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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部分

《泰坦穹苍下》》 · 新月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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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的人群在向杜梅立朵24号渐渐会聚。从前那些做威做福的探员老爷们集体大脱衣,这可是都林城百年难得一遇的盛事!小姐夫人们红着脸偷瞄,市井无赖们大声起哄,间或还会吹响刺耳的转音口哨。

“里面有地牢或是监狱设施吗?”13朝代表特勤处总部的红砖楼示意了一下。

瓜德鲁诅丧地点了点头。

杀手之王推了这位伯爵大人一把。瓜德鲁差点撞上他地刀锋。

“叫他们进去,都进去!直接进牢房,一个也不能少。”

瓜德鲁无奈地朝对街的裸体人样摊开手,“请吧各位!咱们回家”

人群无奈地开始移动,人人垂头丧气。而附近的民众却像过节一样高声欢呼,就是这些精光光的家伙在监视他们地言行,就是这些家伙用残忍的手段迫害那些敢于说实话的人,就是这些家伙让人们不敢议论时政、不敢结社集会、不敢在自家的饭桌上大骂首都的贵族老爷!现在可好了!大胆地孩子们在朝裸男组成的队伍丢垃圾。大胆的小姐们在用口哨和各种花哨的词语讥讽这些恶棍地物事,至于大胆的男人……他们比较离谱,有的向押解伯爵的异国人询问姓名、还有的问这位英雅要不要来一支卷烟。

大概是凌晨两点多,慢慢由各处城区超来的首都卫戍区的士兵终于完会封锁杜梅立朵大街,近卫军士兵驱散了看热闹的人群,痛打了那些无所事事的小报编辑,顺便又从人群里随便抓了一些面目可憎的家伙立下口供,当完全明白事情的经过之后,特勤处长鲁道夫霍斯伯爵自然是大发雷霆,他指天日地的诅咒光明神,并朝地狱的冥王发誓,他要让制造这一切的杀手尝遍人间酷刑,然后朵成肉泥丢给自己的爱犬。

勒雷尔诛依持普雷斯顿将军真想让自己的爷爷也来瞧瞧特勤处长那哥歇斯底里的丑态,他就站在那间餐厅门口,面前是团团包围特勤总部的士兵,身后就是那些“红魔”的尸首,不过现在看来……这些家伙更像小丑。

事情真是凑巧,近卫军炮兵第一师的塔冯,苏霍伊将军在今天零时一过便算度过婚假,他一听到特勤总部的事情就兴致勃勃地告别妻子,带着一个新近整编的炮兵连从驻地赶了过来。就在大家伙儿都为红砖楼里的一百多名人质而发愁的时候,炮兵中将已经选好了炮位,调较了炮车,当鲁道夫霍斯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时,塔冯苏霍伊的炮口已经全部对准他的老巢,一副百炮齐鸣的架势。

“你还想怎么样?”瓜德鲁伯爵挂着眼泪,用小女人才有的眼光打量着状似无所事事的杀手。

13环顾左右,特勤处长地办公室倒也不怎么样,他很快就失去兴趣了。

“我在想……刚才好像有几个裸男趁乱逃脱了。他们可没有全都下地牢。”杀手之王边说边把一大串牢门钥匙丢到特勤处长的大书桌上,即便如此他仍感到事情有些不可思议,谁能想到自己会碰上一位皇亲,还是等闲之人不敢招惹的那种。

“这……这不关我的事!他们有那么多人!”伯爵绝望地辩解起来。不过他并没有彻底放弃。“我已经满足了您地所有要求,您该放了我!”

“请自便……”杀手之王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他已经不想继续跟这个愚蠢的东西打交道。

“您是说……”

“还要我请你离开这儿吗?”13的目光危险起来。

瓜德鲁如蒙大赦,他几步便奔到门口。但绅士的教条却令他尴尬地止住脚步,这个被狂喜冲昏头脑地家伙朝刺客摘下礼貌,还深深一鞠躬,“祝您长命百岁,永远伴与光明神的祝福!”

13冷冷地哼了一声,首都特勤总长立刻打开房门跑掉了。杀手之王突然感到有些孤独,而刚刚的激烈运动已令他的头脑又开始犯迷糊。作为一个左倾冒险主义成魔份子,对付这种状况有很多方式,13选择了最为稳妥的一种……向体外排毒!

四下看了看。杀手之王选中了特勤处长的宽大办公桌,他跃了上去,然后解开裤子。

伴随肛门扩约肌的运动,13屁股上的箭伤迸裂了。“日……”刺客用故土母语发出一声呻吟,他知道事情还没结束,拉完屎在说。

鲁道夫霍斯打量着瑟瑟发抖的瓜德鲁,他不知道女皇陛下为什么会对这样一个蠢货……哦不!这样一个该死一千万次地家伙青眼有加,只是因为对方是她堂姐的丈夫。看来得劝劝陛下……都林城该少些饭桶、多些会干实事的人。

“回家去吧!”特勤处长尽量不让自己看上去显得那么恐怖。

瓜德鲁指了指自己偷偷割破一个小口子的胳膊,“总长大人!同僚们地抵抗被彻底瓦解了,我一时不察……”

“哦不……”鲁道夫捧住额头,而他身旁的首都卫戍司令已经按捺不住地笑开了。

“滚!”特勤处长终于断然大喝。“别让我再看到你……我发誓!”

瓜德鲁只得灰流流地钻进人群,而鲁道夫霍斯则带着满脸的阴险转向一旁看热闹的炮兵将军。

“中将阁下!您听到了不是吗?那个凶徒就在我的办公室!而人质都集中在地牢,您不该动员炮兵做点什么吗?”

塔里愣了一下,他是个聪明人,肯辛特宫早已传出确切地消息,一名参与调查的军情密探确认眼下的凶徒就是亲王殿下秘密搜寻半年之久的超级杀手。

“借刀杀人?”炮兵将军紧盯着特勤处长,想想奥斯卡对自己提起杀手13时地神情……若是自己的火炮把特勤处总部和老朋友的师长一块儿化作灰烬,相信奥斯卡也不会有好脸色。

“那是您的办公室,您确定吗?”

特勤处长嘿然一笑,“我自己都不心疼你还犹豫什么?”

首都卫戍司令也凑了上来,“是的塔里,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了!你看到身后餐厅里那些尸首了吗?派人进去是明智的,我不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是……”

“好吧好吧!”塔里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厉,既然热闹不是白看的,那么他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杀手13如果真像老朋友形容的那样有上天入地之能,估计火炮也奈何不了他!

“一号炮就位……二号炮就位……三号炮就位……”

凌晨两点三刻,火炮的爆鸣惊醒了沉睡的都市,光火在城市中的一个角落像闪电一样乍起乍落,尘雾和大篷的烟火点亮了穹苍下的夜空,衙道上的士兵和建筑都在轻轻颤抖。

鲁道夫霍斯大睁着眼,他猛地揪住炮兵将军的衣领,“我不是叫你毁掉这里!我是叫你轰击我的办公室!”

塔里不耐烦地扯开特勤处长地手臂,并露出一脸“有种就来咬我”的表情。

“您真是算了吧!在场的人都听到了,您只是要我炮击。可没告诉我您的办公室是哪扇窗户!”

特勤处长张了张嘴,又看了看总部大楼上地炮弹空洞和楼内的火光。“塔·冯·苏霍伊子爵!”鲁道夫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串字眼,“人往往不会得意一世……”

塔里无所谓地点了点头,他一想到这个家伙对姐姐做过的事就感到气愤。不过他仍用充满笑意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一遍特勤处长,“是地阁下,我相信您所说的!”

鲁道夫愤怒地别开头,他就知道自己看上去像极了一个可怜虫。

“第八大队!”特勤处长大声厉叫。他已经没有选择了,他只能让手中最精锐的处突防暴力量解决眼下这件事,再说宫廷长官纪伯纳委西阿塞利亚侯爵已经超到现场,这说明女皇陛下也已不时烦了!

“第八大队出动,把他搜出来!生死不论!”

泰坦特勤处处理突发事件及防暴反恐第八快速反应部队长年驻守都林,不过很少有人知道这支顶尖红魔战队的存在。鲁道夫霍斯用不容质疑的眼光紧盯着第八大队指挥官的眼睛,可那名身经百战的圣骑士还是犹豫地开口。

“人质……”

“哼……”特勤处长用一声不屑至极的低吟回答了这个问题,第八大队的首领立刻领悟,他微微一躬身。接着便招呼一队衣甲鲜明地武士冲入总部大楼。

楼内二层朝向街道的一侧已经被烟火和瓦砾填门了,13躲在吊顶的屋梁上,隐没在一片火光无法抵达的阴影中。他紧了紧包裹手臂地碎步,直到现在他仍不清楚刚刚那阵剧烈的爆炸是怎么回事!

楼内有人影在闪动。从动作上来判断,这伙人不是一般的正观军,而是训练有素的职业杀手。13已经任由三个人经过屋梁下的走廊,倒不是他不敢挑战圣骑士,而是因为这些家伙从不单独行动。

“第九个!”杀手之王终于等到了。第九个穿越走廊地人已被这处废墟彻底失去兴趣,他的戒备十分松懈。

黑影在墙壁上移动,脚步踩踏立柱时只带起了一点尘土,杀手之王无声无息地降落地面。第九名敌人刚好转头。13顺姿握住对方的头颅,在敌人瞪大眼睛的同时猛地一扭,骨碎地声音立刻引来箭矢,可箭矢只能穿透失去生命的人体。杀手之王已经消失无踪,不过楼下的人却发出惊呼,在一处走廊完全陷落底层的楼道里,一个矫健的身影踏动墙壁飞奔而过。

箭矢追向身影消失的方向,大队的武士冲到前面企图围堵,但包抄而上的武士却和队友撞在一起,他们四下望了望,只得承认刺客再度消失。

13十分清楚自己的位置并不适合发动攻势,但一个刺客的本能还是令他选择了这处仍在掉落砖石碎屑断壁层,他用双脚紧踏两侧的墙壁,嘴中叼着匕首,右手擎着弩机,左手反握短刀。

杀手之王仔细聆听周遭的声响,他能判断出细微的呼吸和老鼠走动的声音。这一次……是第四个!

努机弓弦一颤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走廊里的八队队员根本没有理会头部中箭的战友,箭手朝声音传来的方向送去细箭,刀手朝光火中一闪而过的人影投去飞斧。

13的落点在就在断臂层的边缘,他想借着那盏吊灯荡离现场,可一把巨型战斧却由背后猛然劈落!杀手之王只得侧身避让,但巨斧的冲力和重力却砸毁了摇摇欲坠地扳,杀手B随着碎石断壁一同落往楼下,在下落的一瞬间,13丢开弩机换上嘴里的匕首,当他在下落过程中看清那位武士的头盔时,匕首猛地甩出!

杀手落地!13只是看了一眼便已了解自己的处境,原来他已身处一间巨大的厅堂,这一层没有受到炮火波及,一些烛台还燃着明亮的灯火。杀手借着倒地翻滚消化了仓促落地可能造成的伤害,但大堂中响起的数声呐喊却已证明他已陷入重重围困。

13伸展双腿猛力旋转,两名武士立刻裁倒,紧接着借力一弹,杀手在站立的第一时间立刻前冲,他借着冲力飞起一脚,但却没有踢开面前的刀手,而是在刀手的胸膛猛地缩腿,然后再突然运劲,刀手胸骨断折,杀手则借着一蹬之力扭身向后飞跃,刀光在空中一闪,敌人的咽喉立刻飘出血创,避开剑、躲开斧,13的左手兵刃向下一捞便带起一条大腿,右手短刀一挡一刺便捅进一颗心脏!杀手之王抓住尸体的双肩空翻而过,然后便用单腿将尸体弹射而出,尸体砸往武士的阵营,在人们纷纷走避的时候,杀手之王已经丢开断刃的短刀,短刀应声没入急冲而来的人体,杀手又即时踢起一把地上的长创,长创便刺穿第二个不怕死的家伙。

几手就在踢创的同时,杀手连看都未看便把骑士创横于背后,伴随一声嘹亮的金属磕碰,杀手猛地矮身,手刀旋转而出,顷刻便击碎对方的喉结!身材细长瘦弱的小老头低喘了一口气,他用不屑至极的神色望了一眼隐于队伍后列的那个大官一样的家伙,圣骑士终于不耐烦了!他拨出自己的配剑,并和无数队友一样发出骇人的啸叫声……

“住手!”一声尖利的呼啸突然响起,第八大队的队长连忙捂着肩膀狼狈地退了下来。

大厅四周涌出了更多的士兵,所有的刀兵和箭头都已指向顾身立在围杀网中的顶级刺客。

鲁道夫霍斯踏前一步,地板上的大片鲜血差点令他滑了一跤,不过还好,一双健壮的手臂立刻扶住已经失尽威风的特勤处长!手臂的主人终于走进人们的视线,奥斯涅安鲁真瑞塞特穿着一身宝蓝色的元帅制服,他正用复杂至极的眼光打量着曾经的导师、益友、再生之父!

13看了看四周的士兵,又看了看人样中的小朋友,他突然露齿一笑,接着便轻松地丢开手上那件染满浓稠血液的兵刃。

奥斯卡也笑了,他朝“面目全非”的杀手之王点了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亲王转向身旁兴奋得直发抖的保尔,“还愣着干什么?把凶徒带走!”

鲁道夫霍斯脸色骤变,他刚想开口阻挠便见已经转向自己的小亲王猛地一挥手。

奥斯卡只是一挥手,他凝望着特勤处长,但是什么都没说。

鲁道夫斟酌着措辞,研究着前因后果,他给自己罗列了无数条保留人犯的借口,可他发现自己在面对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目光时却怎么也无法开口。

军情局带走了刺客,带走了现场大部分的武士,特勤处长打量了一下惨淡的总部,又望了望刚由地牢解放出来的裸男,最后他把视线停留在遍地尸骸上……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人往往不会得意一世……”

第二十三集 第一章

黎明,晨雾笼罩着天鹅湖。太阳还停留在远山背后,空气湿冷。

偶尔会有水鸟从湖面上滑过,尖利的喙在水面一啄便带走一条肥大的粼鱼,然后水鸟便飞到湖边的高树上,在巢穴或是某根枝干上支解它的早餐,若是用心聆听,还能听到鸟儿吞咽美食时的咕咕声。

湖边燃着篝火,火光穿透雾霭,映出不远处的天鹅山城堡。从城堡走到水边需要经过一个小山坡,篝火就在山坡下面,无数骑士的身影在火光和雾气中缓缓移动,似乎是在警戒,不过看上去更像是搜索。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坐在一个小马扎上,他朝火堆伸出两只手掌,早春的寒气十分冰冷,奥斯卡的手背已经浮现干燥的皮层。

杀手13坐在亲王殿下对面,他裹着一件厚重的驼绒长大衣,状似惬意地打量着篝火中噼吧作响的柴伙。杀手的伤口已经得到很好的处理,但毒医帕尔斯的情绪十分激动,多摩尔加的老友越来越少,他能为其中一个尽些心力真是再好不过的事。

“所以你就给缝了四十多针?”杀手打趣儿地望着医师。

毒医摊开手,“呵呵,抱歉,我分不轻哪是屁眼哪是伤口!”

杀手就和老朋友笑作一团,而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还是那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他从都林出城到现在还什么都没说。

“多拉米那个老家伙怎么样了?”13突然想起那个古灵精怪的小老头。

毒医挠了挠头,他望了一眼眉毛连抖的小亲王。“他病死了!是不是很不幸?”

13摇了摇头,“这对他来说已经很不错了!哦对了。那个小骗子呢?”

“里奇……”帕尔斯又看了一眼奥斯卡地脸色,他只得说;“里奇更倒霉……性病来得又凶又猛。”

“哦……”13皱起眉头,小骗子确实倒霉透了。“那个……那个毒贩子呢?叫什么来着?我忘了!”

“是莱昂!”帕尔斯高兴起来。老朋友总算提到一个尚还健在的。

“现在他是泰坦最大的毒枭和私盐拆家,若不是多明戈直接受命于亲王殿下。他就会是新地天平大哥。”

13刚想说话,但奥斯卡已经挥手制止了他。小亲王挪动马扎坐了过来,他打量着老朋友的细瘦地面孔。

“我差点忘了,你对那种药剂的形容很像毒品,莱昂那里有西大陆最棒的毒品研制专家!”奥斯卡想到了多年前的胜利大逃亡。“我得跟莱昂打个招呼,让他把毒蝎派到维耶罗那,你的身体不能一直这么拖着。”

13摇摇头,“我还能应付!”

奥斯卡也摇头,“朋友,这次你得听我地!”

杀手就不说话了,他只是朝对方微笑着点头。

奥斯卡从小椅子上坐了起来,天空已经放亮,雾气凝结在水面上,城堡的身影已经镀上清晨的阳光。这应是崭新的一天。可泰坦亲王却不愿见到这种景象。他的心灵布满阴霾,他的思绪无法集中。

“帕尔斯……去为我们取些早餐吧。”亲王转向毒医,毒医那耐人寻味的眼光在杀手和小朋友之间游移了一阵。最后他还是离开篝火。

似乎是在毒医走后,左近的骑士和亲王殿下的波西斯刀手立即围了上来,尤其是那位裹着蓝色包头巾、腰上缠着黑带的顶级武士,他就站在杀手身后。

“有件事我想向你确认一下!”奥斯卡面对杀手坐了下来。他尽量将脑海中关于面前这个人地记忆全部排除。

“很严重吗?”13有些诧异,他感到身后的毛孔已经完全封闭。他不想回头,因为他并不确定那位刀手的动作会快到什么程度。

“是地很严重!”奥斯卡沉沉叹息,父亲离开人世的时候他并不在场,可哥哥那封信却把父亲的死状交代得很清楚!一想到仰躺在血泊中的多特蒙德,奥斯卡赶紧用交谈阻隔这种思路。

“我地父亲,我的父亲你知道吗?”奥斯卡急切地抓住老朋友的手。“有人竭力让我相信是你杀害了我的父亲,就在你被特勤处转移期间!”

13下意识地瞪大眼睛,他已经意识到这个阴谋是多么危险,可是……他确实不敢肯定自己在头昏脑胀的时候到底做过什么。

“我……我不认识他!我……不确定!”

奥斯卡大力地摇头,他的面相已经非常危险了。“朋友,你必须得确定,现在就得确定!你应该清楚这件事对我的意义!我的父亲被一把锋利的匕首切开肋骨,而刺客就在层层护卫的眼皮底下消失得无影无踪!我的家族骑士搜遍了整个安鲁哈啦……”

“你等等!”13突然大叫了一声。“安鲁哈啦是什么地方?”

“是我的故乡!我的……”

“不!”13使劲儿摇头,“我是指它离都林有多远!”

奥斯卡摊开手,“直线距离是八九百公里,一个月的路程。”

13立刻露出一副大松一口气的神情。“那么我敢肯定你找错人了!这不是我干的!特勤处可不敢让我出远门,我虽然不太清楚意识混沌的时候做过什么,但我至少认识路!他们一直把我囚禁在都林,在几个秘密据点之间不停的转移!”

奥斯卡坐直了身子,13说得非常有道理,特勤处那帮家伙怎么敢让超级刺客出远门呢?

“你……确定?”

13大力点头,“万分确定!我从没出过远门,或者说……我根本就没离开过都林!”

“哦啦……”奥斯卡呻吟了一声,他与杀手之王对望了一会儿,然后猛地张开双臂。大力把瘦弱的小老头紧紧抱在怀里。

13嘿嘿笑着,他不太适应西方人的礼仪,可他仍用自己地臂膀揽紧曾经的小朋友。甚至还像不倒翁那样不停地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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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七点多,刺眼的阳光冲散了山湖之间堆砌地最后一团雾霭。天鹅山城堡在嚣张的晨光中展现出梦幻一般地色彩。白色的壁垒和红色的尖顶在云朵和蔚蓝的映衬下更显乖张。

小米卡尔特是被骑士们的呼喝和母亲地晃动惊醒的,这个小家伙揉了揉眼睛,他看到了自己的母亲,又看到了……父亲?那个留起一撇小胡子的怪叔叔把他抱在怀里,然后还大力带着他转了几转。头昏眼花的小卡尔被他的……权且称作是父亲吧!小卡尔被父亲抛给另外一个人。

这个人在亲了他一口之后又把他抛给下一个人。卡尔很迷惑,他不喜欢大人们的欢迎方式,只有那个身上臭臭的老爷爷比较在乎他的感受。

13从一位不认识的大人那里接过孩子,他把孩子抱放到地上,又给小家伙擦了擦脸上沾染地口水。“感觉怎么样?”

卡尔哦啦一声,他大力点头!这个小家伙掏出怀里的火枪,嘴里大叫着:“乒!乒!乒!”那意思就是他在开枪。

13作势捂住胸口,他啊呀一声倒在地上,这令睡醒一觉的小卡尔开心得要死要活,他干脆坐到杀手之王地身上。用小手揪住老人的胡子不停地摇,那意思就是他还没玩够。奥斯卡见状便走了过去,他把小儿子从老友身上抱开。然后又把13从地上拉了起来。

“谢谢你!你救了我儿子的命!”

13朝已经贵为泰坦亲王的小朋友摆了摆手,他地视线在一大一小两个男人之间不停地游动。“你们真是像极了!”

奥斯卡笑了笑,他为儿子感到骄傲,“哦对了!这是薇姿。小卡尔的妈妈!”

13朝眼睛红肿的美丽夫人恭身一礼,“您好!”

薇姿的泪水立刻涌了出来,她的坚强也是有限的。苏霍伊主母膝盖一软便朝干瘦的老人跪了下来,13连忙去搀扶,可奥斯卡却阻止了他。

杀手之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薇姿德林夫人像对待圣徒那样亲吻了他的靴子。

“好啦好啦!这是干什么?”13在女人抬头之后才把她搀扶起来,“尊敬的夫人,我只是恰逢其会,您不用这样,再说我倒觉得是小卡尔救了我!”

