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34部分

《泰坦穹苍下》》 · 新月 · 2026-07-25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完了吗?”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伤在肩膀上,之前的脱臼早就让他的肩膀肿起一个大血块儿,再加上夜里中了一剑,现在只能用血肉模糊来形容他的痛处。

“还差一点!”医务官无奈地拿起一串新的针线,他至少还要给那个大口子缝上二十几针。

奥斯卡在扭头的时候就露出一副狰狞的面孔,他用匕首切开了铁板上的烤牛肉,再用刀尖扎住牛肉块,然后猛地送进嘴里。牛肉带着血,小亲王的大力咀嚼立刻就让牛血从嘴角溢出。为了不让自己看上去像头凶猛的食肉动物,奥斯卡破天荒地取出了那瓶俄列将军送给他的高纯度伏特加。他喝着烈酒、咬着血牛肉,忍受医务官在他的身上缝缝补补。

除了亲王殿下脸色难看之外,在场的红虎将领和特战军官都是一副被人摸了屁股的神情。他们委屈,他们愤怒,可一时半会儿又找不到排遣亢奋的路径,最后……他们只得乖乖站在原地,像欣赏女人洗澡一样盯着亲王殿下猛瞧。

“他用圣骑士的剑礼……两次!”奥斯卡突然向呆立在一边的军情处长吼了一句。

默茨海尔连忙展开笔记簿,“好的好地!刺杀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的杀手使用圣骑士才会用到的剑礼……我们接下来就要清查所有泰坦圣骑士地户籍。”

奥斯卡听出了军情处长的口气,他恼火地瞪了默茨一眼。“哦啦……是我做错了什么事吗?你这是什么态度?”

默茨海尔丢开笔记簿地同时又摊了摊手。“我的殿下。您怎么还不明白?为什么鲁道夫一咽气就有人要你的命?为什么女皇陛下会在事前命您即刻离开首都?为什么……”

“够了!”奥斯卡厉声吼叫,他一运力就崩开了伤口上的缝线,医务官只得翻翻白眼。做出一副“叫天天不应”的表情。

军情处长看了看亲王殿下仍在溢血地伤口,最后他只得沉沉地叹息了一声。默茨和缪拉等几位军官交换了眼色。他不得不轻轻咳嗽一声。

奥斯卡平复了心情,他转向军情处长。“又怎么了?”

默茨海尔移前两步,“我们一致认为,目前这种局面该是做点什么的时候了!”

“做什么?”奥斯卡又不耐烦地瞪了过来。“皇室要我的命,或者是我的妻子要我的命。难道因为这个咱们就要利用手中的权柄节制军部和首都保卫师、利用炮兵控制主要政府机构、利用骑兵封锁首都交通、利用特战第一旅占据王宫,再用一个公告细数女皇陛下加冕为帝以来的种种不是,然后逼宫发难……”

“殿下!”默茨利落地打断奥斯卡的话,“虽然……我们绝对有实力这样做,但我认为时机已经不成熟了,在您遭遇暗杀的消息传开之后,或者说是同时!首都保卫师已经宣布全城戒严,阿兰元帅也向军部发出明令——不得最高统帅批示,任何军事单位和个人不得擅自离岗,如有违背。情节等同叛国……”

“哦天啊!”奥斯卡单手捧住额头,“我们有实力这样做……连你也这么说……”

在场的军官互相使着眼色,他们并不认为默茨海尔男爵说错了什么。

奥斯卡突然放开手。他用阴惨惨地目光扫视了一遍在场的军官,这些人都是他信得过的战将。“你们有没有想过,咱们有没有那样做地必要?或者……咱们那样做了之后会有怎样的结果?”

缪拉轻轻摇头,“殿下。不管咱们怎么做,现在已经有人打算夺取您的性命,咱们总得采取措施。要么即可动身离开都林,要么就让皇室表态,问问女皇陛下到底想干什么。”

奥斯卡呵呵冷笑起来,“我妻子希望我选择第一条路,而且越快越好!现在我总算明白她为什么要我赶紧离开首都了!”

“难道……”默茨海尔惊悚地瞪大眼睛。

“没错!”奥斯卡点头,“我知道你肯定猜到了!今晚发生的一切都是这个连环陷阱中地一部分!”

“连环陷阱?”缪拉不解地皱起眉头。

奥斯卡笑得更加阴冷。“我不知道鲁道夫又或是我的妻子为什么会认为我要武力逼宫!但我觉得这只是特勤处长在命不久矣的时候一相情愿的想法。他想和我一块儿下地狱,所以就派出了最顶尖的皇室杀手。而阿莱尼斯……”

奥斯卡沉吟半晌,“也许阿莱尼斯对特勤处最后的布置并不十分清楚,她只知道一定会有人对我采取措施。她希望我相信她,更希望自己能够相信我,所以……她只得叫我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不要因为互相猜忌而走上不归路。因此……我觉得阿莱尼斯不是怕我谋夺她的皇位,她知道我没理由这样做,她是怕……彼此的猜忌会毁了一切。”

“没有皇帝的授权,皇室刺客也能行动吗?”军情处长边说边望向缩在角落里的黑魔。

肖卡连柯尴尬地咳嗽一声,“理论上是不行的,但以往我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从未见过任何形式的授权,通常情况下都是特勤处负责制定计划、安排行程。”

默茨海尔只得点头,“也许女皇陛下真的不清楚……”

奥斯卡不置可否地翻了翻眼睛,“不管我的妻子是怎么想的,有一个人绝对不会袖手旁观。更不会置身事外!如果鲁道夫霍斯只是完成了连环陷阱地前半部分,那么这个人就要完成陷阱的后半部分。”

“银狐阿兰?”缪拉几乎是下意识地想到了这个名字,早在德意斯战场他就已经知道阿兰会是安鲁最大的敌人。

“是啊……阿兰!”奥斯卡咬牙切齿地念叨了一遍。“这条老狗已经害了我两次!现在就是第三次!不管那场刺杀行动结果如何。我相信他都会动员首都保卫师和近卫军军部进入紧急状态,或以搜捕嫌疑犯为名、或以保卫圣驾为名。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与我有关地人。”

“可是……”默茨海尔犹豫起来,“没有任何迹象表明阿兰会对付咱们,他没有实力吃掉红虎和第一特种作战旅!”

“他有……”一个声音突然闯进室内。近卫军第一炮兵师师长风风火火地奔了上来,他大力拥抱了一下自己的老朋友。

“你怎么样了奥斯卡?”塔里边说边拍了拍老朋友地臂膀。“你猜我在离开驻地的时候发生什么事了?”

“什么事?”奥斯卡皱起眉头,他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

“第一军区的一支快速部队把我的驻地围了起来。那些骑士地长官带着加盖近卫军统帅印信的军令,他们要清查我的火炮和弹药库存!”

“你是怎么跑出来的?擅自离岗等同叛国!”奥斯卡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塔里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去他妈的吧!我要撒尿,阿兰还能拦着我吗?再说我只喜欢肯辛特宫的马桶,他要是想要判罚的话就随他的便!”

——------—------—------------——---—---—---—---—---—---—※※※

“第一军区……”军情处长沉吟起来,“哦……看来咱们真的低估了事态地严重性!阿兰一定是在特勤处长遇刺的第一时间就开始准备这件事,也只有他能绕过皇帝陛下的决策行使紧急调动军队地特权。”

奥斯卡又看了看身边的军官们,他突然发现自己的亲信部署全部集中在这里。如果自己有个三长两短,这些家伙再做些莫名其妙的事……

即便如此,奥斯卡相信——就算自己地军官什么都不做。阿兰仍能找到借口将他们一网打尽,而军官不在了,剩下的那几座兵营就更好打发!

“你们现在若是回到各自的部队……是不是晚了点?”奥斯卡说得极不自信。

缪拉颇为难堪地摇了摇头。“谁知道呢?如果阿兰真的准备好了足以控制首都的军力,我相信天鹅山的红虎驻地和第一特战旅在城郊的兵营都已受到严密监控。”

室内彻底安静下来,人们都在观望亲王殿下的脸色,他们都已清楚这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从未遭遇过的非常时刻。一个不好就会落得全军覆没的结果。

“真他妈的……这是为什么?”奥斯卡一把掀开仍在缝补伤口的医务官。“就因为我姓安鲁?他们凭什么这样对我?”

没有人敢于回应亲王殿下的咆哮,只有肯辛特宫高大的殿堂在为年轻人的怒吼制造回响。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望了望刺痛的肩膀,伤口又开始向外渗血了,烦躁的心情在点点滴滴的血水渗出伤口的时候终于获得片刻安宁。就在心绪平静下来的最后一刻,奥斯卡终于下定决心,坐以待毙从不附和他的性格。

“召集城里所有人手,咱们立刻出发,看看谁敢阻拦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

随着帝国亲王一声令下,室内的军官和军情系统的处长大人们立刻转身便走。默茨海尔男爵悄悄落在最后,他似乎还想说点什么,可肖卡连科已经对着奥斯卡耳语起来,这又令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脚下也加快了速度。

黑魔对奥斯卡说,“是军情处长大人叫我和保尔前去协助毒医和13,他说鲁道夫霍斯伯爵官邸防卫森严,再加上我们俩个的话事情就会更保险。”

奥斯卡冷着脸,“这又说明什么?”

肖就说,“这说明最忠诚、最强大的两名保镖从您身边调离了,而后您就险些丧命。”

奥斯卡点了点头,“我知道你的意思,可就像我的妻子担忧地那样,猜忌可以断送一切!不到最后或是没有确凿的证据。我不会相信默茨海尔出卖了他的主人!”

黑魔只得点头,但就在他打算转身离开地时候,帝国亲王又一把拉住了他。

奥斯卡瞪着门外。他对空气轻声说,“盯紧他!”

黑魔这才微微笑了笑。然后他就像平常那样悄无声息地退走了。

黑夜浓深,肯辛特宫灯火通明,跟随长官护卫亲王殿下的一团特种战士在叫喊着口令和乱七八糟地声音。他们将行李物品全都塞进大篷车,又从宫殿的地窖取出了大量的战具。箭矢手弩都被摊在殿前广场上,士兵排着队。经过此处时都要拣取一件杀人利器带在身上。

长官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他们在低声谈论些什么,间或还会望上几眼黑洞洞的宫前甬道,仿佛那里会突然涌出众多的魔兽。

奥斯卡披着一件宽大地睡袍,他的军裤染着大片血迹,赤着上身。

伟克上校跟在他身后,手里摊着一份文件,正对小主人念叨着什么。

奥斯卡轻轻叹息,伟克刚刚通报了皇室书记处派发的官方讣告,“为帝国、为莫瑞塞特皇室鞠躬尽瘁服务三十余年的帝国特勤处长鲁道夫霍斯伯爵已于今日凌晨2时14分离开人世……”

对这件事。奥斯卡直到现在也不知该做何感想。鲁道夫霍斯在都林奋斗了一生,他阴险狡诈、杀人无算、处处谨小慎微,可最后竟然死于一只跳蚤的叮咬、死于一把修缮花圃的铲子……

奥斯卡并不认为自己和这件事有什么必然性的联系。可之后呢?他从没想过夺取阿莱尼斯头上的冠冕,他要那顶皇冠干什么?他是帝国元帅、军情局长、安鲁的领导人,他对自己拥有的一切已经十分满足,在若干年前。在他还是那个与一群超级罪犯称兄道弟地时候,他最大的梦想就是能与安妮一块儿回到故乡的花田,然后在水仙花地海洋中做些爱做的事。

可是现在……奥斯卡望了望左右,宫室里的侍从和军人在他经过的时候纷纷跪伏在地,他并不讨厌这种高居于上地感觉,可他一直在怀疑自己所处的位置是否具有合理性。为什么是他?为什么他必须面对妻子的猜忌和层出不穷的阴谋?在面对阿莱尼斯的时候,他真的累了,他想抛开过往把妻子拥在怀里,可有谁知道今晚的汉密尔顿宫是不是埋伏了数之不尽的圣骑士?就像那个对他行礼的刺客。

在哪见过那个家伙呢?奥斯卡的脑海中浮现出刺客的那双眼睛,“多特蒙德有个值得尊敬的好儿子……”这句话的口气也怪异得离谱!

奥斯卡晃了晃头,那个家伙是他见过的最厉害的西方武者,即使是保尔也不会在与自己的决斗中占尽上风。还有那把神奇的“剑中剑”根据13的描述,那绝对不是西方的铸炼技术可以制造的东西,再说西方的工匠连这种想象力也没有!但从这件暗杀利器上又不会得到什么线索,只能说明莫瑞塞特皇室在这名刺客身上下了血本。

亲王拧开一个房间的门把手,室内的卧床上倒着长街搏杀中余下的那名幸存者。

“他怎么样了?”奥斯卡打量着桑迪南那副惨白至极的面孔。要是说真的,他不是很喜欢这个神经质的南方佬,只是单纯地欣赏他的忠诚和对待某些事时的手段。但……只要忠诚就足够了,桑迪南并不像默茨海尔那样善解人意,也不像默茨海尔那样精明,可他却为自己挡下了致命的杀招,若是换作默茨……

奥斯卡自嘲地笑了笑,想这个干什么?

“这家伙是个奇迹!毒医帕尔斯用血手揉了揉猩红的眼睛,“他的心室比常人更加靠右,那把匕首只是刺入肺部,隔着一道单薄的心室外膜。”

“肺部?”奥斯卡更加疑惑,“内出血不会致命吗?他怎么呼吸呢?”

毒医做了一个向天祈祷的手势,“谁知道呢?我给他救治的时候内出血已经自动止住了,他的呼吸还清理了积压在一起的血块。我觉得……桑迪的生命力真的像恶魔一样顽强!似乎光明神也拿他没办法!”

奥斯卡只得点了点头,“他能移动吗?咱们得离开这儿了,立刻!”

帕尔斯连连摇头。“确切一点说……他还没有脱离危险,若是轻易移动……”

“带上他!我要他活着!”奥斯卡断然发出命令,就像光明神也阻止不了。

杀手13和暴雪保尔同时凑了上来。两个人都有话要说,但奥斯卡只是摆了摆手。

“我知道你们要说什么。但现在还不是清理门户的时候。”

13和保尔对望一眼,他们就知道奥斯卡绝对不会认为今晚地事情是偶然的突发事件。那么……既然整件事不是突发事件,罪魁祸首到底是谁呢?

在军部大院的最深处,层层叠叠地护卫在摇曳的灯火中显现出高大地身影,不远处那座小小的二层木楼就是大部分泰坦军人心目中的圣地。阿兰元帅就是在那里运筹帷幄,构造了一系列的军勋和数之不尽的荣誉。

木楼前地门廊亮着一盏煤灯,灯火映出默茨海尔犹豫不决的面孔,他的手停在半空,似乎并不清楚要不要敲门。

一切都像预计中的那样,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疑问、没有任何纰漏,可为什么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只是肩膀上中了一剑?他的局长、他的元帅、一手提拔他成为今日这个默茨海尔的小主人为什么没有就此离开这个尔谀我诈的世界?

面前的木门突然敞开了,一个脸上布满刀痕一般皱纹的老勤务兵打量了一下军情处长,他用不带任何感情地语调对默茨海尔说,“要进来吗?元帅等您很久了。”

默茨海尔苦笑了一声。他不知道自己还在犹豫什么。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没有死,这已经表明……某些事情是注定了的。

银狐阿兰还是老样子,他带着惯有的微笑。用大力拥抱迎接了心事重重地军情处长。

“肯辛特宫那边怎么样了?我们的小朋友不会做什么傻事吧?”近卫军统帅将默茨海尔男爵按坐在椅子上,他还顺便挑亮了桌面上的油灯。

灯火映出一个年轻人的面孔,军情处长有些诧异,这个年轻人极为陌生。可他既然出现在银狐阿兰地陋室里,那么他所代表的身份和地位自然不言而喻。

“哦对了,忘了给你介绍!”阿兰指了指面目清冷的年轻人,“费瑞德罗西斯莫瑞塞特子爵!女皇陛下会在明天上午宣布由他继任特勤处长。”

默茨海尔皱起眉头,他用嘲讽地眼神盯着兴致勃勃的阿兰元帅。

“不是我吗?”

阿兰耸了耸肩,倒是一旁的费瑞德子爵自动凑了上来。“男爵阁下,您知道!今晚的行动未尽全功,再说……我并不清楚您与阿兰元帅的协议内容涉及到特勤处长这个职位,不过当然……如果您也是阿莱尼斯一世女皇陛下的亲侄子,我相信陛下肯定会最先考虑你的!”

军情处长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他真的已经无所谓了!默茨海尔早就知道阿兰会在事不可为的时候出尔反尔,他只是想再多看几眼老狐狸的嘴脸。至于事实真相——他不想把所有的筹码都压在心理缺陷极为严重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一个人身上,这是他在官僚职场处世多年养成的习惯。既然有的选,为什么不梭哈呢?只不过,最后一把的牌面已经表明……他输得干干净净,只有听凭摆布的份儿。

银狐给军情处长和年纪轻轻的皇室成员倒满了酒杯,他自己则端起一杯香浓的奶茶,不过奶茶即将入口的时候又被他放下了。

“我真搞不懂!”银狐阿兰无可奈何地摊开手,“安鲁真的是所谓的神选战士吗?二十名水仙骑士、一个南方来的小校、一个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费瑞德出动了所有的皇室刺客也只是无功而返,最后还落得克尔纳一个人只身脱逃的下场!”

近卫军统帅顿了顿,他凑近军情处长,“你的局长大人到底是怎样一个怪物?我不认为克尔纳会失手,可事实太令人失望了!”

默茨海尔想了想,“克尔纳里茨尼?皇家圣骑士团的团长大人,是他吗?”

阿兰和即将荣任特勤处长的费瑞德子爵同时点了点头,这令默茨海尔下意识地笑了起来。他是不该知晓这个秘密地,可近卫军统帅既然选择让他知道,那么相信他就不必等到亲王殿下对自己采取报复的时候了。

“看来我真是鬼迷心窍了!”军情处长沉吟了一声。他并不是为自己的选择感到后悔,而是觉得就目前地情况看。他一直低估了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这个小家伙对阴谋的理解能力太过恐怖,只是一点模糊地迹象就已令他猜出整件事的大致面目。

阿兰拍了拍默茨海尔男爵的肩膀,“不要这样,人总会遇到这种时刻。再说王朝需要你,女皇陛下也需要你。你知道忠诚的定义!背叛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算不上不忠,你若是跟你的主子一样背弃了皇室、令皇室和帝国地处境陷入危险的境地,那才是最大的不忠!”

“哼……”军情处长冷笑了一声,阿兰说起这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时还是那样出口成章,他早就领教过了,不过他得否定一点,就是他对忠诚的概念并不十分清楚,就像这场赌博!当他得知鲁道夫重伤不治的消息,又得知皇室即将对一人之下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采取行动的时候,相信所有与他一样聪明的人都知道该怎么选。可默茨海尔到底还是选错了!就像亲王殿下说的那样,一切地一切都只不过是特勤处和银狐阿兰制造的借口,女皇陛下在这件事上似乎被完全架空。即使奥斯涅亲王在刺杀行动中存活下来。如果女皇硬着心肠要丈夫的命,那么事情还是有转机地,但关键是皇帝陛下还没有这种决心!

默茨海尔想到这里便开始痛恨自己的大意,早在阿莱尼斯一世强烈要求奥斯涅亲王即刻远离都林的时候他就应该想到这一点。那时他若是能提醒亲王殿下留意即将发动的阴谋,那么一切都还能够挽救,可是现在……

“陛下躲在汉密尔顿宫地书房不肯出门!”费瑞德子爵忧心重重地吐出

这句话,“没有她的授权,我和阿兰元帅就没有任何理由对一位帝国亲王采取进一步行动!”

默茨海尔冷笑了一声,他想印证自己的猜测。“难道……动员皇家圣骑士团的团长大人担负刺杀行动就是一世陛下授权过的?”

“那不同!”阿兰摇了摇头,“再说这件事已经过去了!而女皇陛下对咱们展示出来的忠诚还比较排斥,她需要……”

“她需要有人给她指出进一步行动的必要性,她需要一个或是多个不得不去面对的理由说服自己去对付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是不是这样?”默茨海尔得逞似的望着银狐。

“您真是聪明人!”准特勤处长拍了拍手,他揽住男爵的肩膀,“事情还有转机!没有人比你更适合向女皇陛下进言了!你只要告诉她……”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准备调集手中的全部力量冲击皇宫……”军情处长尽情发挥着想象力。

“没错!”费瑞德子爵打了个响指,“您是奥斯涅亲王的左膀右臂,您说出来的话就是铁一般的事实!再说亲王殿下不是正在纠集人手吗?一世女皇只要派个人去肯辛特宫看一眼就会知道特战第一旅正在装备重武器,一副与人拼命的架势!”

“可他们是准备离开都林!”默茨海尔担心地打量着年轻人。

阿兰摇了摇头,“错!他们是准备冲击皇宫!”

准特勤处长点了点头,“阿兰元帅正确!这是军部作战部、帝国特勤处、军事情报局三方共同证实的。”

默茨海尔笑得十分无奈,他没的选择,只得饮掉手中的苦酒。

木门再次敞开,大队的近卫军骑士立刻做好出发的准备,当阿兰元帅清瘦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的时候,骑士们纷纷合拢面甲,做出一副即将出征的样子。

阿兰和费瑞德子爵跳上马背,年轻的准特勤处长朝那辆骑士们簇拥着的马车向男爵摊开手,“请吧,没什么好担心的,有帝国的近卫军统帅和沿途的数百名特勤密探保护您呢!”

默茨海尔看了看左近的士兵,又望了望马车,他还是觉得心里有个地方极不舒服。

一名戴着银色面甲的近卫军士兵利落地打开马车地车门。默茨海尔胆颤心惊地望了一眼。还好!车厢里什么都没有!默茨在踏入车厢的时候不禁自嘲地笑了笑,他这不是在瞎操心吗?也许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还被蒙在鼓里,他至死也不会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然而……笑意突然僵在脸上。一把尖锐的匕首切断了军情处长地呼吸,默茨海尔跌坐在车厢里。他看到车门正在闭合,那名近卫军士兵正用一双冷漠至极的眼神打量着他。

那是……那是黑魔地眼光吗?怪不得那么熟悉!男爵听到一声闷响,车门关闭了,那双致命的眼神也消失了。他大口咳着血,双手疯狂地按住创伤:他想呼救。也许是想说点什么,可最后他只是用那位异常熟悉的小主人的语气轻轻说:“哦啦……”

再然后……默茨海尔德库西特的意识就被黑暗填满了。

“哦啦哦啦……”

面对宽大地穿衣镜,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心满意足地叫唤起来。

他的身上身下已经焕然一新,新的法兰绒军礼帽、新的海蓝驼绒军大衣、新的马革呢金丝军裤、新的高帮牛皮靴子。哦对了!他的勋章和元帅军衔章也是刚刚用酒精擦洗过的,再配上闪耀珠宝光芒的元帅剑,镜子里就显现出一个无可挑剔的好小伙子。

“肖回来了!”保尔轻轻嘀咕一声。

奥斯卡转过头,他看到曾经地皇室刺客还是那副缩头缩脑的样子。

黑魔摇了摇头,并用手指做了一个割喉的手势。

奥斯卡收回目光,他并不知道自己该为这件事说些什么。又一个伙伴离开了他,或者说……又一个伙伴背叛了他。可他发现自己已对这样地事情失去气愤或是感慨的兴致了。

“咱们出发!”

