的一部分。黑森林始终屹立于此。烧不尽、拿不走、带不去!

“走!快!”惠灵顿上校叫喊着第一个冲出要塞,在他身后是五千余名只带了半个月补给的丛林勇士。勇士们顺着山坡冲进林地,要塞大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城墙上的士兵似乎对逐渐接近的敌人一点兴趣都没有,他们迎着雨水。冲远去的兄弟行注目礼。

“注意!北部锋线……12座千人阵……5座铁皮塔楼……进入火力极限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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哨塔里的呼声吸引了战士们的注意力,在雨幕尽头,飘渺的冷雾里面,德意斯王国的军人踩着烂泥、“哼着军歌走了过来。皮靴和马刺蹂躏着泰坦帝国地土地,攻城塔楼发出金属碰撞的噪音,黑色的铠甲像一股缓慢地寒冷的潮头,这股洋流在起伏中波动,在波动中推进。一名骑士突然奔出侵略者的阵营,卢旺斯方面军的总司令在吊门上地城墙垛口搭弓上箭,他凝视着战马的步履、计算着敌人的身体在马背上不断颠动的频率。在这名通讯官距离吊门三百步的时候。斯坦贝维尔家的军人弓首微抬。手指一松!

箭矢离弦而去,冰冷的箭头在雨水中带出一条明亮的水线,然后那名骑士便“呀啊”的一声栽进烂泥里。要塞城头响起震耳欲聋的欢呼!

丛林战士都看到了。是三百步!他们的统帅在三百步外一箭命中敌人的胸膛,若在考虑雨天的不定风、雨水的重力、骑士的速度,这得是怎样的神技!

“总得听听鬼子们会说什么……”要塞指挥官颇为难过地打量着方面军司令。

好看的蓝眼睛眨了眨,“咱们这儿又没人听得懂德意斯语……”

这一次。一个懂泰坦语的德意斯骑士冲了过来,他在距离城墙四百步的地方就停了下来,斯坦贝维尔战士根本看不清他的面目,只能骂他“胆小鬼”风中传来德意斯人的呼喊:

“放下武器……升起吊门……否则……”

黑森林要塞突然响起一声沉闷的爆鸣,北墙上的一座炮台凶猛地晃了晃,冷雨中立刻窜出一道亮白色的烟雾,炮弹带着尖啸狂猛地飞扑而出。下一刻,德意斯骑士立身的大地突然四分五裂,泥块儿飞溅、弹片四散!熟透的人体和大块的马肉在空中飞舞,炙热的弹片落入泥水时发出爆燃的滋滋声。

“那家伙说什么呢?”司令问要塞指挥官。

后者迷茫地摇了摇头,他准是没听清。

方面军军长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透过略见稀疏的雨幕,他已看到传令官和旗手在德意斯人的阵营间飞奔,这是进攻的前兆。

军长拔出战刀,“该论到咱们了!”

要塞指挥官点了点头,他在拔刀的同时面向城墙上的勇士,“祖国万岁……”

几乎同时!黑森林要塞爆发出一阵铺天盖地的呐喊,斯坦贝维尔家族的勇士们用声嘶力竭的欢呼迎接数倍于己的敌人!

攻防战开始了,德意斯王国军还是那样强悍,斯坦贝维尔还是那样坚定!德意斯人送来箭雨、泰坦战士就还以标枪;要塞被德意斯人的投石机砸出一条凹槽,炮兵兄弟就用霰弹埋葬对方的一支步兵小队。很明显,德意斯人选在雨季发动进攻根本就没有道理。斯坦贝维尔给要塞上的炮台搭建了遮掩工事,暴雨并不会像从前那样侵蚀火炮,而德意斯人不但要冒雨发动冲锋,还要在箭幕、投枪、炮火的威胁下攻顶。

“这不合理!”卢旺斯方面军司令大惑不解。战斗已经持续一个多小时,投入第一波冲击的德意斯王国军没有一座千人阵能够保持完整地建制,对方在一个小时的战斗中损失了三成有生战斗力。而这还只是第一天的第一次进攻而已。

“有人能够确定对面地德意斯人有的个师吗?”方面军司令突然想到这个问题,他只是听取了斥候和军情密探的汇报。他并没有真正看到旧万人组成地进攻集群。如果……只是如果,斥候和军情密探会不会在某个地方搞错了?