薇姿擦了擦眼泪,“任何言辞都无法表达我对您的……”苏霍伊主母仔细斟酌措辞,可就像她自己说的那样,她找不到足已形容感激之情的语句,“哦!还是算了!”美丽的夫人边说边捧起杀手之王的面孔,她大力的亲吻封堵对方的嘴唇。

13面孔羞红,他见识过热情奔放的西方女子,可那至少是二十年前的事。若是薇姿德林知道自己是二十年来唯一一个吻过杀手之王的女人,她一定会感到万分荣幸。而13也在事后揉着嘴巴、带着回味无穷的神色对身旁的老搭档说,“就算身上再填几条口子也值了!”

包括保尔和亲王殿下在内,在场的人都大笑出声,这阵爽朗的笑声惊飞了无数水鸟。

就在湖边,天鹅山城堡的佣人排开长长的餐桌,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忠诚部属都来了,洋洋洒洒也有二十多人,亲王殿下一一为杀手之王介绍了一遍,也不管对方能记住多少。

不过大家对13都很热情,尤其对他在特勤处总部大发神威那一段赞不绝口!塔里本就喜欢热闹,这个时候自然属他最会卖弄。他把鲁道夫霍斯那副吃到狗屎的嘴脸填油加醋地形容一遍,又把英明神武的杀手之王如何在重重围困中杀进杀出的场景“演示”一番!尽管在场的军人都对炮兵将军的解说抱以一阵热过一阵的掌声,但他们都知道当时的境况可不像塔里说的那么简单!将百多名特勤行动人员掠为人质、把特勤处的红楼变成废墟、令战斗力不下特战旅的第八大队减员过半……这种事说出来是没人信的,至少熟悉特勤处的人都不敢相信,可这个面色如常只顾吃喝的东方老人就是办到了,不但办得漂亮。还让整件事看上去像神迹一样!

奥斯卡地早餐还是保持着过去的老传统,天鹅山城堡的女主人在早上五点多钟地时候就动员厨师开始忙碌了。当亲王殿下的朋友和伙伴在餐桌旁坐稳之后,精致地菜肴一件一件地摆了上来。除了早餐必须的面包和各种口味的果酱,还有一套地道的苏西洛大餐。

泰坦帝国苏西洛地方菜主要以烹饪各类酱肉闻名于世。亲王殿下的主菜就是一份配有酱肉、洋葱和香草地烤茄子,还有橘汁胡椒酱鹌鹑、还有加入洋葱、番茄、大蒜和香芹菜的饨煮雪鱼干。

不过比较扫兴的是亲王殿下的肠胃已经无法适应早晨的大餐,奥斯卡只为自己挑选了前菜,那只是一份水煮蛋和蔬菜牛肉橄榄浓汤。后来奥斯卡见到大家的食欲都很旺盛,他就颇为不好意思地加了一份焦糖鸡蛋布丁。而且他知道这个东西会让自己的肚子疼上一整天。

在缪拉眼中,埃俄涅妮是一个好妻子,她在餐桌上忙里忙外,照顾着各种细节和每个人的餐盘。奥斯卡不止一次要求贝德贝亚夫人安静地坐下来,可埃俄涅妮就是办不到。就拿那份焦糖鸡蛋布丁来说,所有人都认为亲王殿下没有吃饱,可埃俄涅妮夫人却把它从奥斯卡面前抢走了,她说殿下的早餐已经结束了,还告诉奥斯卡不要为了照顾气氛就对不起自己的肠胃,大家这才想到亲王殿下地肠胃一直不好。于是吕克西泰尔便把一支上好的大雪茄丢给殿下,奥斯卡就提前进入吸烟时间。

除了提前结束战斗的小亲王,保尔地胃口也不是很好。他一直用担心地眼光在奥斯卡和13之间来回打量。奥斯卡最后终于有些不耐烦,他揽住老友的肩膀,“想问什么就大胆说出来!”

保尔就咳嗽一声,他在看到坐在对面的13一门心思地

照顾小卡尔才向亲王殿下缓缓开口。

“是不是他?”

奥斯卡立刻就明白过来。“放心吧,绝对不是咱们的老朋友!”

“哦啦……”保尔学着亲王地口气低叫了一声,现在他总算可以放心了,不过这种放心只持续了几秒钟。“这就奇怪了!我跟肖讨论过好多次,这个世界上除了13,还有谁能在水仙骑士的大本营刺杀安鲁公爵?肖十分肯定,莫瑞塞特皇室圈养的杀手里面没有这种狠角色,黑魔就是最好的!”

奥斯卡在撇嘴的时候带着几分冷厉,“总会找到那个家伙的!”

保尔就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薇姿,路上怎么样?顺利吗?”奥斯卡转向儿子的母亲。

苏霍伊主母闻言便放下餐具,她朝保尔投去垂询的目光。“多亏有保尔和桑迪照应,他们都说路上有好几拨不怀好意的家伙,但都只是在车队前后观望一阵就走开了!”

保尔朝奥斯卡点头。“是这样没错!咱们得抓紧时间离开都林,特别是13!现在看来……除了军人,都林城再没有一个人喜欢您!”

奥斯卡沉吟不语,目前的当务之急不是离开都林,而是要向他那位身为女皇陛下的妻子搞清楚一件事。尽管这件事情已经非常没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了,但奥斯卡还是希望阿莱尼斯会有一个正面的解释,哪怕得到的是一个异常糟糕的借口也行。

“跟我走吧薇姿!”奥斯卡边说边抓住女人的手。“我已经与斯坦贝维尔家族在首都的元老打过招呼了,他能理解你的处境,再说黑森林要塞的炮台设计还不是那些工程师说了算,你去不去都可以的。”

薇姿深深打量着男人,“让我跟你去南方?”

奥斯卡点头,“是的!我们带着卡尔去南方,在那边只要稍稍小心一些就不会碰到最近这样的事。”

薇姿德林摇了摇头,“我可以陪你和孩子呆上一阵,可泰坦尼亚家正在催,那支新编火器部队……”

“别对我说这些!”奥斯卡不耐烦地打断女人的话。“这种事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卡尔不会每次都遇上13!”

薇姿蠕动着嘴唇,她能理解奥斯卡的心情,可打造一支德林式火器武装起来的正规军是她此时此刻地梦想。

“你不觉得事情有必要拖一拖吗?”奥斯卡的语气缓和下来。“泰坦尼亚家族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还不清楚,那支火器部队放在那里已经够让人担心的了!若是你也在那边……万一有些不好地事情发生,到时你让我怎么办?”

“好吧……”苏霍伊主母终于妥协了。但她并不是心甘情愿。

“殿下!”一声急促的呼唤传了过来,小恶魔桑迪楠被排在席末。

但人们对他投去地关注眼神却表明他的发言权十分充分。

“我不知道昨晚那件事算不算对特勤处的公开宣战!毕竟事情闹得很大,若是我们不对女皇陛下和司法部门有所交代,恐怕您的这位老朋友还是会被送进监狱!”

保尔几乎立刻就瞪大眼睛,这种可能也不是没有!他的老伙计毕竟杀害了几十名代表帝国稽查部门地司法密探。

奥斯卡拖住下巴,他在仔细想了想之后才给13投去“一切放心”的眼神。

“我觉得特勤处又或司法部门都不会有太大或是过激的举动!”奥斯卡说出自己的猜测。“我无法想像鲁道夫会以怎样的嘴脸面对的女皇妻子,阿莱尼斯一定非常恼火,咱们的特勤处长大人短时间会被收拾残局这件事搞得浇头烂额,所以他不会过多地干涉军情局。”

“那么女皇陛下呢?”桑迪又发言了,“我不清楚陛下到底要干什么,她在上个礼拜否决了南方联合政府递交上来的所有批文,而这个星期又爆出这么大件事!我是不是可以认为女皇陛下对南方……或是对亲王殿下本人……”

“够了桑迪!”奥斯卡没有使用任何代表不耐烦的口吻,但桑迪已经立刻闭紧嘴巴,并做出一副专心对付餐盘的表情,若不是大家都听到刚刚地谈话。人们一定会以为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奥斯卡环视了一遍在场的部下,在沉默良久之后他才深吸了一口气。“各自去召集队伍吧,咱们在后天起程!”

“那……我呢?”塔里皱起眉头。

奥斯卡抱歉地挥了挥手。“你是首都卫戍区的炮兵将军,没事地时候就多去鲁宾元帅那里走一走,他会照顾你的,但关键还是看你自己!”

苏霍伊子爵叹息了一声。当今的女皇陛下敢打姐姐的主意,等到腾出手地时候就不会对付他吗?想想都觉得可怕!

奥斯卡站了起来,他走到塔里身边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打起精神!没什么好担心的!”

炮兵将军只得苦笑,值得担心的事情多着呢!

奥斯卡还想再说点什么,可是他的视线已经被山道上的一道烟尘吸引过去了。亲王殿下诧异地望向左右,负责的警戒的骑士队长立刻招呼骑兵跃上战马。

很快,风尘仆仆的默茨海尔男爵被神情紧张的骑士们引了过来。奥斯卡的眉宇更加深沉,他把默茨留在都林是应付军情局还有皇宫方面的突发事件的。

“怎么了?”奥斯卡朝飞奔下马的军情处长打了个招呼。

“大……大……大事件!”默茨海尔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他接过埃俄涅妮夫人递过来的水杯一饮而尽,连道谢都忘了。

奥斯卡接过默茨递上来的纸筒,他展开一看不禁哑然失笑。“都林每日快报?又出什么花边新闻了吗?”

军情处长夺过报纸翻开一个版面,然后便将这一版朝亲王殿下眼前一展。

奥斯卡冲着那个巨大的标题瞪起眼睛,“南方五省联合政府拟对世代友临斯洛文里亚王国发动非法军事进攻!”

“先生们!”奥斯卡猛地转向在座的军人。“宴会结束啦!”

都林每日快报是泰坦首都地区一家极有影响的报馆,它的创始人诺瓦格兄弟早在一个世纪之前就已经营着一家小小的杂志社。经过若干年,或者说是经过了诺瓦格家族家长的持续努力,成型于教历七世纪中期的都林每日快报已经是发行量超过五万份的首都大刊。

关于《南方五省联合政府拟对世代友临斯洛文里亚王国发动非法军事进攻》这篇报道的前因后果,历史上统一的说法是“801泄密案”

尽管司法部门以及帝国保密部门在介入调查地时候一无所获,但这一案件开启了国家机器针对大众媒体的一场旷日持久的审计。按照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地直接授意,审计的结果自然是无一幸免,就连泰坦新闻出版署地官方刊物也被列为语焉不详的危险品。

尽管奥斯涅亲王在最初得知这件事时已经意识到泄密和事件本身的严重性。但他还是低估了这种严重性。就在他匆忙赶回都林军部时,西方王国联盟已把印有报道的报纸和一份措辞强烈的照会声明放在泰坦外务部长地办公室。

当亲王殿下在军情局长办公室刚刚坐稳的时候。外务部长阿塔斯默巴吉尔伯爵就已经出现在军部大院的会客室。

阿塔斯默部长向年轻的帝国皇夫恭谨地行礼,然后又像陪坐的鲁宾元帅致意,他那不紧不慢的态度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但在场人都知道事情绝不是这样。

巴吉尔伯爵向近卫军总参谋长递交了那份西方王国联盟的严正声明,这位留着一脸大胡子的南方人不屑地扫了一眼桌上的报纸。然后才向亲王殿下解释目前的状况。

“目前地状况……其实我们可以完全不去理会当前的紧张局势,因为西方王国联盟在看待这件事时的态度并不一致!”

外务部长指了指那份正式外交照会。“法兰人强烈要求我国军方代表必须出面解释:德意斯人要求我们在处理双边问题时保持克制;西葡斯人有意思,他们敦促我国当局尽快辟谣:而荷茵兰人和英格斯特人……”

巴吉尔伯爵抚着胡须沉默起来,呻吟良久之后他才继续话题。

“荷茵兰人和英格斯特人绝对不会坐视进攻一个主权君主国家地侵略行径,一旦我国真的发动针对斯洛文里亚王国的军事进犯,英荷舰队就会离开驻扎的海港!”

奥斯卡和鲁宾元帅对视一眼,总参谋长什么都没说,小亲王只得尴尬地咳嗽一声。

“那么……部长阁下,除了您提到地五个国家,还有其他的正式照会吗?”

巴吉尔伯爵转向出言提问的军情分析处长默茨海尔德库西特男爵。

“没有了,正式照会只有这么多。不过意利亚和俄列联合王国的非正式照会倒是挺有趣儿!”

“怎么个有趣儿法?”奥斯卡来了一些兴致。

外务部长立刻打开另外一份卷宗。“意利亚人希望我国对斯洛文里亚的武装进犯应停留在干涉这个词汇的意义上:俄列人……各位都是军事家应该能够看得懂,俄列人分析了从地理出为我国提供了几种值得参考的进攻方案。”

“哦啦……”奥斯卡闻言就笑了起来。他知道远在莫塞科的那位王后陛下已经等不及啦。

“好啦先生们……”阿塔斯默部长拍了拍手,“通常情况下,帝国外务部在解决一起外交纠纷时要明确一件事,就是引发纠纷的事件到底是真是假!那么……哪位能告诉我呢?”

近卫军总参谋长丢开手里的文件。他指了指身边的小亲王,奥斯卡早就看出自己的导师满脸的不高兴,于是他就朝外务大臣诚实地点了点头。

巴吉尔伯爵颓唐地靠入沙发,“我的光明神……那就是真的啦!”

“是的!”奥斯卡再一次肯定地回答。

外务部长站了起来,侍者已经把他的长大衣取来了。

“您这就走吗?”亲王殿下完全愣住了。

巴吉尔伯爵无奈地摊开手,“殿下,我这就得走了,至少西方王国联盟并不清楚那篇报道是真是假,所以我还有办法!但我得提醒您,从外交角度来讲,针对斯洛文里亚的战事若是真的爆发,那么我就无能为力了!”

奥斯卡只得向老伯爵恭身行了一礼,“非常抱歉,是我约束不严才导致这种麻烦,让您费心了!”

外务部长摆了摆手,“不殿下,不是这件事就是另外一件事,西方王国联盟迟早会找咱们的麻烦,我早就把他们看透了!”

送走了巴吉尔伯爵。奥斯卡又回到了会客室,果然,满脸阴霾的鲁宾元帅在等着他。

“又不是哪里死人了。干嘛摆出这种脸色?”奥斯卡稍稍有点不耐烦。

总参谋长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年轻地小亲王,“我在气你为什么这么不小心?灯塔计划一旦泄密就失去了进攻的突然性。连带影响整个后备计划的实施。西方王国联盟最善捕风捉影,他们会死盯着你地水仙骑士团和南方集团军群,到时你若是真的动手了……英格斯特人和荷茵兰人地海上力量不是我们能够对付的!”

奥斯卡点了点头,可半晌之后他又摇了摇头。“难道……西方君主送来几封措辞强烈的抗议信就可以令咱们按兵不动吗?”

鲁宾元帅摆了摆手指头,“我得提醒你小家伙!灯塔计划本身没有问题。阿兰元帅也是在肯定这一点的基础上才默许你的行动!但你若是一意孤行……有句东方谚语叫做牵一发而动全身。大局!小家伙!你不该把视线停留在那块小小地半岛上,你得着眼于整个西方国家的”

“我明白!”奥斯卡打断鲁宾元帅的话,“我很清楚后果是什么,也知道泄密之后的进攻行动会付出高昂的代价。所以……我会在南方考虑一段时间,您等我的答复吧。”

鲁宾没再说什么,只是反复强调了几遍帝国当下的不利局势,不过……他知道奥斯卡是不会听进去的。

回到局长办公室,奥斯卡将军情分析处几位最得力的幕僚官都召进门,他们对这次突发时间已经拿出了一个最初的解决办法。

“查封都林每日快报、对相关责任人展开调查、军情局成立副局长挂帅地专案组,对局内可能存在的泄密事件进行侦查……”

“只有这些吗?”奥斯卡把这份计划书翻看了几遍。他觉得自己一点收获都没有。

“只能是这样了!”军情副局长蒂沃利哈德雷伯爵无奈地摊开手。

“不过您要听听初步调查结果吗?”

“当然!”奥斯卡点了点头。

在801年1月24号深夜,都林每日快报编辑部向帝国新闻出版署的当值办事大臣送交了25日地报刊小样。该名办事大臣在半个小时之后就批示了准许刊发的印章,可帝国新闻出版署留存的副本表明万日刊发的都林每日快报并没有泄露国家军事机密地那篇文章。这样一来事情就很明显了。都林每日快报编辑部的责任人在凌晨偷换了题头和版面,致使《南方五省联合政府拟对世代友临斯洛文里亚王国发动非法军事进攻》这篇报道在没有经过任何审查的情况下刊行于世。

“我们已经逮捕了每日快报编辑部的全部编辑和报馆拥有的全部印刷工人!”蒂沃利哈德雷中将向亲王殿下递交了一份名单。

奥斯卡连看都未看就把名单丢到一边,他知道名单上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再说他根本就不在乎这些人。

“大家都说说吧……”小亲王环视了一遍室内的军情分析官。“事情已经很明显了!先是由我局内部泄露机密。再通过报馆里那些没有头脑的白痴释放机密,那么……这一连串阴谋的背后隐藏着什么呢?”

默茨海尔碰了碰身边的一位年轻人,“卢卡斯上校,你总结一下吧,你的报告十分精辟!”

奥斯卡用询问的眼色审视着军情分析处长,他早就在奇怪自己的办公室里怎么会出现一个好像刚刚大学毕业的家伙。

卢卡斯迪亚巴克尔子爵确实刚从皇家军事学院修完情报专业,他是这一届毕业生中唯一一个没被分配到外勤部门锻炼几年的青年军官。

奥斯卡向起立致敬的年轻情报官还以军礼,然后便向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卢卡斯上校拢了拢军帽下的金发,他的灰眼睛闪着光,声音中透出极度亢奋,这应是他第一次在全局最高级别的会议上阐述己见,不过紧张归紧张,他对自己的观点倒是极有信心。

“亲王殿下,在座的各位长官,这次泄密事件有一个很大的疑点,就是西方王国联盟对此事地反应速度超过以往任何一次外交纠纷!”

迪亚巴克尔子爵取出一份外务部提供的明细时间表。“以反应最强烈的荷茵兰王国和英格斯特王国为例,都林每日快报六点半上市,在上午九点二十分。两国地外交照会就已先后抵达帝国外务部,我猜测他们很可能早在事前就已知晓了这件事。委托报馆进行公开刊发只不过是逼迫我国军部做出解释的借口。所以……第一嫌疑人——西方君主国地谍报人员。”

“接下我要说的就是泄密案的第二嫌疑人和第三嫌疑人!但在事前我想得到亲王殿下的禁口令,因为这件事绝不能传出局长办公室。”

奥斯卡满有兴致地望了望左右,他开始喜欢上这个头脑异常清醒的小伙子。“好地你得到了!军事情报局长的进口令,如果在座的各位把卢卡斯迪亚巴克尔子上校的报告内容带出局长办公室……等同叛国罪!”

年轻的情报官向局长大人立正敬礼表示感谢,然后他就大声说出案件第二嫌疑人的名字。

“鲁道夫霍斯伯爵领导的特勤处!”

奥斯卡闻言便与默茨和副局长交换了眼色。

“鲁道夫霍斯伯爵领导的特勤处在昨天凌晨遭遇重大变故。但我们都看到了,尽管今天……也就是25号的各大报刊都出现了‘特勤处红楼变废墟——百名裸体公务员被困大牢’这样的字样,但人们地视线都被都林每日快报发布的战争讯号吸引过去了,谈论特勤处有多么丢脸的人只是一小部分。”

上校在说完之后不禁打量了一下亲王殿下地脸色,似乎这位大人已经接受了这种说法。

“那么有一种可能就是……案件是特勤处为了转移人们的视线采取的一种应急措施,出卖军情局的作战计划,或为失去人犯地报复、或单纯为了红楼废墟、为了牺牲的行动队员为了那近百名裸体公务员!尽管大家可能会认为我列出的第二嫌疑人有些危言耸听,但我相信若是比对鲁道夫霍斯伯爵的人品和他过往的事迹……这种拆台的事他绝对干得出来!再说……即使昨晚的行动直到凌翱时才告结束,但控制报馆改印题头这种事也在特勤处的能力范围之内。”

奥斯卡几乎要为这个大学生鼓掌了,他可没想到这些。

“第三嫌疑人!”迪亚巴克尔子爵一边叹气一边擦拭了一下额头上的汗珠。“第三嫌疑人……冯休依特阿兰元帅!”

“什么?”几位已经不耐烦的情报官真的坐不住了,若不是禁口令的约束,相信这些家伙早就把年轻的上校扭送到军法院。

“听他说完!”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边说边用力砸了一下桌面。

“谢谢殿下!”

情报上校恭身行礼。“我知道这个名字令大家感到非常惶恐,开若是细致地分析起来……殿下!有个问题我想先向您求证一下!”

“问吧!”奥斯卡仰起眉毛。

“您有没有感觉……或是有没有想过……阿兰元帅默许灯塔计划这件事本身就是极为不可思议的?”

奥斯卡诚实地点了点头,他确实有想过,而且一直都在尝试解读阿兰的真正心意。因为斯洛文里亚对泰坦这个大帝国的概念只是一个地处偏远的出海口。真正能从军事行动中攫取利益的只有安鲁的水仙骑士团,若是安鲁能将这片屹立在巴勒干半岛上的版图与水仙郡和安纳托利亚大平原连成一片,那么安鲁实际掌握的领土面积就基本上与帝国领土持平了。阿兰有一千又或一万个理由也不会坐视安鲁的进一步扩张。

“因为……阿兰是阿兰!”大学生说出一个病句,但他的最高长官已经在连连点头了。“阿兰元帅没有把握在帝国的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同时用兵,他只能舍弃看似微不足道的那个,灯塔计划对帝国的非常有限,这只是一场意在谋得出海口的兼并战,或是一场引发空前武装干涉的大暴乱!”