亲王殿下的命令从殿内传到宫前广场上,一千余名全副武装的骑士立刻行动起来,马蹄铁踏动地面地声音响成一片。军官的呼喝和各种口令仿佛充斥整个夜空。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在亲信将领的簇拥下走出宫门,亲王殿下十分庆幸,没人问他为什么少了善解人意的默茨海尔。不过……面对整装待发的骑士,他马上就意识到一件极为尴尬的事。

雷束尔扭伤了脚踝。那辆华丽的“防弹”马车留给了还未度过危险期的小恶魔,人们似乎忘记给亲王殿下准备座骑。第二个发现这种情况的缪拉将军当机立断,他朝广场的骑士大叫了一声,“弃马!”

奥斯卡疑惑地望向自信满满的骑兵军长。

缪拉耸了耸肩,“您说的对!咱们要,走,出都林,看看谁敢挡在前头!”

启明星渐渐隐没在东方天宇的最中心,都林城缓缓降下稀疏的白雾。雾霭飘渺,令整个城市好似缓缓浮动。街灯的黄色光晕在雾气中若隐若现,星斗全部失去色彩,夜空似乎与城市中的微光逐渐融合。

在雾沼深处,整齐急促的踏步声正在缓缓逼近。城市紧张起来,马蹄的轰鸣和火把组成的光带避开了踏步声最为密集的街区,他们在这处街区的左右两侧驰到前头。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身影第一个闯出晨雾笼罩的街区,在他身后的官兵陆续走了出来。铠甲上流转着露水和街灯制造的闪光,士兵们的兵器在行走间还会发出一阵阵杂乱刺耳的金属磕碰声。

负责守卫街垒的军官紧张起来,他从未上过战场,对那些走出雾霭仿若直面死神的战士存有本能的恐惧。他在颤抖,在考虑措辞,他知道没有任何理由阻挡传说中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可他又背负着上峰下达的指令和必须完成的任务。

“停!”变形的音调多少都显示出内心的虚弱,不过奥斯涅亲王和他的勇士们还是停了下来。

街道上的脚步声嘎然而止,千百个呼吸突然变成一个。

决大的压力和扑面而来的杀伐之气令这名驻守街垒的军官根本不敢直面亲王殿下和他的战士。军官利用查看命令文书的机会使劲儿垂下头。

“帝国军务大臣冯休依特阿兰元帅令!”军官偷眼瞄了一下奥斯涅亲王地脸色,他在看到对方脸上的笑容之后才稍稍打起精神,“鉴于首都市内仍有一小搓妄图颠覆国家政权的敌对份子在嚣张地活动。近卫军所属各个单位及军兵个人均不得擅自离城,如有贸然触犯紧急事态法案地单位和个人,情节等同叛国!”

奥斯卡按住自己的元帅剑。“帝国亲王、近卫军元帅、军情局长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及军事情报局直属第一特种作战旅突击团要求离城!”

军官用衣袖抹了一把额头上地冷汗,他在心里祈求。“看在光明神的份儿上,这不是自己这样一个小小的门卫就能决定的事。”

“抱歉殿下!没有一世女皇陛下或是近卫军统帅的直接授权,任何人都不得不离开……”

“我再说一遍!”奥斯卡打断军官地话,“帝国亲王、近卫军元帅、军情局长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及军事情报局直属第一特种作战旅突击团要求离城,请你立刻撤掉岗哨。移开街垒!”

军官紧抿着嘴唇,他望了望身后,离开这里就是通往郊区几条国道的岔路口,他无权这么做,可用自己手中这百人不到的中队就能阻止大名鼎鼎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吗?

突然!远远近近传来密集的马蹄声,奥斯卡只是凝神打量着面前的校官,他对街道两侧屋顶上的狙击手和四面八方飞扑上来的骑兵根本就未投去关注。

奥斯涅亲王的千人团队被堵在路中间,左近的房屋敞着窗,每扇窗里都露出三两点钢铁箭矢地闪光。骑兵的战马在清冷的黎明吞吐鼻息,白色地呼气形成一层新的雾霭。这道炙热的雾气仿佛望不到边,在长街前后,骑士的铠甲组成令人窒息地铜墙铁壁。

“您……您不能离开都林!”

奥斯卡向走了一步。他离开了自己的队伍。“为什么?你凭什么阻止我?”帝国亲王向四周包围而上的近卫军士兵敞开双臂,“你们凭什么阻止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你们知道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这个名字代表什么吗?”

回响在街道上转了两转,穹苍之底俏无声息,奥斯卡突然不耐烦了。他猛地踢开挡在身前的木栅,巨大的声响激起一片拔剑的声音!都林城内的近卫军士兵对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和同为袍泽的第一特战旅官兵拔剑了!

兵刃出鞘的声音响成一片,由近及远扩散开去,隐没在雾气中的街道仿若无边无际,没有人知道这处四通八达的路口到底会聚了多少士兵,也没人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奥斯卡的特种战士擎起了盾牌,他们用盾牌挡住身体,刀剑就放在盾牌背后。所有的军官都在观望统帅的举止,若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表示突围冲锋,那么他们就会和身后的士兵一样慷慨赴死!没错,摆在面前的就是一条死路,没有人能指望在万军包围中的逃出生天。

但……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似乎……什么都没发生,只有暗雾中的一串马蹄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密!

“收起武器……收起武器……”

人们诧异地望向背后,一名传令官策着战马分开了严阵以待的队伍,他紧攥着一份看不清色泽的卷轴。

“近卫军总参谋长鲁宾斯普亚留斯元帅到……”

传令官的呼喝并没有引起一丝波澜,这位军官恼火地拍打着马匹,在两方队伍前列往返奔驰。

“士兵!你们没听到吗?近卫军总参谋长鲁宾斯普亚留斯元帅到!收起你们的武器,全部立正!”

不知是谁第一个放低了弓箭,而接下来就是骑士的长枪,然后是刀斧手的盾牌,最后就是那些居高临下的狙击手。这些技艺精湛的箭手缓缓收回弓弦,那位亲王殿下的身影也在弩机的望槽中渐渐淡漠。

鲁宾元帅牵着一匹枣红马,就像散步一样悠闲地踱了过来,他望着胸膛起伏的小奥斯卡微微笑了笑,然后便从传令官手里接过卷轴。

“女皇陛下的手令!”

守卫街垒的军官这才懂得向近卫军总参谋长致以军礼,他战战兢兢地接过卷轴,借着火把的光亮快速浏览了一遍,然后他便像彻底松了口气一样再次敬礼。

“遵照女皇陛下的旨意……放行!”

士兵们迅速移开阻断道路的街垒,远远近近的骑士也陆续调转了马头。

一路上,奥斯卡与鲁宾元帅并肩而行,他们谁都没有说话,只是不停地走。道路两侧的景物不断变换,城市的轮廓逐渐模糊,倒是大片的林木开始展露身姿,枝桠间竟相做着孤古怪的动作,迎着清冷的春风微微摆动。

在特战第一旅的兵营,奥斯卡以为该是告别的时候了,但鲁宾元帅还是什么都没说。奥斯卡只得硬着头皮收拢部队,这次他倒是找到一匹好马,于是便和老元帅并骑而行。特战旅的动作没有耽误多少时间,亲王殿下在黎明的第一缕阳光降临大地的时候就在依稀的晨雾当中望见了天鹅山的身影。

缪拉和一小队骑士先于亲王驰了出去,不久之后他们派出了斥候,斥候说天鹅山一切如常,转过山口就能碰到整装待发的红虎。

鲁宾元帅勒住马,一旁的小奥斯卡也停了下来,两人互相打量着,最后同时朝对方伸出手。

“孩子!我只能为你做这么多!而且……这也是女皇陛下拜托我转告你的话!”

奥斯卡点了点头,这只能说明……他的妻子的确不是一个好皇帝,阿莱尼斯阿尔法莫瑞塞特只配做个公主,她若是皇帝,就不该在占尽上风的时候放过不安份的丈夫。其实仔细思考一下,奥斯卡并不像外表看上去的那样强大,他的弱点在都林犹为突出,可阿莱尼斯还是没有毁灭他的打算,就像他从未想过武力逼宫。

“我不明白……即便如此,为什么仍是这样呢?”

望着迷惑不解的小学生,鲁宾元帅只是耸了耸肩,“两个人的交往不能称之为政治,而三个人就是了!”

“别拿这么古老的哲学观点来糊弄我!”奥斯卡有点恼火地别开头。

近卫军总参谋长指了指逐渐露出天光的苍穹,“那就去问问光明神吧!神明会告诉你,每个人的命运都是一道轨迹,人与人的生命轨迹会有交叉,可交点之外,就是你与女皇陛下这种情况了。”

生命的轨迹……已经离开交点了吗?

奥斯卡这样想着,他目送晨雾飘向森林,森林逐渐消化了这团凝结着无数水滴的湿气。阳光从东方的地平线上斜斜地降了下来,一队高擎猛虎水仙旗的骑士从阳光的尽头急驰而出。

奥斯卡朝老元帅笑了笑,“替我照顾塔里!”

老元帅点头,他朝奔向红虎的小亲王挥了挥手。

奥斯卡突然勒住马,他调头转向曾经的导师,“重新开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第二十三集 第七章

教历801年2月19日,星期六,确切一点说是这一天的午时四分。这个时间在光明神教的经典著作中被赋予了奇特的含义,神明在创世之初的第四分钟淘汰了那些失败的作品,而这个时间就意味着死亡,对葬礼再适合不过。

皇室书记处为前帝国特勤处长鲁道夫霍斯伯爵置办了盛大隆重的国葬,都林斯科特大教堂华盖云集、高朋满座。不管特勤处长生前是否讨人喜欢,观礼的来宾都是一副痛失知己的神情,这令陪侍女皇陛下的贝尔纳多特,奥热罗男爵苦笑不已,他在史籍册上对盛大国葬的描述只有一句,而且还是题外话——“人啊……只在棺木中才能知晓世间的一切虚伪和生活的苍白,如果你拥有一座水晶棺里,那么你会看得更透彻!”

鲁道夫就躺在水晶棺里,这件稀罕物是他为自己早就准备好的。按照前特勤处长的遗嘱,人们从伯爵官邸的地下室里抬出了这件价值连城的物事,然后把霍斯家族最后一位伯爵收拾得整整齐齐,安放到棺木里。据说女皇陛下在得知霍斯家族的谱系至此中断的时候不禁痛哭失声,皇帝身边那些善解人意的大臣就陪着掉泪,他们都说霍斯家族是泰坦的国之栋梁、尤其是这个家族的优秀子弟鲁道夫霍斯……

在国葬上致辞是女皇陛下亲历亲为的事,她用简短的开场白表达了自己的悲痛心情,又用长篇大段地回忆展示了帝国第一刽子手的发迹史。谁知道在场的贵族在想些什么呢?很少有人能够体会特勤处长地心理,在大部分泰坦贵族的人生信条中。金币地名利自然是排在第一位的,而排在第二位的就是永远不要与司法系统和特勤系统打交道,不过这并不代表他们会本本份份做人。

国葬礼上有一个很奇怪也很尴尬的现象。不知是谁的主意,现场一个军人也没有。若在平常。国葬礼必须由圣骑士扶棺,借以表达帝国对死者地尊重或者说是奉承,可鲁道夫霍斯……据说阿兰元帅下了严令,谁去谁就是混球!于是军人们都以各种理由避开了葬礼,而女皇陛下在探听到这件事后竟然一点办法也没有。她并不清楚近卫军统帅与前特勤处长有过一段深仇大恨。

说到仇怨,首都贵族一大早就在谈论18号凌晨的事。帝国皇夫、那位位高权重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竟在首都的大街上遭遇一个刺客团体的袭击!人们在惊疑之余多半要问为什么,而这个问题的答案也出现两种解释。第一种认为 亲王殿下的南征北战终于遭至仇家的报复;第二种答案……十分隐晦,有心人只是笑了笑,并说这只是迟早的事,只不过这个时间有点突然。

这个时间突然吗?谁知道阿兰怎么想的!他在夜里睡不塌实,老是想要上厕所;头脑在白天地某些特定时段也是昏昏沉沉,需要六十克甚至更多浓缩咖啡才能打起精神。一切都表明,近卫军统帅已经垂垂老矣,却还做着复杂至极的脑力劳动。

阿兰元帅是在奥斯涅亲王南下维耶罗那的第二天才开始检讨自己地过失。其实也算不上是什么过失,因为事前没人想到皇家圣骑士团的克尔纳,里茨尼将军会失手。克尔纳,里茨尼为皇室服务了三十年、经手的刺杀行动不下百件,其中只有两次失手的经历。这在他过往地战绩完全可以忽略不计,可为什么偏偏在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身上出现问题?阿兰最忧心的就是这个。他扪心自问,刺杀失败就代表自己的晚年要在最高安全保卫条例的阴影中度过了。

没人能在侵犯安鲁之后仍能逍遥快乐地活在世上,安鲁人已用四百年的战斗史验证了这句霸气十足的名言。按照阿兰的剧本。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不该死于都林,而是斯洛文里亚的战场上。不过……这只是剧本第一幕的一个场景。

斯洛文里亚战场足以导致安鲁和南方集团军群的泥足深陷,即便斯洛文里亚王国军根本不具备与水仙骑士团一较长短的实力,但近卫军统帅可以通过“国际友人”促成这一点,只要时间允许,当安鲁发动战争的时候,斯洛文里亚的王室成员已经在英格斯特又或法兰人的战船上。

只要斯洛文里亚的正统王室依然存在,对这个国家的占领和奴役就是不合法的,好事的英格斯特人绝对不会放过这个将海上势力延伸到亚得里亚甚至是波西斯黑海的机会,只要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出现在混乱的战场和千夫所指的乱局中,皇家圣骑士总会找到机会击杀目标。

注意……以上所述只是一个场景,阿兰还预设了第二个场景,虽然这些事情都没发生,但一个老人对记忆和思想的陶醉与沉迷就是现在这个样子。

第二个场景……假设!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没有出现在斯洛文里亚,那么解释只能有一个,就是争胜好强的小亲王迫于国内反战呼声和国际敌对份子的压力,放弃了规模空前的灯塔计划。那么阿兰也就在这个时间放过奥斯卡,他会把杀戮的矛头转向安鲁武装力量的统帅……费戈安鲁底波第。

阿兰百思不得其解的一个问题就是——费戈安鲁底波第为什么老是打胜仗?近卫军统帅对安鲁的关注不下于北疆上的德意斯人,他研究过安鲁全部的战史,尤其是在七世纪九十年代声名鹊起的费戈安鲁底波第!在阿兰看来,费戈元帅的战术称不上高明,有些地方尽是小聪明的痕迹,没有一点所谓的领袖之风,可波西斯人真的那么不长进?还是光明神永远站在安鲁背后?这个年轻人地战绩是连阿兰也会羡慕不已的。

因为费戈安鲁底波第已经征服了四倍于水仙郡的土地,若是再加上斯洛文里亚,安鲁就会是第二个泰坦帝国。一个国中之外国!

所以……费戈安鲁底波第必须得死!就像他父亲那样!他与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都是帝国必须面对地难题!因为说到两个人的死只能讨论先后,绝不能同时为之。

安鲁很奇怪!在阿兰看来。这样一个支系繁杂、家族成

员众多地大门阀不可能在领袖意志上保持一个声音,可安鲁人做到了!

他们用军事统治局巧妙地架空了帝国的东疆总督衙门;用水仙骑士团解决了包括战事、领土、利益等等一切在内的纷争,安鲁公爵在领地内表现出的控制力比之莫瑞塞特王朝的皇帝有过之而无不及,这就要求帝国在处理安鲁地问题上必须考虑安鲁公爵的决策,因为安鲁其他的家族成员根本就是机械一样的零部件。这也是帝国无法施行挑拨离间、分而治之这些策略的根本原因。更有甚者,辛苦建立起来用以制衡安鲁的内塔加波被水仙人同化了,这又造就了一个更加强大的安鲁。

因此……阿兰先于历史意识到 任何政治纲略和怀柔政策都已失去掌控安鲁、引导安鲁的效力,解决问题必须依靠血与火。

这个问题有一个先决条件,阿兰把握得很清楚。安鲁人尊重传统观念,他们决不会先于帝国发动针对国内的进攻。这一点无须怀疑,因为安鲁的历史就是建筑在依附帝国这一大地基点上的。那么当时间推延到教历七世纪末期八世纪初期,安鲁失去了夙敌,迎来了自主发展的新局面,帝国与第一大军阀世家地矛盾就被无限制的放大了。

首先。安鲁是帝国的安鲁,他的扩张几乎是安鲁自身意志地体现,全然不关莫瑞塞特王朝的事。但西方君主国往往在这个问题上造文章。

他们或以武力威胁、或以外交抗争,总之就是不想泰坦帝国的版图继续东扩,或者像威典国王那样说得更直接一些……你们扩张,也要分我们一杯羹。

其次。帝国是安鲁的帝国!尽管这样说有点反传统,而且字面意思太过模糊,但莫瑞塞特王朝基于历史对安鲁的控制已经随着新世纪的到来彻底终结。可是,我们终于说到一切问题的根源了,那就是莫瑞塞特并不愿意承认自己已经丧失了继续限制安鲁的实力,从这个王朝的皇帝直到首都的官僚阶层,他们看到的安鲁仍是从前那个守卫东疆的安鲁,而不是现在这个张牙舞爪的怪物。

基于认识上的历史缺陷和传统统治情节的不可逆转,莫瑞塞特在感受到来自安鲁的压力的同时自然希望进一步加强控制力,说白了就是让禁锢中的魔兽更听话一些。而安鲁,在感受到皇室加诸在身的锁链越来越紧的同时自然希望进一步的挣脱。

不过……这时说到独立还早一些,因为安鲁的传统并不允许这种思维的存在,即便有,也只是这个大家族中的非主流思想。既然是非主流思想,除非主流不存在了,要不然它就永远是次要的。

但话说回来,安鲁人所做的一切都似有意无意地向独立这个问题靠拢。于是……矛盾继续无限制的放大,可至少,莫瑞塞特还是安鲁的皇帝,安鲁还是帝国的公卿,只有遵守这个最基本的规则,那么矛盾的不断扩大是一方面,真正的冲突则是利益层次和意识形态上的问题了。

最后!我的天!阿兰总算想起了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和费戈安鲁底波第。历史充满巧合,但在莫瑞塞特王朝陷入内忧外患的危局时,东疆安鲁出现这样两个才识卓绝,控制力超群的年轻人,对帝国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

在阿兰心目中,他更倾向于毁掉奥斯卡、留下费戈。因为费戈的身份和看待问题的视角代表传统的安鲁人,即便他在东方征战一生,泰坦帝国仍是泰坦帝国。可换作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阿兰的想象力还无法展示出任由这位二十六岁的帝国元帅征战一生地画面,这也是他最恐惧的地方!今天是斯洛文里亚,谁知道明天是哪呢?

诚实一点说。对斯洛文里亚的兼并战并不是泰坦帝国难以接受地事情,但阿兰在乎的是帝国并不是真正意义上地即得利益者。在距离都林两千多公里的地方谋夺一个出海口,即使是阿兰也看不出这件事有多少必要的程度。

阿兰不是心理医生。但他把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这个人看得十分透彻。就像2月18日凌晨的那场刺杀行动,说实在的。阿兰承认这次行动从策划直到最后实施仅仅用去十三个钟头,这不是他地作风,但他在失去鲁道夫霍斯这块阵地之后必须这样做。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不会停止,因为他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

这个答案不是糊弄观众,因为阿兰没有观众。他只是有着一腔斗争的气血!与什么斗争?与威胁泰坦的一切做斗争!就像对待斯洛文里亚这个问题,即便谋夺出海口是国家发展层次上的历史问题,但对目前的泰坦来说,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意识有点超前,他不是站在帝国利益这个出发点上思考问题,而是为了验证他的战争天赋。

阿兰必须阻止这件事,因为泰坦无法承受可能存在的三面围攻,若是把这种局面归咎于那位青年元帅在心理和政治思量上的极不成熟……

真是算了吧!阿兰希望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永远是现在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若是有一天,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在睡醒一觉伸个懒腰之后突然发现自己坐在皇帝地宝座上可以做更多的事情,那么……光明神在上!但愿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还是永远也不要醒吧。

好了!说到这里。阿兰总算找到处决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必须,他必须赶在奥斯涅亲王将称帝地条件积累到一蹰而就之前。不过话说回来,阿兰的思考并不是盲目的。他早就看到了莫瑞塞特王朝的统治威信和帝国上层地特权阶级日渐衰落,但这个问题不是他能解决的,他能解决的是祸乱帝国的又一诱因,也就是安鲁当代家长的潜在威胁。

曾经有过一段时间。阿兰在看到蒸蒸日上的南方五省全力支持奥斯涅亲王的时候,他犹豫过,为什么不能选择一位新的君主?这位君主强势、干练、对政治军事等一系列问题有天生的敏锐直觉,比之紧张过度的阿莱尼斯一世要强得多!但这个问题太复杂了,阿兰没有深入探讨,因为这涉及到改朝换代引发的一切问题,包括安鲁的

统治决策、西方的武力干涉、政治重心的南移、传统世家门阀的抗争,阿兰无法面对这些,他只得回到问题的本源,尽管把一切矛盾都归咎于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一个人身上多少都有些离谱,但阿兰能够想到或是能够做到的也只是这么多!

说回安鲁的一位家长和一位统帅!到底是先除掉费戈还是先干掉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阿兰在心里有即定的倾向,但他还是为的剧本编排了第二幕和第三幕,由于鲁道夫霍斯的突然离世打乱了整个座次,阿兰只得用一个临时脚本进行弥补,但这个脚本彻底失败了,而结果也是银狐始料未及的事,但这并不纺碍他回到初始的剧作。

奥斯涅亲王在南下只会做两件事。一是继续加强自身对南方五省联合政府的控制力,二是继续挖掘针对斯洛文里亚的图谋。阿兰曾在南方受到一次大的挫折,他不愿与南方人打交道,因为他怕自己会输,于是他把重点放在了斯洛文里亚,之前他已展示出第一幕的两个场景,而第二幕就是针对第一幕的补充。

主导坦斯战争的统帅不是奥斯卡就是费戈,如果第一幕的主旨是谁来谁倒霉,那么第二幕就具备了明确的针对性。不过当然,第二幕登场的前提是第一幕的主旨没有达成圆满的结果。

在第一幕中,如果奥斯涅亲王没有发动意在兼并斯洛文里亚的战事,而在边境大动干戈的费戈自然不会放弃动武,那么就像前不久阿兰在与亲王殿下的交谈中提到的那样,家长与统帅地沟通是必须的,在这个时候。如果费戈遇刺或是奥斯卡身死,安鲁内部会发生什么?