卢旺斯方面军司令被自己的怀疑吓了一跳,他与德意斯人打了一辈子的交道,见识过各种各样的攻势。德意斯王国军若还是从前那支霸道的劲旅,他们就该包围黑森林要塞、就该切断要塞水源、就该断绝要塞地补给路线、打击可能北线赶来的援军。可现在他们什么都没做。只是发动了一场没头没脑的进攻,这绝对说不过去。

战斗还在继续,五座攻城楼车悉数被炮火摧毁,湿漉漉的泥地上倒卧着无数德意斯军人的尸体。历经千辛万苦,步兵队伍终于将扶梯搭上要塞垛口,当第一个成功攻顶的德意斯人被无数把战刀砍成碎块儿的时候,攻击一方的本阵竟然换上撤退的避战旗。

斯坦贝维尔战士冲着潮水一般退出国境的敌人大声欢呼,只有方面军司令万分气恼地四处搜寻。终于,他找到了那个冲上城头地德意斯武士,对方的尸首面目全非。缺胳膊少腿,在这名德意斯人仅存的一支手臂上,老道地方面军司令终于找到他想要的东西。那是一个纹身图案。

德意斯贵族通常会给农奴烙上这种令人永远也无法离开土地的印记。

“他们不是德意斯正规军,只是奴兵!是炮灰!”

要塞总指挥觉得方面军司令有些小题大做,德意斯人用奴兵发动一场试探性进攻,这绝对说得过去。

“没什么好担心的!正规军迟早都会进入战斗序列。”

方面军司令只得这样想。但他还是告诉要塞指挥官:

“怕就怕他们不在这里……”

“黑森林要塞攻防战第一天……投入进攻地德意斯人损失过半,在开战不到四个小时的时候就匆促撤出战场……”

“第二天……鬼子们的攻势终于像模像样了!他们调集了大量的投石机,并在头天夜里修筑了躲避炮火的藏兵坑。同时……攻城锋线上加入了重甲部队,远程箭士队伍换装了射程较远的努机……”

惠灵顿斯坦贝维尔缩在他的行军帐篷里,不断翻看他的日记。战役打响了,不知不觉就已进入第二个星期。

“第三天,德意斯人开始尝试包围黑森林要塞,我部即方面军属第一独立步兵旅在丛林中与敌交锋。双方互有伤亡,但最终逼使敌人放弃了进一步渗透黑森林的打算……”

“第四天!”惠灵顿挠了挠了头,直到现在他还是有些不甘心。

“德意斯人在战役第四天调派了一个整编步兵军清剿要塞背后的林地,第一旅有三支中队被敌人钎住尾巴追杀殆尽。我部不得不避入林区纵深,至此与要塞守军断绝联系。”

“第五天……”令年轻的丛林战士大惑不解的事情出现了。“德意斯人到底想干什么?若想攻克黑森林要塞必须南北两面同时发动攻势,可鬼子们竟然在森林里转了一天之后就退了出去!旅团派出的侦察兵再次联系到要塞守军,方面军司令嘱咐第一旅务必保存实力,防备真正的突袭!”