迪亚巴克尔子爵又望了望亲王殿下的脸色,他知道自己对灯塔计划,本质的形容有点过火,但他说的都是事实。而且看样子亲王殿下地脸色倒不是十分难看。

“所以,阿兰元帅在明知无法阻挠奥斯涅亲王的前提下只得出此下策,故意泄露军事机密。引起西方王国联盟共同的抵制,以图彻底扼杀灯塔计划……”

奥斯卡突然一摆手。他转向默茨,“阿兰在干嘛?”

默茨海尔摊开手,“今天在疗养院那边几个作战部峰会,阿兰元帅昨天傍晚就离开都林了,直到现在作战部也没对泄密事件明确表态。”

奥斯卡点了点头。他转向仍在保持军姿地迪亚巴克尔子爵。“好啦天才大学生,你的意思是……西方间谍嫌疑最大,特勤处次之……”

“不殿下!”年轻地情报官有些难堪地摇了摇头,“与您认为的正好相反!”

阿兰嫌疑最大?奥斯卡有点震惊,可他又不免在心里仔细权衡。

到这里,会议再也进行不下去了!一众位情报军官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回到各自的工作岗位,而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则单独留下了军情分析处长,他决定不久之后的南方之行一定要带上年轻地大学生,不过他也对默茨吩咐说,“若是那个小家伙有立场上的问题。就不要再让人见到他……”

春日里的艳阳高悬于天顶,偌大的都林城已经在各个角落涌出新鲜的嫩绿,不过美中不足的是春风大得离谱。汉密尔顿宫的侍者在大中午的时候就收回了王者之路上的盆栽和鲜花。

奥斯卡来谒见女皇陛下时正巧赶上内阁例会,宫廷长官为皇夫传话,说是女皇陛下留他在镜厅等候片刻。对此奥斯卡倒也无所谓,他就知道阿莱尼斯是不会请他进卧室了。

大概等了二十分钟。阿莱尼斯匆匆赶来了,隔得老远就能听到她对臣下大声嚷嚷着什么。奥斯卡从座位上起身,然后换上一副恭谨的神情,他地妻子出现在镜厅大门,只是看了他一眼就立刻闭上嘴巴。

“来啦……坐吧!”

“不了……谢谢!”

一直在听女皇陛下大发牢骚的皇室首席史记官贝尔纳多特奥热罗男爵打量了一下现场的气氛,就在他觉得自己应该转身离开地时候,女皇陛下却把他给叫住了。奥热罗男爵有点诧异地掏出羽笔,然后又命助手翻开了厚厚的史籍。

奥斯卡看了一眼史记官,他的微笑极为苦涩,在夫妻之间安插一个记录员的话……还不如直接大叫一声“闭嘴”奥斯卡幻想过许多种见面时可能发生地事情,但既然奥热罗男爵展开了史籍,那么还是算了吧……

女皇陛下有些憔悴,她已经对男人的心思不抱任何奢望了!她意图谋害他的情人、意图劫掠他的儿子。这些事都是她做的!他会来咬我吗?阿莱尼斯不禁做出这种假想。不一会儿她又想到多年前的那段过往,那时是她纵容一群孩子侵犯了萨沙,她从来都不曾忘记小奥斯卡当时是怎么干的!那么今天……这算是发生了同样的状况吧!他还会那么疯狂吗?

“两人见面之初什么都没有说……”奥热罗男爵尴尬地放下羽笔,一个历史学家的思维告诉他这里正有重大的事件在发生发展,可是女皇陛下与亲王殿下的不言不语却又无法解释这个事件。

“好不容易等了半晌,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刚打算开口,女皇陛下却出言制止……”皇室首席史记官再一次停顿下来,他希冀的重大历史事件终于发生了!

阿莱尼斯告诉奥斯卡:“你别对我说……”

奥斯卡对阿莱尼斯说:“你别告诉我……”

“然后两人非常有默契地同时说:‘那就这样吧……’”奥热罗男爵放下笔,他不明白女皇陛下不希望丈夫对她说什么,也搞不懂亲王殿下不希望妻子告诉他什么,他只是觉得……两个人的语气确实表明,他们已经无话可说!

后来……谁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奥热罗男爵在史籍上的这段对话后面加上了一小行注解,他说“这是莫瑞塞特王朝末代皇帝执政期间发生过的最重大的历史事件!如果他对她说了……又或她告诉了他……那么事情也许还有一线转机,可问题是他们选择了保持沉默……”

有时候,沉默不是金子,而是杀人的刀子。恐怕“莫瑞塞特王朝末代皇帝执政期间发生过的最重大的历史事件”就是指的这个……这段诡异的场景衍生出一个著名的典故,就叫“历史的沉默”

第二十三集 第二章

2月8号,今年春天的第一批候鸟抵达了阔别多日的都林城,这批旅居的过客给清爽的早晨制造了喧闹的声势。每天的这个时候,都林斯科特大教堂的屋檐顶上都会落满白鸽(杂色的也不少)早起的教士会把餐厅里扫出来的面包屑摊在院子的草地上。绿草刚刚发出新芽,像柔软的波西斯羊绒地毯,鸽子就在上面竞相啄食。一大群野雁从天而降,第一批候鸟就是指的它们,它们体型硕大、羽毛闪着油光,不识趣儿的鸽子很快就被赶回屋檐上。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一夜没睡……因为工作繁忙,他在7号凌晨与参谋们敲定了两件境外秘密行动,又听取了三份重要的简报。

这是清晨七点,亲王殿下坐上马车赶到教堂,他累得要命,可就是不敢闭上眼睛。

大教堂养着几头健壮的黑丹犬,奥斯涅亲王喜欢它们,今天他照例带来了几块鲜牛肉,丹狗见到年轻人就流着口涎围了上来,不过在喂食的过程中发生了一点事故,一头公狗突然骑上另一头公狗,奥斯卡一见便失去了以往那种爱护宠物的心情,他朝趴在公狗身上的公狗踢了一脚,并对它一本正经地说:“盲目……”然后他就走开了。亲王殿下绕过结满花籽的植物园,穿过落满鸽子的回廊,再经过一扇雕功精细的镶银铁栅门之后便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这里是一小块墓园,那些没有出生便已夭折地皇室成员都被安葬在这里。在春虎兰和光突突的月桂树之间”卜小的白色大理石墓碑竟有几十块。奥斯卡哄走挡在道边地喜鹊。在自己那名没有出世的孩子面前停了下来。

“过得还好吗?”年轻地亲王殿下探手抚摩墓碑,尽管触手只是一把冰冷的露水,可男人的目光却透露出前所未有的温和。

“喜欢昨天的故事吗?”奥斯卡凝视墓碑。他想找到石头上地一点波动,而结果自然令他颇为失望。

“那么好吧……像你这样的小家伙喜欢挑三拣四可不好!”奥斯卡妥协似的摊开手。他干脆坐到地上,用肩膀靠着儿子或女儿的墓碑。

“今天我带来一个更棒的故事,希望你能喜欢!从前……有一个叫做莱昂,阿塞阿克里里尼的毒贩子,他只与信得过的人做生意,不过有一次……”

“他又来了……”保尔呻吟了一声。他一边抱怨一边按摩眼角的肌肉。面前这个对着墓碑自言自语的家伙已经连续工作了二十九个小时。

若说这还不算什么,那么最离谱的事情就是他要在教堂里听着圣歌唱诗班地胡言乱语才能睡上一觉。

“现在这件不算吗?”默茨海尔冲小墓园里努了努嘴,“今天是大毒枭的事迹、昨天是斧子杀人魔小戈多的成名经历、大前天是西尔西黑手党地发展与现状……难道把这些当作童话故事讲给一个……一个幼小的灵魂还不算最离谱的事?”

保尔几乎立刻就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小点声!别让他听见!”

默茨海尔恼火地把头撇向一边,可过了半秒钟他就不甘心地转了过来。“保尔,我们这些人还无法劝说亲王殿下,再说我们也不敢!可你不同!你是他地朋友,他会听你的。”

“你想干嘛?”保尔用警惕地眼光审视着聪明伶俐、多数时候可以理解为诡计多端的军情处长。

“我想干嘛?我想让他振作起来、我想让他兴奋起来、你看看他现在那副样子!”默茨海尔边说边朝神经病似的小亲王摊开手。“你看到了吧?他的脸上写着消沉、眼睛写着疲惫、皮肤那种不健康的红晕叫做萎靡、半个多月没有接触女人的事实叫做不举……”

“够了够了!”保尔及时叫停。“说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默茨海尔望了一会儿脸上写满期待的保尔,最后他就朝杀手的耳朵嘀咕了一句。不过保尔听过之后马上就要叫出声来,而默茨就用手掌使劲儿捂住他的嘴。

“别出声!别出声!奥斯卡听到了会宰了咱们也说不定……”

于是,上午九点。都林斯科特大教堂刚刚敲过早弥撒的钟声,在教堂大街的转角就出现了一队全副武装的水仙骑士。领头的旗手不断吹响避让哨,街上的马车和人流便纷纷走避。

骑士们护卫着一辆毫不起眼的马车,马车不一会儿便停在教堂的大门前。水仙骑士立刻簇拥上来。他们用盾牌和马匹团团护卫车身,还在通往教堂大厅的甬道两侧排成只能容纳一人通过的长队。

附近的人群似乎没有一探究竟的好奇心,尽管水仙骑士的举动异常古怪。可能他们都听说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已经把都林斯科特当作免费的饭店,他已在教堂下榻一个多星期。

马车敞开车门,一个浑身都罩在连头斗篷里的大胖子笨拙地跳了下来。他穿过稍显拥挤的人墙,直到教堂弥撒圣厅的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

马斯洛里约尔德,这是神秘客人的名字。通常情况下,一个大腹便便状似脑满肠肥的胖子总会令人联想到厨师或是猪猡一样生存的东西,但这种认知并不见得完全作准,就拿马斯洛里约尔德来说,近现代心理学和动物行为学的奠基人就是这副肥头大耳的样子,可见脂肪与智商之间并不存在必然联系。

奥斯卡对自己的状态十分清楚,他也知道这不是正常的事情,因为没有一个人要听着唱诗班吟颂圣歌才能入睡。事情的起因……奥斯卡自己是不太清楚的,不过据缪拉解释,事情的起因还是1月25号地事。

1月25号。奥斯卡垂头丧气地从汉密尔顿宫钻出来,他拉着塔里和一干信得过的人去喝酒……说是嫖娼也可以。不过说实在的,这趟酒水喝得不是很愉快。因为奥斯卡只喝酒、不说话、也不去招惹那些花枝招展地女人……所有人就被他搞得神经兮兮。

似乎……25号夜里只有塔里一个人表现得很兴奋,因为他没想到刚,刚结婚不久就能再次唤起单身时的记忆。不过像他这种神经粗大地人并不多见,熟悉亲王殿下的亲信将领、智囊保镖都看出一些事情的端倪。

再后知……事情大条了!也许是要离开都林,其实奥斯卡确实已经订好出发的日期,他打算不去理会无话可说的阿莱尼斯,也不去理会该死地泄密事件。他下定决心离开都林,不过在临走之前,他鬼使神差地想去探望一下没有出世的孩子……他与阿莱尼斯的孩子。

那是1月28号半夜的事。首先我们知道,这个时间就有问题!深更半夜,一队打着火把的水仙骑士和一位精贵得要命的帝国亲王走进空无一人的

教堂墓园,奥斯卡不知从哪搞来一些莫名其妙的鲜花,然后就对着墓碑行注目礼。缪拉在场,所以是由他解释这件事,他说……安鲁家长在凌晨、在都林斯科特大教堂、在那座闹鬼的墓园里 整整站了两个小时。

那座墓园闹鬼?是的没错!这是关键!缪拉不知道他地小主人看到了什么,可奥斯卡应该、的确、也许、可能、大概是看到了一些东西。

要不然他不会用颤抖的手指指着一个地方大声喘气,然后两眼一翻就晕了过去。

也就是说……缪拉也不知道奥斯卡看到了什么,他知道安鲁地家长、元帅没来由地晕了过去。就像心脏病人一样捧着心口、大张着嘴地晕了过去!

这是,月飞号半夜的事,该死的帕尔斯在天鹅山照顾那位与毒瘾做斗争的杀手,他没有见证发生在奥斯卡身上地事。那么首先,缪拉和所有在场骑士的第一反应就是拔剑、示警!他们以为主人遭遇暗袭。而且看上去就是一副离死不远的样子,所以缪拉和水仙骑士没有急于确认奥斯卡的状态,而是四下搜索一切值得怀疑的东西。我们要说,这个反应极为正确,护卫就该如此。

其次,那些用身体将亲王殿下完全遮挡起来的肉盾终于发现,主人没有受伤,只是陷入昏迷,可当时没有一个人敢于解除警戒,于是昏迷的亲王殿下就得继续躺在地上装死;然后……缪拉和骑士们把长枪拼成担架,他们把昏迷的主角抬进教堂,并且大声嚷嚷,不断喊着小主人的名字,有些意志不坚定的人当场就哭了,有些自认为放走了凶手的家伙已准备自尽……总之然后之后的场面混乱至极!

“最后……”奥斯卡用“走着瞧”的眉眼狠瞪了一下保尔,然后他才转向对面的医师。“外科医师查不出毛病,内科医师也认为我很健康,所以……一些自作聪明的家伙就找到了你!”

马斯洛里约尔德先生笑眯眯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所有的胖子都爱出汗这倒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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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王殿下,是不是心理医生这个称呼令您感到反感……或是有那么一些不可思议?”

奥斯卡还想瞪一眼保尔,可知趣儿的暴雪已经由门缝溜了出去。

“谈不上反感,也不见得有多么不可思议,我只是不很理解眼下这件事!”奥斯卡如实陈述了一遍他的感受。

马斯洛堆起脸上的肥肉,看得出他在尽量展示一副无害的神情。

“说实在的亲王殿下,见到您的时候我是感到非常惊讶,并且觉得此事有些不可思议!因为……因为您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您是帝国的亲王、女皇陛下的丈夫、水仙骑士的领袖、近卫军的元帅,如果您害有严重的心理健康问题……”

“哦啦谈话结束了!”奥斯卡不耐烦地站了起来,听听对面那个自以为是的死胖子在说什么?严重的心理健康问题?若不是保尔用性命担保这头猪猡,相信自己早就一刀挥过去……

“殿下!殿下!”马斯洛焦急地蠕动着一身肥肉,他并不看好与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谈话治疗,他担心的只是那位军情长官下达地死命令——若是不能与亲王殿下聊上一个小时。他就得到佐兰加沙湿地服苦役。

“您等等!难道您害怕一位心理医生吗?这不是开玩笑吗?多少难题摆在您面前您也未曾恐惧!”

奥斯卡收回急欲起立的身形,他不否认这个死胖子的奉承倒是挺贴心地。

“您看!我再怎么说也是一个医生,您总得为我形容一下当时的情形!”马斯洛苦口婆心地劝诱着尊贵无比地亲王殿下。

奥斯卡坐回到沙发里。倒不是他不愿提及,而是整件事的确诡异至极。

“我看到了我的儿子!”

“你的儿子?”马斯洛有些疑惑。“您没有儿子。”

“可我看到了!”奥斯卡伸身向门外一指,“就在那座墓园!就在那天夜里!他穿着一件红色镶金边的狐皮坎肩,在我向他问候地时候不停地叫嚷要去看望他的妈妈……他叫个不停!”

“然后呢?”

“然后我觉得呼吸困难,怎么也说不出话,眼睛里有个白点在逐渐扩大。那个小家伙的叫喊令我无法思维,我想叫缪拉拦住他,可他给了我一拳,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马斯洛微微点头,“好吧!您与女皇陛下有个儿子,就在墓园里!”

奥斯卡挠了挠头,“是的!可我知道这不是真的!”

“不!”心理医生断然否定亲王殿下的回答,“事实不是那样的!您与女皇陛下的确有个儿子,就在这个墓园里!所以您才会一大早跑来教堂,给他送花。给他讲故事!”

奥斯卡紧抿着嘴,他在怀疑心理医生是不是疯了。

“您没有看到孩子的相貌对不对?”

奥斯卡点头。

“您只是看到他的衣服、听到他地声音对不对?”

奥斯卡又点头。

马斯洛摊开手,“那么请您仔细地回忆一下。除了在您晕倒的那天夜里,您还在其他的地方见到过那件红色镶金边地狐皮坎肩吗?您还在其他的地方听到过那个大声嚷嚷着找妈妈的声音吗?”

“哦啦……”受到提醒的小奥斯卡突然惊叫了一声,可他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我……我不知道……我没有印象!”

心理医生暗呼侥幸。如果亲王殿下想起什么地话反倒无法进行下面的谈话。

“那么我们换个方式看待这个问题!”马斯洛双手交握,他凝视着奥斯卡的眼睛,他相信如亲王一般年轻的男人很少有人能够取得他那样的成绩。“我们假设……您看到一个穿着红色镶金边狐皮坎肩的小男孩儿,听到他在不停地呼唤妈妈,这件事本身给您造成了一个足以令您的身体失去行动能力的信号!或者说……是这个信号给您的身心造成了无法承受的压力,而您的身体本能的失去效用!”

“压力?信号?”奥斯卡不确信地打量着大胖子,他觉得心理医生该是和神棍巫师之流差不太多的东西。

“是的!”马斯洛并不清楚亲王殿下对他的观感,他仍在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压力就是信号!在面对压力的时候,人类会做出信号式的反应!而什么叫做信号式反应呢?打个比方!”

奥斯卡看着死胖子在他带来的纸板上画下一个穿着坎肩的小男孩儿。

“红色的坎肩、呼唤妈妈的声音!这就是信号反应!不过您得清楚,并不是您对红色的坎肩和呼唤妈妈的声音产生了反应,而是您对另外一件事做出了反应,这种反应在您的意识中表现为穿着坎肩呼唤妈妈的小男孩儿!”

奥斯卡捂住嘴巴,本来他就像尊重13一样尊重这些专业人士,可他真的已经不耐烦了。

亲王殿下将纸板撇到一边,并用看待白痴的目光打量死胖子。“哦啦……马斯洛先生!我现在只想知道!咱们胡扯一个马甲、一个声音和一个没面目的男孩儿是他妈为了什么?”

奥斯卡欺近心理医生的面孔,“我的时间非常有限,相信您也是地!如果你在这件事上再多说一句废话。那么我就请你出去,从那扇窗户出去你明白吗?”

马斯洛又流汗了,他往室内唯一那扇窗户望了一眼。窗户外面就是教堂副楼的尖顶,这说明这扇窗户开得不是一般的高啊。

“那么……那么咱们换个话题!”心理医生只得退而求其次。

奥斯卡靠回沙发。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要不然谁会丢开一大摊急待处理地文件陪一头有个心理医生头衔的肥猪在这儿聊天呢?

“您最近胃口怎么样?”马斯洛露出一脸职业化地轻松笑容。

奥斯卡嗤之以鼻地哼了一声,“我听说过你们这个行当,这算正式开始吗?”

心理医生摇了摇头,“我的问题不会耽误您太多时间。再说这只是第一次,您认为这是闲聊也行,认为这算一种开始也可以。”

奥斯卡叹息了一声,“好吧……我的胃口很糟糕!从德意斯回来一直如此,以后若是有机会我一定会把那个将我的肠子截去好几段的家伙录皮碎尸!因为他让我地胃肠变成了一个换乘站,食物怎么进来就怎么出去!”

马斯洛耸了耸肩,“我很抱歉听到这些,您失去了美食能带来的乐趣!”

奥斯卡咬牙切齿地呻吟一声,“谁说不是!”

心理医生在笔记本上飞速写下几笔,然后他就抬起缀满肥肉的双下巴。“殿下。您觉得……安全吗?”

“哪方面?”奥斯卡有些疑惑。

马斯洛耸了耸肩,“比如……您的工作、您的家庭、您的婚姻、您的人身安全,有没有担心过早晨出门晚上就回不来了?”

奥斯卡又发出一声嗤之以鼻的笑声。“阁下!请你看看我!看仔细一点!别的咱们不说。你认为一个身上落满箭疮和刀痕……还被截去一段肠子的人能有多少安全感?我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这个世界上成日想我死的人没有一千也有一万!从都林往东能排到安鲁哈啦、往北能排到柏恩斯堡、往南能……”

“殿下我明白啦!”马斯洛打断了亲王的抱怨,他就知道答案会是这样地,这位帝国皇夫的事迹早已广为流传。人们都相信他的功绩是建筑在血泊中的勋章,而且事实地确是这样。

“那么……我有一点始终不明白!”大胖子上下打量着明显对他不屑于顾的小胖子。“您可能知道了,我是被您的部下……算是绑架吧!我是被您的部下绑架到这里来的!我在见到您的时候非常惊讶,因为我不相信像您这样一位大人会有心理问题!”

“我没有心理问题!”奥斯卡几乎是咆哮着吼了起来。

“好的好的!您没有心理问题!”马斯洛连忙附和。“那么能告诉我吗?您是帝国皇夫、帝国亲王、神选战士的领袖、近卫军元帅!您手中掌握着局外人根本无法想象的权利!除了这些之外您还想要什么?您的人生目标在哪里?您和您的部下不是就要出门了吗?您的目的地是哪呢?别告诉我是维耶罗那,因为那不是终点,我想知道您走到哪里才算结束?”

奥斯卡被一连串的问题击晕了!人生目标、目的地、终点、走到哪里才算结束?

马斯洛打量着东张西望的小亲王,他不确定自己的猜测,因为如果事情真的被他猜中了,那么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问题就严重了。

“哦啦……”奥斯卡终于打算说点什么了,可他一张口就发出这样的呻吟。“我只是……在做一些正确的事情!至少是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

心理医生轻轻摇头,“一个人往往是带着偏见看待问题!即便是神明也无法对是与非做出严明的规定,您如何得知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呢?若是没有一个目标或是一个值得您去为之付出、为之奋斗的使命,您所做的事正确与否又有多大意义?”