两种可能!费戈遇刺身亡很可能导致他的弟弟对家族内部展开新一轮地清洗,从此埋下分裂和仇恨的祸根。阿兰不愿意见到这一点。他不希望安鲁自乱阵脚,更不希望自乱阵脚地安鲁令帝国引火烧身。

第二种可能。奥斯卡身死!这个结果是阿兰做梦都想看到的。之前他已肯定地说,费戈是安鲁传统思想的代表,他的矛头将指向东,而不是身后的帝国,这也是阿尔法三世敢于击杀前任安鲁公爵地原因。因为安鲁家族对莫瑞塞特皇室最激烈的报复莫过于口头上的诅咒。所谓“侵犯安鲁的人都会遭殃!”这句话不是说给皇帝听的。

即便阿兰并不知道阿尔法三世的身死的确出于某位安鲁人状似失心疯一般的报复,但他已看到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决不会遵循安鲁家族的一贯传统,这位亲王殿下并不是家族环境的熏陶中成长起来地,他来自一个不具备任何是非观念的地方。在那里,他养成了睚眦必报、不择手段、争强好胜、极力排他的恶习。这导致他在处理问题地时候不被任何道德范畴的传统思考所约束。

也许这正是阿兰一门心思想要毁灭奥斯卡的潜在因素,这样一个恶棍并不适合上层统治结构,他的到来只能给帝国留下一个无法收拾地烂摊子。

那么说说第二幕,如果第一幕无法实现……估计也不会实现了。阿兰的临时脚本足以令小恶棍怀恨一辈子,若是想用同样的方式第二次刺杀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那无疑是痴人说梦!

所以……第二幕的主旨在于利用一切可能的方式破坏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即定步骤。首当其冲的自然是灯塔计划。阿兰的分析表明,尽管灯塔计划算不上天衣无缝,但并不存在导致军事失利的纰漏。那么就要从军事投入上做文章,这是阿兰的长项,他可以从多方面入手,削弱南方集团军群用以投入斯洛文里亚的兵员数量。

接下来。阿兰得意的笑!说到南方五省联合政府,人们在理解这个新生事物的时候总会对“政府”这个字眼产生意识上的偏失。这不是一个独立政权,也不是一个区域自治机构,五省联合政府充其量就是该地区各大省政府在调节过后产生的权利结合体。既然是权利结合,那么包含其中的利益也要进行分配和调控,一旦在利益的环扣上打乱调控的秩序,那么这个权利结合体的内部就会陷入动乱和纷争。到时候……对政府运作和经济次序一窍不通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会干什么?这似乎没什么好期待的。

看得出来,第二幕的脚本在于限制奥斯涅亲王的武力扩张和政治资本,那么紧接着的第三幕……阿兰似乎还没想清楚,因为从国际国内的形势来看,当第三幕脚本最后定稿的时候,估计西方王国联盟的主力大军已从三个方向逼近泰坦,到了那时……演出就该落幕了,阿兰甚至已经想好了军部的讣告——“帝国亲王、近卫军元帅、军情局长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力战殉国!”

“哈哈哈哈哈哈……”

汉密尔顿宫的大书房里传来女皇陛下爽朗的笑声,负责守护殿门的几位圣骑士诧异地互相望了望,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听到陛下的欢笑了。

阿兰元帅和一直默不作声的新任特勤处长交换了眼色,最后还是近卫军统帅最先站了出来。

“陛下!我以为……咱们不是在谈论一个笑话!”

阿莱尼斯连连摆手,“抱歉!抱歉!不是笑话!你说的绝对不是笑话!”

女皇还是没有止住笑,她用手捂住腹部,眉眼弯得像初生的新月一样漂亮。

“元帅!您能告诉我吗?你的……呃……宏伟蓝图不是笑话是什么?”阿莱尼斯终于抬起头,她带着满面笑意,可出口的言辞却透射出森严的冰冷。“经过旧号凌晨的那场变故,你以为我的丈夫仍会像从前那样莽撞行事吗?看看默茨海尔男爵的下场!你会不会太过轻视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和他拥有的一切?”

阿兰沉吟不语,特勤处长费瑞德也只是眨了眨好看地蓝眼睛,他们都无话可说。因为没人知道默茨海尔德库西特男爵是如何死在马车里的。这件事从侧面印证了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强大实力和手段地残酷,但……该做的还是要做。

“陛下……”阿兰又往前走了一步,“我知道您仍对帝国军部和特勤处在18号凌晨地非法……”

“得了吧!”阿莱尼斯恼火地站了起来。“你还知道那是非法的?我以为你觉得那是理所当然的呢!”

帝国女皇丢开书桌上文件,推开挡住去路的特勤处长。她从一个大书柜里拣出一册手抄卷轴。

“这是泰坦法典,上面有历任莫瑞塞特帝王的誓词,比照一下你们俩个做过地事情,看看咱们要怎么处理这件事!”

阿兰微微一笑,他知道自己留给女皇陛下的台阶还不是很高。上去下来还是十分困难的。

“陛下!经过这次事件,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在处事的时候会更加谨慎,我们只是希望他会理解帝国的真正概念!”阿兰边说边接过女皇手中的法典,就像丢开厕纸一样把它扔到一边。

“帝国需要他的勇武、需要他的智慧,但不需要他的无事生非和带有割据性质的利益集团。而且……这还只是事情地表面!”阿兰打量着女皇的面孔,他不知道该不该把事关改朝换代的那番理论抛出来,如果阿莱尼斯能够接受地话倒是好事,可她若是不接受,作为近卫军统帅的银狐就要面对皇室的猜忌和疏远。

“我不想讨论深层次的问题!”阿莱尼斯再次回到她地皇椅上。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是我的丈夫,是我的一双臂膀。你们俩个!以后行事的时候最好记紧这一点。”

阿兰长出一口气,一方面他在担心女皇陛下决然的排斥,另一方面他又在庆幸不必探讨那个说不清道不明的问题。这个问题固然严重。

可放到现在,真正了解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人都知道在他身上不虞发生那种危险,阿兰担心的只是以后,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准。

“南方……”阿莱尼斯一世皇沉吟起来。不管阿兰的蓝图有多少可行性,那番针对南方的策略还是极为可信的。“如果在不动摇当地权利结构的前提下采取一些强制措施,会不会遭遇很大的阻力呢?”

阿兰和特勤处长对望一眼,他们都不回答不上来,因为他们也不是政府事务的内行。

“陛下!我想向您推荐一个人!”

“哦?”阿莱尼斯转向一直默不作声的特勤处长。

“我的叔叔曾在四个地方省份担任省长,他对南方特别是勃特恩省维耶罗那方面的地方事务了如指掌,您可以在召见他的时候……”

“等等!”阿莱尼斯即时叫停,“你父亲是个废物,抱歉这么说!但我可不知道他有一个做过四任地方省长的兄弟。”

费瑞德子爵只得苦笑,“那得说到兄弟分家的时候,我的这位叔叔和您一样认为家父是个……是个废物,所以兄弟两不是经常来往。”

阿莱尼斯还是摇了摇头,“这太奇怪了,我怎么可能会不认识一位做过四任地方省长的皇室宗亲?你的叔叔叫什么?他现在在做什么?”

“阿必莫德尔罗西斯,他在791年南方大暴动期间时任维斯里维亚省省长,您知道,三世陛下在当时把所有的南方省级长官都交付公议庭,我的叔叔就是在那个时候被开革公职,至今一直赋闲在家!”

“怪不得……”阿莱尼斯呻吟一声,这已是十年前的事。

“你去安排一个时间吧!”女皇陛下终于做出裁决,她迫切需要这种精通地方事务的官员能够为她出谋划策,尤其是在南方人的利益集团已经形成一股强大的政治势力的时候。

特勤处长连忙躬身行礼,他在考虑这件事时多半是存着私心的。那位阿必莫德尔罗西斯侯爵自然是政务方面的行家,但罗西斯家族的振兴还需要更多、更大地权势作为基础。在初步达成目的之后,年纪轻轻的特勤处长下意识地向阿兰元帅使了个眼色。他已经把成功地把女皇陛下地注意力引离焦点,接下来就看阿兰如何脱身而出。

“根据地方奏报,亲王殿下一行人已经离开首都区。估计现在已经抵达多摩尔省的夸塔克城!”

望了一眼状似无心之语地近卫军统帅,女皇陛下信步走到书房一角的帝国政区图例前。

“多摩尔省的夸塔克……”阿莱尼斯费了好大力气才找到这个毫不起眼的地名。

“一昼夜就急行一百公里!我们的亲王殿下着实被吓得不轻!”

阿兰地戏语只换来女皇的一个白眼。

多摩尔的夸塔克。这样一座一闻不明的小城并不会引起权贵和游客的注意,这种一无是处的面貌使小城保持了千百年来固有的风骨和平易近人的处世原则。当一位帝国亲王率领的大队人马在小城内安歇下来的时候,大部分地居民都为突然而至的荣耀感到恐慌,他们听说过这位亲王的大名,但市民们对这位亲王地理解就是帝国又要打仗。

奥斯卡没心思给当地人解释自己的到访。他只是霸占了城市中最好的一栋大屋,又把四面八方跑来慰问他的地方贵族全都赶跑。

即使有善解人意地薇姿德林陪在身旁,懊恼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还是无法彻底安静下来,他真是庆幸自己的小儿子不会像正常的小男孩儿那样缠着父亲打闹,若是一个不好,他会亲手宰了那样的孩子也说不定。

面对情绪紧张的亲王殿下,大多数人都选择暂时避让,军人们就忙着关照队伍,随行的军情官员就忙着摆弄那些陈旧的情报。奥斯涅亲王把自己和薇姿母子锁在卧室里,并让保尔守住门。黑魔辛苦一点、守住窗户,他现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安安稳稳地睡上一觉。

“哦啦……睡不着……”

奥斯卡望着2月19号的夜空长叹一口气,他把熟睡的儿子放好。然后蹑手蹑脚地溜下卧床,直到这时他才发现情人正在凝视着他,这又令他感到一阵心焦。

厨房按照亲王殿下的吩咐准备了夜宵,食材不算丰富。但少不了夸塔克的传统小吃。奥斯卡倒是对这种涂抹了蜂蜜的牛肉馅饼不怎么感冒,但他在尝了几口之后就完全失去食欲,这与最令夸塔克人骄傲的馅饼无关,只是亲王殿下的胃口和他的心情一样糟糕。

“喝点酒吧!”薇姿向男人提议,她特地换上了一件材质单薄的睡衣,丝质布料在走动的时候会使身体的曲线更加突出,可她的男人一直都没注意到。

“哦啦……那就喝点酒!”奥斯卡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侣号夜里的烤牛肉和伏特加令他一直拉肚子,可他还是想要挑战一下自己的肠胃。

“哦!这里有拉蒙诺尔的松子酒!”薇姿德林兴高采烈地捧起一支酒瓶。

奥斯卡有点担心,“松子酒?我以为你要喝水果酒!”

薇姿没有理睬罗嗦的男人,她径自取过酒杯,然后仔细斟满,“来!干杯!”

奥斯卡嗅了嗅香氛浓郁的拉蒙诺尔松子酒,“为什么干杯呢?”

薇姿德林想了想,“就为……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终于脱出一群巫师的魔掌!由此……他踏入了一个更为广大、更加精彩的世界!因而……他的未来这才进入正确的轨道!”

“哦啦……”奥斯卡呻吟了一声,“薇姿,说实话,我不是很清楚你到底在说什么!”

男人边说边抚摸着女人的睡裙,他的手指越过高耸的胸线,沿着一根洁白的缎带滑上女人的肩膀。薇姿就势坐上男人的大腿,她用端着酒杯的手臂环住奥斯卡的脖子。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女人用挑逗的眉眼打量着男人。“我不信!在经过名号的事情以后,你仍会无动于衷吗?你仍会刻意混淆身份吗?”

“混淆身份?”奥斯卡瞪大眼睛。

薇姿捧住他的面孔,“是的亲爱的!你得醒醒了!你是安鲁,安鲁是什么?是旷野荒原山林碧水中的猛虎;安鲁要什么?猛虎需要猎物、需要领地、需要臣服于它的万物生灵在它厉声咆哮地时候乖乖跪在地上浑身颤抖!”

“我是帝国亲王,不是你说的野兽!”

“好的!让我看看泰坦帝国地这位亲王殿下!”薇姿德林仔细打量男人的面孔。“哦啦亲爱地。该说你是莫瑞塞特皇室圈养的小猫,还是女皇陛下最终爱的绣花枕头?真正的帝国亲王要把精力用在养护庭院和经营沙龙上,真正的帝国亲王要懂得玩儿女人、玩儿古董、玩儿猎狗。真正地帝国亲王不该带着元帅军衔和一身伤痕换来的勋章、不该蓄养刺客串联地方政府!你不是真正的帝国亲王,你也好像不愿做回真正的安鲁。那你是什么呢奥斯卡?”

帝国亲王眨了眨眼,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是什么?他竟然回答不出。

松子酒令薇姿德林的面孔涨得通红,她凑近男人的耳朵。

“你只是一个被妻子赶出家门的闲汉,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可怜虫……”

奥斯卡猛地把女人抛了起来,巨大的力量将薇姿德林砸实在桌面上。酒具和餐具洒了一地,夸张的音量在整个空间回荡。

“哦……你生气了!为什么?”薇姿还是捧着酒杯,她仰躺在餐桌上,睡裙地下摆已经完全敞开,女人的大腿和迷人的臀部曲线就在烛台闪烁地灯火下面缓缓摇曳,那副光景就像一条出巢的毒蛇一样。

“被我说中了?”薇姿德林边说边端起酒杯咽了一口,酒水在她的红唇边迅速溢出,然后沿着她的胸脯落进被睡裙遮挡着地最深处。

奥斯卡吞了一口黏腻的唾沫,他上下打量着女人,怒火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转化为侵占和暴虐的欲望。

薇姿没有阻止男人的手。那双手撕开了她的胸衣,在胸膛感到一阵清凉的同时,另一双手已经探入她的双腿之间那片温热湿润的荒蛮草场。

“呵呵!威舍尔可不会这么对我……”

奥斯卡猛地停下手上的动作。他的目光趋向疯狂。“威舍尔?跳蚤?他也喜欢这具淫荡的胴体吗?”

“当然!”薇姿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她的言辞已经触怒了濒于杀戮边缘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为了得到我!或者说是得到我的肉体!他连生他养他的家族都出卖了!为了获得我的谅解,他连鲁道夫霍斯这样的人也敢杀!再看看你吧失败者,你哪里比得上我的大跳蚤?在我被你妻子派来的刺客围杀的时候。你做过什么?在我的儿子被你的妻子禁锢起来的时候,你又做过什么?”

奥斯卡不怒反笑,他用自己的外衣挡住了胴体毕露的苏霍伊主母。

“干嘛非要激怒我?”

“因为……我的男人是失败者、是可怜虫,他的伪善无法掩盖他的野心,他对战争和权柄的饥渴又无法获得满足,即便这些都无所谓,关键是我的男人根本搞不清楚他来到这个世上到底是为了什么?”

薇姿德林抓起一支酒瓶猛灌了一口,她侧过头,望向那盏点缀着灯火的烛台。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苦笑着摇头,“之前我以为……我的人生在多摩尔加就结束了!所以……后来我就没有仔细考虑过。”

薇姿也笑了,她笑得更加苦涩,这样一个男人到底值不值得托付希冀,即使是现在她仍在反复思考这个问题。

“奥斯卡!没有目标……就去定一个!”

奥斯卡偏头想了想,“我想在斯洛里文亚的海岸线上建一座名叫,薇姿德林,的军港,位置我都在地图上标记过了!从斯洛里文亚回来的军情密探说……那里有钻石一样透明的沙滩、有一公里长的栈桥,我想约你去看海,但我还想带上萨沙伊和拉娜,所以……一直没对你说!”

薇姿深深凝视着男人,她的男人就是这样!他不懂花言巧语,甚至不知道这种时候提起其他的女人是多么杀风景的事,而且……这家伙一说就是两个!但他总是用一次又一次的冒险无所顾忌地打动你,令你陷入他用某种精神构造的花圃,并被其中的万种色彩彻底迷惑。如果那万种颜色就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真实面目,那么薇姿德林冯苏霍伊还是觉得自己的选择算不上错得多么离谱。

“若是猛虎……就凶猛地占有我!”

女人将男人的外衣掀到一边,她的皮肤就暴露在暖洋洋的烛光当中。

第二十三集 第八章

亲王殿下和他的骑士们,在抵达马穆鲁克堡的时候正赶上欢乐的播种时节。附近地区的农人都在田地里忙碌着,大片的首蓉田还是早春时的淡绿色。田里的人们都弯着腰、系着围裙,围裙里面包着麦种,脚印在田埂里留下长长的一串。耕牛拖拉的犁耙铲开土坳,紧随其后的农人就在嫩土中洒下麦种。

为了赶走贪食的麻雀,田地里竖着许多稻草人,阳光落在稻草人破烂滑稽的礼帽上,当亲王殿下经过它的阴影时,稻草人就咧着巨口冲他笑。

奥斯卡突然产生一种荒谬至极的感觉,他一直盯着那个面目可憎的稻草人,直到酸疼的脖颈令他必须转过头。亲王碰了碰身边的缪拉将军,“看到那个稻草人了吗?它身上还落着麻雀呢!”

缪拉笑了笑,他没有理会稻草人,而是指了指不远处的城堡。

“马穆鲁克堡,都林斯平原的南大门!阿兰元帅在这里布置了两个正规军和一个预备役军,是咱们的两倍还多一些。”

奥斯卡的视线就落在城堡上。城堡耸立在一座石头山的最顶端,和灰褐色的石灰岩连成一片,巨大的石壁就像山体一角,在山口最为狭窄的地方开着一道只能容纳一辆牛车经过的小门。

“你认为……我们会遇到麻烦?”

缪拉摇了摇头,阿兰会怎么干他也说不准,不过近卫军统帅没有任何理由在这种地方对奥斯涅亲王下毒手。

经过马穆鲁克村的时候,奥斯卡终于松开纠结在一起的眉头。村中地房屋多是泰坦中部地区常见的半木制结构。用色彩活泼亮丽的漆涂成各种鲜艳地颜色。走进这个多为半木制结构的童话般地村落,一眼就可以分辨出哪些民居是新建的,哪些已经年代久远。因为村庄并非处于平原地区。加上建造这种吊拱房屋的材料多半都是木头,那些年代久远的小楼已经开始扭曲变形。就像酒后失态的男人那样东倒西歪地聚在一起,不知情地人或许还会以为它们马上就要坍塌,可马穆鲁克木屋的历史可以追溯到泰坦人的先祖最初在这片土地上创业的时候。

围着村中唯一那口水井,亲王殿下的骑士们有说有笑,不过更多的人还都散在村外的董草原里。马匹在悠闲地转悠,骑士则躺在阳光地里晒太阳,春风从石头山后边吹了过来,草丛时高时低,低的时候就能看到数不尽的兵器盾牌和闭目养神的战士。

村里有姑娘在笑,小伙子们围着一间木屋,他们没有闯进这户人家地院子,只是隔着一片花田和窗户里的金发女孩儿粗声粗气地调笑。

块头高大的奥贝因猎犬冲每个经过小村地骑士疯狂地吠叫,士兵们就互相使着眼色,他们盯着猎犬油光光的肌肉不怀好意地笑。若是等到天黑……奥贝因犬很聪明,在看到人类用打量晚餐的眼光看着它时,这头巨大的猎犬就知趣儿地跑进主人家地栅栏门。隔着门缝窥视那些贪食的人类。

奥斯卡带着保镖和一众军官停在城堡前的一块高地上,城堡的小铁门已经完全敞开,军号响起的时候就奔出一队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骑手。

为首那个长官模样的家伙率先冲上高地,他在亲王面前使劲儿勒住马。

在恭谨地敬过军礼之后就是一通假惺惺的吹捧和自我介绍。

奥斯卡陪着当地的指挥官在小里小气的马穆鲁克堡里转了半天,他在脸上摆出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视察便在午餐之后结束了。城堡守备官将亲王一行送出门,还派出一队经验丰富的建设兵帮助红虎在高地上搭建了营垒。

到了晚上,奥斯卡总算能够安安稳稳坐下来的时候,军情局的一干将校又来找他了。亲王殿下只得一口喝掉冰冷的咖啡,然后强自打起精神。

“殿下,刚由都林方面得到的消息……”军情局秘密行动部内卫司司长布雷松爵士将一份封着火漆的卷轴递到亲王面前。

奥斯卡用衣角擦了擦手,他熟练地撕开火漆、展开牛皮卷轴。在看过一眼之后,我们的小亲王就换下了那副心不甘情不愿的神色,他兴奋的朝在场的军情官员摊开密报。

“多新鲜呀!银狐阿兰也有栽跟头的时候……”

那是2月21号夜里的事!阿兰元帅像十几年来一样收拾好他的陋室,然后带着他的老勤务兵离开了低矮的小木楼。时间很晚了,两个老人乘着军部马车返回汉密尔顿宫附近的寓所。

大概是2点多,确切时间连当事人也不记得,阿兰在车上打了个盹,也许还做了噩梦,不管怎么说,他安全抵达那栋暂居的独楼。负责守护近卫军统帅的是常年跟随阿兰的一支圣骑士中队,相信没人能在百名圣骑士的刀剑拱卫中伤到银狐一根毫毛。不过……世上永远没有绝对的事。

阿兰元帅的独楼十分老旧,他不喜欢开窗,楼上的十几扇窗始终都是关闭的,里面还有厚重的窗帘和帷幔,只在二层阳台上摆着一些缺少关照的花草植物。

阿兰走下马车,周围的骑士立刻向统帅敬礼,就在这个时候,独楼对面的财政部大厦顶层突然响起一声弩弓颤动的尾音。守护统帅的圣骑士们愕然望了过去,倒是元帅的老勤务兵反应最为迅速。他用孱弱的身躯猛地挡住一脸迷惑的小老头儿,然后……箭矢入肉!穿过勤务兵的身体,插在阿兰的肩膀上!巨大的冲力令连在一起的两位老人重重地跌倒在地。阿兰在望着老兵的眼睛失去光彩之后才意识到钻心的疼痛,再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近卫军统帅重伤昏迷,其他的人可不能当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首先是当值的圣骑士。他们地行动准确迅速,一部分用身体和盾牌掩护重伤的统帅冲入公寓,

力一部分就砸开财政部的大门、冲进建筑。把整个楼宇搜了个底朝天,可他们只在顶层阁楼地一扇木窗底下发现刺客丢弃的弩弓。

一无所获地圣骑士们只得把一问三不知的财政部守夜人痛打了一顿。而这个时候。阿兰已经得到初步救治,意识也恢复了。

近卫军统帅就告诉陆续赶来的军部要员,“不要戒严、不要惊动市民、不要给外人摆出一副大祸临头的样子……”

——------—------—------------——---—---—---—---—---—---—※※※

门口突然闯进一名青年将领,“爷爷!爷爷!您怎么样了?”