“真正的突袭?”惠灵顿反复咀嚼这个词汇,当前的攻势只能说明德意斯人没有投入全力,进攻时更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想到大前天那次慌不择路的夜袭……年轻的丛林战士低声诅咒了一下,哪有人把一座用于发动进攻的前进营地建成要塞的样子?投入夜袭的那支团队还没接近敌人的营盘就被一个暗哨发现了,接着就是惨烈的暗夜搏杀,再接着就是四面八方不断涌来的敌人,紧跟着就是分批突围,最后大家自然走散了,能够回到这处临时落脚点的战士还不够一个大队的建制。

“战役第六天凌晨的夜袭彻底失败,独立一旅损失了五百余名作战兵员。“年轻的旅长难堪地合上日记,他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错了!德意斯人大举来攻,却对早日攻陷要塞不甚在乎,反而把出击阵地经营得像铁桶一样,摆出一副就地防御的架势。“这不是德意斯人的作风!更不是德意斯王国军惯常使用的战术!”惠灵顿打算从战术角度分析这个问题,可左思右想也得不出一个合情合理的结论。德意斯人是想赖在这儿磨蹭下去?还是想彻底孤立斯坦贝维尔的西北防线,在北方或是西方策应反坦联盟的进击?

“旅长!旅长!”一名通讯官兴高采烈地闯进惠灵顿的小帐篷。

“敌人的一支巡逻队在西边缀上了咱们的兔子!”

惠灵顿点了点头,放兔子引狼,这都是森林教晓斯坦贝维尔战士的智慧。

年轻的步兵旅长收好日记,穿好铠甲,配好战具,当他从帐篷里面走出来的时候,林地中的勇士立刻停止喧哗,他们没有排队,也没有威武的军姿、更没有令人一见胆寒的阵势,士兵们只是零零散散地站在一起。

惠灵顿的视线扫过林地,扫过每名士兵的面孔,他与这群可爱的小兔崽子们相处了三年,长一些的有五年,他了解每一个人的心灵。

“伙计们!打狼去!”

旅长的命令引来一片附和,丛林战士很快便离开林地,他们像矫健的花豹一样在浓密的森林中飞奔、像幽灵一般无声无息地进入早就为狼群准备好的伏击阵地。

淡弱的阳光逐渐消失,稀薄的乌云更加暗淡,黑森林又开始下雨,雨量不大,最开始是三滴两点,然后便哗哗啦啦地从天穹之顶直落下来。雨中的森林只闻雨声、只见雨幕,雨幕砸穿了树叶、稀释了泥土,给战场送去一层飘忽不定的雨的光芒,这层虚弱的光随着雨势不停转移,一会儿在东边的灌木丛,一会儿又在西边的林地。

西边的林地传来一阵喧嚣,丛林战士放出的兔子急匆匆地奔了过来,其实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斥候小队,十名队员只剩下四个,有一名健壮的士兵还背着一个耷拉着脑袋的伤员。

惠灵顿从藏身处稍稍露出一边身体,他的铁制重箭就搁在弓槽上,槽口已经圈住战友的身体。

仓皇奔逃的斥候队员距离他们的旅长越来越近了,惠灵顿的劲弓也是越撑越紧。

当四名战士进入突击圈之后,他们那疲倦至极的面孔终于现出笑容,旅团战友抢过伤员,伤员却不急着接受救治,他对每一个经过身边的战友说,“对方有一个大队、有努机、穿铁甲、反应不错、是正规军!”

惠灵顿已经听到斥候队长的报告,但他的视线却没有离开箭羽,他知道这是一名合格的丛林战士,即便就要流光鲜血,他也要战友们准确掌握敌人的讯息。果然……森林在不久之后再一次陷入单调的雨鸣,那名斥候队长躺倒在战友们的怀里,他大瞪着眼,即使被粗鲁的军医摆弄伤口也不哼不叫。最后,他被放靠在一株湿漉漉的云杉下面,聚在他身边的士兵们也逐渐散去。也许是忘记了,也许是想要让他看到伏击的战绩,没有人给他阖上眼睛。

弓箭搭槽中出现一名德意斯武士的身影,速度很快,转眼之间就越过好几棵高大的橡树。像做过无数次那样,丛林战士的首领轻松地放开弓弦,箭羽嗖的一声便没入丛林。

大精灵由沉睡中苏醒,黑森林中的一草一木都是他的眼睛,他看到耀眼的鲜血顺着草叶滴淌在地,看到人体和树干由箭矢紧密连接。最后,大精灵惊喜地发现,战士们的胸膛里都跃动着一颗宝贵的森林之