奥斯卡偏开头,他盯着窗外,似乎是在考虑要不要把这个貌似二百公斤的重物丢出去,因为他无法回答对方的诘问,更无法面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他不是第一次拷问自己的心智,他也不是第一次质疑自己为了生存所做的努力,可这是第一次有人当面提示他这个问题。并且给这个问题下了断语,那个死胖子似乎就是在说,“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从小到大地粮食你是白吃了!”

“算了殿下!您还年轻……”心理医生似乎又放弃了一个疗程。那样子就像安慰一个马上就要踏进棺材的病人。

“谈谈您的家庭吧,如果您愿意地话!”

奥斯卡的视线还在窗外游移。只不过这次他学乖了。“我地家庭?难道你不知道安鲁家族和莫瑞塞特皇室是怎么一回事吗?”

“不殿下!”马斯洛摇了摇头,“您若是把家庭理解为安鲁和皇室,那么我觉得您可能会错意了!在我看和 ,“您的家庭就是您与妻子。您和女皇陛下的关系怎么样?您觉得……女皇陛下是不是像一个普通的女人那样爱着你?”

奥斯卡干脆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他走到窗边,阳光洒在他的脸上。

玻璃窗里映出了他地样子。年轻人仔细端详自己的容貌,他想说谎,可又觉得在这件事上有所隐瞒的话就会变成可怜虫一样的东西。

“阿莱尼斯……是爱我的!”

“您确定?”

帝国亲王猛地转身,他的怒火来得异常凶猛,而且近乎不可收拾。

“什么意思?你把我当成什么?一个自作多情的白痴?一个不知爱情为何物的傻小子?您是在怂恿我质疑我的妻子吗?你是在……”

“爱情是什么?您怎样理解妻子给你的爱?”心理医生没有理会对方地威言恫吓。

奥斯卡吸了吸鼻子,怎样理解阿莱尼斯给予的爱?为什么一定是阿莱尼斯?他有萨沙伊、他有阿赫拉伊娜、他有薇姿德林、他有安东妮、他还有一个养女……相信他都能解释,可为什么一定是阿莱尼斯?他无法解释阿莱尼斯的给予他地东西,若是单纯地理解为彼此相爱,那为什么他们会走到今日这步田地?不过目前这种景况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是阿莱尼斯变了?还是他对她的情感根本未曾受理?

“殿下,咱们别兜圈子了!就让您的怒火来得更猛烈一点吧!”心理医生晃动着肥大的身躯。他似乎做好最坏地打算了。“您到底有没有被爱的感觉?我将这种感觉限定在女皇陛下身上,回答我吧!有没有?”

奥斯卡再次靠入沙发,他累了。两天来他只睡了四个小时。

“有的……肯定有的……”亲王殿下几乎是呻吟着说。

“可您并不确定!”马斯洛里约尔德边说边在笔记上落下这句断语。

“不!正相反!我十分确定!”奥斯卡使劲儿瞪大眼睛。

心理医生并没有正面否定亲王殿下,他只是用不断地摇头来展示对这个回答的不确定。

“最后一个问题!”马斯洛从座位上缓缓站了起来,尽管这次谈话还没有持续一个小时,但这位心理诊疗专家已经觉得足够了。

“您有朋友吗?这个朋友不该是您的部下、也不是您的妻子或是情妇。更不是那些在您身边钻营生计的家伙!这个朋友只是您的朋友,没有任何利益关系、没有任何级别和身份上的差异。”

奥斯卡张口结舌,他不想让自己看上去那么可怜,他在努力搜索这样一个人,可他认识的人本就不多,如果再加上医师提出的种种限制……

“您没有!我就知道是这样的……”马斯洛已经打开门,“抱歉……打扰您了!”

奥斯卡望着关闭的大门点燃了一支雪茄,他把自己置与烟雾的环抱里。

没人知道为什么,凶神恶刹的近卫军士兵将都林斯科特大教堂戒严了。教士、牧师、主教都被勒令呆在各自的房间里,连神台前的长明灯需要更换烛火的时候也没人去理会。在教堂门外探头探脑的家伙无一例外地挨了几棒子,平常只有街面上的巡兵才会这样对付老百姓,看来守卫这里的骑士一定是获得了动手的命令。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的随从、部属以及……总之是所有人,他们全都聚在教堂的弥撒大堂里,神像就在神台上,这些出于各种原因无比关心亲王殿下的人就用祈祷来打发时间。直到满脸愁容地默茨海尔陪同挂着满身晦气的心理医生从内殿的角门里走了出来。

男人们丢下神明迎了上去,“殿下怎么样了?”这是所有人地问题。

“他很好!”马斯洛医师异常肯定地点头,“可在某些方面他已经与一个死人别无……”

“你找死!”恶魔桑迪第一个揪住大胖子的衣领。不过他发现未发一言地缪拉将军才是真正的第一,他只是抓到了骑兵军长的手。于是他就尴尬地朝缪拉做了一个“你先来”的手势。

默茨海尔费了好大力气才把缪拉的手指扯离心理医生地脖子,“大家别这么神经质!马斯洛先生是我的朋友,也是诊疗心理问题的专家,大家总该听听他的分析!”

马斯洛揉了揉脖子,又整了整衣服。其实他实在没什么好说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已经病入膏肓了。

“其实……我只询问了五个简单至极的问题!这个五个问题是一个人生存于世的必须!大家猜猜我们的亲王殿下是怎么回答的!”

“是怎样的五个问题?”保尔第一个提问,他早就觉得自己地小朋友有深度心理变态的潜质。

“第一个问题是亲王殿下的胃口怎么样!”马斯洛边说边招呼大家坐了下来,他发现面对一室面目狰狞地军人也比面对一个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要舒泰得多。

“相信这个问题是最好理解的!这是关乎一个人生存指标的最根本的问题,衣食住行首当其冲地是什么?自然是保障生命力量!如果一个人茶不思饭不想,他的身心健康若是不出问题才怪呢!”

保尔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昨天他喝了九杯黑咖啡,只吃了猫屎大小的一块起司。”

“这就是啦!”马斯洛翻了个白眼,“没日没夜的工作,再加上饮食和作息的极不规律。相信任何人都会出现晕旋、呼吸困难、眼底间歇光闪这样的症状,严重的就会伴随幻觉,最后才是深度昏迷。”

“他占全了!”缪拉无奈地嘀咕了一句。

“并且!”心理医生还打算补充。“我还没有深入追究亲王殿下的幻觉依据,那应是一种强烈的心理暗示,我的初步猜测是生存压力或是……”

“说说第二个问题吧!你不会知道亲王殿下负担着什么样的事情!”缪拉并不打算触碰奥斯卡的幻觉,或是他的隐疾。

“那就第二个问题!”来自都林大学的马斯洛教授合作地伸出两颗手指。“模拟人类的心理演变过程,当衣食住行这些基本的生存条件得到满足的时候,大家接下来会考虑什么?”

在场的人都露出一副不明所以的表情。

“我的先生们,是人类生存的又一必须——心理安全!”大胖子终于展示出高等教授才有的自信心。“安全这个概念太宽泛了,饮食安全、出行安全、家庭安全、社会安全、公共安全……只要你是人,你就会有对人对物对事对一切的安全顾虑!但对我们大多数人来说,亲王殿下的处境是特例、是唯一!他从小就生活在一个极不安全的环境里,这导致他对危险的顾虑要比玩着汤匙和娃娃长大的孩子深重得多!我猜他在遭遇危险时的反应必然是极端的、在思考安全问题时的疑虑和猜忌心也是……”

“真是算了吧……”恶魔桑迪又叫了起来,“亲王殿下是军人、是神选战士的领袖,如果他像一个公务员那样……”

“这只是借口!”马斯洛断然低喝一声。“不要用他的身份地位来掩饰他那脆弱的安全心理!在对某些人和某些事的时候,过于紧张的安全心理会导致整件事的变质!你们可以把这理解为所谓的疑心病!”

“也许军情局长这个特勤领域的差使或是他的身份地位真的要求他在心理安全上构筑一道比常人更加坚固的防线,但这道防线应该有松有驰,这才是正常的思维方式,有是正确看待安全问题的方式。而我们的亲王殿下,他在回答事关安全的问题时根本就不在乎其他,满脑子都是如何保住性命!可其实呢?问题根本没有他想象中的那样严重,他是被惯性思维驱策着进行防御。当然!他地进攻也是这种思维方式下的产物!”

人们都不说话了,尽管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并不曾体现出疑心病过重的一面,但他在抵御和进攻时地表现的确有些歇斯底里。相信有限地几个人都还记得他曾让莫尼亚阿莫生对着他的心脏附近开一枪。算起来……天底下大概只有他一个人干过这样的事情。

“说说第三个问题吧!”缪拉有点不耐烦了,他已经意识到讨论的对象是一个极其危险而又极其古怪的人。而最令人无法接受地是他要跟随这样一个家伙上天入地。

“哎……”心理医生哀叹了一口气,“大家知道这是循序渐进的问题,是检验一个人心理健康与否的最根本的依据……”

“别说这些废话!第三个问题!”保尔气急败坏地打断大胖子,不到最后他是不会承认年轻的小朋友患有严重的心理疾病,可他偏偏知道那个小家伙的确不算健康。这种认知真是令人郁闷得想要撞墙。

“好吧好吧,如大家所愿!”马斯洛教授无奈地摊开手,“第三个问题是根据第一个和第二个问题衍生出来的,或者说……是相辅相成的一种心理问题!如果最初的两个问题没有达到可以接受地效果,那么第三个问题就是寻求解决的途径!比方说……我们吃不饱、穿不暖、出门被水泼、走路被犬欺,那么我们就会知道,应该改变这种生存状态,去挣钱养家糊口、去锻炼身体、去祈求神明赐福于你,我们总会有一个奋斗的目标,我们总要为一个目标奋斗下去。”

马斯洛环视了一遍在场地众人。“当然,无所事事一生庸碌无为的人遍地都是!可每个人至少做过一个梦,至少幻想过他所向往的生活该是什么样子!可轮到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他犹豫再三才吞吞吐吐地告诉我,他只是做了自认为是正确的事!而换句话说,就是他对自己想要得到什么根本一无所知!”

“这是很严重地心理问题吗?”保尔有些诧异,他就是胸无大志的一类人。他并不觉得办个种猪培养场和无所事事有多大区别。

“这当然是严重的心理问题!”马斯洛瞪着杀手之王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难道这算正常人的生活态度吗?你们别想用亲王殿下的赫赫声威和盖世功绩来敷衍我,我已经看透他了,他对人生、他对这个世界、他对最亲近的人,他对一切的要求几乎是零!而进一步的要求就回到了第二个问题,是凡威胁他的,毁之!是凡他认为有必要或是正确的事,他就一门心思地投入其中,而没有问一声干嘛要去做这样的事。”

心理医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他要说到最危险的地方了。

“现在看来……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在安全惯性驱使下的行动大多都是正确的反应,可如果某一天,他在没有明确的目标和目的的前提下做错了一件事,那么倒霉的不仅仅是他自己,还包括你们这里所有人,甚至包括这个国家!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件事会把他带往哪里,难道这种状况还不危险吗?”

“你……你让我觉得亲王殿下是……猛兽或是其他一些没有心灵没有头脑的东西!可我知道他不是这样的!”默茨海尔艰难地吐出这句话。

“是啊!那么问题出在哪里?”马斯洛医生笑眯眯地打量着军情处长。

“看看亲王殿下对最后两个问题的回答吧!”

心理医生掏出笔记,直到现在他仍然无法相信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会在这种心理状态下成就了今日的名誉和地位,也许光明神真的是在无微不至地照拂他所选择的战士。

“第四个问题是爱给予、第五个问题是基于社会交往上的生存信息搜集!”心理医生指点着他的笔记。“第四个问题很好理解,光明神赞美爱情,在座的先生们都是过来人,尤其是炮兵将军,我可听说过您的大名。”

塔里干笑了两声,他知道自己的名声算不上动听。

“爱给予是双方的,说归根本,爱或不爱就是信或不信!亲王殿下不信、不确信、不敢相信、处于安全考虑不自信!”

“小小姐……”

马斯洛医生摆了摆手,他阻止了缪拉将军的发言。“我说的是他与女皇陛下!一个他口口声声承认爱、承认被爱的女人。”

“这似乎并不是亲王殿下单方面的问题!”默茨海尔男爵终于露出笑容,“亲王殿下与女皇陛下的……”

“你得了吧!夫妻之间还有什么事情是单方面的吗?”马斯洛不屑地瞪了军情处长一眼。“我的确不知道亲王殿下与女皇陛下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也不想把政治等诱发因素牵涉在内。若是单从心理学的角度出发,爱给予应是承认彼此相爱的人慷慨为之的事,而不是反复计算得失、互相比拟心意,他们若是这样做了,爱就不成其为爱,只是一种麻痹彼此良知掩盖事实真相的东西!”

“麻痹彼此良知?掩盖事实真相?”

在场的人相互交换着眼色,他们都觉得该是垂询第五个问题的时候了,因为女皇陛下和亲王殿下已经做了麻痹彼此良知并且极力掩盖真相的事。

“基于社会交往上的生存信息搜集!”马斯洛对自己创造的这个名词还是比较中意的。“它是指社会信息和采集和利用,信息采集不但包括学习还包括正常的交往,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的学习成绩是鲁宾元帅赞不绝口的事,但要说到正常的社会交往……似乎除了你们这些亲近的将校和随从,他并不曾与任何人有过互有影响的接触,他没有毫无厉害关系的朋友、也不是某个沙龙或是某个会所的座上宾,也许是亲王殿下不屑为之,但更多的是他所遵循的朴素的际遇心理。这种交往缺失的后果自然造成生存信息利用上的偏移……”

“说重点吧!”保尔已经快要崩溃了。

心理医生摊开手又耸了耸肩,“他不懂得与人相处,不懂得利用与人相处得来的信息,这种信息可以给他与人交往的自信,进而催化他的爱给予,一旦明确了爱给予,他自然会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东西,有了想要得到的东西就要为之付出努力,为理想目标付出努力是渐进的过程,也是学习的过程,他在这个过程中会发现自己缺少的东西,也可以从中发掘快乐、悲伤、荣誉、信仰等等等等!那么为了支撑这个过程,他就需要汲取生命力量来维持他的体魄和精力!”

都林斯科特大教堂陷入短暂的失声,也许马斯洛医师仍在怀疑在场的人们是否了解了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心理,所以他在最后又总结性地概括一句。

“亲王殿下对五个问题的答案是鸡飞蛋打,这只能说明他的心理缺失几乎是不治之症,因为他的心力发展是在太早的时候兼以一个完全颠覆伦常的环境……”

一声巨响打断了心理医生的论述,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从小角门里跌了出来,他再次陷入深度昏迷。

第二十三集 第三章

天亮着,阳光从丝绒窗帘的缝隙洒进室内。奥斯卡缓缓睁开眼睛,他疑惑地打量着四周,满脑子空白的思维令他花费好长时间才确定自己是躺在肯辛特宫的卧室里。

有人抓住他的手,奥斯卡便将头移向另一边。他看到阿莱尼斯就坐在床边,随便穿着一身居家长裙。

“他们都说你病了!”女皇陛下望着丈夫的眼睛。

奥斯卡微微摇头,他发现自己可以动,于是便使劲儿支起上身。

“现在几点了?”

“下午4点多。”

奥斯卡有些气恼地掀开被子,“我睡了多久?”

阿莱尼斯呵呵笑了起来,“从昨天中午一直睡到现在!不过……你该知道,最开始的时候应该称为昏迷。”

奥斯卡难以置信地望着妻子,“你当真?”

“当然!”女皇陛下把丈夫又按躺在床上,她换上一副毋庸置疑的神情。“奥斯卡,你确实病了,你该休息!”

奥斯卡就乖乖躺到床上,他没有心思思考阿莱尼斯出现在这里的含义,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琢磨自己是否真的生病,他已经完全醒来了,身体的各种感知陆续回归大脑。他腰酸背疼,嘴苦得像含着一口胆汁,他知道自己饿得快发疯,可肚子好像充满气体,什么都装不进去。

“给我一杯苏打水吧!”奥斯卡呻吟了一声。阿莱尼斯闻言就朝门口垂立的侍者望了过去,侍者立刻知机地转身离去。

“我不明白,你的骑士还在收拾东西!”女皇陛下有些闪烁其词。

不过她知道丈夫应该能够明白自己地意思。

“我已经比预定行程晚了一个星期。”奥斯卡用蓄满歉意的眼光回望妻子,他知道这个解释对阿莱尼斯来说意味着什么,也知道妻子的骄傲和矜持会逼迫她必须摆出一副“早知如此”甚至是满不在乎地样子。

果然!阿莱尼斯就像什么都没听到又或什么都没发生那样轻轻笑了起来。“奥斯卡还是奥斯卡,即使病成这样还是要坚持?”

“又不是什么大病!”奥斯卡笑得很无奈。他本来是想换个说法,可又觉得要是不承认自己生病的话多少都有些说不过去,而且他这辈子也没有比现在感觉更糟糕地时候了。

“你的苏打水!”女皇陛下从侍者的托盘里取来水杯,丈夫要接过去的时候她却躲开了。

“还是我来吧!”阿莱尼斯边说边扶住丈夫的后颈,她被杯口放到男人嘴边。

奥斯卡没说什么。他只是出神地望着妻子,然后大口大口地吞。

“哦啦……感觉好多了!”

阿莱尼斯就笑了起来,两个人又恢复沉默,直到那位沉默寡言地宫廷长官纪伯纳委西阿塞利亚侯爵轻轻敲门。

“哦!我该走了!既然你没事了的话……”女皇边说边站了起来。

奥斯卡侧过脸,妻子的吻便重重落了下来。

“好好休息……”阿莱尼斯在卧室门边停下,她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可最后还是提起裙摆走出丈夫的视野。

奥斯卡没来由地松了口气,他将剩下的苏打水一口灌进嘴里,然后利落地爬起床,几步就走到高大的落地窗。在将窗帘揭开一条缝隙之后他便看到宫殿大门外的一切。女皇陛下的马车和仪仗已经整装待发,清一色的圣骑士护卫和肯辛特宫的水仙骑士混在一起,不过他们马上又分开了。

阿莱尼斯一世女皇走出殿门。在场地骑士纷纷跪倒,只有几个身份特殊的家伙躬身行礼,其中最令亲王看不上眼的自然是鲁道夫霍斯。

特勤处长和一个年轻人站在一起,奥斯卡没有见过这个年轻人。他看到那个小家伙竟然亲吻了妻子地手背,这只能说明小家伙的出身和地位非常高贵。

奥斯卡在女皇仪仗缓缓移动之后才放下窗帘,当他想要吩咐一些事情的时候,善解人意的默茨海尔已经出现在他地卧室里。

费瑞德罗西斯莫瑞塞特是当今女皇陛下的侄子,从罗西斯家族谱系顺延下来,这位二十出头的小少爷与皇室的血亲关系还算非常紧密。他的母亲就是那位在马球比赛中摔成白痴的泰坦亲王的女儿,而这位亲王则是先皇阿尔法三世的亲叔叔,不过莫瑞塞特皇室的这一家系没有儿子,只出了三个女儿,分别嫁与国内的几门大家。我们之前曾认识了特勤处首都部门的负责人,那个家伙就是娶了亲王的女儿才得以出人头地。

所以……费瑞德罗西斯莫瑞塞特认为,现在总算轮到他了,但他的顶头上司鲁道夫霍斯却不这样认为。

最近这个星期,特勤处长没少给年轻人难堪,也许是因为费瑞德的确没做过几件精明的事,可至少他也没犯过什么错误。鲁道夫霍斯近乎苛刻地要求年轻人,他不但强令费瑞德子爵必须牢记特勤处的各种章程,还责令他背诵首都特勤部门的人事名单,按照这位处长大人的解释,只有清楚手下人的特征与特长之后,才能清晰地把握什么时候该用到谁。

“那您倒是说说!什么时候能用到我呢?”费瑞德不耐烦地扫了一眼脸色阴沉的鲁道夫霍斯,尽管事前人人都怕面前这个吸血鬼一样的怪物,但经过最近一段时间的相处,费瑞德以为特勤处长不过就是一头精明得离谱的小畜生,和女皇身边其他那些善于装蒜的畜生没有本质区别。

鲁道夫霍斯想了想,然后他指了指被马车抛在身后的肯辛特宫,“等到你能与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一较高下的时候……”

“干嘛非要分出胜负呢?”费瑞德怎么也不理解特勤处长的心理,“我是女皇陛下地侄子,也是亲王殿下的侄子。我不明白干嘛非要站在与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相抵触的立场上?”

特勤处长突然发出一声嗤笑,“那是因为女皇陛下与亲王殿下在本质上就是相互抗衡地关系。”您应该说这是皇室与安鲁的关系,若是具体到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费瑞德用不屑地眼光打量着特勤处长。“你别望了女皇陛下与亲王殿下在本质上是夫妻而不是别地东西,他们总会找到达成一致的办法!我对这件事一直都持乐观的态度!”

鲁道夫霍斯点了点头。“这也不是不可能,但就像你说的那样,这是陛下和亲王殿下两个人的事!而你只要加入这个行当,就不该对妥协存有幻想,特勤处存在于世地唯一理由就是为了皇室利益进攻或抵抗!我喜欢进攻。因为抵抗会令处在这个行当里的人相当被动,所以……”

“所以你就要与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作对!保持不断进攻的态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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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勤处长冲年轻人点了点头,他看好这个敏感的小家伙。

费瑞德子爵摇了摇头,“我不知这算不算明智,我只知道这种状况一定会出问题,帝国内部不该存在这样的相处方式,这很不正常。”

“可这就是皇室与安鲁的相处方式!”鲁道夫霍斯有点不耐烦了。

“但问题是陛下与亲王已经是夫妻了,先帝允许这场婚姻的理由就以皇室与安鲁的妥协为前提。”

“妥协是一时的,斗争是一世的!”特勤处长还是决定必须纠正年轻人地思维。“安鲁自身的发展已经决定这头武装到牙齿的怪物迟早有一天会彻底敲碎历史赋予他地枷锁!要么独立,要么就是向莫瑞塞特勒索权柄。”

“他已经是安鲁了!安鲁还想获得怎样的权柄?”年轻人有点不相信地望向鲁道夫。

“你就没考虑过……女皇陛下若是被迫退位。那时会发生什么事情?”