阿兰定了定神,他已听到窗外传来军马和士兵的呼喝声。“你都干了些什么?”

首都卫戍司令勒雷尔休依特普雷斯顿将军用紧攥着地剑柄指了指窗外的大街。“一个整编步兵师、一个炮兵连。到凌晨3点我就会封锁首都区的交通要道,特勤部门和军情部门都会调集人手参加马上就要展开的大搜捕!”

“我的小别子怎么会是这样一个白痴……”阿兰艰难地用手捂住额头。

负责守护近卫军统帅的骑士队长难堪地走进元帅的卧室,他带来了刺客使用的凶器,但他知道这件物证会引发数不尽的麻烦事。

“看这里……”接过弩弓的勒雷尔将军给虚弱憔悴地爷爷指点了一下弓努机括上的一个符号。 “双刀挽弓!看这做工就是斯坦贝维尔的私家产品。““是又怎么样?”阿兰呻吟着说,“弄到这样一张弓又不会是什么难事,别在这种时候尝试扩大事态……”

“女皇陛下和特勤处长大人来探望您了!”一名军官在门边轻叫了一声。

室内地军人连忙立正,勒雷尔将军也收起配剑、恭敬地退到一边。

阿莱尼斯一世皇几乎是奔进老元帅的卧室,她在见到元帅衬衫上的大片血迹时就手挡住眼睛,连声说着“不……不……”

“陛下!我没事……”阿兰尝试坐起来,可箭伤的创痛令他地五官都纠结起来。女皇连忙将执拗的老元帅按回到床上。她用自己的手帕给元帅擦拭了一下额头上的冷汗,接着她才转向室内一干垂头不语的人群。

“谁干的?”

面对女皇陛下的质问,在场的人只懂得面面相觑。他们都想到一个人的名字,可是考虑到这个人的身份和与面前这位陛下的关系……相信谁也不会开口。

“不知道还不去查!”阿莱尼斯冲着这帮废物指了指门口。

“等等!”女皇陛下突然叫住那些灰溜溜的饭桶。“把负责阿兰元帅出行安全的值星官交付军议庭,目击事发现场却又没能阻止这一切的护卫人员全部吊销圣骑士……”

“陛下……陛下……”阿兰艰难地呻吟了两声。“这不关他们的事……没道理迁怒于人……”

看了看爷爷的神色,始终陪在床边的首都卫戍司令只得站了出来。

“陛下。元帅说的没错!事发突然,没人来得及阻止刺客,再说斯坦贝维尔人制造的这种弩弓能够射穿丛林里的狗熊,更何况是两个单薄的老人……”

“斯坦贝维尔?”阿莱尼斯疑惑地瞪大眼睛,“刺客使用斯坦贝维尔的弓?”

“连箭也是!”勒雷尔将军又补充了一句,可他的爷爷已经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小家伙,你现在给我滚出去,并在外面把门关上!”

首都卫戍司令只得翻翻白眼,他走出老人的卧室,并给屋内的人关紧房门。

“好啦陛下!咱们来探讨一下这件……”阿兰话未说完就剧烈地咳嗽起来,包裹肩膀的纱布立刻浮现出一大片殷红。

“哦天啊!您该休息!”阿莱尼斯大惊小怪地叫唤一声,她看到那抹血色就感到头晕眼花,房间里浓重的血腥气也令她一个劲儿地作呕。

“不陛下!”银狐阿兰固执地摇了摇头,他转向一边的特勤处长。

“首先咱们得搞清楚,这绝不关斯坦贝维尔家的事。其次……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做梦都想要我下地狱。不过若是把他们区别开来,大致可以分为三部分……”

特勤处长费瑞德子爵了然地点了点头。“ 第一部 分也是嫌疑最大的那个,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代表地安鲁家族……”费瑞德故意停顿了一下。他打量着阿莱尼斯一世皇帝的脸色,但女皇陛下似乎无动于衷。

“ 第二部 分是北方的德意斯人。咱们地老对手!”特勤处长边说边指了指摆在床边的弩弓,“德意斯人一定能搞到斯坦贝维尔家地军械,只要制造几次边境冲突就行了。”

“ 第三部 分是西方王国联盟!”阿莱尼斯说出最后的答案,她紧蹙着眉头,似乎是在比对三个嫌疑人。

“我倾向于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如果他是一个睚眦必报的恶棍,他就……”

“别那么形容我的丈夫!”阿莱尼斯异常恼火地打断特勤处长的话,她这个年纪轻轻地小侄子越来越放肆了。

特勤处长立刻闭紧嘴巴,女皇陛下最近一段时间就是有点喜怒无常,尤其是在某些多嘴的人念叨她丈夫的时候。

室内陷入寂静,只有近卫军统帅急促的呼吸声,过了良久,阿兰终于呻吟出声。

“我认为……不会是咱们的奥斯涅亲王!”阿兰边说边将视线投向那张劲力强横的重型弩弓。“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若是想对我采取报复行动……不会傻到牵扯上斯坦贝维尔,再说……就算他一直想要我的命,在没有任何把握的时候。他绝对不会采取行动,尤其是这么笨的行动!”

“大家仔细回忆一下奥斯涅过往的经历!”近卫军统帅露出一脸缅怀地神情。“别看这个小家伙在某些时候像个冲动的小魔鬼,但在遇到真正的对手时。若是没有万全地把握,他宁可什么都不做,只是静静地看着。”

“不能这样说!”新上任的特勤处长连连摇头。“您如何知道在奥斯涅亲王看来,今晚这起暗杀事件的把握有多大?别忘了!若不是您的勤务官阻碍了钢箭地冲击力。您已经……抱歉这么说,您知道我的意思!”

“没错!”阿兰微微点头,“我说的就是对这种意外情况的把握!若是奥斯涅亲王真在策划谋杀我的行动,那么请你相信我!绝对不会有意外的!既然现在出现了意外,这件事就不是奥斯卡干的!”

阿莱尼斯摆了摆手,她不想再让面前这两个讨厌的家伙这样谈论自己的丈夫。

“在您看来,德意斯人的嫌疑大一些还是西方王国联盟的嫌疑大一些?”

阿兰眨了眨布满血丝的眼睛,“很难回答!但是……从传统上来讲,德意斯人对于暗杀和阴谋诡计的把握一直都不是很出色!当代的罗雷斯堡女王更希望德意斯王国军能在战场上击败我,而不是让我死在刺客的冷箭之下。所以……”

“是西方王国联盟!”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大声说出答案,他看到营帐中的军情官员都是一副大松一口气的样子。

军情内卫司司长布雷松爵士朝面前亲王殿下摊开手。“您的意思就是说……不是‘我们’干的?”

布雷松爵士特意突出“我们”这个字眼上的重音,他希望亲王殿下能够理解,在场的军情官员都是能够信得过的人,并不是所有人都像默茨海尔德库西特那样看中名利,陪同亲王殿下前往维耶罗那的官员都是想在军情局干一番事业的好小伙子。

特别是……卢卡斯迪亚巴克尔!

刚刚毕业的大学生叼着一支羽毛笔,他已在想象中罗列出“刀,刺杀案”的三种可能。

“第一种!”迪亚巴克尔子爵朝兴致勃勃的亲王殿下伸出一根指头。“法兰阿拉贡!”

“这个情报单位始终保持着相当的神秘感,我们对法兰王国宫廷调查委员会的内幕一向知之甚少,甚至……我们根本就不清楚是谁在打理这个直接对法王负责的情报部门。不过……大家记不记得卡尔谢特日涅尔上校的著作?”

奥斯卡猛地别开头,“别提那个小杂种,早晚有一天我要把他的脑袋装饰成马球!”

卢卡斯只得耸了耸肩。他也知道军情局大部分地同僚都对这个杂种的名字十分感冒。

“卡尔谢特日涅尔上校在他那份政治军事著作里面给予阿兰元帅的评价是……巨人地双刃剑!外可以拒敌,内可以安邦!这就使法兰人有充足的理由置他于死地,而且……假托给斯坦贝维尔之一招虽然不是很高明。甚至笨得离谱,但大家想想。若是近卫军统帅真地被斯坦贝维尔出品的弩弓刺杀了,相信这件事绝对无法善了,斯坦贝维尔会遇到许多麻烦,而同时,既然有人把事件栽到斯坦贝维尔头上。那么他就是要在斯坦贝维尔遇到麻烦的时候挑惹新的祸事。”

“说说第二种可能吧!”奥斯卡摆了摆手,“这第一种……怎么说呢?太复杂了!”

迪亚巴克尔子爵点点头,“第二种可能的覆盖范围要大一些!西方王国联盟、德意斯人,大陆上地主要君主国都有嫌疑,而且他们把握的时机异常微妙,特别是您在都林遭遇那种事之后!我相信西方来的谍报人员多少都能探得一些内幕。在您由都林出走之后刺杀近卫军统帅,说实在的,阿兰元帅只是像您一样伤到肩膀,他若是真的有个三长两短,不说国内的政治军事地势会出现怎样的变化。就说在三个方向上包围我们的敌人,他们一定会在第一时间准备人手、发动攻势!”

奥斯卡又摆了摆手,“第二种可能的覆盖范围还不是一般的大。既然西方君主国都有嫌疑,那说了不是等于没说?”

卢卡斯只得翻了个白眼,“那好吧殿下!如您所愿!最有可能地是第三种!当然,这也只是我的一点个人认识。”

“我在等!”奥斯卡点了点头。

迪亚巴克尔子爵掏出自己的笔记簿。他在写满字迹地小册子上哗啦哗啦翻了半天才找到足已说明问题的东西。牧口年的四五月间,英格斯特国家海洋测量局在我国境内从事谍报活动的记录第一次出现在特勤处和军情局地档案中。确切一点说……负责看护宫廷长官委西阿塞利亚侯爵夫妇的密探在候爵官邸附近发现了四到五名形迹可疑的人。事后的调查表明,其中一人长住都林,没有固定职业,手里却有大把金泰,并且……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经常性地出入英格斯特大使馆。”

“801泄密案!相信大家对这件事记忆犹新!”卢卡斯把手上的笔记簿翻到后面。“灯塔计划的泄密导致我局在斯洛文里亚王国的谍报活动和颠覆活动完全搁置下来。事后的调查表明”都林每日快报,的相关责任人不具备作案机会,但有一个奇怪的现象值得注意。‘都林每日快报’的所有人曾经在创业初期得到过一位商人的大力资助,在调查中我们发现,这个神秘的商人只是一个户头,开户方是一个远洋贸易公司,该公司在英格斯特王国注册。”

“那么……我知道我的看法非常主观,但这两件事至少能够说明一点!英格斯特国家海洋测量局正在不断扩大针对我国的谍报活动!”

奥斯卡皱起没有,他讨厌看不见的敌人。“你总是把嫌疑最大的那个家伙放在最后,那么就是说……”

“是的殿下!”大学毕业生重重地点头。“英格斯特人!”

奥斯卡和在场的军情官员交换着眼色,

看得出他们都不是十分理解迪亚只克尔子爵解释。

“为什么会是英格斯特人?我国与英格斯特王国并不存在实际利益上的冲突!”一直未做声的秘密行动部国际司司长库雷里奥男爵终于发言了。这位老人的绰号是“军情局的银狐”通常情况下,不到关键时刻从不见他发表意见。

“是啊!我国与英格斯特王国没有历史仇隙,在当代也没有实际利益上的冲突!但我国没有,并不代表安鲁也没有!”迪亚巴克尔子爵下意识地望了一眼已经有些明白过来的奥斯涅亲王。

“我想……费戈安鲁底波第元帅可能并不清楚水仙骑士团控制着的海域有多么重要!”大学生指了指亲王殿下的方木桌,那上面摊着一份大陆地理详图。

“由地心海开始,经由爱琴海。穿越达达尼尔海峡、博斯普鲁斯海峡,再经过整个黑海!这是由西大陆进入东方地地理分界。去年,大家一定都还记得委西阿塞利亚侯爵带回的那份航海图引起了多么巨大的轰动!但那是由大海通往东方地路径。若是从地心海直达黑海,再由黑海上岸。走陆路前往东方,在时间上要比海路还快上许多!”

“我……我有点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说……是说……”奥斯卡支吾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他只得凝视着侃侃而谈地大学生。亲王殿下知道卢卡斯聪明得离谱,但又不想承认自己听不懂这个聪明人在说什么。

“我是说!如果能够选择的话!英格人会和安鲁握手,而不是控制大陆中心的莫瑞塞特!”迪亚巴克尔子爵干脆站了起来。他在地图上指出黑海的位置。

“作为一个孤悬于大陆之外的岛国,英格斯特地探险精神和侵略意志表现为对大海的强烈控制欲!而这种控制欲若是用一个单词来概括,就是……掠夺!掠夺海疆、掠夺海岸线上的资源、掠夺商路、掠夺黄金、掠夺一切能令孤岛上的居民产生优越感的物质!”

“畸形的孤岛人文精神……我听说过!”国际司司长库雷里奥男爵听得轻轻点头。

“是这样没错!”卢卡斯望了老人一眼,接着他便转向双目炯炯有神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殿下!即使是在遥远的孤岛也能找到描绘水仙骑士的小册子,而英格人的国王甚至曾经带着为数不多地骑士飘扬过海,就为了参加当时的水仙骑士团发动的东征!”

奥斯卡点了点头,可这令他更加疑惑。“那好像是三百年前地事了……我甚至忘记那位英格国王的名字!”

“是查理大帝!统一孤岛的帝王,是英格人引以为傲的最著名地君主!说到根本,就是这位国王确定了今日的英格斯特的版图。”

“你想说什么?”

大学生兴奋地丢开笔记簿,“您还不明白吗?英格人尊敬您、尊敬安鲁!水仙骑士团完成了东征。这在当时是令查理大帝抱憾终生的事!而现在,您占据了安纳托利亚大平原,征服了强盛一时的异教徒!最关键的一点。也是当今的英格王室最看重的一点,您的骑士控制了黑海沿岸地区,至少是在西方起点上,您已打通断绝了三个世纪的东方商路!”

奥斯卡傻呵呵地笑了起来。他觉得自己被大学生说得像个伟人。

卢卡斯迪亚巴克尔上校喘了几口气,他得整理一下思路。

“殿下!您的灯塔计划若是说穿了,无非就是在地理上彻底控制亚得里亚海和爱琴海,为控制黑海的水仙骑士扩大战略纵深,进而发展海军、适应世界趋势。而之前,您一直强调英格人可能对斯洛文里亚爆发的战事进行武装干涉,但……咱们为什么不能换个角度思考问题呢?”

“我明白了!”奥斯卡郑重地点了点头,“你是说……英格斯特王国很可能在某些方面成为安鲁的朋友。”

“不!”大学生竟然坚定地摇了摇头。“您应该说……结果必然是这样的!”

“为什么?”奥斯卡皱紧眉头,他不相信世界上有什么必然的盟友。

“即便水仙骑士团占据斯洛文里亚又怎样?英格人会把他们有限的地面部队投放到陆地上干涉神选战士的行动吗?再说……就算英格人的远洋舰队在打黑海的主意,[奇+書*网QISuu.cOm]可那又如何?安鲁控制着两处海峡,海峡之间的距离还不到几公里,最近的地方连一公里都不到,只要在海岸上架起几门要塞炮,英格人的舰队敢于强渡吗?”

奥斯卡再次点头,似乎……他在策划灯塔计划的时候确实高估了英格人的反应。英格人的海面力量固然强大,可他们不会在有水仙骑士的地方登陆。

“所以……如果是您邀请英格人上岸,请他们在东西方的地理分界点上开设商埠、自由贸易、拓展商路、甚至是为安鲁的舰队提供必要的训,练……我想英格国王乃至这个国家地普通臣民都会感谢您赐予的这个机会,这是互惠互利的好事!英格人有一千又或一万个理由也不会拒绝您地!”

“这……这不会是引狼入室吗?”奥斯卡有些担心地望着卢卡斯,“英格人比德意斯人还难缠。他们和法兰人、西葡斯人打了一个世纪,这就能看出他们是什么货色!刚刚你也不是说过吗?他们的海外扩张只能概括为掠夺!用鲜美地血肉吸引海狗自然容易,可要把他们打发走就麻烦了!”

“殿下!”大学生诚恳地摊开手。“我们不能因为害怕麻烦而放弃发展,在当下这个时期。引进英格人的舰队和商人是必须的,再说……不是英格人就是法兰人,又或西葡斯人!您做不到利益均分,就要联合一方面,对抗另一方面。如果有一天您打算抛弃英格人。那么这个时间必须是在安鲁的海军能够与这些老牌海上强国一较长短的时候。可现在,安鲁地海军还是只是一个雏形,您就必须依赖外来势力巩固海疆、发展商路,这是没办法的事!”

奥斯卡沉吟不语,可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哦啦……我说!咱们是不是把这件事扯得太远了?我差点忘记咱们的近卫军统帅还像个可怜虫一样躺在病床上!”

在场的军官都笑了起来,连带那个把问题扯远的大学生也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

军情局秘密行动部部长西普西恩巴隆男爵望了望自己的两位部署,内卫司和国际司的负责人都是一副不予置评的样子,最后他只得站了出来。

“殿下!如果我猜得没错,卢卡斯迪亚巴克尔上校的意思就是说……”西普西恩部长沉吟片刻,“是英格人的海狗策划了这起针对军务大臣阿兰元帅地刺杀行动!”

“是的!”卢卡斯点了点头。“之前我已说过。英格人在我国的谍报行动不但隐秘,而且成效突出!若是说回这次刺杀行动……”迪亚巴克尔又望了望身边地亲王殿下。

“阿兰元帅倒是有些自知之名,鞍前马后必然是那队精锐的圣骑士。要不然他就躲在层层护卫之中的军部小屋,再不然就缩进财政部大楼对面的寓所。那栋公寓楼有三十九个房间,没人知道阿兰元帅会在哪间卧室度周末,所以……能够掌握近卫军统帅地确切行踪。并在他进入蜗居的最后一瞬间发动杀手,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但我相信海狗具备这种实力,或者说……英格人的间谍在都林干得十分出色!”

“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衰老的国际司司长下意识地嘀咕一声,他不相信自己担任过四国公使的阅历会比不上一个刚刚毕业的大学生。

卢卡斯上校又翻开了自己的笔记簿,“刚刚的话题扯得有些远,这可能把大家搞得有点糊涂,但大家不会忘记吧?泄密案很可能是英格人的手笔,而更早之前我就说过,军方最大的嫌疑人就是阿兰元帅!之前我还无法肯定英格人会否成为安鲁的朋友,但在阿兰遭遇刺杀之后,大家不是都知道我的态度了吗?”

“是啊!为什么?”奥斯卡不耐烦地摊开手。

“只有一种解释!”卢卡斯又像往常那样伸出一根指头。“阿兰元帅泄露灯塔计划,这表明他不愿看到安鲁占据斯洛文里亚,可得到消息的英格人是怎么看待这个问题的呢?他们希望安鲁能够打通半岛、控制这片水域,这样一来就会发生我在刚刚说过的那些互惠互利的好事。所以……英格人要除掉阻碍安鲁的障碍,而除掉这个障碍还会令泰坦甚至整个西方王国陷入乱局,这对孤岛来说可谓是好处多多!”

“你怎么解释斯坦贝维尔?难道就没有人在打西北军阀的主意吗?”内卫司司长布雷松爵士提出疑问。

“哦!斯坦贝维尔……”年轻的军情上校呻吟了一声,“大家都该知道这个栽赃的手法有多笨!所以……我会说,既然斯坦贝维尔家族出产的重型弓弩举世闻名,那为什么不能有杀手用来行刺近卫军统帅呢?”

奥斯卡沉吟半晌,仍有一个问题是他搞不清楚的。

“卢卡斯!你的分析有一个前后矛盾的地方!”

“殿下请说!”

奥斯卡抓过对方的笔记簿,“就是这里了!既然田,泄密案很可能是英格间谍的所作所为,那么他们不知道这样做会使我的灯塔计划陷入困境吗?如果他们希望安鲁发动针对斯洛文里亚的战争,他们就不该把这件事满世界地宣扬!”

“我还是那句话!”大学生自信地昂起额头,“换个视角看问题的话,您会发现整个世界变得完全不同,就像田,泄密案!我的理解是英格人通过泄密……催促您和安鲁抓紧时间发动战争!”

直到这时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才产生恍然大悟的感觉!换个视角看问题……这个世界真的与印象中的完全不同!如果提前发动意在兼并斯洛文里亚王国的战争,那么帝国和整个西大陆会做出怎样的应对呢?

奥斯卡沉迷其中!他的头脑在飞速的运动!战争能够引发怎样的历史变动?尤其是在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时刻!

“难道 …真的没办法解除来自阿兰的威胁吗?”奥斯卡突然冒出这样一个问题,他环视了一遍在场的军情官员,人们都是一副吓掉下巴的样子。

“哦啦……抱歉!”奥斯卡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你们都知道!阿兰想要我的命……三次了!可我连一次机会都找不到,所以……我不甘心!”

军情局秘密行动部部长西普西恩,巴隆男爵胆颤心惊地凑了上来,“殿下!221的失败已经证明……刺杀阿兰元帅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您若是有点耐心,就不该尝试这种事!”

奥斯卡的声音低落下来,他用阴冷至极的眼光扫视一下语焉不详的秘密行动负责人。

“西大陆刺客行当里的第一把交椅也无法达成使命吗?”

这次倒是年轻的大学生凑了上来。“殿下,英格人不怀好意,他们可以放手为之,可您得仔细考虑清楚!”

军情局秘密行动部内卫司司长布雷松爵士也移前一步,“殿下!东方人有句古老的谚语,天塌下来……有高个儿挡着!”

所有人都转向默不做声的国际司司长,“军情局的银狐”抚摸着自己的白胡子,这个老奸巨滑的前外交官呵呵笑了笑。

“殿下!我的比喻很简单,有阿兰这棵参天大树,风雨、闪电、蛀虫、讨厌的飞鸟都会远离我们!”