第二十六集 第二章

如果你想了解音乐的心灵,那你就去维耶罗那找一间再普通不过的排练室,通常有一些嗜好此道的大贵族鼎立支持,乐手们就在雅致的庭院和宽敞明亮的大房子里排演乐曲。

在维耶罗那,说到历史最悠久技艺最高超的演奏团体,相信所有人都会向你推荐“维耶罗那爱乐乐团”——即使放在世界上也是最顶尖的交响乐团。维耶罗那爱乐乐团的排练室就在河道边的皇家歌剧院,剧院是乐团的根据地,他的每一场演出都在这里进行。

8月23号,星期一,是爱乐乐团的工作日。一大早,负责打扫排练室的仆妇惊奇地发现,室内空荡荡的,再也没有赶个大早就来练习的艺术家们。

这名仆妇一边嘀咕一边收拾屋子,她扫静了地上的烟蒂、整理了散乱的高背座椅和乐谱架子……特别是指挥台,仆妇换了一桶净水,用一条新毛巾把乐团团长也就是乐团指挥的工作台擦拭得冉冉生辉,在光面还能看到花梨木漂亮的木头纹理、透出恬淡的木香气。

“这可真是少见!”仆妇在擦抹座钟的时候留意了一下时间,已经八点多了,太阳老高,可排练室还是没有人。

宁静的排练室令人感到异常沮丧,倒是守在多瑙河畔的粗鲁的近卫军士兵不断吆喝、叫人心烦意乱。仆妇想起家里的男人——就跟天底下的男人一样,不是东西!在关键时刻一点都指望不上!这是什么年月?

是法兰鬼子闯进家门的时候,家里地男人应该收拾些值钱的东西带上妇人和一双儿女避居内地。可他倒好!似乎是加入了某位伯爵大人组建的独立师。在月中地开拔出城,至今都没有消息。

法兰鬼子就在维耶罗那近郊,仆妇听那些有脸面、有地位的妇人说。侵略者地旗帜能够遮挡正午的太阳。这是什么意思?妇人不懂,她只知道艺术家们要是不来排练了。排练室就会永远都是这副干干净净的样子,这表明她要失业,失业之后……她的大儿子和小女儿可怎么办?虽说学校停课、大儿子做学徒的商铺也已关门,可她毕竟是孩子们地母亲,她得为两张嗷嗷待哺的小嘴觅食。

“再等等!”妇人这样宽慰自己。她在年轻的时候就知道艺术家们都是高度责任心的人,即使天塌下来也不会放下他们手里的乐器,若想在维耶罗那爱乐乐团找份差使,“爱乐”高于生命就是对他们的唯一要求,值得庆幸的是,乐团里的艺术家确实拥有这种品质。

九点刚过,四名鼓手行色匆匆地赶来了,他们没有穿戴燕尾服,而是一身便装,上面落满灰土。

“谢天谢地!谢天谢地!”妇人高兴得拍起手。

“西戈大嫂。你还在啊!”

“我为什么不在?”名字叫西戈的上了一些年纪的仆妇有些诧异,难道她被辞退了?

一名鼓手重重地擂了一下定音鼓:“您还不知道吗?城里全乱套了,第五军区司令部宣布今天将是最后一次开放城门和出城地大道。街上到处都是逃难的市民,要不是被人流阻在路上,我们也不会迟到。”

“看来大家都迟到了!”另一位鼓手颇为开心地说。

“最后一次开放城门和大道?这是什么意思?”妇人的脑子有些不好使,她不识字不懂算术。对一些常识地概念也是莫能两可。

“是这样……”鼓手给她解释:“估计城南的法兰鬼子明天一早就会发动进攻,那些弓箭和透石机可不长眼睛,冈多勒,阿贝西亚将军告诫市民尽快撤离……”

“冈多勒,阿贝西亚将军!”西戈大嫂受到惊吓似的捧住心口,“我知道他!冈多勒阿贝西亚将军是个大英雄!”