“不!”费瑞德子爵下意识地低叫一声。“我是说……怎么会?”

“为什么不会?”特勤处长的视线离开了年轻人,他的目光落在车窗外地世界。“排除皇室自身的问题,我们只谈安鲁……”

安鲁经历了四百多年的发展。若是确切一点说,这段被血与火填满了的历程是一段完全被战争扭曲了的畸形路线。作为一支拥有无尽战斗荣誉和光辉历史的武装力量,神选战士这一特定称谓的意义早已融入人心。安鲁家族拥有的地域、臣民、以及建筑在战争基础上的上层统治结构和神选战士的信仰体系、骑士体系已经初步具备了单一民族属性,尽管安鲁或者说是水仙人从未脱离泰坦民族范畴。但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讲,这个纯粹的战斗种族在不断的发展壮大和不断的自我完善自我更新中已经形成了完全不同于泰坦民族属性的精神、意志、生活方式,如果将这些不同于泰坦民族属性的东西再进行深入提炼,那么萃取出来的东西就是安鲁家族对水仙人从身到心的完全控制。

水仙人历来都是一个特定称谓,泛指安鲁的领民。安鲁一直采取鼓励生育的政策,一定年龄内仍未有婚育的水仙女子就要服从军统当局的安排进行婚配,这种强行配给的制度完全违背人性,但很少有水仙人会麻烦军统当局。大量的子弟为水仙骑士团提供了充沛的战争后备资源,与波西斯人的频繁战事和巨大的牺牲也从未令安鲁感到手中掌握的土地和生存资源存在过供不应求的紧张局势,而与之相反的是,安鲁倒是经常出现兵员枯竭、资源紧缺的局面。

从教历六世纪晚期七世纪初期开始,安鲁的夙敌渐渐露出疲态,波西斯这个大帝国的统治基础在内忧外患中逐渐动摇,而安鲁却在边境局势缓和下来之后获得了空前的发展。这种发展归根结底表现为一种质的飞跃。若是安鲁在四百年来始终以抵抗侵略为生存依据,那么从这个时候开始,为生存拓展更大的空间便逐渐露出苗头,并以不可逆转的趋势在安鲁地统治上层和军人精神中蔓延。

水仙郡的人口和水仙骑士团的人数在这个质变时期不断创出历史新高。作为人力资源生存基础地土地已经无法满足人口增长和经济需求带来的一系列问题。尽管在安鲁地统治者看来,形势固然一片大好!水仙骑士团可以不断扩军来弥补土地资源的枯竭,军人精神和延续四百年的武勋仍然可以通过边境战争获得舒解。但突然有一天,水仙人和水仙骑士被告知。波西斯帝国不存在了!从前那个强大的敌人已经倒下了!在热烈的全民狂欢过后,安鲁和他地臣民本能的冷静下来,他们得考虑,战斗了四百年的水仙骑士和运转了四百年的战争机械能不能停下来!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安鲁以及他所拥有的全部精神、全部理念的存在依据就是战争。若是战争停止了。安鲁也就不再是安鲁,水仙人也就失去了信仰和他们为之生活、为之奉献的全部东西。

东征是必然的!安鲁在这一时期只能把舒解军人精神和解决领内生存压力的矛头指向波西斯人地土地。水仙骑士团欢呼着踏上征途,安鲁的统治机器和整个水仙郡都为梦想了四百年的战争开足了马力,那么从这个时候开始,水仙骑士还是那支被神教教义赋予圣名地正义之师吗?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尽管多数历史学者都认为水仙骑士是在遇到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之后才开始发生精神变质,但抱持这种观点的人只是看中了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这个人物制造的历史契机,而忽视了事物发展地客观规律。

从波西斯帝国退出历史舞台的那一刻起,安鲁和他掌握的武装力量就不再是从前那个象征荣誉、象征神明护壁的正义之师!为了生存谋求土地、谋求资源已成为他的唯一存在依据,基于这一点,也就是说从教历燃年年末开始的东征算起。安鲁终于踏上了侵略的征途,而且这一步踏出,就从未停止……直到安鲁王朝著名的维多利亚女皇在晚年的时候才着手整理她和丈夫穷尽两代扩张所得的大片疆域。

“所以……你说的没错!他们是夫妻!”特勤处长似乎对那个词语非常不屑。“他们可能会在某件事上达成共识,但说到根本,安鲁与皇室的理念完全背道而驰,分出胜负是迟早的事。”

费瑞德罗西斯莫瑞塞特子爵不做声了。直到鲁道夫霍斯的声音再次唤回他的神智。

特勤处长说,“总有一天,不是你死在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手里,就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死在你手里。当然……前提是女皇陛下选择你做特勤处的接班人。”

“你呢?”费瑞德疑惑地望着鲁道夫。

鲁道夫耸了耸肩,“医师说我的肝脏里面长了个瘤子,恶性的!所以……你是年轻人,接下来就看你的了!”[奇+書*网QISuu.cOm]

“恶性的瘤子?”费瑞德有些无助地嘀咕了一句。

“你叫它癌也行。”特勤处长无所谓地哼了一声,就像那个瘤子根本不关他的事一样。“咱们还有时间!再说人不会得意一世,至少在斯洛文里亚这件事上,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注定要碰一鼻子灰!”

“谁说的?”费瑞德不信任地反问一句。

“阿兰元帅说的!”特勤处长像平常那样阴狠地笑了起来,连带远处的亲王殿下结结实实地打了一个大喷嚏。

“小朋友!你这是怎么了?”银狐阿兰带着满脸的关心,他朝小亲王张开双臂。

“感冒?神经衰弱?谁知道呢!”奥斯卡边说边冲近卫军统帅迎了过去。“谢谢您来探望我,要不然我会以为军部的人都死绝了!”

阿兰尴尬地笑了起来,他不知道小朋友是在恭维他还是在嘲讽他。

“我对军部同僚下了严令,他们不能来探视,也无法得知你的病情。再说你的身体健康并不是你自己的事!你知道在你病倒之后有多少外国公使跑到我那打听消息吗?”

“一定不少!”奥斯卡恨恨地嘀咕一声。

阿兰点头,“尤其是法兰人!一个小时一趟,夜里也是如此!”

“哦啦……法兰人巴不得我去下地狱!”奥斯卡异常气愤。南方集团军群不是吃素的。法兰人对这位泰坦亲王在自己家门口的影响力极为清楚,若说他们不关心地话可没人相信。

奥斯卡拉着老人在小客室里坐了下来,伟克上校亲自给两位元帅端来茶点。亲王殿下的胃口还是很糟糕。他只选择了几块松软的起司蛋糕,倒是阿兰显得很大方。他把每种点心都尝了尝,最后还要了一杯加焦糖地咖啡。

“吃糖对您没好处!”奥斯卡打量着状似异常开心的老元帅。

“别提了!倒是你,你这是怎么了?已经两次了不是吗?”阿兰放下咖啡,他不解地回望小朋友。“习惯性休克可不是什么好现象,再说你还这么年轻。”

奥斯卡抓了抓头。他也不清楚自己这是怎么了,难道真地像心理医生说的那样?他是受到什么暗示?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奥斯卡又想了想,可这种事要怎么向人解释?所以他只得说:“我很好,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再说我又不是休克,听医师说那是由疲劳过度引起的正常生理现象。”

“那就好……”阿兰还是看出小朋友隐瞒了某些事情,但他并不打算深入探讨这件事。

“我这次来探望你是想……”

“灯塔计划已经是自讨苦吃地事情了……我知道!”奥斯卡抢先一步,他就知道银狐阿兰来到这里不会是为了别的,再说阿兰也该针对此事做出说明了。

近卫军统帅下意识地避开了年轻人的目光,他知道这个小家伙越来越不好对付,不过到目前为止。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还没有表现得过于危险,他和安鲁的所作所为都在阿兰能够承受的心理底限之内。

“感谢光明神,还好你能这么说!”银狐貌似平静地笑了起来。

“灯塔计划泄密一事固然要查个水落石出。但这件事的影响还不止我们必须对保密措施和近卫军的内务纪律进行反思,我们已经没有时间做这些了,目前的当务之急是给处于震怒中的西方王国联盟打一针镇静剂,要不然……我担心他们会做傻事。”

奥斯卡摆弄着茶盘里的小物事。他在思考整件事地合理性,阿兰的做法完全不符合他在过去展现出的进攻精神,可亲王殿下却又找不出是哪里出了问题。

“问题就在斯洛文里亚!”近卫军统帅摆出了一副成竹于胸地样子。“放到从前,巴勒干半岛对于帝国来说只是一块战略缓冲地,它可以阻止波西斯人由海上绕过安鲁进犯我国的东南边疆。可是现在……波西斯人完蛋了,帝国的安鲁也安全了,但英格斯特人和法兰人都看上了这块土地和被它分割的两片水域。”

“斯洛文里亚王国处于地心海和亚德里亚海连接黑海、爱琴海地地理边界上,若是保留当地现有政权的话自然不会有什么问题,可若是有人敢于第一个在巴勒干半岛上挑起事端,那么英格斯特人和法兰人自然不甘屈居第二。他们的舰队会在第一时间赶到事发地点,哪怕在那条海岸线上占据几个据点也是好事。可对于第一个人来说……他没有强大的海上舰队抵御外来的武装干涉,也没有足够的军力控制六百公里长的海岸线,这个时候他要是一意孤行的话多少都有些得不偿失,你说是不是?”

奥斯卡点头,不断地点头,阿兰想到的问题自然也是他最担心的事。第一个在巴勒干半岛上挑起事端的人一定会成为众矢之的,而且安鲁没有强大的海军和足以控制斯洛文里亚全境的地面部队这又是铁一般的事实。他可不想用骑士去对付英格斯特人武装了加农炮的战舰,不过如果可以的话,他倒不介意与英格人的老对头西葡斯人分享两处水域的利益,但这件事情若是真正操作起来的话又会异常麻烦,也许要再等十年也说不定。

望着沉吟不语的小亲王,银狐阿兰不禁向对方凑近一些。“小朋友,不是我没提醒你,你得仔细考虑清楚!而且思考一下的话,斯洛文里亚的问题倒在其次!”

“哦?”奥斯卡不解地望了过来,他倒不是怀疑阿兰地话语中隐藏着的深意。而是怀疑近卫军统帅的那一脸真诚是不是用错了地方。

“昨天晚上!在你昏睡不起地时候,负责主持军情局日常工作的蒂沃利哈德雷中将只得向我提交那份紧急军情,因为他地权限使他无法对那份军报做出反应。”

“关于什么?”

阿兰的话音更加低沉。“你的水仙骑士团出现大范围的异常调动,费戈安鲁底波第元帅在波西斯境内向斯洛文里亚方向追加了三个方面军。合计十万人的兵力!”

奥斯卡地眉毛急速抖了抖,他缓缓用手托住下巴,并用一种值得玩味的眼神紧盯着“一片好心”的银狐阿兰。

“是不是清一色的主力骑兵?”

“没错!”阿兰点头,他对奥斯卡的反应有点担心,于是他又加上一段背景说明。“这支十万人的庞大骑兵集群若是与先期投入边境的部队合兵一处!那么安鲁在斯洛文里亚方面集结的总兵力就达到二十余万。这样一支强悍的部队用以击溃斯洛文里亚为数不多的王国军主力已经是绰绰有余。”

奥斯卡深吸了一口气,他打算把问题抛还给阿兰,阿兰说得越多他地目的就越清晰。

“您怎么看待这件事?”

果然,银狐愣了一下,他还不太清楚奥斯卡的意思。

“我是说我还真不清楚这次兵力调动地背景,您怎么看待斯洛文里亚方面的局势。”

阿兰想了想,他在考虑措辞,考虑如何能够做得不露形迹。

“我觉得……斯洛文里亚方面的局势不能继续恶化了!你得和费戈元帅谈一谈,毕竟你是安鲁的家长,即使是骑士团地统帅也得听听你的意见。”

奥斯卡突然笑了起来。他实在是忍不住了!阿兰做得太过明显,明显到奥斯卡以为这根本就不是银狐在做的事。

“你不是就要南下维耶罗那了吗?”近卫军统帅像突然想到什么一样猛地抬起头。“可不可以请费戈元帅往维耶罗那跑一趟!这样一来……边境的局势就可以缓一缓,你们自家兄弟也能针对一些问题交换意见。”

奥斯卡缓缓摇头。“没这个必要,我写封信就行了!毕竟东征还在进行当中,费戈脱不开身,我可不想听他抱怨。”

阿兰耸了耸肩。“这是安鲁的家事,我无权过问,可你得考虑清楚,一位家长一位统帅,这种局面迟早都会出状况,关键就看你的控制力有没有那么强势!”

奥斯卡本来想说这确实不用银狐替自己操心,可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既然阿兰想演回那个无微不至关照着小朋友的老元帅,那就让他继续好了,不过近卫军统帅绝对不会安着什么好心!再说奥斯卡已经确信,那位大学生分析得一点都没错,灯塔计划的泄密百分之九十就是阿兰亲手搞出来的事情。

“我了解费戈……”亲王殿下边说边用举杯的机会掩住了他那带着讥讽的笑脸。“我相信不会发生令您担心的事情。”

银狐阿兰抿着嘴,他有些难以置信地打量着小奥斯卡。若是从前,这个小家伙应该满腹疑心,而不会像现在这样……这样自信!没错!近卫军统帅打了个机灵,就是自信!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表现出来的态度十分轻松,阿兰搞不清楚这种轻松的外表下面隐藏着多少不安,又隐藏着多少祸心。

“说实在的,看到你身体健康我很开心!”阿兰不着痕迹地避开了年轻人的视线,他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谢谢!不留下一同用晚餐吗?”奥斯卡也随着元帅站了起来。

“不了!咱们都不是能获得片刻安宁的人……军部还有事!”

奥斯卡拥抱了一下匆忙到访的老元帅,他整了整服装,然后便把阿兰送出门。也许是因为两个人都有心事,边走边说的都换成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行出殿门,晚霞的火焰将肯辛特宫的喷泉和花园点燃了,大片深红棕色的油彩渲染了生机勃勃的气势。光火连天的烧云就停在城市西边,遮蔽了一方天空,面对一轮迟暮地红日。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就拍了拍老元帅的肩膀,“别担心!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阿兰对着天边地那团巨大的血色皱起眉头,他听出了年轻人对自己地挖苦。也许他真的在斯洛文里亚这仵事上做得有些过份,但他并不后悔当初的决定。若是任由安鲁继续发展壮大。那么迟早有一天,安鲁会把血色的火光烧至都林。

“太阳始终是太阳,怎么下去就怎么上来!”老元帅朝年轻的亲王笑了笑,“我不是诗人、是军人!说得直白了点,你别抱怨。”

奥斯卡地确没有抱怨什么。他为近卫军统帅带紧车门。

当载着银狐的马车从殿前甬道上消失的时候,默茨海尔德库西特男爵便带着满脸愁容迎了上来。

“也许阿兰元帅没说错!”

“你指什么?”奥斯卡扭回头。

“费戈元帅!一位家长一位统帅,这种局面确实容易出状况,而且一遇状况就是非常危险的那种!更何况您与费戈元帅相隔近千公里,若是发生……”

奥斯卡突然不屑地啐了一口,“连你也这么说?”

默茨海尔坚定不移地点头,“难道有什么不对吗?”

奥斯卡转身走进他的宫殿,“不是有人抱怨我这个人缺乏安全感吗?对费戈我就相信!我相信我的二哥哥不会做出你们担心的事情。”

亲王殿下突然停下脚步,他又转向不断摇头的军情处长。

“我觉得阿兰的言辞混淆了你的方向感,值得担心地是我们的近卫军统帅!既然我会相信费戈对家长和家族的忠诚。那么就像卢卡斯迫亚只克尔上校说地那样,因为阿兰是阿兰,所以我所相信的事情也是阿兰能够理解的。不存在我相信而阿兰仍在怀疑的事!可现在阿兰既然这么说了,就表明这件事情绝对没完,我嗅到浓重地阴谋的气味,可我并不确定这个阴谋是否成型!因为银狐阿兰就是银狐阿兰。你要是猜到银狐阿兰会怎么干,那么你得相信我 你猜到的一定是错误答案。”

“那您为什么还这么自信?就像您刚才说的那样,您能保证自己猜到的就不是错误答案吗?”默茨海尔一边追问一边紧紧跟上步履轻快的小亲王。

“因为奥斯卡就是奥斯卡!”奥斯卡用形容银狐的口气吐出这句话。“奥斯卡猜出来的答案绝对错不了!不管银狐说什么做什么,摆在你前面的除了阴谋就是陷阱,踏进去就难以脱身!”

“那您打算怎么办?”

奥斯卡嘿嘿一笑,“哦啦……去看心理医生,那家伙其实挺有趣!”

默茨海尔更加担心了,“殿下!殿下!我们若是什么都不做的话也会跌进圈套踩入陷阱。”

奥斯卡只得停下脚步,他揽住军情处长的肩膀。“默茨,阿兰刚刚,那番话交代了六种信息,一是他不希望斯洛文里亚的局势继续恶化:二是他希望斯洛文里亚的局势继续恶化:三是他希望斯洛文里亚的局势就像现在这样刚刚好;四是他希望费戈能离开安鲁领地在帝国境内呆一阵;五是他不希望费戈离开安鲁领地进入帝国;六是他希望费戈呆在原地别动弹。”

“这……这怎么可能?”默茨迷惑地瞪大眼睛,“您说的只是两件事,而且完全矛盾!”

“一点都不矛盾!”奥斯卡摇头,“阿兰只提供了这六种可能,你不会知道是哪种可能引发阴谋,也不会知道阿兰究竟会在哪种可能里面设置陷阱。不过你得相信,无论你实践了哪种可能,你都会踩进陷阱、引发危险!所以……费戈会继续向东进攻波西斯,而斯洛文里亚……”

默茨海尔焦虑地叹息一声,“斯洛文里亚就难办了!不能任由局势恶化,也不能任由局势好转,更不能让局势停滞不前!那我们该怎么办?”

奥斯卡笑了笑,“阿兰在斯洛文里亚的问题上玩不出什么花样了,这次泄密事件算他高明,不过再有一次我保证他会引火烧身,再说他设置的陷阱和阴谋多半是针对安鲁,所以……斯洛文里亚的局势要在好转中不断恶化、在恶化中不断好转!”

“我……我不太明白!”

奥斯卡耸了耸肩,“我也不太明白。可咱们地大学生说他能够办到这一点!”

“您是指卢卡斯迪亚巴克尔上校吗?”

“是的!”奥斯卡点了点头。“卢卡斯正在起草新的策划案,估计还要等上一段时间,不过最后地军事打击仍以灯塔计划为蓝本。”

军情处长没再说什么。他看到小亲王像贪吃爱玩的孩子一样徒手拣取了餐桌上地一些小食品。在默茨海尔看来,这位殿下的确是个怪人。

前天他还被莫名其妙的情绪折磨得间歇性休克,而今天他已像个没事人儿一样开朗乐观。

“和马斯洛里约尔德医生约在什么时间?”默茨对宫廷事务秘书伟克,克加德上校小声嘀咕了一句。

“今天晚上……七点!”

“可别耽误了!”

军情处长一边说一边望着兴高采烈的亲王殿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平常他还不觉得这有什么,可现在他已经知道自己地小主人病得一点也不轻——相信世上没人会被致命的阴谋和危险的陷阱刺激得兴奋莫名。

那双不断从餐桌上偷取食物的肥手终于被女主人狠狠打掉了!没有掌声、没有花簇,事隔多时才粉墨登场的帝国财政大臣阿尔莫多瓦哥斯拉侯爵再也不符当年的意气风发,他缩头缩脑地站在餐桌边。用可怜至极的眼神瞅了瞅年轻貌美的未婚妻,又用恨不得连桌布也吞进去的眼光瞅了瞅摆满餐桌的美食。

美丽地少妇紧蹙着两条弯弯的眉毛,她将一纸文书丢给谨小慎微的侯爵大人,“第五条是什么来着?自己念!”

轻快悦耳地南方口音令色授魂予的阿尔莫多瓦哥斯拉浑身酥麻,他对那纸写满章程的家法早已熟计于心。

“第五条……非用餐时间不得食用任何食品,包括所有酒水和含糖饮料……”财政大臣的声音就像抽泣,这条规定足以夺去他地性命。

“那你刚刚在干什么?”以达摩尔·海文赫侯爵小姐不由分说便用两根明晃晃的、剪刀一样的手指拎住了海怪的耳朵。

“咝……咝……以达……我的以达……轻点!轻点!”海怪发出像要丢了老命似的呻吟,可他的求饶只换来少妇的使劲儿一拧。

哥斯拉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在餐厅忙里忙外的侍者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穿梭而过,显然他们对这种场面已经见怪不怪。

“以达!我的女王!那只是……那只是一片炸薯格!”财政大臣涕流满面。他对疼痛非常敏感。

海文赫侯爵小姐到底是被未婚夫的顺从所打动,她在哥斯拉的泪水涌出眼眶的时候就忍不住地笑了起来,可她手底还在使劲儿、嘴上也不饶人。“薯格也不行!薯格也不行……”

说到自己的未婚夫。以达摩尔海文赫侯爵小姐不得不叹息一声,因为整个泰坦很少有人没听说过阿尔莫多瓦哥斯拉侯爵的名声。传闻中的财政大臣是个头上生疮、脚底流脓、满身肥肉定期腐烂吃了处女血肉才会重生的孽畜!关于海怪的黄色笑话和低级趣味十足的市井言论根本不配出现在任何一种文学读物中,可即便是这样,海文赫侯爵小姐还是爱上了他。一头声明如此糟糕的猪猡……侯爵小姐的父亲就是这样说的。

事情源于财政部举办的一次招待会,世居维耶罗那的大财阀海文赫家族正好有几位成员来都林探亲,海文赫侯爵小姐和她的父亲便受到邀请。

当招待会开始的时候,那个喜欢说笑话、喜欢大吃大喝的财政大臣是全场的焦点。新皇登基自然伴随新的财务政策,到会的地方大员都想探名口实,他们争相巴结志得意满的阿尔莫多瓦哥斯拉!可好景不长,舞会开始了!男伴携着女伴进入舞池,而好人家的夫人和小姐都有意无意地避开了肥头大耳的财政大臣。

阿尔莫多瓦哥斯拉还有些自知之明,他已经过了对爱情抱持幻想的年纪,也对那些口不对心的逢迎和浓妆艳抹自以为是绝代佳人的女人彻底失去兴趣,他有地是女人,有的是情人。他对交际场上的那些花朵几乎是不屑于顾地。

这个时候,年轻好奇、美丽大方的海文赫侯爵小姐便注意到不可一世地财政大臣在音乐响起之后便悄悄躲到一个角落,他那挤满肥肉的面孔终于撤换虚假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落寂和难以掩饰的孤独疲惫……

也许是出于女人特有地母性心理,也许是出于对一头猪猡的深切同情。招待会上最美丽的小姐不顾她那些女伴的劝说。不顾她那父亲的阻挠,她像舍身侍敌的羔羊一样走向孤独、落寂、外型再怎么说也有点可怕的海怪大人。

于是……阿尔莫多瓦哥斯拉从难以名状的空虚寂寞中抬起头,下一刻他就看到女神!女神的眉毛缀着额前的流苏、清澈如静湖地眼睛流动青春的光影:她有维耶罗那女孩儿特有的浅褐色长发,她有高耸雪白地胸脯!不能再往下看了!不能再往下看了!海怪不断告诫自己,再往下看就是亵渎!