奥斯卡松了松筋骨。

“哦啦……大家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第二十三集 第九章

“我曾经探访过瑞尔、法兰、意利亚和古拜占庭的伟大建筑,其中,内部装饰最美丽的,要数有着璀璨珠宝,以及奇迹般的彩绘玻璃的圣敏特罗夫堡大教堂。”当代最受欢迎的诗人阿尔普勒侯爵在《故乡印记》中曾这样写到。

诗人的评语对故乡自然有所偏爱,但圣敏特罗夫堡大教堂确实是迷人的。教堂建于教历四世纪末,五世纪中期才完工,完工之后的教堂就是现在人们看到的样子。

敏特罗夫堡这座矗立在山丘上的小城并没有多少值得一提的地方,只有这座教堂的形象经常出现于绘画作品和文艺作品中。在敏特罗夫堡诞生了阿尔普勒侯爵后,大教堂的罗曼式尖塔、彩绘玻璃窗和完美结合力学原理的飞拱就变得脍炙人口。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在上午抵达山丘上的小城,他的骑兵部队被安置在山丘下的运河边,就在码头的货场附近搭建了营盘。从小城往运河的方向看,白色的尖顶帐篷和大群饮水的战马色彩分明,就像到访的是一支神秘的游牧民族。

在抵达小城之后,奥斯卡听到最多的自然是那位诗人的名字,然后才是教堂,最后才是“内万泽妖角”内万泽姆是泰坦中南部地区最大的那片原始森林的名字。“内万泽姆角”顾名思义,是森林在敏特罗夫堡附近形成的一个豁口,就像黑森林前的妻女山,内万泽姆角就是进出原始森林地必经之路。

也许是因为奈不住桑迪的唠叨。奥斯卡终于答应仍在马车的卧榻上度日如年地小恶魔,他们决定一同去原始森林猎奇,如果奥斯卡不这样做。桑迪就说他要在马车上飚尿。

本来奥斯卡想去探访一下诗人笔下的大教堂,但被憋疯了地桑迪和兴奋的红虎官兵这么一闹。亲王殿下连做个礼拜的兴致也没有了。大概是中午,匆匆打发掉厨师营的午餐,亲王殿下就穿上猎装,带着大队护卫和本地的治安官一块儿出城,奔向地平线西方那片浓郁地绿海。

敏特罗夫堡的治安官是个健谈的人。在他眼里。阿尔普勒侯爵是个无所不能的人。“侯爵教导当地人制造水车灌溉田地……侯爵开辟了森林伐木场……侯爵解放了家里的农奴和仆役……”

奥斯卡就问,“阿尔普勒侯爵是诗人还是别的什么?”

上了年纪的治安官指了指近在眼前的大森林。“侯爵在他的丛林庄园隐居多年,您可以去拜访那处人间仙境,到时您就知道阿尔普勒侯爵的为人。”

狩猎对行军打仗地人来说算不上新鲜,有些士兵根本不屑为之,不过难得家长和缪拉将军兴致勃勃,大家就勉为其难地做做样子。猎犬是从当地一位林场老板那里借来的,这位老板不是什么好人,狗却是好狗,纯种的泰坦细毛犬。这种猎犬是围猎地上品。只是太聒噪,马蹄一响就叫个不停。

奥斯卡身边是他的护卫队伍,包括保尔和黑魔在内。他们自从离开都林之后就与亲王殿下行影不离,不过在追捕一只狐狸的时候,猎物的狡猾和那股突然窜起地恶臭激怒了雷束尔,高大的奥斯陆刚刚养好伤。

它没想到第一次散步就会碰上这样的倒霉事。

愤怒的巨马三钻两窜就抛开了身后的伙伴,当奥斯卡发现猎物已经失去踪影的时候,在他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他迷失在苍茫壮阔的原始森林中。

森林遮天避日,密不透风,飞鸟和各种不知名的走兽忽进忽出,各种啼鸣充斥其间。在浓荫的背后和造型古怪的树根四周,苔薛疯长,巨大的藤蔓类植物从高高的树冠上垂下来,包裹着淡紫色的寄生菌,像传说中的魔界一般恐怖。

一股清澈的溪水从飘荡着白色地气的池塘里轻快地溢出,池塘很浅,倒卧着走兽的尸骸,尸骸刚刚腐烂,苍蝇和各种食腐昆虫争先恐后的在动物的尸骨上竞走,它们无组织无纪律,状似疯狂地吞噬着牺牲者的血肉。

那种令人疯狂的臭气简直无法形容,走如其间的人必须掩住鼻子,如果他能接受生命中的最后一幕,他就必须忍受虫豸的蚀咬,尽管不是在自己身上,可心头总像堆砌千钧重担一样难受。

奥斯卡没有掩住鼻子,他满眼猩红,汗水已经染湿了猎装,连座下的马鞍都是湿漉漉的样子。面对眼前这幕侵夺生命的残局,他感到口渴难耐,可水囊已经空了,自叹倒霉的泰坦亲王只得跳下马,他走到水塘边,尽量远离搁浅的尸首。

池水捧在手里的颜色仍是绿油油的,奥斯卡打量着这种新鲜鲜艳的色泽,他稍稍犹豫,可喉间的火热最终战胜了他的小心,他埋头尝了尝!光明神可怜见!池水苦涩,还有一股酸麻麻的腥臭。

从池边站起身,奥斯卡感到一阵头晕目旋,他的瞳孔突然放大!光明神啊!他看到了什么?那团虫蚁竞相噬咬的尸肉竟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泡在惨绿的水塘里,他穿着那身最喜欢的蓝呢将校服,帝国亲王的尸首发出恶臭,水面上浮起他的一支手臂,皮下不断有虫豸钻进钻出。他的眼仰天望着树冠,面色惨白,肌肉浮肿。一条巨大的蜈蚣从他的鼻孔里钻出来,又从另外一边鼻孔钻进去……一只食腐鸠鸟扑啦扑啦地落在水塘里,它只是一啄便叼走了尸体的一边面孔。肌肉带着血,扑通一声落在水里,泰坦亲王就露出面骨,眼睛还在望着天,不过就在下一刻,眼珠突然缓缓地动了起来,望向呆立在池边的男人。

奥斯卡踱往身后,高大的雷束尔挡住了他。他抓紧缰绳,猛地翻身上马!额头又是一阵晕旋,不过他已坐在马鞍上。雷束尔诧异地回头,奥斯卡没有理会老伙计。他听到水响,还看到失去面孔地人体站了起来,他记得那应是一只不知名的走兽,可现在它变成了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还在他的视线中不断逼近……

树影在向身后飞速倒退,雷束尔地下腹被马刺轮滑出两道深深的血口。巨马在喷吐鼻吸。马上地人在大口大口地喘气!

——------—------—------------——---—---—---—---—---—---—※※※

奥斯卡不知自己是怎样离开了那池死水,他只知道赶快逃离,逃离莫虚有的追赶,逃离死亡的进逼!或者说……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已经死了,现在这个骑在马上的人只是一副肌肉组成的空壳。

一根粗大地树干突然出现在眼前,马上的骑士躲避不及,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重重地撞在树干上,多日前的伤口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他的雷束尔还在奔跑,可他已经挂在那根树干上。在摇摆一阵之后,天地突然旋转起来。重物落地的声音惊走了附近的鸟兽,奥斯卡大睁着眼。树冠上方只露出星星点点的阴霾,没有阳光、没有风、没有声音。

他艰难地翻转身,刚刚那猛烈的一撞似乎碾断了他的胃肠,在意识回归脑海地第一时间。泰坦亲王剧烈地呕吐起来,他吐出绿色的黏液、吐出午餐、吐出早晨的樱桃馅饼,当吐出来地只是寡淡的黄水时,森林里突然传来一阵女孩子的笑声。

泰坦亲王勉力睁开眼睛,一群年轻美丽的少女向他走了过来,从森林深处。女孩子们簇拥着一个身披华服地少妇,奥斯卡使劲儿挤眼,他知道自己是没有泪的,可他能够清楚地感到脸颊上滚动着冰凉的水珠。

“母亲……妈妈……”

美丽的少妇用温婉动人的手势喝止了喧哗的少女们,她仍是奥斯卡记忆中的样子,高贵……美丽……带着病态的愁容和悲天悯人的慈祥笑容。

“妈妈……妈妈……”奥斯卡虚弱地呼唤着母亲,少妇没有说话,始终没有说话,她还是惯常的样子,只是轻轻揽起男人的头,把他抱入自己的胸怀。

“救救我……救救我……”奥斯卡发现自己不能动,他不能去触摸母亲的面孔,也感受不到母亲的体温,他只能不停地呼救,他知道自己一定遭遇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少妇轻轻点头,但她没有答应孱弱的儿子,而是用细白的手指解脱紧崩的束胸,四周的女孩子们红着脸别开头,少妇露出了一边乳房,她掂着乳房送到孩子嘴边,那笑容、那眼神、那浓郁的乳香味……奥斯卡并不清楚这是不是他记忆里的画面,他只想咬住那颗鲜红的落蕾,从母亲的胸怀汲取乳汁。

就在男人的嘴唇轻轻碰触乳头的一瞬间!森林动了起来!伴随着女孩子的厉声尖叫!奥斯卡被母亲推出怀抱!光火和刀剑的闪光在整个天地间流转浮动。不知明的号角于树冠上空回荡,剧烈的马蹄声和杀戮造就的惨呼充斥林地中的各个角落,陪伴母亲的女孩子化成飘忽的白影,她们在男人四周飞速奔走,尽管她们的身资只是依稀可见,但她们的面孔却那样真实,她们面上带着惊骇欲决的神情,口里大声呼救、大声祈祷。

没有面目的骑士冲过来了,为首一人持着大剑、全身都罩在古铜色的铠甲里。奥斯卡瞪着对方的马蹄,他想站起来,他想拨出腰间的弯刀,母亲圣堂中的壁画一样挡住了他的视线,他就大叫:“走开!危险!走开!”

全天下的母亲都是别扭的、固执的、不可理喻的!她们不会顾及子女的感受,即使是在刀兵加身的时候。奥斯卡的呼喊变成哭泣、哀嚎!

他的母亲被骑士的大剑劈倒在地,洁白的胸膛上出现一道碎裂开来的伤痕!也许……母亲的伟大、无私、无畏最终感动了远天的神明,奥斯卡被解除束缚!被愤怒冲昏头脑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从泥泞的地面上一跃而起,他的悲痛和哭嚎化成凝结了全部精神的拦腰一刀!

骑士被劈成两段,高大的黑马载着骑士地下肢钻入丛林,孤单的上肢倒在地上。拖出一团红灿灿的肠子。

奥斯卡奔了过去,他高高举起手上地弯刀,他一定会把这个夺走了自己所有一切的家伙朵成肉泥。但他在看清骑士地面孔之后又被吓了一跳!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怎么又是你?”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倒在地上,他用双臂支撑着半截躯体缓缓爬行。他拖出一串肠子、血肉和惨白的脊柱沾着肮脏的泥土。他爬向浑身欲血的母亲,嘴里还哦啦哦啦地叫!

奥斯卡不能理解这件事,他就像一个旁观者,手足无措地打量自己的残躯,迄今为止……已经两次……

眨眼之间。奥斯卡醒了!从噩梦中惊醒!他地弯刀陡然出鞘,刀光带起灿烂的涟漪,室内的烛火和镜面中的光影像微风拂过一样轻轻摇了一摇。

帝国亲王将弯刀横在眼前,他挣扎着坐了起来,这他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诧异地打量着眼前的一切!他躺在一张铺垫着无数珍贵皮草的巨床上,床头摆着两盏高大的黄金烛台,每架烛台上都镶嵌着十二面水晶折板,粗大的蜡烛燃着火光,将整间卧室映得金碧辉煌。

没错!就是金碧辉煌!厚厚的羊毛地毯异常松软,不规则的猪皮墙纸上陈列着名贵地油画。还有一副墨色寡淡的东方山水图。宽敞的屋宇只摆着几件精致地楠木家具,尤其是梳妆台,那是甚少留存于世的古罗曼样式。穿衣镜像银锭一样明亮。镜子下面的手工珠宝盒敞着盖子,灯火令内里的钻石首饰珍珠玛瑙呈现出绚丽多彩地光芒。奥斯卡带着满脑子的疑问艰难地爬下床,他看到了自己在镜子中的样子。

这身庄重笔挺的将校服是他从见过的样式,金丝镶边。银线锁口,开敞的领口别着他的家徽和勋章,在一边袖子上,手肘以上,将校服描画着猛虎水仙的图腾。

“您醒了?”一个声音突然传了过来。

奥斯卡惊惧地转向门口,一排石阶通向宫室的大门,不过亲王殿下这才留意到,这里算不上是什么宫室,因为屋顶还垂着造型奇特的钟乳石。

“你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奥斯卡打量着逐级走下台阶的中年人,这个面带微笑的中年人穿着古老的贵族罩袍,留着讨人喜欢的小胡子。

中年人在距离亲王殿下两米远的地方站定,他用传统礼节向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恭身行礼。

“殿下!格莱恩阿尔普勒侯爵……欢迎您光临他的地窟!”

“不是魔宫?”奥斯卡皱着眉头,他紧了紧手上的弯刀。

“不殿下!我得佩服您的想象力,可您不是看到了吗?我是格莱恩阿尔普勒侯爵,这里也不是魔宫,而是我在丛林中的地窟,躲避尘世的地方!”

奥斯卡再一次四下打量,宫廷样式的流苏帷幔、黄金堆砌的厅堂陈设,还有那些油画雕塑、不经意地散落在地的珠宝首饰,这不像是某位侯爵的避世之所,倒像是传说里的海盗埋藏宝物的贼窝。

“你是格莱恩阿尔普勒……”话未说完的小亲王被突然传来的一声猫叫吓了一跳,一团柔软的物体落在他的肩膀上,他骇得寒毛倒竖,猛然挥起的弯刀差点斩断他自己的头颅。

“哦殿下!放松!放松!”阿尔普勒侯爵无奈地凑了上来,他把那只喜欢捣蛋的波西斯肥猫从亲王殿下的肩膀上抱了下来,然后用平和的眼光打量着脸色古怪神情紧张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

“殿下!您在丛林里游荡了一天一夜,似乎又吃坏了东西,我和仆人发现您的时候您就在发烧,所以……您最好把刀收起来,在床上多躺一会儿,您需要休息!”

“等等!”奥斯卡用弯刀的刀柄挠了挠头。“你说我在丛林里游荡了一天一夜?”

“是这样没错!”侯爵面带笑意,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奥斯卡打量着对方,中年人有好看的蓝眼睛和修饰得整整齐齐的假发,这位侯爵像典型的泰坦中部人一样留着鬓角,厚长地鬓角一直延伸到他那单薄的嘴唇。乍一看就像两条胡子。

“殿下!如果您觉得这里不安全,您可以带着刀,但您得听我的……至少躺到床上。那里比地面舒服得多!”

奥斯卡仍是一副不信任地样子,不过他还是回到巨大的兽皮床褥上。没有躺,只是拣了一个舒服地坐姿靠在边角里的波西斯长枕上。

“卡拉席瓦公爵大人曾在狱中与您通信!”奥斯卡突然这样说。

“是的没错!”中年人轻轻点头。“那时我还年轻,像所有希求上进的贵族青年一样,靠着一腔热血和虔诚的报国心出任公职,然后在工作之余用诗歌抒发情怀。并以此博得前国务大臣卡拉席瓦公爵大人地赏识。”

奥斯卡摇头,“我不是想知道这个!告诉我,卡拉席瓦公爵大人对你的《时间狩猎者》这本诗集的评语是什么?”

“您在考验我……”阿尔普勒侯爵笑了起来,面前这位亲王殿下的疑心病还不是一般的严重。“卡拉席瓦公爵大人在来信时提到……诗意猛健而胸襟潇洒……现在说起来我还是有些脸红!”

“你已经脸红了!”奥斯卡终于放松心怀,在多摩尔加的时候,作为导师的卡拉席瓦公爵大人给他讲评过那篇词深意澜的诗集,这至少说明面前这位稍显年轻的贵族绅士很有可能就是当代泰坦文学界最著名的大诗人。

“您睡了大半天,外面已经是凌晨,您要用些……”

还没等侯爵说完,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地肚子已经不甘寂寞地叫了起来。亲王殿下无辜地摆了摆手,大诗人立刻了解地点了点头。

阿尔普勒侯爵按响了梳妆台上的银铃,门口那边立刻传来一阵悦耳的笑声。一群侍女拖举着巨大地餐盘鱼贯而入,餐盘上的瓜果菜蔬令人目不暇接。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逐一打量着这些目光大胆、眼角带笑的年轻女郎,她们穿着一式的纱裙,就连行走之间挥发而出地体香都是一个味道。

丰盛的饮食很快就摆满巨床前的长桌。闻着各种美食发出的香氛,再看着忙碌中曲线毕露的少女们,奥斯涅亲王不自觉地放松下来,他有点惊异于自己的好运气,尤其是在被噩梦折磨半天之后。

“这里……真的是天堂一样的地方!”奥斯卡发出轻声赞叹,他的手指在眼前转了几转。

阿尔普勒侯爵心领神会,他颇为自得地打量着自己的地窟,地窟可以比拟世界上最富有的皇室,这一点毋庸置疑。

“我在辞去公职之后一直都在打造这座地窟,可只是其中一个房间,还有几十个功能不同的房间呢!您有兴趣的话,在用完餐点之后可以随我参观一遍!”

“当然!”奥斯卡郑重点头,“哦啦……几十个房间!”年轻的亲王殿下又发出一声赞叹。

“是的!”侯爵呻吟了一声,“阿尔普勒家累世积聚的财富都在这里,黄金打造的人间天堂……世上最后一块净土!”

奥斯卡望了望那些埋头痴笑的少女,“她们呢?我有理由怀疑你是一个人贩子,要不然……这些美丽的侍女可不是一日就能搜集到的!”

诗人呵呵直笑,他把一位侍女抱到怀里,一双手掌探入少女的胸脯,女孩子的面孔立刻红了起来,但她没有推拒侵犯自己的手掌,而是用满眼迷醉的目光望着喉结不断滚动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

“是的!她们都是伟大的艺术品,就像永垂不朽的诗歌、永留于世的肖像、永不磨灭的雕塑!所以……搜集是不够的!您得懂得爱护她们、保养她们,最关键的一点,您得知道如何才能令她们快乐!”

奥斯卡点头,“这太深奥了!”

阿尔普勒侯爵又笑起来,他朝四周的少女拍了拍手。“获得快乐的方式有很种,你们要懂得选择和取舍!就像现在,一边是年轻、尊贵的帝国亲王、民族英雄,一边是躲在地窟里数钱的怪叔叔,你们可以选了!”

十几名少女交头接耳地议论一阵,她们中的绝大多数都聚到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身边,只有三名女孩儿跪到侯爵的身前身后。

“哦……”阿尔普勒失望地摊开手。“您看看……即使是天堂里地天使也有尊卑贵贱之分!”

奥斯卡就自得地笑了起来,美丽的侍女已经爬上他的大床,十几条浑圆结实地大腿在他面前纠缠起来。无数双身按上了他的身体,有地在为他按摩。有的在为拣取餐盘中的食物。

奥斯卡吃到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又从一位少女的胸怀里饮了一口麝香鸡尾酒,最后他仰面朝向洞顶,用头枕住一位少女胸前地软肉。

“我现在感觉……自己像一位……”

“一位帝王?”阿尔普勒侯爵大胆地说出他的猜测。

“没错!一位帝王!”奥斯卡收回视线的焦距,他望往神色如常的中年贵族。“难道不是吗?金碧辉煌的宫室、琳琅满目的美食。还有……”

亲王殿下边说边张开手臂,两名少女立刻知机地钻入他的怀抱,入鼻的体香令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神志一振,他在亲吻了左右两颗红唇之后才大声赞叹起来。

“还有只在天堂服务的天使!这一切都是帝王才有的待遇……这令我无比地满足!”

阿尔普勒连连点头,可最后他又摇了摇头。“您就最初地我!您知道洞外有什么吗?那是一片令你疯狂的丛林!那里是弱肉强食的世界,是肮脏龌龊地世界,那里不适合生活,只适合埋骨!所以我把自己锁在地窟里,陪伴我的女孩儿,用金币堆砌我的宫殿。用不切实际的笔法勾勒以往地生命中出现过的梦!”

“我就是最初的你?”奥斯卡疑惑地望着侃侃而谈的大诗人。

“我是指精神状态!”阿尔普勒环顾左右,“这里的确能令人沉迷其中!您一定还记得,最初您拿着刀。用戒备的眼神打量这里的一切,可现在呢?”

奥斯卡望向身边,他的弯刀被好奇的女孩子传来传去;他又看看自己,军服的扣子不知何时被完全解开了。几双好看的手掌在按挤他的胸膛,而且……滋味还不错!

“你指什么呢?你一定意有所指……”

阿尔普勒侯爵摊开手,“我想说的是,当人生丧失目的性和宏观意义之后,剩下的只是无谓的享乐和对现实以及过往经历的恐惧。就像所有拥有雄心壮志的伟人一样,您单纯地渴望成功,渴望生存、渴望坚定地立足于世!而您做到了!但请注意,您是帝国亲王、近卫军元帅、安鲁家长、泰坦的民族英雄,可说到底,您未竟全功;您实实在在地生存于世,坚定对面对血与火的考验,用胸膛和刀剑承受苦痛,在芸芸众生之中脱颖而出,可说到底,您未有人生标识和为之奋斗、为之奉献终生的理想。您活在世上,只是一个符号!一个号令水仙骑士的符号、一个要求他人跟随您取得成功的符号,不过这个成功的意义并不明确,因为您不知为什么要获得成功!”

“这是……诗人的语言吗?”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尴尬地摸着鼻子,阿尔普勒侯爵的样子让他想到了自己的心理医生,他不想承认自己对侯爵的分析完全一知半解。

“每一个无论在什么领域取得了成功的人,都有某个时刻突然开始察觉到一个新世界的经历!”大诗人没有回答亲王殿下的疑问,他用手指围着金碧辉煌的洞窟转了一转。“‘成功欲望’是一切成就开始的地方。您做得很出色!可以说……您比历史上任何一位伟人做得都出色,曾经的少年犯变成了现在的奥斯涅亲王,您的成功是外人无法想象的。可您的,成功欲望,太晦暗了,太模糊了!甚至违犯了成功的法则,您只是用一系列的技术和方法改变了现实,而没有改变成功的原则!”

“什么是成功的原则?”

“成功的原则是一项真理!”阿尔普勒侯爵将豪华的梳妆台上抽取一本描画了神教符号的宗教经典文籍。“造物主的井泉中喷涌出的充满活力的智慧之水、永远不会干涸,它赋予拥有目标和计划的人向他人发号施令的权利,这个拥有目标和计划地人会创造快乐,会用光明神赋予的谋略和真知识。引领帝王做国位,引领君主定公平……”

“等等!”奥斯卡即时叫停,他已注意到那本宗教典籍。“这是神学旧书《国约》这一章里的描述……”

“是地!”诗人点了点头。“光明神以为的世间最大地成功——定约立国、称帝成君、以智慧和真知识福泽万民!”

“哦啦……这关我什么事?不是每个成功的人都可以定约立国、称帝成君!”

“不!作为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最大的成功就是如此!您若不为这项功成设置目标、定立计划。去做那个发号施令的人,您就会被别人发号施令!因为您违犯了成功的原则。只有拥有目标和计划地人才能向他人发号施令,这是光明神赐予人世的最高权限!而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您要是想去做那个发号施令的人,您所定立的目标和计划就必须是定约立国、称帝成君,因为这是世间第一功成!若是退而求其次……泰坦亲王还是要被别人发号施令。您的潜意识中不愿见到这种场景,所以您在抗争,也许您不想承认,那么就请告诉我,您为什么要离开都林呢?我们会在这儿见面呢?”