“那是当然!”又一名鼓手随声附和,原本他们还想再讨论一番现下的时局,可大门口已经陆续走进共事多时地同僚们。

小提琴手、大提琴手、竖琴手、钢琴手、号手、打击乐手、长笛手、短笛手……到了十点多,维耶罗那爱乐乐团再次恢复建制,不过总会有些人混在逃难的人群里边撤到城外去了,但从乐队的角度来讲,少了他们根本无足轻重,他们爱着生命更甚爱乐,那就不值一提。

城市的混乱令艺术家们的相见显得分外难得,大家没有急着打开乐谱和乐器,而是互相慰问、互相寒暄、互相拥抱,点起烟、拿出私藏的酒瓶,三堆两撮地聚在一起讨论城防、挖空心思寻找不带脏字的词句诅咒给维耶罗那惹了无数麻烦的法兰人。

“团长呢?有人看到团长吗?”一个冒冒失失的乐手大声疾呼,他以为自己发现了新大陆,其实乐团的同事们早就注意到这一点。团长的家就在与歌剧院隔着一条街的公寓楼,每次都是这位著名的指挥家第一个到达排练事,他会分发乐谱,布置排练事宜,可是今天……说不好,团长不是那种缺心眼的家伙。在以往,他对乐团、对音乐、对这座城市有着无比的责任心。

看到自己的问题没有得到响应,室内的场景反倒冷落下来,这个冒失鬼立刻想通了,他的确挑起了一个令人头疼的问题,一个乐队若是没有指挥的话还是乐队吗?特别是维耶罗那爱乐乐团,指挥和他手里那根细细的金属棒是所有艺术家的灵魂,艺术家的星球要跟随这根短棒才能运转。

不过……还是有办法!

四名百无聊赖的小提琴手打破了排练室内的平寂,他们做出漂亮的起手势,紧接着便奏响了《门德列G小调四重奏》欢快的乐声再次让笑脸重回艺术家们的面孔,他们倾耳聆听。跟随节拍轻轻颔首。不一会儿,定音鼓和三角铁突然响了一声,然后便是所有地提琴一块儿加入进来。第一声部在乐章的第三个切分音处多留了一个尾巴,号手和大提琴手立即响应……乐章继续行进。欢乐的气氛感染了在场地每一个人。

乐声传出老远,吸引了滞留在歌剧院附近的人群:小孩子踮着脚在窗台上露出小脑袋,大人们在门口挤成一群,高大地军人占据门廊,或坐或靠专注地聆听美妙的乐音。尽管观摩排练的听众还是照往常少了不少。但一切都还是老样子,只是缺了指挥。

合奏乐章突然在第四声部的转接口

嘎然而止,艺术家们都望向那个杀风景的“笛子”“笛子”惊慌失措地大瞪着门口,门口走出来一名身材与铠甲完全不符地骑士:“我的团长!您这是演的哪一出?”

排练室内响起惊慌的叫声,艺术家们拿着各自的乐器涌了上来,他们把花白胡子的指挥家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地说着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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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一静!静一静!你们不是学舌的鹦鹉,你们是维耶罗那爱乐乐团的队员!”指挥家兼乐团团长高声大喊,他的咆哮其实很轻。可艺术家们已经习惯似的闭紧嘴巴。他们好奇地、忧郁地上下打量团长,团长穿着铠甲而不是做工考究地燕尾服,这太新鲜了!也是艺术家们无法接受的!

“问一个问题!”穿着铠甲的指挥家朝着天花板竖起永不离身地指挥棒。“维耶罗那爱乐乐团的宗旨是什么?或者说……音乐的宗旨是什么?”