美丽的女子朝财政大臣伸出玉白的小手。“阁下,跳支舞吧!”

海怪并不相信东方出产的美玉可以用来形容女子地肌肤,因为他拥有几块价值连城的玉石,却没见过像玉石那样动人的皮肤。

以达摩尔海文赫侯爵小姐向财政大臣伸出身,就在她认为等待的时间已经超出一个少女所能承受的极限时,海怪抓住她的手,轰的一声站了起来!他那肥硕的身形撞翻了桌子,整个会场的宾客都在望着他和她。

她就笑,笑得好大声,海怪也尴尬地笑。笑得比哭还难看,因为他认为是自己把事情搞砸啦。

女神竟然没有在乎,她在众目睽睽之下领着一头怪物踏入舞池。阿尔莫多瓦向来都有自知之明。他在全情投入少女的体香时也在思考整件事情的合理性!

舞曲结束了,招待会结束了!流言开始席卷都林,海文赫家族用一个美丽的女儿勾引帝国的财政大臣!阿尔莫多瓦也觉得事情本该如此!

因为这种事他已经见多了,有时甚至是母女一同上阵。按照财政大臣以往的经验。海文赫家族应该很快就会拜访他的官邸,而那位小姐也会同时到访,接下来无非就是从前的戏码,只不过这一次海怪已经下定决心满足海文赫的全部要求。

但是……事情竟然不是海怪以为的那样,海文赫的家族成员在得闻流言的同时便已最快的速度离开了首都,而家族族长还在临走的时候向首都贵族圈放出风声,说是海文赫再也不会回到首都,他们家丢不起这个人!

阿尔莫多瓦生气了,真的生气了!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等到的竟是这个结果!在震慑于怒火的同时,海怪终于确认一件事,他在这把年纪竟然对一位家世良好、做派端正的小姐一见钟情。

海怪决定去送她,结果自然是吃了闭门羹,海怪决定买通各种关节,他总要与那位小姐见上一面。与财政大臣做过的违法勾当比起来,半夜爬墙越户实在算不上什么,可阿尔莫多瓦兴奋得像个偷会佳人的中学生,那名得了贿赂的仆人指明了侯爵小姐的窗户,还为财政大臣特别准备了一把加固的梯子!

我们无法得知以达摩尔海文赫小姐在见到卧室窗前出现一颗猪头时的感想,不过多数人都会认为她该尖叫,她确实这样做了,只不过叫到一半就死死地掩住嘴巴。

鬼使神差的!侯爵小姐打开了窗户,她是正经人家的姑娘,她不该这样做,可海怪到底还是踩断了梯子的扶手,让他进到房间里的后果总比让他掉下去摔死强一些。以达就把海怪请进来,她向他解释那次招待会上的邀舞,她又批评了自己的幼稚,并对给财政大臣带来的困扰致以歉意,海怪自然十分伤心,确切一点说他是伤透了心,还哭成个泪人儿!母性泛滥的以达就抱住他,安慰他!最后,谁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呢?也许是阿尔莫多瓦哥斯拉使用了迷幻药,也许是年轻的侯爵小姐就是喜欢大胖子,不知是谁把谁弄到床上,不该发生和该发生的就都发生了……

阿尔莫多瓦小心地碰了碰未婚妻的胳臂,他这辈子做过的最伟大的一件事就是令以达爱上他。

“客人怎么还不来?咱们是不是先吃点……”

“闭嘴!”以达不客气地瞪了海怪一眼。

阿尔莫多瓦连忙缩了缩脖子,那个客人若不是未婚妻的表哥,他才不会和对方讨论南方五省联合政府的财政独立核算案呢!南方五省政府的财政核算若是也被下放到地方,那南方就和独立的状态差不多,这种事若是也能讨论的话……估计阿莱尼斯一世女皇非得宰了他。

“你得帮帮我的表哥!家里已经和我断绝关系了,但这还不是因为你吗?我就剩下这个表哥还会惦记我!”

面对未婚妻的诘问,海怪只得硬着头皮答应下来!可这个表哥惦记的怎么会是你呢?他惦记的是南方政府的天文收入!相信只有光明神才知道要促成这件事会有多么艰难!可……若是真的达成了目的……海怪仔细权衡,是帝国的中央权威重要呢?还是南方人允诺的那引的政府利润重要呢?

估计……这个问题对于帝国的财政大臣来说,应是非常简单吧?

第二十三集 第四章

一大早,奥斯卡从肯辛特宫晨雾弥漫的花园里采摘了一大把火红色的波西斯包心变种玫瑰,他本来打算亲自送去女皇陛下的寝宫,可他的事务秘书却告诉他阿莱尼斯从来就不会在清晨六七点的时候睁开眼睛。

奥斯卡被自己的迟钝吓到了,因为这件事他根本不知道,这对夫妻来说应是很尴尬的认识。

亲王殿下派了一个信使把玫瑰和告别的私人信件送去苏冯泰尔斯堡,信使很快就回来复命,说女皇陛下还在熟睡,皇室书记处的值星官代为接受了物品。奥斯卡只是点点头,脸上带着“果然如此”又或“不过如此”的表情。

肯辛特宫的侍从在整个宫殿里上窜下跳地奔忙着,亲王殿下的命令是带走所有用得着的东西,这可难住了善于持家的克加德夫人,她是肯辛特宫真正意义上的大总管,因此……在她看来,除了门口那座狮子喷泉,宫里的一个曲别针也大有可用。

散乱的行李和各种物品杂乱无章地堆在宫殿的走廊里,桑迪南霍鲁姆斯上校带着几名面相严峻的骑士四处转悠,他们在一层大厅后面的厨房遇到了小主人。奥斯卡就在厨房里用早餐,他见到桑迪就“哦啦”一声,并把自己的火腿炒蛋和奶酪吐司推给小魔鬼。

小恶魔桑迪也不客气,他在朝亲王殿下敬礼之后就从对方的餐盘里拣出一块面包,张口便吞了下去。

“你们在干什么?”奥斯卡看到小恶魔满是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

桑迪就说:“巡查,殿下!我要盯着那些贱民。您的眼睛只要离开一会儿他们就会偷盗您地东西!不过您放心,您有桑迪,桑迪会让这些犯了错误的贱民付出代价。这样一来就不会有人再敢侵犯您。““就像那个砸了我最喜欢的水晶杯,然后被你从三层窗户丢出去地客厅领班?”奥斯卡边说边耸了耸肩。他看到厨房里的几位厨娘已经偷偷溜出门,似乎宫殿里地侍从以及所有平民出身的人都不喜欢桑迪。可是……亲王殿下似乎并不打算批评桑迪,尽管这个贵族军人对平民的看法有问题。

“你知道吗?”奥斯卡用刀叉敲了敲餐盘,“如果没有那些人,我就没有早餐吃。”

“怎么可能?”桑迪南上校瞪大眼睛。他根本体会不到亲王殿下话语里的深意。“如果您没有早餐只能说明那些懒惰的贱民已经懒到该死地地步,我有的是办法让他们勤快起来!他们要是……”

“算了!”奥斯卡用手掩住额头,他一听到桑迪南在叙述如何如何对付贱民的时候就犯恶心。“咱们说点开心的事情。““开心的事情?”桑迪喃喃自问,不过他几乎是立刻就兴高采烈地从怀里掏出一块包在一起的布巾。“您看看殿下!这是什么?”

奥斯卡眼看着小恶魔像献宝一样展开了四种颜色组成的布巾。“这是什么?旗?”

桑迪翻了个白眼,“我就知道您不会在乎这种事!可这是我托朋友大老远从南方带过来的——五省联合政府的区旗!南方的旗帜!”

奥斯卡也翻了个白眼,桑迪南霍鲁姆斯真不愧是一个彻头彻尾地南方佬。“让我看看!”奥斯卡伸出手,他没有扫小恶魔的兴,毕竟南方五省联合政府是他一手搞出来的东西。

小小地布巾只有书本那么大,由上至下分别是黄色、白色、蓝色和黑色,“很漂亮!”奥斯卡发出由衷地赞叹。“我是说……很有气势!很……这样拿着它对不对?”

桑迪连忙凑上来,“没错,没错!黄白蓝黑!就是这个顺序!”

“它们代表什么?”奥斯卡的好奇心终于被调动起来。他知道这些旗色一定会有各自的象征意义。

桑迪虔诚地捧过旗帜,他在亲王殿下的脚边单膝跪了下来。

“殿下,中间地蓝色和白色分别代表多瑙河的水和水仙的纯洁,而黄色和黑色……这是百兽之王的专有色调。是猛虎的颜色!”

奥斯卡望了望南方人的区旗,又看了看小恶魔的眼睛,他了解这面旗帜的意义,可若让他继续挖掘隐藏在更深处的东西……

“抱歉……”塔里闯进厨房,可他并不知道南方佬为什么要跪在地上,而他的殿下还与地上的人深情地相互凝望。“我……我不是故意打蜘 “,““闭嘴!”奥斯卡已经明白面相尴尬的炮兵将军在琢磨些什么东西,他近乎愤恨地将小桑迪踢到一边,然后又跑过去揪住塔里的衣领。

“别把你脑袋里想象的东西说出来,不然我就让你的脑袋换个地方思考问题!”

塔里无奈地苦笑,“开个玩笑而已……”

奥斯卡这才把跌到一边桑迪南从地上搀了起来,他揽住小恶魔和炮兵将军的肩膀。

“走!趁着还有一些时间,咱们找乐子去!”

在最近一段时间,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所说的“找乐子”

就是指与东方来的拳手痛痛快快地打一架,地点就在肯辛特宫的大地窖,我们知道那里早被奥斯卡改建成练武场。通常,霸拳李若是不在宫殿里走动的话就会一个人躲在这里对着空气激烈地拳打脚踢。有一次被奥斯卡发现了,结果亲王殿下就兴致勃勃地加入进去,而霸拳李自然很兴奋,他三拳两脚就把尊贵的小主人揍倒在地。

打那以后,奥斯卡一有时间就跑到地下武场去找麻烦,不过这在多数人看来是和找罪受没多大区别的事情。霸拳李的武术应归纳为犀利的近身格斗技,东方人对近身格斗术的修炼精确到了击打一段骨节和一根筋腱地高度,奥斯卡吃的就是这个亏。明明他用手臂上最抗打击的地方去抵挡对方地拳头。可这块地方在受到打击之后所产生的疼痛和麻痹会让他在接下来地很短一段时间彻底失去抵抗能力。

奥斯卡还是像小时侯一样谦虚,他在被东方拳手击倒无数次以后才清楚地明白自己对格斗技艺的了解实在太过肤浅。有时候……手里握着把明晃晃的刀片并不足以解决问题;亲王殿下甚至想到这就是他屡次负伤的原因。西方人对格斗器械的依赖令他们忽视了身体地开发,其实身体才是最好的武器。就像膝盖、手肘、额头这样坚硬的地方,运用得当的话会省去许多体力。

奥斯卡和桑迪、塔里兴致冲冲地跑到地下演武场。穿着一身粗卡其布短袍的霸权李已经等在那里,也许是因为一场热闹的好戏就要上演了,平常总像个隐形人的黑魔和暴雪也从黑暗里钻了出来,他们俩个像对双胞胎一样坐在武场边的地毯上,一边啃面包一边往嘴里灌羊奶。

小亲王一见保镖们的那副看热闹的神情就开始生气。他诅咒保尔喝羊奶喝出一身骚、诅咒肖卡连科吃吐司吃成一个大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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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尔和黑魔对奥斯卡地挖苦一点反应都没有,他们只是同时向东方拳手攥紧拳头,那样子就是要对方“好好揍他”的意思。

在动手之前,东方人帮助小亲王活动了一下手脚,当奥斯卡示意可以开始的时候才退到一边去。奥斯卡用13教导地方式向接受挑战的一方抱了抱拳,由于他做得有模有样,霸拳李难得地笑了笑,按照像上位者示意冒犯的礼节,东方拳手向奥斯卡鞠躬,可他在还未抬头的时候就听到武场中传来一声震耳欲聋地呐喊!

就像奥斯卡预想中的那样。巨大的回声令拳手的反应慢了一线,当他的飞踢就要触及对方的下巴时,霸拳李才刚刚抬起头而已。

奥斯卡的嘴角带着笑。他就知道突然一击并不会收到奇效,而结果自然是如此。拳手在靴尖即将击中他的最后一刹那猛地侧过脑袋,他用手臂一磕便轻松撞开奥斯卡的飞踢。不过霸拳李在轻轻一碰之后立即发现问题,奥斯卡的大腿松软无力。这一些轻击竟然令他整个人腾空转体。

年轻的小亲王借着对方的力道在空中转身,他飞速地荡出另外一腿,霸拳李避无可避,他用整条手臂挡住侧脑,然后利用全身的力气撞向对方的旋转飞踢,奥斯卡被撞飞出去,但他并未受到任何伤害,整条大腿都已注如满劲力,彼此冲撞带来的后劲使他快速地临空退避。

就在小亲王即将撞上一根粗大的石柱时,奥斯卡的身体突然变成一根轻飘飘的羽毛,他在空中缓慢地攒身、曲膝,当双足踏上墙壁的时候他便猛地一蹬,整个人立刻像离弦的弓箭一样向前冲去!

一个圆大的膝盖在霸拳李眼前倏地放大,强劲的破风声和对方的呐喊几乎混淆了他的视听,当武者的意识终于分辨出快速的临空膝撞就要造成落败身亡的后果时,拳手近乎神奇地让过身体,小亲王的膝盖只是撞散了他的头发,这次凌厉的攻势又被敏捷的东方人躲了过去!但一切还未结束,奥斯卡变换攻击的频率超出任何人的相信,就在拳手目送对方与他擦身而过的时候,奥斯卡已经收回撞出的膝盖,他迎着拳手身后的石壁改撞为踩,在石壁上连蹬三步之后突然弹起反身,对着抬头仰望的霸拳李铺天盖地的压了下来,就像枕着手臂睡觉时的样子,奥斯卡在下落的过程中用胳膊肘对准了东方人的脑袋。

霸拳李吸了一口冷气,这一下若是被对方的击中的话一定会落下脑壳迸裂的结局,他迅速蹲下身体双臂向后一仰便令整个人也往后翻了过去。

数击均未奏效的小奥斯卡垂头丧气地落在地上,他的胳膊肘将坚硬的石板地面砸出一阵飞沙走石的声势,在身体接着落地之后,年轻的小亲王终于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哼。

“救……救命!”

被刚刚那一击的威力吓得目瞪口呆的人们终于反应过来,大家一同奔向把地面砸出一个人形坑洞地小亲王。

“脱……脱臼!”奥斯卡哭丧着脸,他扶着没有击中对手却亲吻了石板的胳膊。

几个大男人七手八脚地把亲王殿下搀扶起来。奥斯卡除了龇牙咧嘴地哼哼就没再说什么,倒是桑迪南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他揪住霸拳李地衣领。“你这个下等的黄皮人都干了些什么……”话未说完地南方佬已经把一个大耳光给甩了过去。

奥斯卡一把抓住桑迪的手臂,桑迪使劲儿挣了挣。但他在看清亲王殿下的脸色之后才把换下自己那副狰狞的面孔。

“这不关李的事,他没犯错,你知道地!”奥斯卡不耐烦地瞪着桑迪。“不要像条疯狗一样四处狂吠,这会令我厌烦!再说你以为你是鲁道夫霍斯吗?”

桑迪摇了摇头,奥斯卡就更不耐烦了。他径直转向呆愣的东方拳手。

“李!你以后就呆在我身边,保尔和黑魔会关照你!他们会让你知道并不是所有的西方人都是自以为是、缺乏教养的东西!”

受到训斥的小恶魔尴尬地退到一边,奥斯卡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他看到桑迪就生气。

“你是真傻还假装自己是个白痴?”小亲王用危险的目光瞪视杵在原地的南方佬。“没看到我的胳膊脱臼了吗?去找个骨科医师啊!真他妈搞不懂你在想什么!”

桑迪恍然大悟,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奔了出去!

奥斯卡望着桑迪的背影啐了一口,“刚认识他的时候他可不是这样,我一度以为这家伙是个哑巴,谁知道他地嘴巴比市井里的短腿妇人还要讨厌!”

塔里耸了耸肩,“有句话您可没说错,个别时候……桑迪给人的感觉像极了鲁道夫霍斯!没错!就是像鲁道夫霍斯!”

就在奥斯卡冷冷哼过一声之后。呆愣半晌地东方拳手突然凑了上来,他端起小亲王脱臼的手臂,这令奥斯卡有些诧异。

“你会……嗷嗤!”亲王殿下在感到手臂一阵剧痛的同时便大叫出声。他敢肯定是东方人治好了他脱臼的关节,因为手臂在剧痛过后便涌出一阵令人身心舒泰地麻痹感。奥斯卡趁机活动了一下,他终于点了点头,“东方武者真是神奇!”

霸拳李轻轻点头算是回应了小亲王的夸奖。然后他接着为未来的主人进行推拿按摩,奥斯卡就感到伤处的麻痹感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酸、痒,和极度的肌肉疲劳。

“好啦!没事啦!”东方人终于放下年轻人的胳膊,他朝对方笑了笑,就和他认知中的一样,这些长着一双异色眼睛的西方人并不都像恶魔桑迪那样不可理喻。奥斯卡和他的朋友们坐倒在武场的休息区”卜亲王仍对刚刚那一击耿耿于怀,他抱怨东方拳手反应太快,而保尔就说是他自己慢得离谱;他抱怨霸拳李只是躲避没有回击,保尔就说光是闪避就能让你脱臼,要是回击企不是会害你丧命。奥斯卡越听越生气,他就动员拳手和暴雪打一架,可奸滑的杀手之王始终顾左右而言他,总之就是不愿意。

就这样说说笑笑了好一阵,男人们终于安静下来,大家都陷入霸拳李叙述的身世。东方人用浅显至极的泰坦语概括了一下他那过往的经历,在一个被他称之为“武术之林”的地方,他曾是极有声望的拳师,但他厌倦了用拳头和智谋不断进行角力的生活,他利用一切机会想要退出“武术之林”可用他自己的话说,“每次想要退出,总会有令你无可奈何的人和事再度把你牵扯进去!”

“一入江湖……身不由己!”保尔突然说出一句字正腔圆的东方语言。

霸拳李诧异地望了过来,杀手之王尴尬地冲他笑了笑,“我还是不太了解东方武者的精神世界和你们的……‘江湖’,但这句话是我的一位老朋友经常挂在嘴边的,连带我也学到了几分神韵!”

拳手眨了眨眼,他已经有点爱上这里的生活了,这个世界竟然存在没有“江湖”的地方?若是在故土,他知道自己只有在见到那位西方人称之为冥王的神明时才会相信。

“身不由己……是这样说吗?”奥斯卡沉吟起来。

保尔点了点头,“是的没错,就像李说地那样。当你想要退出。总会有令你无可奈何的人和事再度把你牵扯进去。”

奥斯卡闻言不禁发出一声叹息,“哦啦哦啦……看来确实是这样。西方不存在,武术之林”也没有,江湖,那样的东西。但我们有政治!就像我想把阿尔莫多瓦哥斯拉关进监狱,再饿他几年。可实际上呢?我不但要让这头猪猡分享南方政府地岁收,还要给他送去一个人见人爱的好姑娘……”

“你等等!”塔里大声叫唤起来,“都林城传得沸沸扬扬地南方女孩儿……就是海怪的那个未婚妻!是你……送去的?”

奥斯卡不置可否地点点头,“确切一点说她是为军情南方分局服务,和我没有直接或是间接的关系。”

“可你是军情局的头儿!”塔里固执地叫嚷着。“这还不是你安排地吗?”

奥斯卡拍了拍老朋友的肩膀。“这件事只有我和南方分局长亚宁,切尔曼知道,但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让你也知道吗?”

塔里摇了摇头。

奥斯卡就用担心的眼神望着老朋友,“你的火炮毁了特勤处几代人的心血,就算鲁道夫霍斯不是个斤斤计较的人也丢不起这个脸!所以你在都林要处处小心,万一遇到无法为继的紧急情况!注意……我是说足以威胁性命的紧急情况——就去找海怪的未婚妻,她有能力帮助你离开都林,以达就是我给都林的朋友们留下地最后一步棋。”

塔里紧抿着嘴唇,他想对老朋友说声谢谢,可他又觉得这会破坏了现在的气氛。

“别逞能你这个冒失鬼!”奥斯卡仍在叮嘱一向少根筋的炮兵将军。“鲁道夫霍斯忍到现在实属不易,别再招惹他。就算见到他了也要绕道走,你明不明白?”