奥斯卡四下打量着地窟内的场景,那种不真实的感觉油然而生!金碧辉煌的宫室、萦绕左右的女人,一切的感知都在放大他地视听,但头脑接受到的信息太有限了,甚至贫乏到食不知味的地步。

“告诉我!地窟、女人、还有你!这一切都是幻觉!对不对?”年轻地泰坦亲王强自提起心神,他对成功那番谬论几乎是不屑于顾的。他只在乎自己的处境和眼下发生的一起。

“不!”阿尔普勒侯爵连连摇头。“您在这里地感觉是一位帝王,这个认知很诚实,也很准确!你在这里是帝王。可走出地窟就不是了!”

“那么好吧!”奥斯卡从交缠的女体中艰难脱身,“我现在就走!”

“别那么没耐心!”阿尔普勒侯爵指了指地窟的门洞,“这里地处森林最深处,外面伸手不见五指。您的卫士还在森林边缘兜圈子,他们虽然急得发荒,可您是这里的帝王,您有选择!”

“选择?”奥斯卡更加迷惑。

“是的!选择!”阿尔普勒侯爵点了点头。“看看这里的一切,您已知道一位帝王可以拥有什么,不过……帝王有一项最特殊的权利您还没有行使过!”

“什么权利?”奥斯卡有点动心,不过他在心灵深处对自己说……

只是稍稍有点动心而已。

“房间里的女孩子!您可以选择她们中的一个或是多个陪侍在侧,夜还长着呢不是吗?”

奥斯卡哑然失笑,“这就是帝王最特殊的权利吗?”

阿尔普勒侯爵没有直面回答,他只是定定地望着泰坦亲王,“告诉我您的答案,哪几个?”

奥斯卡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他指了指对面的大诗人,“若是要我选……我要你身边那三个!”

“为什么?”阿尔普勒微微笑了笑,“她们不是最漂亮的。”

奥斯卡坐回他的大床,他没发现床上的女人全都消失不见了。

“哦啦……我只是想知道!她们在刚刚进行选择或者是取舍的时候,为什么选了你,而没有选择我!”

侯爵轻轻鼓掌,“恭喜您陛下!我是第一个这样称呼您为陛下的人吧?恭喜您!您已经实行过帝王拥有的最特殊的那项权利了!”

“是什么?”奥斯卡皱起眉头。

阿尔普勒指了指身边的女孩子,女孩子们在为忠诚和无法改变的事实低声哭泣。“帝王拥有的最特殊的权利就是——剥夺一个思维个体甚至是群体的选择和取舍……是与光明神的意志类似的权责。”

奥斯卡没有继续深入探讨这件事的机会了,阿尔普勒侯爵已在躬身一礼之后退出地窟,三名泪流满面的少女已经轻解纱裙,向剥夺了自身选择和取舍的君主仪态万千地走了过去。就在炙热的胴体贴紧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胸膛时,他艰难的从臀峰乳浪中探出头。

“阿尔普勒!阿尔普勒!你还没告诉我一位帝王会失去什么!”

阿尔普勒在掀起地窟地门帘时停了下来,他稍稍扭转头。“陛下……当您走出地窟的时候……您就知道了!”

缠绵!抵死缠绵!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改变了三名美丽女子的选择和取舍,他兴奋得发抖,并为这个认知赴汤蹈火!他变着法儿地玩弄身下的女体。或者说是折磨!他欣赏那动人地泪水,喜欢她们在大叫“不要”的同时激烈地求索逢迎。他尽情发泄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残忍和欲望,这令他开怀大笑,这令他忘乎所以!就在身心具疲的时候、就在他陷入意识深渊的最后一刹那,他被那个问题惊醒了!

“一个帝王……会失去什么?”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猛地睁开眼,他地弯刀再次发出一阵清脆悦耳的奏鸣!

“喂!喂!喂!”保尔惊叫着退开数步。“小家伙!你这是发什么神经!你想宰了我吗?”

奥斯卡猛一挺身就从地上爬了起来,这是一处地窟没错!可奢华的帷幔没有了!铺满兽皮的巨床没有了!含泪逢迎的女子、金碧辉煌的宫室全都没有了!

泰坦亲王闯出地窟,天还亮着!洞外的骑士或坐或卧,他们一见到统帅就像机簧一样笔直地挺了起来。身后传来保尔的抱怨,“说好只是休息一会儿!你这家伙竟然自顾自地睡了两个小时……”

奥斯卡朝杀手之王瞪了一眼,他回身望着那处幽深的洞窟,他想问问自己,找到答案了吗?一个帝王会失去什么?

森林中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蹄声,穿戴将校服地卢卡斯迪亚巴克尔上校急匆匆地赶了过来,他利落地跳下战马。手上紧紧攥着一份文书。

“阿莱尼斯一世女皇陛下令!着沿途地方司法部门拘禁薇姿德林冯苏霍伊夫人,在特勤专案组抵达之后解往都林,对苏霍伊家族一系列腐败大案展开进一步的调查!”

心神不宁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接过他地妻子批示的命令文书。

他就知道阿莱尼斯不会甘心放过薇姿德林,只是觉得女人之间的确有很多不可理喻的事情!

“殿下!咱们没地选择了!”迪亚巴克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四天前!北方集团军群司令部已经出面逮捕了苏霍伊公爵;三天前,第一炮兵师师长塔冯苏霍伊将军也开始接受军议庭的检查!您若是还想维护薇姿德林夫人……就得让她消失一阵子!”

奥斯卡冷冷地笑了一声。他将妻子的命令文书撕成碎片,当碎片从手掌滑落的时候,答案已经有了!一位帝王在剥夺一个思维个体甚至是群体的选择和取舍的同时,这个帝王就已经失去一切了!

“还有别的事吗?”奥斯卡状似心不在焉地问了一句。

卢卡斯颇为遗憾地点了点头,“遵照您的吩咐,我去约会那位阿尔普勒侯爵,可管家却说,侯爵阁下在大前天就起程去往维耶罗那参加五省联合政府召开的贵族院例会了。“奥斯卡感到有些荒谬,他自顾自地跳上雷束尔,年轻的军情官就跟了上来。卢卡斯似乎对没有见到阿尔普勒侯爵这件事耿耿于怀,他一直念叨个没完。“阿尔普勒侯爵精通政务……他曾是帝国最年轻的省长事务秘书……地方上还传说……这位大诗人是神秘的灵媒使者……是不是真的就不得而知……”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只是微笑,他在丛林中散步,周遭的一切还都是老样子,不过……他会与那位阿尔普勒侯爵见面的。

那么下一站……维耶罗那!距离成功还很遥远,而且……最大的成功是建立在不断的自我拷问和血腥杀伐之上的权利艺术,这种艺术是凝结了人类所有欲望的集合体,无关政治、人文精神等社会范畴。能够通晓这门艺术的人,还不是现在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因为……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还拥有很多,当他发现自己已经一无所有的时候,即使他不是一位帝王,光明神也会让他是的!

第二十四集 第一章

风景伴随时光,一路平安无事,这或许令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感到一点不自然,很难想象他已经抵达维耶罗那——没有刺杀、没有陷阱、没有可能存在的各种突发事件。801年3月6日一大早,当帝国亲王看到久违的多瑙河荡漾着浓绿铺陈在眼前这条洒满鲜花的大道上时,萎靡、疑惑和孤寂就烟消云散了。

南方五省联合政府为亲王殿下的到来发布了公告,维耶罗那市民纷纷涌上街头,他们像接待英雄、伟人甚至是皇帝一样欢迎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负责守卫都市的近卫军第五军区调派了大量的士兵维持城市秩序,但在一些地标性路段,随着帝国亲王的到来,那些崇敬英雄的人们制造了不少麻烦,他们用鲜花遮挡骑士的视线,用疯狂刺耳的欢呼和尖叫搅乱护卫队伍的视听。

奥斯卡喜欢这种场面,他相信世上没人不喜欢。当这个世界有千千万万的人为你欢呼的时候,即使是魔鬼也会稍稍绽开笑脸。

帝国亲王骑着他的黑色巨马,像散步一样穿过人潮涌动的街道。按照实现安排,奥斯卡应和他的英雄部队在城郊转向城南,由城南进入市区,可军情局的南方负责人在早晨最终还是放弃了这项安排,亚宁切尔曼出于安全方面的考虑,或是亲王殿下等不及要见他的妻子 庞大的骑兵队伍直接由城北国道穿越老城墙,直至在森罗万宫前广场上站定。

南方贵族组成的欢迎团就等在宫殿前的台阶上,他们像古罗曼地元老议员一样排成三棱形的队列。等待类似恺撒、尼禄那样的独裁者对他们进行训斥。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扮演地只是自己,他没有大放厥词,而是遵照书记官保罗,杰沃克子爵赶制的演讲稿。把南方人民和这片土地上地高贵人群狠狠地吹嘘一遍。

于是——听众就更疯狂了,不知是带头儿(最有可能是事先安排好的)广场上的西南角唱起国歌,然后是东南角的回应,只是半分钟的时间,《为庆祝吾皇收复埃蒙森和多尔布》变成了千万人地大合唱,伴随骑士们抖颤长枪、猛砸盾牌的声音。整个维耶罗那都陷入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

奥斯卡先后六次向狂热的南方民众致军礼,这令他稍稍有些不耐烦,毕竟……无论多么是欢腾鼓舞的场面,若是看多了也会厌倦,再说奥斯涅亲王殿下并不是得胜归来,而是被刺了一剑,又被皇帝妻子赶出家门。

不过……奥斯卡还有一位妻子,当现场的南方贵族和政府官员簇拥着他走往宫殿大门的时候,所有的人都笑得不怀好意,就连垂立在殿门旁边的宫廷侍从也是那个样子。两名怪笑着的侍者为亲王推开大门。

然后……

大厅空荡荡地,只有一位长裙拖地、身姿摇曳、手捧大把水仙的女士孤零零地站在那里,奥斯卡嘴上没说什么。但在心底轻轻哦啦一声。

他缓步走向朝思暮想(但愿他真有想过)的萨沙伊,不过……他犹豫了一下,在转过身后仔细扫视了一遍吵吵嚷嚷地南方贵族,人群里面好像没有那个他在地窟见过的人。

面对不明所以的南方人。帝国亲王突然笑了笑,然后他就在内里合拢森罗万宫的大门!

被挡在门外地大贵族心有不甘地叫唤起来,奈何缪拉将军已和一队全副武装的骑士用盾牌堵住殿门,贵族们就疑惑地问,“亲王殿下要干什么?许多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处理呢!”

缪拉就不屑地瞪了过去,“你们和妻子是怎么做的,亲王殿下就是怎么做的!”

人群就恍然大悟地“哦”了起来,不过仍有人在嘀咕,“可现在是上午!”这句话自然遭遇数之不尽的白眼。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从来就不是一个道学者,当大门关闭的时候他已奔向水仙一般纯洁美丽的妻子。下一刻,萨沙就和丈夫撞在一起,他们捧着彼此的面孔,将全身的力气都用在紧密交缠的嘴唇上。

通往森罗万宫回形大厅的无数座殿门纷纷关闭,广大的空间中只剩交颈热吻的夫妻。不知是谁先扯脱谁的衣物,总之爆燃的情欲一发不可收拾,那凶猛的势头就像雨季中的多瑙河。伴随男人的粗重喘息、跟随女子的轻细吟呜,被情火烧灼着的爱侣在散落满地的华服上交缠、滚动。

当激烈的爱抚和对彼此唾液的渴求积累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凶猛的进入就发生了!奥斯卡紧紧环抱妻子的腰,萨沙弓着背,并用大腿把丈夫缠了个结实。在进入的最初一刻,奥斯卡没有动,他用手掌抚摸萨沙的头发和面孔。妻子就对丈夫说:“你回来了……真好!”奥斯卡没有回答,他把头埋入妻子的胸怀,然后一门心思地进入、进入、再进入……

进入宫殿后的镜厅回廊,这标志着你已抵达森罗万宫的内殿,这里不是主人家工作的地方,而是日常起居的主要场所。能够经过回廊进入拥有一百多个房间的森罗万内殿,这表明此地的主人把你看作家庭贵宾,而不是用官话和虚伪的客套就能轻易打发的局外人。

经过镜厅,穿越摆满油画的陈列室,抱歉地说……迎接客人的又是一座镜厅,不过这间镜厅的用途就不止装潢美观那么简单了。负责守卫内殿的骑士要在这里确定客人对于主人家来说是否安全。尽管有身份有地位的人都很讨厌被手上生茧的军人浑身上下摸一遍,但考虑到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在都林城的遭遇,肯来这里谒见帝国亲王的人还没有抱怨例行的搜身。

最后这间镜厅连接着十五个双开门地房间,其中有四个房间没有其他的出口,换句话说就是死路一条;有六个房间只有一个出口。换句话说是给到访的不速之客留下一条前景极不明朗地生路:再有三个房间四通八达,连接楼梯、花园、佣人院、起居室、地下室;最后的两个房间……一间住着杀手之王、一间住着黑魔,换句话说就是十死无生地选择!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若是对客人有兴趣。通常他就不会让侍从把客人领进最后那两个房间。

花园在春天的阳光下面展开一场激烈的竞赛,荷茵兰品种的兰花满地生香。甚少散发香氛的玫瑰就用五彩多姿地花苞与之竞争。法兰园林惯有的迷宫树墙正在疯长,迷宫外的花草分布成整齐对称的几何图形,在图形中间点缀大理石凉亭、雕刻品、喷泉和碧波荡漾的水池。

在其中一座凉亭里,南方政府的政务总理、人到中年尚算意气风发的菲力普,古里安伯爵好笑地打量着哈欠连天的亲王殿下,奥斯卡注意到老朋友脸上的笑意。他只得无奈地摆了摆手。

“老啦……不中用啦……动一动就疲劳、想想事情就困顿……”

“您真是算了吧……”菲力普状

似气愤地“哼了一声,“您要是老了、不中用了……那像我这种年纪的人是不是都该下地狱?”

奥斯卡就笑了起来,这个玩笑冷得要命。“咱们不说这个!”亲王殿下向南方政府地首脑摊开手,“我要向你道歉菲力普!我不知道让你担任这个职位会使你的两个哥哥一个弟弟被排除出政府,他们在处理地方事务时的精明干练有目共睹,这对我和南方政府来说都是一种损失。”

菲力普苦笑着摇头,“殿下,作为朋友,我可以接受您地歉意,但这确实不关您的事!就像塔德罗斯、我的大哥。之前他负责勃特恩省的财政部门。您想想,一个家族若是出了一位子弟理政,又出了一位子弟理财。南方政府要不乱套才怪。”

“我相信格罗古里安家族地名誉和崇高的事业心!”奥斯卡给予对方一个宽容的眼神,“叫塔德罗斯、你的大哥找我谈谈吧,我有一个差使要交给他。”

菲力普兴奋地点了点头,至少他的哥哥不会再朝自己抱怨无所事事的生活。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自布置的差使一定至关重要……

——------—------—------------——---—---—---—---—---—---—※※※

“哦啦……客人来了!”奥斯卡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春风吹拂他的衣角,年轻人的发辫微微飘扬。

格莱恩阿尔普勒侯爵谨慎地行礼、谨慎地自我介绍、谨慎的在南方政务总理地邀请下坐入亲王身边的高背靠椅。

奥斯卡很失望,这不是他在那个古怪至极的梦境中见到的那个人。

那个人聪慧机敏、面相温和、眼底有种亲切的、足以令你沉迷其中的光芒。可面前这个……这个老人?格莱恩阿尔普勒侯爵怎么会是一个两鬓斑白的老头子?这真是太奇怪了!

“殿下……我脸上有什么吗?”阿尔普勒侯爵诧异地打量着年轻的泰坦亲王。

奥斯卡失落地别开头,这也不是“阿尔普勒”的声音。梦里的阿尔普勒侯爵能言善道,嗓音沉厚动听。

“侯爵阁下,您确定……之前,我们从没见过?”

“确定!”老人肯定地点了点头,他望了一眼身旁的政务总理,“殿下,想必古里安伯爵已经向您提及了我在贵族院例会上发布的议卜 “,“奥斯卡疑惑地转向南方总理,“菲力普,什么议案?你有向我提起过吗?”

菲力普古里安尴尬地揉了揉下巴,“殿下,那个议案……那是一个被全票否决的议案,因为它的内容超出了南方政府的决策能力,而且……单若就事论事的话,阿尔普勒侯爵的议案的确是一件高瞻远瞩的开发计划,但侯爵阁下的设想有点超前了!”

奥斯卡皱起眉头,“一个高瞻远瞩的开发计划……全票否决?”

南方政务总理只是耸了耸肩,看得出他对这个计划的个人评价并不像刚刚说的那么高。“我想……还是让侯爵阁下自己解释他的远大见识吧!”

格莱恩,阿尔普勒侯爵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卷轴,再将卷轴摊在亲王殿下面前的桌案上。

奥斯卡打量了一下卷轴上最明显地一处字迹。“帝国中南部地区及东南边境方向五年开发进程说明及最初评估报告”

泰坦帝国中南部地区是富裕的农庄主和以种植业传家的大贵族地聚居地,这一地区地处大陆深处、帝国中心,紧邻商品经济发达的南方经济区。在历史上。多灾多难地水仙郡长期依赖该地区的种植业基础,而大部分的南方作坊也依赖于该地区的原材料供给。尤其是畜牧业提供的肉类、毛皮,种植业提供地稻谷、粮食。

对中南部这样一个富庶区域进行大规模投资,这在许多泰坦贵族特别是其中一些大商人眼里是完全不必要的。泰坦中南部的农地生产基础是累世积累起来的果实,完善到一家一户的分封制度给掌领该地的贵族划分了细致的利益区域,也给自耕农和城市中的自由民提供了充足的衣食。其实说白了。人们在该地区找不到需要开发的东西,因为自给自足地富农小康经济是该地区的主要生产关系,连当地人都不想改变什么,南方佬的自作聪明固然显得有些多余。

我们似乎从未了解过泰坦帝国农地制度地组织形式和利益结构,这是因为……帝国每个单一行政省份的农地制度和随之衍生的税务机制不尽相同。若是按照最初的朴素人类生产原理——土地制度地不同安排,取决于各地交易成本的高低。

我们讨论土地制度问题,就必然涉及这个制度怎么才能够形成,这个制度形成以后对谁有利。一方面应该重视制度的合理性,只要在这个制度框架内获得利益的群体是多数,那么这个制度就是稳固的。而如果这个制度还能够协调和平衡不同利益群体之间的关系。那么这个制度就是长期的、有效的、持续的。

另一方面!应该考虑交易费用。这应是南方贵族和大商人甚至是中小商人最关心的问题。因为——土地制度的供给者是政府,具体到地方就是拥有土地的贵族阶级,不管土地制度如何变化。很大程度上是政府和贵族阶级的利益要求之下,来对这个制度进行完善和修订。

在交易费用这个问题上,南方面临的现实问题就是,商人阶层掌握着的土地并不比代表政府的贵族阶级少。但商人并不具备占有这些土地的合法性,他们的身份只能以投资的形式出现在土地上。因为泰坦的农地组织形式只有三种方式,一是国家所有,即帝王所有;二是贵族所有,基于分封制度上的贵族领和世袭地域;三是自耕农的家庭所有,按照泰坦法典规定,自耕农掌握的土地不得超过当地贵族最高持有土地上限的百分之一。

这样一来,我们换句话说。排除三种土地所有者,商人阶层占有大量土地的前提是以投资的形式、并以庞大的交易费用换取来自土地上的利益,而这种方式已经对自给自足的富农经济和贵族专利的农地政策制造了严重的现实威胁,一些地区相继出现包括剩余生产力过盛而良田闲置、开发型生产严重泛滥而产品结构单一、自耕农收入分化加剧而小型家庭经济大面积破产等等状况。

因此!经过以上论述,我们发现当下的农地制度已经影响到该地区的经济稳定!作为泰坦南方现实中的第一消费群体,商人阶级在付出高昂交易成本的同时必然提升产品价格,产品价格提升的同时必然引起整个市场对价值含量高的商品进行重复生产,重复生产的不断出现最终导致一部分自耕农的暴富,而另一部分自耕农……很抱歉地说,重复生产制造了大量的过剩产品,最终导致该种产品的价格在收获期大幅下滑,以制造此种产品为生的小型家庭经济便大面积破产!

这个时候!商人阶级便将更加庞大的资本注入破产的自耕农家庭,以投资的形式占据士地、变力量微弱的小型家庭经济为集中的、规模化的、生产力更加旺盛的大作坊农庄经济,从前的自耕农便沦落为“工人”“工人”这个新名词地出现就意味着泰坦帝国延续了近千年的封建农地制度出现了最初的分裂。并以日近千里地速度走向解体。

当然!作为最高级的土地所有者,贵族阶级在传统生产基础上对土地行使占有权和使用权地同时,又在心理上嫉妒商人阶层依据土地创造的大量财富。因此。贵族中的有识之士开始进行比商人更加便利地大作坊、大农庄经济的经营,这里的便利就是指土地支配权和所有权以及占有劳动力上地便利。

与贵族的便利比起来。商人阶级在竞争出现的同时仍要为占有土地付出高昂的交易成本。为了满足日益扩大的生产和供求关系的变化,更为了在与贵族阶层的竞争中保证获得持续利益,商人只得进一步搜刮土地、进一步摧毁自给自足的传统家庭经济,在从破产自耕农手里攫取土地的同时,尽可能地搜集扩大生产必须的廉价劳动力。

也许……在数百年后。某位人类思想家会以“资本原始积累”来解释商人阶级和在商品交易中缓慢转型地贵族阶级是如何疯狂地利用土地、压榨劳动人民。但在教历田,年的泰坦中南部地区,富裕的小农经济面临解体地危机主要是源于不合理的农地制度基础上建筑着的不合理的生产关系,以及在这个生产关系支配下地所有交易。

“醒醒……殿下!”

奥斯卡猛地一惊!他向好心叫醒自己的南方政务总理投去感激的眼神。“我的天啊……人们都在说什么?什么经济?什么关系?什么农地?”帝国亲王在心里小声抱怨,他在最后转向脸上写满尴尬的格莱恩,阿尔普勒侯爵,老人看上去是那样精明睿智,不过这是比对一问三不知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

在大部分南方贵族看来,《帝国中南部地区及东南边境方向五年开发进程说明》是对帝国遵循了近千年的农地制度的一种挑衅,甚至可以将其形容为一种讽刺。

贵族对土地的占有和支配是帝国的最高主宰者以书面法规的形式记录在案的神圣信条,是这个群体构成一个统一帝国的根本条件。尽管现有的农地制度已经无法协调这个制度下的一部分人的利益,但信奉传统,制度的人并不乐见这种变化。他们害怕“开发进程说明”中的土地规划,和移民措施动摇自己的世袭封地以及自治领内的统治根基。

不过当然,新的土地规划和移民措施只是这个计划中稍显重要的一部分内容,计划中更加重要的举措是对政府职能的要求和对政府投入的规定。

按照格莱恩,阿尔普勒侯爵初步的评估预算。在中南部地区开辟十二条新的省道、在东南边境向水仙郡内地、意利亚港口城市及斯洛文里亚西部沿海地区修筑六条国道的计划大致花费159亿金泰——在五年时间内完成工程量的四分之一和投资量的39·7%。

“是我又在做梦了吗?”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紧盯着侃侃而谈的格莱恩阿尔普勒侯爵,他不知道这个老头子的脑袋是如何计算这些东西,他只知道即使是帝国皇帝也拿不出这么多金泰去修路、去圈占耕地……

去做那些奥斯卡根本不能理解的事情……

“殿下……”老人无奈却又倔强地仰起头。“这是通过科学计算方法……”

“不不不!”奥斯卡连连摇头,“这不科学!一点都不科学!我所知道的科学都是经过无数实践检验过的真理。可阁下提出的一系列开发计划绝对不符实际。您知道帝国的岁收是多少吗?您知道帝国每年的财政赤字是多少吗?就算您没打算从都林获得帮助,按照南方五省联合政府的现实收支状况,咱们先不去讨论这个计划的优劣,我只问一个问题——谁能负担得起?”