“陶冶人的情操……”“渲染世间万物地美好……”“脱净灵魂……”“褪尽铅华……”“回归自然……”“给人以审美的享受、思考和欢乐的情怀……”——看来每名艺术家对音乐宗旨的理解都不太一样。

“我来说说我的!”乐团指挥放低那根细细的金属棒。他的铠甲在厅堂内的阳光下焕发着灿烂的光辉。“音乐——不管它给人类和人类社会带来什么,作为音乐本身,它有灵魂!它所能做到的最伟大的一件事就是 给热爱音乐、能够读懂音乐灵魂的人送去一颗乐观向上、不畏艰难险阻、不惧强暴压迫、向往自由、热爱和平的心灵!”

“是心我的同事们!”指挥家高声呐喊,“祖国受到侵略。音乐之城受到野蛮的进犯!作为一个热爱音乐、以聆听音乐灵魂为美的人,我不能坐视不管,我不能缩进避难所。法兰人的骨头有没有我的指挥棒这么硬?敌人的数量有没有《拉德斯基进行曲》的音符那么多?我总得亲眼看看!”

艺术家们的阵营寂静无声,他们同是热爱音乐的一群人,他们能够体悟音乐的灵魂,这么说……他们都拥有音乐赋予的心灵。

23号下午,喧哗了一整天的维耶罗那终于静了下来,没有了收拾城市垃圾的工人,没有了往来穿梭的商旅和游人,这座恢弘的城市多少都显得有些破落。近卫军士兵把守着西、南两侧城墙,在多瑙河沿岸筑起高大的街垒、箭堡和各种各样的防御工事。曾经的音乐之城在日头西斜的时候露出无数尖利的矛刺,就像一只蜷缩一团的刺猬。

泰坦帝国第五军区司令部空荡荡的,样子就像一座鬼屋,这里没有战前的忙碌景象、也没有噪声喧哗的指挥机关。

“人都到去哪了?”西戈大嫂心惊胆颤地跟在乐团团长后边,她怀里揣着一个棉布包,脸上难得地铺了一些粉。

“谁知道!”指挥家径自穿过空无一人的走廊,他在一间敞开门的办公室前停了下来。

屋里总算有一个活生生的军人在桌案上忙着什么,指挥家轻轻敲门,对方诧异地由手上的活计里抬起头。

“您有什么事情吗?战地司令部转移到南城了,就是河堤附近的战争历史博物馆,您要是找长官们就得去哪。”

指挥家看了看办公室的门牌,又看了看屋里的上尉军官。

“您好!我不找长官,就找您!”

“找我?”年纪轻轻的近卫军上尉有些摸不着头脑,他已经清闲了半个月。

“是的!所有地贵族独立武装都得上您这儿来登记备案,由您审核之后才能上交军区司令进行核准裁决……是不是这样?”

“是这样没错!您是?”

指挥家向对方伸出手。但他好像突然想到什么一样猛地抽回手。

“向您致军礼,在下是霍尔姆辛基伯爵,祖上是霍克纽地区的领主。我带来了家族的印信、纹章。还有六代以前地莫瑞塞特八世陛下签署的军勋证明。“近卫军上尉接过指挥家手上地东西,头发斑白的乐团团长就接着说:“按照泰坦法典上的规定。世袭军勋伯爵可以在战争期间组建师级独立武装,但我现在只有一个团。”

“好吧好吧!”近卫军上尉并不介意保卫祖国的战争中多一位勇敢的斗士,“今天晚上我就要到战斗岗位去报道,在这之前正好为您把手续办好……您地团队应该是南方五省境内最后成立的独立武装,不过一切都还来得及。”

“谁说是最后一支?”一直默不作声的西戈大嫂有些不乐意。“建团已经100余年了!”

近卫军上尉似乎没听到不起眼的仆妇在嘀咕什么,他按照章程填写了申请成立独立武装的贵族爵衔和姓名,并在文件底页附上一位帝国皇帝签署的军勋证明——这东西最能说明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