“没问题!我明白!”炮兵准将异常肯定地点头,这样一来奥斯卡才放心地站了起来。

时间刚刚好。地底武场走进来一名通讯官,他向亲王殿下报告说一位自称是南方商会密使地子爵大人请求谒见。

奥斯卡拍了拍手,“哦啦!大家猜猜是谁来了?”然后他便兴高采烈地走出门去。

穿过雕刻精细的楠木门,再经过一片散落着葵花和茶花的荒废花园。特勤处长在就要到达目的地地时候突然停了下来,他犹豫好久才打出一个响亮的大喷嚏,花园里争食的鸟儿吓得四散奔逃,鲁道夫霍斯望着那些惊慌失措的鸟儿不禁冷笑起来,他知道又有人在世界上的某个地方诅咒自己。这些恶毒的诅咒就像窝藏在身体内部的那颗毒瘤,迟早都会腐烂,变成腥臭的碎肉,然后在地狱被贪婪的恶鬼分食!

鲁道夫霍斯从来就没幻想过自己能够登临天堂,那个地方不是他这种人去得的,再说天堂的空气可能会令他窒息,不过谁知道天堂有没有空气呢?特勤处长懊恼地别开头,最近他老是走神儿,老是在琢磨天堂和地狱的问题。尽管他明知道自己会下地狱,可无论怎样讨厌天堂,他对那个所有人都一心向往的地方还是存在一丝期待,看来这都要怪那个该死的瘤子!不过……也许……在他面临死亡的时候,负责迎来送往的天使和死神会把事情搞错也说不定,因为鲁道夫霍斯也没想过自己会死于癌症,他觉得自己应死于一次精心策划、规模空前、声势骇人的暗杀计划,就像他的历届前任一样死得轰轰烈烈,而不是倒在床上一病不起。

“你想见我?”特勤处长打量着整理花草的那位匠人。

威舍尔转过身,他消瘦得厉害,两眼深陷,只有捏着小铲的手掌稍显有力。

跳蚤坐到花园中心摆放的长椅上,他将对面的位置向特勤处长示意了一下。

“感谢您在百忙之中……”

“别说这些废话……拜托!”鲁道夫霍斯不耐烦地坐了下来,他不知道面前这个家伙到底想要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个鬼地方会见一个早已失去利用价值的人。

“那就直接进入正题!”威舍尔男爵突然把愁苦的面容换了下去,“咱们实话说了吧,我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儿?”

特勤处长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就像他听到了一个百年难得一遇地笑话!

“离开这儿?你想离开这儿?”

“是的!”大跳蚤点了点头。

鲁道夫霍斯四下望了望,在他眼里,这个秘密联络点的景致还算凑活。至少这里并不会使人产生不耐烦地情绪。

“那我问问你!你知道失去特勤处的保护意味着什么吗?你知道门外有多少军情局地密探在打听你的消息吗?你知道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向来就是一个睚眦必报的小人吗?你知道……”

“我知道!我都知道!”跳蚤打断了鲁道夫的设问,他一点也不想听。“你所说的都不是问题。我只想去见见她,再看看孩子。”

特勤处长用手指捏着额头,“你一定是疯了!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会让你见到他地情人和儿子?在大街上!我敢保证,就在门外那条大街上!你只要走出这扇门就会被人乱刀……”

“我怎么知道门外那些人是不是你派来的呢?”威舍尔又一次打断了特勤处长的话。

鲁道夫霍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你会在乎这个吗?你一向都很聪明。只要走出门就是死路一条!我不会让你泄露绑架事件的秘密,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也大致了解是你出卖了苏霍伊,所以……你总是要死在一方手里。”

“让我出去!”跳蚤固执地坚持着,他只是想去道歉,然后……他还没想到呢。

“一个问题!”特勤处长伸出一颗手指,“我若是能搞清这个问题就立即放行。”

威舍尔摊开手,“说啊!你还在等什么?”

鲁道夫霍斯清了清嗓子。“告诉我!那个被你称作主母的妻子到底与安鲁达成了怎样的协议,其中涉及到多少关于火器……”

“我不知道!”威舍尔懊恼地别开头,并不是他故做姿态,而是他真的怨恨鲁道夫霍斯净挑他不知道的问题。

特勤处长连连摇头。“你看啊威舍尔!我无法得到答案,你也就不能出去,这是一种相互依存的关系。”

大跳蚤无奈地叹息一声。“你应该知道那个被我称为主母的妻子是怎样一个女人,她像历史上所有出名地女皇一样精明!与安鲁的协议是只有她和那位阿欧卡亚女爵两个人知道的事情。你若是不相信,就去问问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相信亲王殿下也会这样告诉你!”

鲁道夫霍斯从座椅上站了起来。他无奈地朝一无是处地威舍尔摊开手,“抱歉了朋友,看来我帮不了你!”

跳蚤分毫不让地与特勤处长对视,“很遗憾你帮不上忙,可我还是要出去!”

鲁道夫只得苦笑,“朋友,我得说你这是自寻死路。”

威舍尔耸了耸肩,“我总得试试,我可不想在这个地方老死。”

特勤处长向左右招了招手,隐没在向日葵和茶花间的黑衣密探鱼贯而出,两双大手同时按上男爵的肩膀。威舍尔四下望了望,他并不是搞不清现下的状况,他只是微笑着站了起来,那种笑容就像即将获得解脱一样。

鲁道夫再也没心思在这儿胡扯下去,这个一无是处地家伙总算要被人道毁灭了!这多少都令他松了一口气。

威舍尔被反剪着手,一众高壮的特勤行动人员不断推搡着他,他知道自己在下一刻就会死在花园深处的某个地方,估计到时身上会落满剑,疮,因为身边的每个人都会刺他一剑,也许一剑还不止。

“阁下!您等等!”

特勤处长微笑着调转头,原来他一直留在原地。“怎么,改变主意了吗?”

大跳蚤笑了笑,“让您失望了,我只是想告诉你人们为什么叫我跳蚤!”

“为什么?”鲁道夫霍斯好奇地打量着苏霍伊家的叛徒,也许是出于同是将死之人的关系,他对失去一切价值的威舍尔男爵始终抱有一点善意。

“我是孤儿……”男爵自嘲地笑着,“在小的时候,我学习了许多取悦于人的活计。其中最拿手地就是逃脱,你知道吗?被关在一个大笼子里,躲避狮子老虎的侵袭。还要不断挑惹这些野兽,给那些喜欢刺激的人制造乐趣。”

“哦!”特勤处长露出一副肃然起敬地面孔。“很遗憾,我没看过你的表演。”

威舍尔望了望四周地特勤密探,“难道你没听懂吗?我是说我可以像跳蚤一样灵活地跳跃,没人能抓住我,也没人能控制我!”

鲁道夫还想再说点什么。可肝脏内传来的一阵剧痛令他差点背过气,不过更令他惊骇的事情还在后头。跳蚤突然双腿腾空,威舍尔猛地踏住两名钳制他的密探,借着他们的胸膛猛然发力,这一跳跃出数米,特勤处长本能地拨出配剑,可他地肿瘤却在这个时候疯狂地吐出毒汁,肝脏内的剧痛令他的持剑的手臂松松垮垮地垂在一边。

没有注意到手下的呐喊和示警,特勤处长只是感到眼前人影憧憧,然后腹部突然一凉。威舍尔大力挣了挣。他发现自己无论无何也拔不出插进对方体内的小铲。就在他打算放弃的时候,胸前突然冒出一支剑尖,然后就是第二支、第三支、第四支……

鲁道夫想说点什么。可他一张嘴就吐出一口血,“你……为什么?”

威舍尔的嘴唇像霍乱病人那样疯狂地哆嗦,“她……她要是知道……你死在我手里……会原谅我也说不定……”

“何必当初呢……”特勤处长跌坐在椅子上,他看到对方的胸膛已经刺满八支长剑。哦对了!现在是第九支!

鲁道夫满意地阖上眼睛,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个精心策划、规模空前、声势骇人的暗杀计划,他只知道自己会在都林斯科特大教堂举行葬礼弥撒,至高无上地女皇陛下会用对待英雄的礼仪将他安葬……

“然后呢?”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焦急地打量着“来自南方商会的密使”为了不让对方喘一口气,他干脆就把乔尔乔委罗内斯子爵刚刚送到嘴边地茶杯给夺了过来。

“哦殿下……”委罗内斯少爷万般痛惜地目送着这盏诱人的茶具,他只得用舌头抿了一遍干裂的唇皮。

“我和海怪整整谈了一夜,出门的时候就被人盯上了,我在换了四辆马车以后才甩开他!”

奥斯卡翻了个白眼,“这都是过程!过程你明白吗?你认为我会对跟踪你地人感兴趣吗?”

年轻的南方商人双手扶了扶空气,“好的好的!我明白您的意思,可难以向您启齿的就是这个结果,因为……我不认为海怪给了咱们一个结果。”

“什么意思?”奥斯卡茶杯推还给委罗内斯。

乔尔乔立即抓起水杯一饮而尽,他在砸了砸嘴之后才小声嘀咕说,“已经冷了……”

“哦啦……别逼我揍你!”奥斯卡将拳头捏得咯咯响,他一运力就触动了接合后的脱臼关节,这一下更令他疼得面目狰狞。

“好的!您听我说……”委罗内斯终于收起了玩世不恭。“海怪毕竟是海怪!这头猪猡的脑子装得并不全是油水。”

“虽然我们谈了一整晚,但这家伙始终没有表态,而且一直有办法转移话题、含糊其词,不过他在最后还是提出一种可行性建议,但我个人认为这项建议并不能算作答复,更不能把它看成是海怪的……”

“说那个可行性建议!”奥斯卡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一句。

“这个建议分成两部分!”委罗内斯子爵掏出了他笔记,“抱歉,潦草一点,这是我在马车上整理出来的!”

“ 第一部 分……”年轻精明的南方商人用老成的动作舔了舔手指,然后他便翻开写满字迹的笔记。“帝国财政部的主要工作无非是统计收入、预算支出,而补贴国家这样的事已经多年没有发生了,所有我们完全可以忽略不提。这项计划的 第一部 分内容就是财政大臣可以在他的职权范围内简化统计收入和预算支出这两种工作,南方五省联合政府可以成立一个向帝国财政部直接负责的会计师委员会,由这些中央政府承认的高级会计师代替帝国财政部监理南方政府地财务工作,当他们完成统计收入和预算支出这两项收入之后。交由财政部审理,虽然这种形式与财政部的直接核算别无二致,但真正精彩的是 第二部 分内容!”

“ 第二部 分是什么?”奥斯卡听了半天也是老大一个不明白。他对经济和财务地概念十分含糊,这都要怪他在监狱的时候没有学好加减乘除。

“光明神在上!”乔尔少爷边说边朝天花板做了一个祈求神明地手势。“阿尔莫多瓦哥斯拉不愧是名副其实的海怪!这头凶残贪婪的蠢猪竟然是个他妈的天才!他把 第二部 分归结到税务部。利用税务部的监督权和稽查权分担了财政部在运行这件事时地风险!”

“怎么又扯到税务部那去了?”奥斯卡露出一副打量白痴的神情,其实真正搞不清楚的人是他自己。

“您当然搞不懂,因为我还没说完呢!”委罗内斯子爵边说边把手里的笔记本哗啦哗啦地翻了起来,“在这儿!”

“ 第二部 分!邀请帝国税务部门派员钦差大臣监督南方五省联合政府的会计师委员会,在统计收入和预算支出这两项工作展开之前。该员钦差大臣必须对五省税务收入进行盘点,以此最终确认的数字为会计师委员会的工作依据……”

“你等等!”奥斯卡尴尬地打断了年轻的南方商人,“是我听错了吗?还是我的感知有问题?我怎么觉得把税务部门也扯进来会把事情变得更复杂呢?再说……这不等于帝国中央进一步加强了对南方五省的财务专制?”

委罗内斯子爵连连点头,“殿下,最初我也这样理解,可我们都低估了海怪,他玩弄数字游戏、形式主义和官僚把戏地经验比全泰坦的商人加起来都要丰富得多!表面上,财政部用一个国家级别的会计师委员会完全控制了南方五省联合政府地财政命脉,但事实是,如果这个会计师委员会所能计算的数字来自于另一个部门的操纵。那么他们与形同虚设没有多大区别,因为他们的工作只是把那位税务钦差大臣地报表进行再分配,大部分收归国有。另一部分投入新一轮的政府运做!也就是说,只要我们能够将政府岁收在这位税务钦差大臣盘点之前进行截流回收……”

望着奥斯卡那副半信半疑的嘴脸,乔尔少爷只得换了一种通俗易懂的说法。

“换句话说……就是我们只需向钦差大臣通报政府收益中应予缴纳国家的那部分税款,至于其他的收入。我们就可以由五省联合政府的财政部门独自进行分配。”

“你是说……偷逃国家的税款?”奥斯卡瞪大了眼睛,他不敢想象若是连地方政府都开始逃税……

“这是没办法的事!”委罗内斯尴尬地摇了摇头,这种事若是大大方方地说出来绝对会被处以叛国罪。“帝国的收入主要来自于税收,如果把每年的税务收入比作一个大蛋糕,南方五省在其中的份额就是四分之三强,这还要包括蛋糕外层的那些糖衣、奶油、坚果、巧克力!因为出去税收,给皇室的献礼和进贡大部分以及无偿援助东疆西安鲁和近卫军的物资都出自南方贵族阶层和那些腰缠万贯的大商人。”

“很形象的比喻。”奥斯卡红着面孔点点头,莫瑞塞特皇室他还不了解,但作为安鲁的家长……安鲁就是靠吃百家饭长大的孩子,在战争最艰难的岁月甚至完全要靠帝国各地的救济才能勉强度日。若说安鲁从来没有与莫瑞塞特皇室彻底翻脸,恐怕来自帝国的白食就是最有效的镇静剂。

“您知道为帝国创造岁收四分之三强的南方五省在接下来的政府预算案上占有多大的比例吗?”

奥斯卡摇了摇头。

委罗内斯恼火地敲了敲桌子,“是11·7%!这个数字是南方人创造的财富的七分之一!不但如此,我们回馈给帝国的税收越多,帝国投入到南方的预算就越少,这两个数字本应是正比的关系,可谁都搞不懂是哪里出了问题,产出与实际所得的比例越来越高,高到南方五省联合政府的公务员要用支羽毛笔都要自掏腰包。所以……海怪是天才,若不能从税务收入这个最根本地基点解决问题,即使南方政府拥有独自核算的能力也是白搭。因为帝国中央该拿走多少就是多少,反过来投入南方的资金还是逐年递减……”

“我明白了!”奥斯卡终于点了点头。“你说这是一个建设性地计划,说说他的可行性吧!”

委罗内斯森冷地笑了一声,“我相信海怪若是真想操作这件事地话……我们会有九成成功的机会,他若只是想把女皇任命的税务大臣也拖下水,那我就不得不怀疑他这样做的动机。”

“什么意思?”

乔尔少爷吸了吸鼻子。他倒真想有朝一日能够成为海怪那样精明的理财大师。“若是想把税务方面地账目做得滴水不漏,那么来自首都税务部的支持必不可少,新上任的税务大臣贪财好色,尝不到甜头或是不被蛋糕吓住的话就不会帮忙,一旦他接受贿赂,那么那位关键的钦差大臣就好办了,只要他是南方人就不怕他家门口就范。”

“还有呢?”奥斯卡绝不相信海怪哥斯拉会有与人分一杯羹的念头。

“还有就是完全准备!”年轻的商人又叹息一声,“海怪这个家伙……他搞出这么一手形而上的圆环系统多半是为了让自己撇清关系,一旦事发,一切责任都是那个主管税务的钦差大臣必须承担的。而海怪只要推卸一句,‘会计事务所只处理税务盘点之后地数字’,这样一来……估计天塌下来也砸不道占地面积几达三平方米的阿尔莫多瓦哥斯拉。人们会发现这件事根本与他无关,他只是坐在家里把握女人,然后等着南方政府送来数之不尽的金币。“妈地……”奥斯卡大声吐出一句粗口,就像他在监狱里骂得那样舒泰。“这样一来……海怪得到了金币、女人、和敢于陪着他一块儿下地狱的税务大臣。而自己完全已与这件足以接受审判的事彻底撇清关系,似乎天下的好事都让他占了!”

就在乔尔少爷想要继续说点什么地时候,密室的大门突然打开了,奥斯卡向条件反射一样拧转沙发,他的手掌已经按住机关,若是开门进来的这个家伙没有什么急事,他相信自己在下一刻就会触动机关,将这个冒失鬼变成刺猬。

“殿下,殿下!咱们走不了啦,咱们走不了啦……至少今天咱们走不了!”默茨海尔一边叫嚷一边奔向端坐在主位上兼且满脸疑惑的小亲王。

“鲁道夫霍斯!您认识鲁道夫霍斯对不对?”兴奋的军情局长舌头打结儿,语无伦次。

奥斯卡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谢谢你专程跑来问我这件事,我认识鲁道夫霍斯,确切一点说还和他正经打过几次交道。”

“咱们的特勤处长在一个秘密联络据点……肚子……被……被塞了把铲子!”

“你说什么?”奥斯卡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暗杀!是暗杀!看样子是特勤处长遭遇了一次精心策划、规模空前、声势骇人的暗杀行动!”

“你敢肯定?”奥斯卡从座位上一跃而起。

默茨海尔伸出三颗手指,“我发誓!您让我啃什么我就啃什么!鲁道夫霍斯重伤昏迷,特勤处上下根本不敢隐瞒讯息,我是皇室书记处那里得到的确切通知,估计女皇陛下马上就会派人向您说明此事!”

奥斯卡冷冷地哼了一声,“也许阿莱尼斯会以为是我干的也说不定!”

军情处长那兴奋的神情突然冷落下来,“您是说 ……不是您干的?”

奥斯卡像看待白痴一样瞪了过来,“你认为这个世界上的疯子还少不是?就不能有人患有比我更严重的心理疾病吗?再说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干掉鲁道夫霍斯?”

“这就奇怪了……”默茨海尔疯狂地抓挠着头皮,不是与特勤处不共戴天的亲王殿下,精明如蛇蝎的鲁道夫更不会被西方同行暗算,那么到底是谁……

奥斯卡突然摆了摆手,“不管是谁,既然我们的特勤处长病了……”

“那么干嘛不去要他的命呢?”默茨海尔微笑着接过亲王殿下的话题。

奥斯卡哦啦一声,“去一趟天鹅山,把13和帕尔斯召回来,调集所有立誓效忠军情局的特勤密探,我要知道鲁道夫的病床被放在哪里。”

军情处长连忙恭身敬礼,就在他打算领命而去的时候,面色狰狞的小奥斯卡突然掖住他的手臂。

“你知道怎样吩咐13和毒医吗?”

默茨海尔想了想,他在反复查验过亲王殿下那副随时想要择人而噬的面孔之后才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帕尔斯负责让他生,杀手之王负责让他死!”

“哦啦……”奥斯卡欢叫了一声。“你说的真是对极了,就是叫他生不如死!咱们绝对不能辜负光明神偶然的恩赐!”

第二十三集 第五章

教历801年2月17日,泰坦国家新闻出版署的号外上豁然印着帝国特勤处长遭遇暗杀伤势严重的字样。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坐在肯辛特宫的大客厅里,那份政府公告就在他的亲信将领手里传递着。

男人们都在抽烟,侍者还在为他们的酒杯不断填加酒水。亲王殿下的心情十分不错,他和手底下的军人有说有笑,像看花边新闻一样品评这份公告的文笔,间或还要对餐盘里的点心夸奖几句。

似乎没人在乎特勤处长是死是活,人们只是用“缅怀”的口气谈论着鲁道夫霍斯“生前”的过往,就好像这个家伙早已离开人世。

大概是傍晚,肯辛特宫的餐厅布置好晚餐的时候,奥斯涅亲王最终确认了鲁道夫霍斯的位置。特勤处长就被安置在他的官邸里,守卫十分严密,连宫廷都派出了一队圣骑士,而首都保卫师还动员两个骑兵大队封锁了霍斯伯爵家附近的街区。

就在奥斯卡仔细琢磨双重谋杀的可行性时,肯辛特宫的门房传来消息,“帝国皇帝阿莱尼斯一世女皇陛下驾到!”奥斯卡就想,事情可能不会尽如自己的心意。

女皇陛下只是用眼尾扫了一下陆续退出大厅的军人们,就像她以为的那样,丈夫没有过来拥抱她,而是站得远远的、恭敬的向她行礼。阿莱尼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她径自坐入大客厅上的主座,然后用焦虑的目光四处打量。

奥斯卡地肯辛特宫还是老样子。阿莱尼斯曾是这里的女主人,她对入眼的一切极为熟悉,对当她地目光落在丈夫身上时……女皇陛下沉重地叹了一口气。她对面前的男人已经极为陌生,就像看待一个从不了解也从不认识地人。

“谢谢你的花。我很喜欢!”阿莱尼斯尽量让她的笑容显得自然亲切。

奥斯卡愣了一下,他这才记起今天本是出发的日子,早晨的时候他送给妻子一篮包心玫瑰花。

“就这些吗?”帝国亲王坐入女皇地下手边,他有点担心地打量着妻子。

果然,阿莱尼斯摆了摆手。她要进入正题了。

“你叫默茨海尔男爵跑了一趟天鹅山,我猜……你是打算动用那些见不得人的刺客,然后针对某个可怜的人。”

奥斯卡呵呵一笑,“哪有的事!我把母亲的画像忘在天鹅山城堡。你知道,那里已经不是我的产业了,我得把母亲的画像带走。”年轻的小亲王带着自信的笑,他几乎要为自己的借口鼓掌了,不过他就知道妻子会露出眼前这副不屑至极地神情。

“我至少还是了解一些你的心理!”阿莱尼斯瞪着奥斯卡,“即使对就要离开人世的人你也不会放过地!”