“殿下……”阿尔普勒侯爵奸计得逞似的笑了起来,连他脸上的老年斑和刀痕一般的皱纹都在笑容下面闪着光亮。

“我知道有人绝对负担得起!”

“谁?”奥斯卡瞪大眼睛的同时又皱起眉头……哦啦!159亿金泰!

要是世界上真有这样的富豪,那么小亲王绝对要去见识见识。

“您一定听说过巴勒干半岛上的斯洛文里亚王国……”

没有理会帝国亲王和南方政务总理地面面相觑,泰坦帝国硕果仅存的大诗人像奸商那样眉飞色舞地嚷了起来。

“斯洛文里亚……以土地贫疮和混乱的宗教政策、民族政策闻名于世。但巴勒干半岛盛产黄金,金矿是王室、贵族阶层以及异教徒地部族联盟互相攻歼、互相斗争的根源!”

“我听说过这件事!”奥斯卡肯定地点了点头,他对心目中地假想敌还是比较了解的。

“那么……是不是就像我说的那样?”阿尔普勒侯爵的笑容消失了。他换上了一副诗人或是哲人才有的忧郁气质。“您一味希求伟大地成功!却没想过如何利用功成之后能够获得的东西!”

奥斯卡眨了眨眼,他的思维混乱至极。老人刚刚那句话已经表明他与自己的梦境确实有关系。难道真要相信世界上有灵媒这回事?奥斯卡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在斯布亚霍辛的求学时期,那位伟大的天文学家教会了他如何质疑神学和这个世界上的一切神秘。

“殿下,既然菲力普,古里安伯爵没有向您提及我的开发计划,我相信他也没有向你提起过我的妻子……”

面对奥斯卡置疑的目光。菲力普,古里安地面相更加不屑了,那样子就像他耻于提及阿尔普勒侯爵夫人。

“我的夫人本姓崔比阿尼!”老人看着亲王殿下的脸色就笑了起来,“我知道我知道!您一定觉得这个姓氏比较古怪,但您若是知道崔比阿尼家族一直是斯洛文里亚国王地宫廷占卜师就不会这样认为了!而且……崔比阿尼家族的历任宫廷占卜师都是女性,您可以把占卜这个行当理解为一门手艺……传女不传男的手艺。作为崔比阿尼家族的男性,通常会为斯洛文里亚王室打理财务,就像我妻子地老父亲,他就做过一任王室会计师。”

奥斯卡有些惊愕地打量着老人,在经过前一阶段比较完善的情报准备工作之后,他对斯洛文里亚王国的世家门阀了如指掌。阿尔普勒侯爵提到的崔比阿尼家族就是其中举足轻重、大名鼎鼎的实权门阀,这个家族不但控制着大量的政府资金,而且……就像大诗人刚刚说的那样。宫廷占卜师这个行当在听上去的时候显得那样无稽,可放在斯洛文里亚,根据可靠的历史资料记载,这个家族最著名的一任占卜师甚至能够

决定国王的废立!那么……崔比阿尼家族在斯洛文里亚的影响力可想而知……

“但我不明白……您的妻子出身崔比阿尼家族。这种事我不会不知道啊?”奥斯卡狐疑地打量着老人,他觉得自己的怀疑绝对有道理。相信军情密探对崔比阿尼家族的了解并不比眼前的大诗人少多少,可从未有人告诉过奥斯卡,这个家族的女儿嫁给了一位泰坦侯爵。

“哦……您不知道是正常的!我的妻子是当时的崔比阿尼家长最小的……私生女!”老人像羞于启齿一样犹豫地说完话,最后他还朝亲王殿下摊开手。“虽然这样说会给妻子抹黑,但她的身世就是这样,不见于崔比阿尼家的族谱,也不见于任何明文记载,就连她的占卜之术也是家族长者私自传下的……”

“您的夫人……会占卜?”奥斯卡就像听说什么神魔鬼怪最终秘技一样瞪大眼睛,他不自觉地把崔比阿尼家族的这位私生女和自己的梦境奇遇联系到一起。不过当然……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强实安全心理已经在提醒他——事情没有这么简单、更不会这么古怪!一切境遇都隐藏着谜底。

“哦!说真的,她的功夫只是二流水准!”老人状似不屑地摆了摆手,但一旁的菲力普古里安伯爵干脆就翻着眼睛别开头。倒不是政务总理真的讨厌阿尔普勒家的人,而是正统的光明教徒都对占卜、灵媒这类旁门左道的非主流神秘信仰鄙夷至极。而古里安伯爵没有直斥其为异端已经算是给了阿尔普勒侯爵天大的面子,毕竟这位老侯爵还是人人尊敬的抒情诗人。

“不过殿下,关于我妻子的故事并不是重点。”老人谨慎地转移了话题。“我们说到您地成功,还谈到您的成功能够带来的东西!”

“是地!你想说什么?”奥斯卡已经戒备起来。他在没有明确对方的潜在目地之前不会轻易做决断。

“我妻子的父亲曾做过一任王室会计师!我还记得那位老人利用手上的职权引领我参观斯洛文里亚国库时的情景!”

“斯洛文里亚国库?”奥斯卡下意识地凑近身体,这是排在灯塔计划第四页的重点军事目标。

“是地殿下!”阿尔普勒侯爵微笑着点头。“不过您不会相信的!没有亲眼见过的人都不会相信!您绝对不会知道121吨黄金堆积在一起能够发出怎样的光芒,那种光芒能把您吞噬。能把您……”

“我明白了!”奥斯卡突然轻叫了一声,“你的意思是不是说……这笔黄金可以用于你的开发计划?”

“咳咳……”菲力普·古里安伯爵突然咳嗽一声。“侯爵阁下,请您在回答亲王殿下的问题时注意用词,斯洛文里亚王国是我国的世代友临!”

大诗人促狭地望了一眼紧张兮兮的政务总理,“伯爵阁下,我可没对亲王殿下说过要去抢劫人家的金子。”

菲力普还给老人一个大大地白眼。他又把头别了开去,看来他就是和阿尔普勒话不投机。

奥斯卡敲了敲大理石桌面,“您能确定是121吨黄金?我的军情部门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财力也无法搞清这个数字!”

阿尔普勒耸了耸肩,“谁知道呢?我甚至怀疑那座金库只是斯洛文里亚王室秘密藏宝地里面规模比较大地一座!再说获悉这个数字已是几十年前的事!不过请您相信我,那里的黄金只会更多不会再少,您能从那儿获得比维耶罗那交易厅的地底金库更大地惊喜……”

“真的够了!”早已不耐烦的南方政府总理猛地站了起来,“侯爵阁下!真的够了!若不是看在我的老父亲像对待兄弟一样尊敬您,凭您刚刚说过的最后那句话,我就可以建议亚宁切尔曼将军把你关进那所专门对付危险份子的新监狱!”

奥斯卡微笑着摆了摆手,他将情绪激动的菲力普按坐在椅子上。然后才转向面色不愉的诗人……兼政客!没错!格莱恩阿尔普勒绝对是一个出色至极的政客,他能在提及侵略和掠夺这种事时完美地保持绅士风度,并将侵略和掠夺引为巩固自身的一种重要措施。

“侯爵阁下……我想。见面就到这里吧!”

面对亲王殿下的逐客令,老人立刻换上最初的神情。他谨慎小心地站起,又恭谨非常地行礼,最后再说过一些客套话之后才低垂着腰身退出大人物的视野。

“你怎么看?”帝国亲王转向政务方面的好把式。

菲力普望了望老侯爵消失的方向。然后他才高声啐了一口。“一个打着诗人幌子的投机份子!尽管他把那份开发计划打造得滴水不漏,但也改变不了他是一个老杂种的事实!”

“哦啦!”奥斯卡呻吟了一声,“你对他持有很深的成见,这是怎么了?这可不是我认识的菲力普!”

南方总理像看到怪事一样耸起眉头,“我的殿下,他娶了一个来历不明的斯洛文里亚占卜师!如果这还不算的话,咱们就说当前这件事!他拿着最敏感的农地事宜做文章,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个老家伙不会安着什么好心!再说勃特恩省的地方主教团一直在盯着他,几起影响非常恶劣的亵神事件都和他有关!”

奥斯卡又来了兴趣,“难道……真有灵媒、占卜……”

菲力普古里安还没等亲王殿下把话说完就在胸前划起向神明祈祷的手势,“我的殿下,您若是听信这些异端份子,不但神明会抛弃您,您在现实世界中的亲人朋友都会抛弃您!”

“哦啦……”奥斯卡只得苦笑,“这个警告可真严厉!”

菲力普已经站了起来,“殿下,我得告辞了!那个老家伙一定会像聚在他身边的政客散布虚假信息,我得和我家的老父亲碰个面,这件事需要我地父亲亲自出面。要不然……我只能说阿尔普勒侯爵在南方还是有些影响力。”

“代我向格罗,古里安老伯爵问好!明后天我就会去探访他!”

南方总理便捧起亲王殿下的手背吻了一口,他说亲王殿下的到来会令格罗·古里安家族篷壁生辉。

在菲力普走后,偌大地花园似乎就剩下奥斯卡一个人。他在东张西望一段时间之后终于听到寂静的园林深处传来熟悉地歌声。

女高音很少吟唱。就像伊利莎白凯切小姐的歌喉根本不适合轻声低唱,但她的心情是晦暗的。婉转低沉的歌谣最符合她此时地心情。

虽然……伊利莎白能在心灵深处挖掘到一丝丝久别重逢的雀跃,但这并不能阻止她在投入一个男人的怀抱时思念另一个男人。

作为女人,这种事时有发生。女高音歌唱家以为,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只是她所经历过的一个男人,一个赋予她新生的男人。她喜欢他、她爱他,多数时候真的像看待

继父一样望着他,但是说到情妇……这个称呼是伊利莎白曾经接受现在却无法接受的字眼,她知道自己遇上了能够与之共度终生的伴侣。

“在想什么?”奥斯卡的手在动人的女性胴体上带起一阵轻轻地颤抖,就像水面突然掀起涟漪。

伊利莎白望着男人的眼睛,销魂蚀骨的激昂交合已经变作心灵地困绕和空间的暂时宁静。

“你知道吗?维耶罗那来了一位英格王子!”

“我知道……”奥斯卡想起这件事就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他越来越佩服卢卡斯迪亚巴克尔这个大学生的见地。就在与英格斯特携手开发海疆的思路刚刚成熟起来地时候、就在全世界都为泰坦近卫军统帅的遇刺感到震惊愕然的时候!英格佬儿将一名年纪轻轻的王室成员派到泰坦亲王的南方根据地,美其名约“游学大陆”其实……至少是在奥斯卡和有限的几个人看来,这就是英格王室最初的谈判团了!剩下的只是双方的接洽问题。

“那个小伙子怎么了?”奥斯卡用手枕着头,他极有兴致地打量着美丽的歌唱家。如果南方局的报告没错的话……那个小伙子被伊利莎白的风姿迷得神魂颠倒,他已在维耶罗那逗留一月有余,这期间他连几所著名大学的门槛都没进过。只是追逐着伊利莎白的身影在各个剧院和沙龙里晃荡,就像完全没听说过歌唱家和一位泰坦亲王的关系。

“很难想像世界上还有这么痴傻的小伙子!”伊利莎白换上轻佻的口吻,她知道这些事根本瞒不过在维耶罗那为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卖命的军情密探。“我想……我已经把拒绝的意图传达得很明显了!可他的花束和情书还是……”

“行了!”奥斯卡突然叫停,“别告诉我你没有动心!”

伊利莎白猛烈地摇头。她不确定男人跃动的眼光里隐藏着什么东西,一切有关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传闻都已表明……这个男人对遭遇侵犯时的应对手段不是争风吃醋那么简单!若是要伊利莎白用自己的认知揣摩这个男人的心思……她恐怕做不到!从始至终,她根本就不了解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或许……是她从未试图走入对方的心灵。

“我……我只是惊异于他的执着!”

“你没动心……那就证明给我看!”奥斯卡得逞似地打量着不断闪躲的养女。

伊利莎白在心底叹息,但她的身体已经违背意愿地动作起来,挑逗男人的情欲、彻底开放自己的身体,对这种事她已异常熟悉,做起来就像呼吸一样容易。但……很少有人过问她的心灵,即便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也是如此,如果一个男人不去关照女人的心灵,那么女人为什么要去逢迎这个无心的男人?

女人真正想要得到的东西是主宰自己的命运——这是真理!

勉力从床上支起身体,苍老的格罗古里安伯爵用浑浊的眼光打量了一遍集合在卧室中的大人,这些人都是伯爵多年来的老朋友了!就像主管南方政府人事部门的康斯坦侯爵,他们是儿女亲家,还有主管南方政府财政部门的克里威伯爵和负责贵族院日常工作的缅因内斯侯爵,他们都是大学时代的同期。

若是说到坐在角落里的阿尔普勒侯爵……维耶罗那的音乐教父露出一丝笑意,在年少轻狂的时候,由他谱曲由阿尔普勒填词的情歌曾令无数少女投怀送抱,不过那个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现在他们都是老人,被世俗事务和各种利益纷争所拖累,即使一只脚已踏进棺材也不得安宁。

南方政务总理在老父面前诚惶诚恐地垂手而立,他看到父亲喉结滚动便立刻捧来痰盂。老人剧烈地咳嗽一阵,然后便吐出一口浓稠的腥痰,菲力普仔细观察了一下父亲的浓痰,他在确定里面没有血丝之后才放心地把痰盂放到一边。

“你有一个好儿子……”在场的一位大人有感而发,菲力普的确是一个大孝子。

格罗古里安老伯爵欣慰地笑了笑,他爱听这个。“不过……还是年轻!”

老人转向皱起眉头的三儿子,在他的四个儿子中,其他三个都已定型,只有菲力普还有堪塑造。“你和阿尔普勒在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面前的表演……我的老朋友是满分!你只能得个零蛋!”

“是太过火了吗?”

老人冷冷地笑了笑,“算你这个小家伙还有一些自知之明!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不会看不出你的做作!你越是抵触阿尔普勒,他越会寻找深层次的原因!再说亲王殿下身边也不乏能人,低估他的结果只能是自讨苦吃!”

菲力普擦了一把冷汗,但有些话他必须要说。“父亲!我们……我们是在将亲王殿下引入一个极端危险的境地!而且……”南方总理瞄了一眼缩在角落一言未发的大诗人。“用灵媒这种渎神手法……是不是有欠说服力?奥斯涅亲王要不怀疑那才见鬼!”

格罗·古里安轻松地笑了起来,他又环视了一遍在场的大人。“难道……图谋改朝换代就不危险吗?若是阿莱尼斯一世女皇陛下了解了丈夫做过的那个梦,你能猜到皇室会怎么干吗?”

菲力普摇了摇头,他手脚冰冷,不提阿莱尼斯一世,只是想想阿尔法三世对这种惑神造乱的事件的处理方式……

“我不知道她会怎么对付自己的丈夫,我只知道她会把参与这件事的南方贵族……也就是我们——全都送进地狱!”

室内在沉默良久之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现在我们和在地狱里有很大的区别吗?”

面孔像崖雕一样阴冷的海文赫侯爵诅咒一般低喝出声,作为南方贵族商业领域中的头把交椅,海文赫家族的际遇是所有人的写照。

“亏得我们还是特权等级!要不然都林的掌权者连条裤子也不会给我留下!”海文赫侯爵憎恶至极地念叨着,他对永无休止的捐税和各种名目下的灰色支出已经失去最后的耐心。

“所以阿尔普勒侯爵夫人才为亲王殿下制造那样一个梦境……”老伯爵望了一眼一直躲在卧室幕帘后的女子。通过波西斯式的帷幔,人们能够看到女子正用细长苍白的手指摆弄一颗巨大的水晶球。

“别再提这件事……”阿尔普勒侯爵突然抢过老朋友的话,“这会要了咱们的老命。”

格罗古里安点了点头,“不过……先生们!安鲁又或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这一切对我们来说都只是达成心愿的手段,别信历史造就帝王这样的蠢话,自古以来的帝王都是像我们这样的人打造出来的,然后再由这个帝王去创造历史……”

“不过当然……是按照我们的意愿去创造历史!”老伯爵在最后又补充了一句。

第二十四集 第二章

说起历史,维耶罗那这座城市在六世纪中晚期才达到今日的规模。

最初,也就是在泰坦帝国莫瑞塞特王朝刚刚完成皇统的新旧交接时,维耶罗那还只是南方的一座普通小镇,但在高卢人的法兰王国日益强盛之后,一位负责防御南方的泰坦亲王彻底改变了小镇的面貌,这位皇室成员建造了现在所说的老城墙,修筑了碉堡,引进了大量的地方贵族到维耶罗那发展。

这种发展持续了四个世纪,可以说……维耶罗那拥有今天的骄傲,完全是莫瑞塞特皇室对这座传奇都市经营有方,不过现在……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的实际行动已经证明,聚集在音乐之都的南方贵族拥有的离心倾向十分严重。

自古以来,维耶罗那的精神就是欢快的、丰富的、开放的、兼收并蓄的!除了城市中的地标性建筑和富丽堂皇的街景,人们留连于维耶罗那的主要原因自然是音乐。音乐是维耶罗那城市精神的集中体现。

音乐是维耶罗那市民最主要的娱乐生活。在旅馆、酒廊、餐厅、街道上、自家庭院的某个角落,演奏乐器的艺术家和哼着古老歌谣的吟游诗人是城市中最讨人喜欢的风景。那些建筑在百年地基上的音乐殿堂经常性地举办免费音乐会,尤其是在迎接神诞节的时候,各种歌舞厅和高尚的歌剧院舞剧院往往会进行至个小时不间断的演出,直至新年的午夜。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对维耶罗那有天生地好感,他在聆听音乐的时候总会联想到母亲的吟唱。他觉得那些音乐都是母亲地歌谣的曲调,不管是交响乐还是歌舞剧,他总能在繁复地音节中找到属于母亲的旋律。

据他的心理医生解释……这种状况只是亲王殿下脑海中产生的幻听。维耶罗那的音乐不是米卡公主殿下地歌谣,而是凝结了母爱、温馨、安静、祥和在里面的情绪符号。奥斯涅亲王对这个符号的反应就是儿时的片段记忆。其实……这不算是什么心理问题,心理医生将这种状况归结为人之常情。

不管怎么说,奥斯卡很快就爱上了维耶罗那和维耶罗那的音乐,他在这里有一种如鱼得水的感觉。每当他和他的骑士出现在街头,热情的市民总会放下手里的活计。人们簇拥着民族英雄,听他讲过往的战斗故事。

对亲王殿下地故事最感兴趣的自然是孩子们,他们会像小老鼠一样从各种地方钻出来,把年轻的帝国亲王团团包围,奥斯卡只能用故事打发他们。而街上地那些平民百姓,他们的希求十分有限,对于这些下层市民来说,能够当面向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脱下帽子鞠个躬就已心满意足。

就像小时侯那样,亲王殿下身边总是跟着一个吊靴鬼。也许是分别得太久了,或是萨沙伊与她的哥哥从来没有仔细相处过……安鲁主母。

哦对了!萨沙伊已经是安鲁主母,这是上一代的公爵夫人在前段时间向外界发布地公开信息。

萨沙伊就这样无时无刻不在丈夫身边,与其说她是在研究怎样做好安鲁主母。还不如说她是在修炼如何做妻子。就像她认知中的那样,她从来就不是一个好妻子,也不是一个好情人,因为她不知道那个近在咫尺的男人到底想要什么!

奥斯卡想要什么?他没对任何人提起过那个怪梦。不过梦境中的“现实”却让他明白了许多事情。不管梦中的格莱恩阿尔普勒侯爵是不是在胡扯,至少有一句话他可没说错。

“造物主的井泉中喷涌出的充满活力的智慧之水、永远不会干洇,它赋予拥有目标和计划的人向他人发号施令的权利!”——若是一个人没有目标和计划,那么这个人注定要被他人发号施令,这是真理。奥斯卡不想被任何人牵着鼻子走,所以……他制订了计划,并且在为这个计划的实现殚精竭虑。

3月13号,13这个不祥的数字决定这一天注定会遇到一些倒霉事儿,奥斯涅亲王在森罗万宫接见了来自首都的专案调查官。这些人模人样的特勤密探像谒见皇帝一样恭谨,他们对亲王殿下说话的时候始终弓着背,这令奥斯卡有气也使不出来。

专案组通报了针对苏霍伊家族系列贪污渎职大案的最新调查结果,在确凿证据面前,苏霍伊公爵已经自请上缴封号、封地和世袭爵位。除去这位老公爵之外,十七名苏霍伊家族嫡系成员先后被捕,将近三十名外围成员被剥夺公职,等待“双规”

奥斯卡用手捧着下巴,他心不在焉地听取报告,当面相难看的特勤密探提到适时抓捕苏霍伊主母薇姿德林夫人时,亲王殿下就不耐烦地叫来了卫兵、宣布会见结束了。专案组的组长不得不提醒亲王殿下,他说人们都知道薇姿德林夫人就躲在森罗万宫。奥斯卡没有理睬这个蠢笨的家伙,他只是告诉对方,“薇姿不在这里,不信的话就去搜吧!”

于是……会见就结束了。那位专案组组长并不像亲王殿下以为的那么蠢,至少没有蠢到搜查森罗万宫这步田地。

在这之后,心情郁闷的小亲王不得不像平常那样投入工作,他要对南方分局搜集的情报进行分析,要对斯洛文里亚方面的秘密行动进行评估,还要与南方集团军群的代表讨论扩大预备役的方案,最后还要去一趟联合政府大厦,那里有一个财政专题扩大会议。

忙完这一切,时间已经是华灯初上的时候。落日停留在多瑙河尽头、目所能及的最远端,火红色的夕阳点亮了云彩、水流和城市地轮廓。归家的人群和穿梭不停的马车将街道变成小巷,拥堵和浩荡地人流在经过城南和城北的老城墙之后才逐渐消散。马车多半进入高尚地商人和贵族聚居区,人潮则被老屋和棚户消化掉。

这时,酒馆和挂着蕾丝窗帘的餐厅就喧闹起来。下等的平头百姓会在林立的酒肆妓寮里面享受生活。他们围着大铁板。饮用廉价的啤酒和苦艾酒,被烤得通红地大铁板上摊着血淋淋的牛肉和猪排。花十几个泰士就能买到一大块儿,只不过这些肉都已不新鲜,有的还散发着尸臭味儿。

在那些门脸好看的餐厅里,景况自然和街上的酒肆大为不同。穿着燕尾服、手持绅士杖的贵族老爷和他们的夫人(更多的是情妇、交际花)在餐厅里享用精致的各国美食,而这是一座名叫“维耶罗那”

的城市。餐厅里自然少不了乐队和演奏各种器乐地艺术家。

贵族们的餐桌通常会在餐厅中的最佳听音位置,这处区域地服务和布置也最讲究。而腰缠万贯的商人和各种名目的暴发户,应该说上流社会还算不上欢迎他们,可上流社会又不好拒绝这类人的财富,所以,餐厅中那些孤僻地角落里就坐着泰坦帝国数一数二的大商人,尽管他们已和贵族共处一室,但他们在说话时要放低音量,尽量避免正在享受美食和音乐的贵族老爷向他们投去轻蔑的注视,商人对那种目光太熟悉了。

那就像是在说:“看哪!一群没教养的猴子……”

在皇宫花园大道33号,布鲁克威姆餐厅已经有一百余年的历史,它是维耶罗那餐饮行业协会评定的四星餐厅。主要经营河鲜和口味地道的宫廷式主菜。在维耶罗那,敢于打成宫廷菜式招牌的人并不多,布鲁克威姆爵士是唯一的一个。他曾是莫瑞塞特皇帝的私人厨师,在因祸离职之后就远走维耶罗那。开了这家餐厅,不过餐厅现下的所有人已经是布鲁克威姆的孙子。

按照规矩,到访用餐的奥斯涅亲王先向主人家致以问候,主人家用宫廷礼节迎接帝国皇夫,又极其恭谨地将亲王殿下引入餐厅的私人沙龙。早已得到宫廷知会的餐厅主人已把沙龙关闭了,今晚这里只有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一个客人。

当亲王殿下坐稳在沙发里的时候,餐厅主人就拿了菜单,但他没有向亲王殿下介绍菜单,而是按照接待贵宾的传统推荐了一套价值不扉的套餐,在看到没有什么东西是自己忌讳的之后,奥斯卡就欣然接受了主人家的推荐。

沙龙静了下来,餐厅主人已经亲自下到厨房去安排饮食,沙龙里的军情密探……哦不!现在跟随亲王殿下的人应是安鲁军统调查局派驻帝国南方的秘密行动人员,他们在沙龙里东敲敲、西看看,在一刻钟过后才确定这里的隔音状况还算不赖,而且不存在任何窃听装置。

不多一会儿,“布鲁克威姆”将餐前酒和石耳蕨菜汤送了进来,奥斯卡就望着壁橱上的座钟皱起眉头,他没想过自己的客人会迟到。

不过还好!就在奥斯卡这样抱怨的时候,沙龙的高大橡木门已经敞开了,一个留着满脸胡子戴着一头假发的中年人冒冒失失地闯了进来,这个人身后还跟着几个面相凶悍怀揣刀具的佣兵打手!

——------—------—------------——---—---—---—---—---—---—※※※

室内的气氛一下子就紧张起来,跟随亲王的密探都把手按在剑柄上,只有杀手之王和皇室刺客对眼前的一切无动于衷。

奥斯卡在看到对方之后连忙站了起来,他走出座位,和对方热情地拥抱一下,然后亲王殿下便示意左右,在场的密探和那位神秘人物的随从便退出沙龙,直到高大的橡木门紧紧合拢。

“抱歉……”奥斯卡边说边将对方拉入座位。“是薇姿德林夫人邀请了您,但您知道,她现在不方便出门走动!”

“可以理解!”神秘客人脱掉斗篷、摘下假发,他露出一双精光闪亮的眼睛。“一世女皇对苏霍伊家族下达了最终裁决令,若不是您在保护薇姿德林夫人,帝国军工产业五年规划就要落空!”

奥斯卡耸了耸肩,他真明白阿莱尼斯为什么非要针对薇姿德林!

“阁下!安鲁与泰坦尼亚是近邻,可我记得……咱们俩家并不经常走动!”

神秘客人微微一笑。他的视线落在餐桌上,奥斯卡便没再说什么,只是向角落里的黑魔望了一眼。肖卡连柯心领神会。他走到门边拉响金铃。橡木门又敞开了,餐厅主人亲自推着装满美味佳肴地餐车走了进来。跟随其后的侍从很快便把餐车上的菜肴摆上桌面。

奥斯卡摆了摆手,侍从就把餐前酒和浓汤撤了下去,然后便位一位大人物和一位神秘人物摆好主菜。主菜是苏西洛烧鹅肝、熏牡蛎、薯泥和混有白酒地荠菜沙司,配菜是洋葱红酒炖罗韩鱼丸子、羊肉丸子。

“哦啦……我非常满意!”奥斯卡冲餐厅主人微微颔首。主人家就笑了起来,还是遵循老传统。布鲁克威姆爵士拿出酒水单,但他没让亲王殿下看,而是推荐了混合罗齐特预调酒和法兰柠檬甜酒的特制香滨。

饮着香滨、品尝着盛名之下地宫廷美食,奥斯卡不禁要感叹主人家的用心。世界上的人都知道泰坦亲王有一部千创百孔的坏肠胃,餐厅主厨特别剔除了牡蛎中最难消化的肉质,而丸子和荠菜沙司也调配得松软可口。

“那么……对我在信中地建议,您有什么打算吗?”奥斯卡打量着对方的面孔。

近卫军上将、亨克尔布仑塔诺泰坦尼亚公爵回视着稍稍有些咄咄逼人的帝国亲王。说实在的,他仍在考虑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建议,但……

“作为四大军勋世家之一的泰坦尼亚家长,您知道。我和我的家庭在帝国的处境是多么特殊,我必须考虑首都的反应。”

奥斯卡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您该说是三大军勋世家!”

“哦是啊!”中年人苦笑一阵。“海格力斯已经是一个历史名词了!我相信这个名字只会在都林大学的历史考试中占据一个填空地位置。”

奥斯卡翻了翻眼睛,他有些迷惑。作为上代皇族,泰坦尼亚在帝国的处境自然是极为特殊的!可到底特殊在哪里呢?这个问题若是搞不清楚,奥斯卡就已意识到。他会赔了夫人又折兵。

“我不是很明白!”帝国亲王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把问题明朗化。

“贵领先祖建立了泰坦国号,那么在莫瑞塞特家族接承帝位、重置皇统地时候,泰坦尼亚为什么会接受新皇帝的安排?你们曾是这个帝国的主宰者,是什么原因令您的先祖甘于领治一个土地贫疮地省份?做一个公爵?”

“您不知道?”亨克尔布仑塔诺将军撕掉了脸上的假胡子,他那冷峻的面目立刻为单调的表情增色不少。

“我不知道!在皇室史记官那都找不到明确记载!”

泰坦尼亚公爵点了点头,“应该是这样!”

“为什么……应该是这样?这样到底是怎样?”奥斯卡紧皱着眉头。

亨克尔耸了耸肩,他像所有中年人那样忧郁,只不过多了一些军人的冷峻气度和顶级贵族特有的威严。

“在当时!也就是四百年前!我的先祖已经失去了继续统治泰坦的威信,无论是贵族还是这个国家的臣民,都需要一个强势、无畏、英雄式的人物带领泰坦走出危机,对抗波西斯铁骑的大举入侵。”

泰坦尼亚公爵在这儿停顿了一下,他在思考措辞,半晌之后他才继续说:“不过当然……这只是我们在四百年后的今天可以这样说,若是在当时,国家的形势会更加严峻也说不定。”

“您还没从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呢!”奥斯卡紧追不舍。

亨克尔将军只得叹息一声,很明显,那个问题不好回答。“因为……四百年前莫瑞塞特家族的那位开国皇帝只是一个精明强悍的政客,他与我的祖先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也就是说……即便他的上位是众望所归,他也没有资格接掌皇统!他不是合法的顺位继承人,而莫瑞塞特家族也没有任何封号。可事实却是……他在最后还是加冕为皇,您知道我们应该怎样称呼这种不合法也不合理的状况吗?”

奥斯卡点头,“谋朝篡位!”

“呵呵!”泰坦尼亚公爵连连点头。“是啊是啊,谋朝篡位!东方人的修辞一向都是那么贴切!”

奥斯卡又陷入疑惑。“可这是不合法也不合理地呀?”

亨克尔将军摆了摆手。“我就要说到您的问题了!尽管……我对先祖与当今皇室的计议也不是很清楚,但莫瑞塞特家族通过继承,泰坦,封号拥有了即位地法理基础,再加上……”

“再加上与泰坦尼亚家族的通婚……只是这样吗?”奥斯卡有些不信任地打量着前代皇祖末裔。

亨克尔沉吟良久。最后他却说,“是地!只是这样!”

沙龙静了下来。奥斯涅亲王已经别开头,他知道泰坦尼亚公爵必定是隐瞒了其中的内幕!尽管这已足以解释泰坦尼亚家族在新皇发动的历次大清洗中得以幸免的原因,但就像薇姿德林怀疑的那样,新旧两任皇朝之间地协议不会只是通婚和继承封号这么简单的一件事。这其中很可能蕴藏着深层次的原因,一个令莫瑞塞特皇室不敢将其载入史籍、令泰坦尼亚家族守口如瓶的原因!

“不说这个了!”奥斯卡呵呵一笑。“想必您一定听说过我与薇姿德林冯,苏霍伊夫人的传闻!那么我在这里可以告诉您,传闻……不止是传闻!”

“我明白!”亨克尔将军点了点头,“在这种时候您会不惜一切保护薇姿德林夫人。”

奥斯卡点了点头,“我只是希望您能知道我会坚定不移地维护薇姿德林夫人的安全!所以……我选择了您和您的家族!因为薇姿本来就要在贵领尝试建立我国历史上第一支现代化军团!我想没人比您更适合做她的监护人。”

还没等亨克尔将军发言,奥斯卡已经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他继续说起那个建议。“您若是把薇姿德林夫人纳入泰坦尼亚家族的保护之中,我想……即便是阿莱尼斯一世女皇陛下也会网开一面,就像您刚才说的那样“““泰坦尼亚家族地处境十分特殊!而且……贵领距离安鲁只有一步之遥,万一出现意外!或者说……有人敢于挑衅我守护薇姿的决心,水仙骑士团在贵领省界上布置的方面军就会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亨克尔,布仑塔诺,泰坦尼亚上将突然挑起眉毛。他用讥讽地眼神上下打量自信满满的年轻人。“我想知道 …您是在威胁我吗?”

奥斯卡摇了摇头,“我只是向老邻居提出一项倡议,以这项倡议为基础。泰坦尼亚家族可以拥有一支世界上最现代化的军队,而我也可以借此维护亲密爱人。““如果是这样……您的水仙骑士团就不必为任何事做出反应。”亨克尔将军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奥斯卡欢天喜地地拥抱了一下“老邻居”他强调“老邻居”这个称呼地意义还是在于威胁!水仙骑士团部署在大泰坦尼亚省界上的方面军可以在两天之内抵达前代皇族的封地,在这种程度的威胁面前“哼克尔,布仑塔诺没有多少深入考量的余地。“那么就是说……我可以把大人和孩子都拜托给您?”

“是这样没错!但我不敢保证一世陛下在暗地里会不会有过激的举动!”亨克尔又叹息了一声,“我只知道……至少是在面子上,由我充任薇姿德林冯,苏霍伊夫人的监护人,女皇陛下不会有异议!”

奥斯卡再一次拥抱末代皇族,“泰坦尼亚会是安鲁永远的朋友!”

亨克尔微微一笑,“我们一直都是朋友!”

奥斯卡呆愣起来,对方的笑容说不出的诡异。3号,更晚的时候,维耶罗那的夜终于降临了,但这恰好是音乐之都展现最最迷人的光景的时间。被贵族和大商人装潢一新的圣史蒂芬大教堂在年前重又开放,日益鼎盛的香火昼夜不熄,近万盏蜡烛将大教堂映衬得灯火通明。

多瑙河上的游船仍在穿梭,这些单桅帆船有大有小,在夜幕下行驶,燃着星星点点的煤油灯,像忽远忽近的萤火虫一样四散飘荡,若是它们偶尔靠近河岸,你就会听到船上传来男人和女士们的笑闹声。

城市上空星光灿烂,城市中心群星闪耀!来自世界各地的音乐家和演出团队给维耶罗那送来了丰厚地礼品。要看杂技就到城北的斯奉哥迪露天剧场和胜利纪念碑广场;要听音乐会就在国立歌剧院、霍斯登音乐厅、新年音乐厅、皇宫歌剧院里面随便挑一间:要是看歌剧、舞剧、话剧、情景剧……拜托各位!这里是维耶罗那,维耶罗那随便一间咖啡馆里都有这种表演。

就在这样一个使人放纵、令人堕落的夜晚。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选择了皇宫歌剧院——这家皇室捐建地、世界上最豪华的、拥有完美声学构造地歌剧院。

如果一个维耶罗那市民说;“我今晚要去皇宫!”这一定是吹牛,但他所说的“皇宫”必定是指皇宫剧院。皇宫剧院坐落在环城马路中部,就在巴辛克十六拱大桥边。人们可以乘座马车和游船抵达皇宫剧院二十三米高的大理石阶。在登上石阶之后,进入嵌满黄金雕刻大门。

通往楼上的包厢和楼下普通坐席的圆梯就在眼前。

圆梯上地天花板还镶嵌着数个世纪之前流行的彩绘作品,无数盏水晶吊灯和左近直接延伸到天花板的镜墙将整个大厅映得金碧辉煌。随着陆续登上楼梯的人潮,向下可以抵达舞台大厅,向上或是走往两边便是美伦美奂的包厢。

奥斯涅亲王的包厢自然是皇室专用席位,这个包厢即在皇室成员没有到场的时候也不会对外开放。盛装打扮的女高音歌唱家就等在包厢门口。若是没有主人的邀请,伊利莎白的身份还不能拥有专属皇家地特权。

奥斯卡挽着迷人的养女走入包厢,包厢的幕帘已经拉开了,展现在帝国亲王眼前地画面立刻开阔起来,这里固然是剧场内的最佳听音位置。当帝国亲王的身影豁然出现的时候,台上台下响起一阵整齐地起立声,到会的贵族和各界绅士纷纷向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鼓掌致意,当亲王殿下脱帽行礼之后人们才又坐了回去。

奥斯卡接过保尔递过来的小型单孔望远镜,陪坐在侧的卢卡斯迪亚巴克尔子爵立刻为他指示了一个包厢。

“就是那个捧着一束雏菊的男人!英格王子——威廉斯·图尔特!”

奥斯卡通过望远镜观察了一阵,然后他便转向卢卡斯。并用轻佻的语气对大学生说,“不过如此!长得还没你讨人喜欢!”

迪亚巴克尔子爵呵呵笑了笑,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女高音歌唱家。“可他是英国王子,这一点就比一个近卫军上校可爱多了!”

奥斯卡哦啦一声,他不是听不出近卫军上校对伊利莎白的讥讽,只不过……他根本不在乎。

“都安排好了吗?”帝国亲王向身后的秘密行动部部长西普西恩,巴隆男爵转过头。

巴隆男爵眨了眨鹰枭一般的灰眼睛。他也指了指那个包厢。“都安排好了!不过,根据我们的初步调查,坐在威廉王子身边的那个老人就是英格斯特海洋测量局海外行动部门的总负责人,圈内人都叫他詹姆斯爵士,没人知道他的真名。““那个两鬓斑白的老头子就是詹姆斯?”奥斯卡又举起了望远镜,他想确认一下眼中的老人到底是不是那个享誉世界谍报界的超级恐怖份子!据说……从火药诞生以来,西大陆每十起爆炸案里面就有四起跟这位詹姆斯爵士有关。

“再过一会儿……您的谈判对象多半就是他!”军情局秘密行动部的负责人有点担心地嘀咕一声,他在事前也没想到英格人会派这样一个极端危险份子来泰坦。

“演出开始了!”伊利莎白轻轻提醒男人,她不想再让男人们继续当下这个话题。

奥斯卡立刻正襟危坐,巴隆男爵和迪亚巴克尔子爵也换上一副“正在陶醉中”的表情。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掌声,舞台揭开了大红色的幕布,乐队指挥和歌剧作者在千盏烛火当中走了出来。经过剧作者简短的致辞,奥斯卡才知道今晚的四幕喜剧就是大名鼎鼎的《赫霍特尔》讲述曾经统治意利亚的昏君赫霍特尔王的荒唐故事。

乐队指挥是当世最著名地大师之一,他用无懈可击的手势带动指挥棒,向剧院二层右侧第一间包厢内的亲王殿下行礼。奥斯卡将早就在手边准备好地水杯举了起来。按照传统。水杯里装着多瑙河的河水,象征此地地主人对艺术家们的最高敬意。

接下来……在乐队起奏第一个音符的时候,泰坦军情局南方分局的行动人员就将走廊上的闲杂人等全部请离。再然后……按照事先约定好地计划。由女高音歌唱家伊利莎白凯切小姐出面,来自英格斯特王国的王子殿下被正式引荐给泰坦帝国亲王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奥斯涅亲王客气地将英格王子请入皇室包厢。双方就当晚的剧目和英坦两国关系进行了亲切友好的会谈……

说起来……这像是新闻出版署的口气!估计3月13号的报章的确会这样排发消息,但3月13号这天晚上,在维耶罗那皇宫歌剧院的皇包里,我们知道发生的事情绝对不是那么回事。

分宾主落座,有意思的是。奥斯卡地左右手分别坐着他的秘密行动部长和那个聪明伶俐的大学生;而英格斯特这边,威廉斯图尔特王子地身边是那个王牌间谍和迷人的伊利莎白凯切小姐。奥斯卡从始至终也没用正眼打量过神情紧张的养女,这种状况虽然令伊利莎白免于尴尬的苦恼,可这个心思细腻地女人又觉得有些担心。

应该说……一位英格王子与一位泰坦亲王同处一室并不会引起不必要的猜忌。英格斯特这个新兴君主国在两个世纪之前才完成统一,而且还只是岛国形式上的统一。不管从哪种角度去理解,这样一个孤悬海外的国家并不能与巨人般的泰坦相提并论。两国在历史上就不存在任何形式的纠纷和牵扯到双方利益的瓜葛。

但是……时间是教历801年,将泰坦和英格斯特放在七世纪末八世纪初这个大的历史环境,两国共同谋求发展的契机终于出现了!

威廉王子有着英格人特有的幽深眼眶和高耸的鹰鼻子,他面相年轻,可年纪已经过了三十。

和英格人惯有的含蓄不同的是。威廉王子喜欢言简意赅地发言,他用两句话就将英格王室的立场表达得十分清楚了!

威廉对面前的泰坦亲王说,“殿下。让我们合作吧!您一定知道对我们彼此来说,这是互惠互利的好事!”

奥斯卡下意识地望了一眼身旁的大学生,卢卡斯几乎立刻就读懂了目光中的含义。他朝威廉摊开手、不卑不亢地对异国王子说:“抱歉殿下!合作对我们来说并不是必须的,相信您也清楚事情的真相。没有合作,我国仍能独立完成即定战略。”

“你是谁?”威廉不高兴地瞪了一眼年轻的大学生,然后他又转向一言未发的奥斯卡,那种目光就像是在指责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不负责任,泰坦亲王应该亲自出面答复这个问题。

“您知道我是谁!”卢卡斯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也许世界上的大人物都是这个样子,他们明明知道面前站着的人是怎样一个家伙,可偏偏喜欢用高人一等的陌生姿态打量你。

威廉干脆闭上嘴巴,他的教养和理性修为不允许自己跟一个小小的近卫军少校争吵起来。

老态龙钟的詹姆斯爵士忽然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奥斯涅亲王转而打量这位西大陆最著名的破坏专家、间谍头子、职业恐怖份子。尽管这些绰号与面前的老人完全不搭调儿,但奥斯卡却知道他就是!这种认知多少都有些荒谬,就像眼睛告诉

你这是白鹅,可理智却说这是魔鬼。

“之前……我有幸见过一次贵国的国务大臣!”老人突然语焉不详地念叨一句。

“泰坦国务大臣?”奥斯卡有些迷惑地望了过来,没有任何信息表明英格人的头号间谍曾经接触过帝国要员。“您是指哪一位?”

詹姆斯爵士的嘴角牵起一丝漂亮的弧度,看得出,这个破坏之王在年轻时一定是女人杀手那样的美男子。

“是贵国前国务大臣……卡契夫德卡拉斯费特楠德公爵!”

“时间?地点?”奥斯卡坐直身子,他的面孔已经完全冷了下来。

詹姆斯爵士状似回忆一般仰起额头,“大概……就是前些时候。”

奥斯卡和自己的秘密行动部长对望一眼。西普西恩,巴隆男爵立刻抢过话题,他边说边为声明赫赫地同行斟满茶杯。

“詹姆斯,希望我可以这样叫你。所以……我也希望你能清楚一件事。卡契夫德卡拉斯费特楠德不是公爵,也不是我国的前国务大臣。他只是一个可耻的叛徒、杀手、欺骗帝王地伪君子、国际通缉犯!您一定见过我国司法部门拜请最高教庭向所有神教国家发布的通缉令。对不对?”

老人点了点头,他转向仍是冷着一副脸地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

“殿下!对于这件事,我国并无异议。但我所见到的卡契夫德卡拉斯费特楠德只是一个百病缠身的老人,他要靠朋友们的接济才能勉强度日。监狱和审判……对这样一个老人来说,没什么必要吧?”

奥斯卡突然笑了起来。并不是因为他得知老冤家的消息,而是为剧目中地一个搞笑段子。在这之后,泰坦亲王似乎被舞台上的表演完全吸引了,他像所有热情的看客那样大声鼓掌、起哄!有时甚至还会吹响抑扬顿挫的口哨响应热烈的现场气氛。

威廉王子和间谍头子交换了眼色,他们都很诧异,也对泰坦亲王的反应十分好奇。按照事先的预测,当代的安鲁家长应对合作事宜非常感兴趣。可奥斯涅亲王这种不冷不热的态度虽然十分做作,可至少也能说明一些问题。在安鲁和泰坦海军还没有成型的时候,与英格斯特过早地纠缠在一起地确不是多么迫切的事。

第二幕刚刚开始,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终于笑呵呵地转向远道而来的王子。

“到过维耶罗那地人都会爱上这里。你呢?”

威廉也笑了起来,不过他在回答问题的时候却望向身旁的歌唱家。

“是的殿下,到过维耶罗那地人都会爱上这里。我也不能免俗。“奥斯卡哦啦一声,“我还以为……英格人只喜欢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