奥斯卡摸了摸鼻子,他知道妻子指的是什么。

女皇陛下懊恼地别开头。似乎她也不愿提起这件事,可面对状似无所事事的奥斯卡就忍不住讥讽他。

“告诉我吧!你凭什么要我相信你不会针对鲁道夫霍斯?”

奥斯卡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我不明白。我为什么要针对鲁道夫霍斯?”

阿莱尼斯对与丈夫的这种令人发疯地相处已经厌烦透顶了,他们要么是互相伤害,要么是互相抵赖,要么就是一方心知肚明、一方千方百计地装傻充混。

“你不是要走吗?”女皇在沉默良久之后终于吐出这句话。之前有段时间她做梦都想把他留在身边,可是现在……“真是算了吧奥斯卡!要走你就快点走,最好就是现在!”

“现在?”奥斯卡瞪大了眼睛。

“没错!就是现在,别做那些让我感到难堪的事情。”阿莱尼斯突然愤怒起来,“带上你的红虎、带上你的特种作战旅、带上那些暗地里向你效忠的军情特务!哦对了!千万别落下你的情妇和私生子!带上这些人,赶快离开都林!维耶罗那、安鲁哈啦,有多远走多远,随便你们去哪!”

奥斯卡把妻子的不耐烦全都看在眼里,不过他还是不太明白阿莱尼斯为什么会转变得如此迅速,她表现出来的态度只能说明她是极为匆忙地考虑这件事。

“阿莱尼斯,我知道鲁道夫的遇害令你感到非常震怒,但你是不是难过得有些离谱?你该正确看待这件事,再说又不是我把鲁道夫害成那个样子。正所谓有因必有果,霍斯伯爵的遇害完全是他咎由自取的结果,他若是不把那个刺客逼到绝境……”

“别跟我说这些!”阿莱尼斯厉声喝止丈夫,她用很大的力气打开了奥斯卡扶着她肩膀的手臂。

亲王殿下盯着妻子看了一会儿,最后他只得说:“我会带着部属离开都林,如果这是你希望的,那么……”

“是的!我希望你离开都林,就在今晚!”阿莱尼斯毅然决然地打断了丈夫的话。

奥斯卡张了张嘴,又眨了眨眼,他发现自己确实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能允许我在临走之前探望一下生命垂危的鲁道夫霍斯伯爵吗?”

阿莱尼斯警惕地打量着丈夫,“抓紧时间收拾东西吧,难道你真的对一个将死之人感兴趣?所有探视过鲁道夫霍斯伯爵的医师都说他活不过今晚。”

“所以我要去探望他一下,毕竟……”奥斯卡斟酌着言辞,总不能说他想要确定那个家伙到底会不会死。“毕竟我们都曾为两位皇帝服务,按照东方人的说法,这叫缘分。”

女皇陛下轻轻点头,她也听说过东方人的朴素人生观中关于缘分这个词的解释,不过她听到的内容多半是用来形容男女之间地邂逅。

“如果你要去探望他的话就跟我来吧,我不知道特勤处长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也许咱们看到地会是一具尸体也说不定。”

奥斯卡就从沙发里站了起来,他朝妻子探出手臂,“你应该说是前特勤处长。”女皇陛下就挽住丈夫的手。但她给他地却是一个白眼。

鲁道夫霍斯伯爵官邸在都林城近郊的一片小森林里,这里是霍斯伯爵家的世袭封地。高大的林荫完全遮掩了藏于其中的别墅。透过树梢之间地光线,到访的人们只能看到屋檐上的白漆和鸠鸟在阁楼窗台搭建的巨巢。

女皇夫妇抵达森林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宽大的四轮马车压动石子路的声音惊动了埋伏在森林四周的近卫军士兵,大队的武士擎着火把奔了过来,但皇家仪仗队的圣骑士只用几声吆喝就把这些讨厌的家伙赶走了。只留下几名诚惶诚恐地军官在队伍前边照应。

伯爵官邸灯火通明,这栋三层大别墅的每扇窗户都在绽放光明。首都保卫师已经得到知会,步兵撤下官邸大门前的街垒,骑兵在甬道两侧排成整齐地方队,当女皇陛下的车驾经过甬道时,所有人就一同举起兵刃、高呼万岁。巨大的声浪带起强劲的风,官邸四周地火光就随风飘舞起来,连带火焰照耀的景物也像张牙舞爪的怪兽一样跋扈地上下漂移。

女皇与她的丈夫相携下车,官邸里的侍者和守侯在这里的官员都迎了出来,奥斯卡看到皇家的医师长也在其中。于是就先和对方打过招呼,顺便讯问了一下“前”特勤处长的病情。

果不其然!倒霉的鲁道夫霍斯只剩下一口气了,他的肚子至今还嵌着一把铲子。医师们无能为力,他们害怕取出铲子就带走了特勤处长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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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口已经有腐烂的迹象了……”皇室医师长焦急地蠕动着唇皮,“那把铲子切断了霍斯伯爵的大肠,由于切口太过靠下。大肠里面的……”

“屎?”奥斯卡望着结结巴巴的医师呵呵笑了起来,他就知道老医师不会当着女皇的面说出这个词。

“呃……没错!”医师长偷望了一眼阿莱尼斯一世陛下的脸色,果然,至高无上的皇帝异常厌恶地别开头,老医师只得转向相较之下显得兴致勃勃的帝国亲王。

“您一定知道大肠里面的那个东西有多脏,它一向是最厉害的感染源!尽管霍斯伯爵的伤口表层还未受到波及,但我相信皮肤底下的创口已经完全溃烂——从那种恶心得要命的气味就能判断出来……您和陛下进去的时候最好带着口罩,虽然我们点了熏香,但离伤者很近的时候还是能够被那种味道……”

“够了够了!”阿莱尼斯厌恶地瞪了一眼满头白发的老医师,她觉得自己真的有必要换一个医务长,这样一个吃白食的家伙连皇家医学院里的四年级生都不如!当初就是他对父皇的身体束手无策,还说什么救不到注定要被光明神宠召的人!大家听听,这是一个医师该说的话吗?

若是祷告能解除生病,那这个世界还要医师干什么?

“他精神怎么样?还能说话吗?”奥斯卡拍了拍怒火中烧的阿莱尼斯,他要出面解围了,今晚的女皇陛下心情糟得出奇,碰上她的人都会被没来由的数落一通。

老医师长一边引路一边长声叹息,“高烧、呓语、精神时好时好、但神志只是偶然才会清醒片刻。”

奥斯卡赞叹地哦啦一声,他已肯定这确实是对一个将死之人的评语。

鲁道夫的官邸只能用简朴来形容,这里没有大多数贵族人家的奢华陈设,也没有名家巨匠的油画雕刻,甚至连墙纸都是单一的颜色。女皇陛下看到丈夫在留意这些便颇为得意地告诉他——特勤处长的廉洁奉公有目共睹,奥斯卡就颇为赞同地连连点头,但他嘴上却说,“遭遇暗杀的官吏往往都不讨人喜欢。”结果吃了个没趣儿的阿莱尼斯就再也没说话。

就像医师说的那样,前特勤处长的卧室燃着无数支蜡烛和熏香,整座房间充斥着法兰香料的气息,刚刚走进屋子的人都被刺鼻地香气熏得一阵头晕眼花,阿莱尼斯皱着眉头、单手掩着鼻子。她只是朝床铺那边望上一望就打算转身离开了。

奥斯卡叫住妻子,“把我一个人放在这儿?你不怕我对一个离死不远的人做些什么吗?”

阿莱尼斯轻蔑地瞟了一眼出言挑衅的丈夫,“随便你好啦……”

奥斯卡目送妻子地背影行出房门。然后他就走近鲁道夫霍斯的病榻。

前特勤处长曾是多么精明多么厉害地一个人呀?可如今呢?他脸色苍白得像十几天没有饮血的鬼怪,全身都在轻微颤抖。掩盖着他的白色床单沾染了一大片浓稠的血迹,而更离谱的是床单被那把铲子顶了起来,这令伯爵地下腹就像支起一座帐篷,难怪奥斯卡一见就忍俊不住地笑了起来。

“笑吧……尽情地笑吧……”

“你醒着?”奥斯卡收起笑,他有些诧异地打量着死对头。

鲁道夫霍斯艰难地吞了一口吐沫。他渴得很,可该死的医师并不认为他还需要喝水。

“我醒着,这辈子也没有像现在这么清醒过!”

帝国亲王闻言只是点了点头,面前这个人说得不错,人们通常只有在临死之前才能真正懂得如何看待自己,尤其是鲁道夫霍斯这样的人。

若说到实实在在的情感,奥斯卡竟然为死对头遭遇的变故感到惋惜,都林若没有特勤处长这样一株大麦,年轻的亲王殿下还真找不到另一棵值得修剪的作物。

“我很抱歉,不过……医师们还在想办法。也许会有转机呢?”

鲁道夫霍斯艰难地瞪大眼睛,他被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在话语中展现出来的真诚吓了一跳,不过他在转念之间就已认定这又是亲王殿下的鬼把戏。这个曾经的少年犯一定乐翻了心,他只不过是挂着一副悲天悯人地假面。

“你和你那些军情局的同僚……不是开了香滨吗?怎么没有继续庆祝?干嘛大老远地跑到这儿来?”

奥斯卡拍了拍手,“不愧是前特勤处长!这种时候还有心思打探肯辛特宫的动向,我看女皇陛下一定会被你地精业精神所打动。”

鲁道夫咬了咬牙。若是他还有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力气也要在临死之前刺这家伙几剑。“别绕圈子了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我了解你,你也了解我!我就要死了,你可以趁我还能看到你的嘴脸时尽情地笑,不然的话……再过一会儿我就要让你失望了。”

奥斯卡也没说什么,他与鲁道夫同是特勤领域地首领,可面对这样一位老前辈,亲王殿下连一点兔死狐悲的感觉也没有。帝国皇夫突然揭开那片单薄的白色被单,他满意地看到愤怒至极地鲁道夫霍斯像初次被男人看清裸体的小姑娘一样涨红了脸。

奥斯卡猛地皱起眉头,特勤处长的伤口真是可怕,而且医师说得一点都没错,一股令人想要一头撞死的味道在伤口上空聚成一团,揭起床单带起冷风,恶臭立刻扩散,这令小亲王下意识地捂住鼻子,他在别开头的同时又把被单迅速地盖了回去。那古怪伤口看一眼就足够了,看上第二眼就要吐鲁道夫一身,虽然那样也不赖,但……还是算了吧!

“对不起,我没想到你会是这个样子。”奥斯卡由衷地向霍斯伯爵道歉。

鲁道夫难过地把头转向一边,他想像所有的死对头那样说上一两句厉害的话,或是用最恶毒的言辞挖苦嘲讽面前的敌人,可他就要离开这个世界,他做不到这一点,在他的认知中,那种虚张声势的嘴脸是弱者的最爱,而真正的强者即便是在死后也会得到胜利,就像他和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孰胜孰负还真的不是眼前所见的那么简单,一切都还说不定呢!

“你……好好休息!”奥斯卡转过身,他觉得自己已经没有继续逗留的必要了,再说他原本就在怀疑为什么要跑到这儿来瞻仰鲁道夫霍斯的遗容。

“喂……奥斯卡!”前特勤处长突然叫住来意不善的亲王殿下,“记得我很久没有这样叫你啦!”

奥斯卡诧异地点点头。

“这是咱们……最后一次见面了,有些话……总得说清楚!”

奥斯卡又愣了一下,他始终都很奇怪。鲁道夫为什么总是找自己的麻烦,就好像世界上只有泰坦亲王一个人是妖魔鬼怪。

鲁道夫霍斯满意地看着小亲王找个地方坐了下来,他抿了抿干裂惨白的唇皮。又望着下腹地帐篷苦笑了一下,然后他才轻轻叹息一声。

“人生下来就要做斗争。为什么呢?”特勤处长艰难地吐出一句话,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了。 “只是因为人们害怕!害怕疾病……害怕衰老……害怕死亡,不过这些东西……都不比来自同类的威胁可怕,人欺人、人杀人、人吃人,为了什么?就是为了怕!”

“你怕我?”奥斯卡不确定地反问一句。

“怕……怕得要命……怕得每夜失眠……怕得肝胆里面都长了个瘤子!”鲁道夫地气势终于低落下来。他笑得像吃了咖啡粉一样苦。

“瘤子?”奥斯卡瞪大眼睛。

“医师说是癌,谁知道呢?总之是和……这把铲子……一样的东西!”

“你得休息了!”奥斯卡看到对方地额头上布满冷汗,鲁道夫能在重伤之下熬上十几个小时已经算得上是奇迹了。

“算了!听我说完!”前特勤处长微微摆手,“如果我没猜错……女皇陛下是不是命令你即刻离开都林?”

“是这样没错!”奥斯卡更加诧异,难道妻子除了讨厌他……还有别的原因。

“呵呵……”鲁道夫虚弱地笑了一声。“果然如此……陛下也知道怕了……”

“哦啦!算我求你好了……”奥斯卡终于不耐烦了,“明白告诉我!你们到底在怕什么?怕安鲁脱离帝国?怕我带着水仙骑士独立?你该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

“我死了!都林城再也没有一个人能够阻止你控制首都局势,你可以利用手中的权柄节制军部和首都保卫师、利用炮兵控制主要政府机构、利用骑兵封锁首都交通、利用特战第一旅占据王宫,再用一个公告细数女皇陛下加冕为帝以来的种种不是,然后逼宫发难……”

特勤处长剧烈地咳嗽起来,那座“帐篷”不停地抖动——他地话还是没说完。但奥斯卡已经明白这番骇人听闻的言论背后隐藏着的深意,他被惊得目瞪口呆。

“你疯了?你真的疯了!”

“我疯了?”鲁道夫极为勉强地笑了起来,“我一点也没疯!女皇陛下也没疯!要不然你以为我们在怕什么?也许现在你真的认为这是疯狂的举动。但……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我向你保证,未来……总有一天你会为没有把握住今日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而后悔终生!所以……再见了亲王殿下,你要记住,人往往不会得意一世!天色晚了……走夜路的时候……要留神。”

奥斯卡恍恍惚惚地退出特勤处长的寝室。他被一个骇人听闻的言论吓得魂飞魄散,武力逼宫?胁君夺权?这是可能地吗?有这个必要吗?

人们为什么要担心这种荒谬绝顶的事?可……人们似乎对这件事又极为认真!

阿莱尼斯等在门外,她一眼就看出丈夫的状态极不正常。

“别担心……”奥斯卡无奈地笑了笑,“他还活着!”

女皇陛下耸了耸肩,她下意识地转向医师,“他不会活多久了,我们已经决定使用浓缩鸦片脂……希望这能令他临走地时候好过一点。”

奥斯卡轻轻点头,“现在看来这的确是唯一的办法了……”亲王边说边在胸前划下一个向神明祈祷的手势。

“对了阿莱尼斯,有件事我想问问你!”

女皇陛下诧异地转回身。

奥斯卡嗫嚅了一小会儿,他不知道该如何说起这件事,这件事似乎不能当众讨论,而且……他敢肯定自己地妻子若是真的害怕这件事情,那么她就不会听信任何人的一面之词,尤其是当事者本人。

“算了……”奥斯卡状似若无其事地摆了摆手,“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阿莱尼斯更加疑惑,“你确实什么都没说,到底是什么事?”

奥斯卡突然向妻子单膝跪倒。他已经很久都未向阿莱尼斯行过君臣之间的重礼了。

“陛下……帝国亲王、近卫军元帅、军情局长、安鲁家族领导人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向您告辞!”

女皇牵手拢了拢头发,她不确定地打量着跪伏在地的男人,她地丈夫很少称呼称她为陛下。不过阿莱尼斯有种感觉,她害怕这是最后一次。

早就恭候在一边的皇室首席史记官贝尔纳多特奥热罗男爵自然不会错过特勤处长遭遇行刺这样的大事。他运笔如飞,将田,年2月口日地见闻全部记录在案,当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孤零零地走出鲁道夫霍斯伯爵官邸时,史记官终于停下笔,他打量着自己的字迹。在他地印象中……奥斯涅亲王确实很少称呼陛下为陛下,相信若干年后,有闲心的人在研究这份手稿的时候也会发现这一点,而且……这还是奥斯涅亲王最后一次用趁和皇帝的敬语称呼他的妻子。

奥斯卡走出大门,早春地夜晚吹着清冷的风,他在思考、他在疑惑!为什么阿莱尼斯最后的告别竟与特勤处长别无二致,他的妻子叮嘱他路上小心,这在平常算不得什么,可在奥斯卡听闻那件人们都在恐惧的事情之后……他觉得这种叮咛中的深意可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面对兴高采烈狂奔而至的桑迪南上校,奥斯卡不耐烦地挥开手。

“别高兴得太早!屋里还有个死人,你至少也要挂上一副节哀顺便的臭脸,别让我难做!”

桑迪南似乎对主人的告诫充耳不闻。“我的殿下,安鲁军统当局用调查部门地鹞鹰传信了一封来自君士坦布尔的快件!”

“君士坦布尔?”奥斯卡疑惑地皱起眉头,直到这时他才想起自己在世界的另一端还有一位“遥远地”妻子。

“是女儿!阿赫拉伊娜公主殿下叫她伊芙泰勒,是您给小女儿取的名字!”

“哦啦……”奥斯卡一把抢过信封、利落地展开信纸。他仔细阅读着信纸上的每一个字,尤其是他小女儿的名字!伊芙泰勒!多美地名字啊!年轻的小亲王那一脸的痴笑已经说明他的心情是多么雀跃。

“走!咱们去庆祝!”

桑迪南为难地抓了抓头,“即刻出发的命令已经下达到各处军营了!”

奥斯卡大力弹了一下小个子南方佬的额头,他偷偷望了望左右,然后对桑迪低声说,“去他妈的!等咱们喝醉了再说!”

桑迪南就开心地笑了起来,他用力地朝亲王殿下立正敬礼,并用全部音量大喝一声“是”

奥斯卡又弹了弹这封洋溢着喜悦的信件,他最后朝鲁道夫霍斯官邸望了一眼,“既然这样……今晚咱们就别再做那些杀风景的事……”

春风微凉,在幽暗的街道还嫌有些刺骨。时间已经很晚了,喧闹的都林城彻底安静下来,尤其是远离城市中心的郊区,低矮的房屋清一色的古旧门脸,狭窄的街道和被月光染成亮褐色的石板路尽显岁月赋予老城的风貌。在幽静的街尾,一盏孤独的路灯用柔和的黄色光晕点亮了一方狭小的夜空,一队骑士从街灯下飞速驰过,马蹄声和说笑声立时打破夜色下的静幕。

奥斯卡策着雷束尔奔行在前,不过每隔一段时间他就会放慢速度,与追上来的骑士开心地交谈一阵。由于亲王殿下是跟随女皇陛下出门的,护行的骑士并不多,只是两个骑兵小队、二十个人。

奥斯卡在交谈中得知还有一位骑士在这个月做了父亲,他的孩子也是一个小女儿,当即……奥斯卡给对方放了一个三个月的探亲假,并且声明会在回到肯辛特宫之后为新生儿备好丰厚的礼物。

骑士们的笑声不停地在街道上回响,伴随清脆悦耳的马蹄铁敲打地面的声音,组成这一系列音响的乐音是那么优美,令置身其中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忍不住要哼起家乡的民歌,这首水仙民歌讲述了一位少女和一位骑士动人的故事,跟随亲王殿下的战士就一同附和,他们想到如火如荼的战争岁月,想到痴心忘我地男女情事:他们想到妻子、想到孩子、想到世界上的一切美好……

“宝贝儿!你这是干嘛?”奥斯卡无奈地扯动缰绳。他的雷束尔从不罢工,可是跑上这条长街之后却突然停了下来。

骑士们由后追至,他们疑惑地打量着世界上最高贵地战场生物。

小奥斯陆不停地喷吐鼻息。它不但停下来,还在主人的驱策下缓缓后退。奥斯卡疑惑地打量着突然使起性子地小伙伴。最后他不得不把视线放到面前的长街,难道寂静无人昏暗无光的街市上隐藏着某些令雷束尔望而却步的东西吗?

不过等等……临道而立的街灯为什么全都熄灭了?这是帝国首都!

首都从不吝惜这点光亮地!

“戒备……”敏感谨慎的小恶魔桑迪南是第二个猜出大概的人,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骑剑。左近的骑士都没有问为什么,他们在一瞬间就换下了那副被幸福和美丽的希冀填满了的面孔。有的骑士轻轻扣上银色的面镜,有的骑士悄悄地为手弩装填箭支……

奥斯卡仔细观望长街。他一手抚摸小伙伴亮滑地颈子,一手搭在马鞍皮囊里的刀鞘上。没有声音,四周安静得离谱,不过……也许是隐藏着的人终于不耐烦了,街道某座矮屋地房顶上突然滚落一片碎瓦,碎瓦掉落地面的声音异常刺耳!奥斯卡笑眯眯地朝身后的骑士望了一眼,所有人都知道留意屋顶的险情了。

“我地朋友!衷心感谢你,但有些事情必须得做!躲是躲不掉的……”奥斯卡的笑语和手掌的温热终于打动了惶恐的雷束尔。伴随马刺轮摩擦空气的嗡嗡声,高大的战场生物猛地仰蹄人立而起,在一声悠长嘹亮的嘶鸣过后。雷束尔的重蹄踏碎了脚下的石板路!

跟随在亲王身后的水仙骑士振起手中的兵器,他们欢呼着“安鲁哈啦”,向空无一人的街道勇猛地冲了过去。同一时间。一发明亮的鳞弹腾空而起,响箭带着尖啸划破夜空,相信再过不久便会有大队的骑兵赶到触发遇敌警讯的地点,但弛上街道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已然笑不出声。屋顶上出现了无数黑衣猛面的箭手,就在骑士们穿行而过的一瞬间,箭雨终于在无望的呐喊声中如期而至,马倒人折的悲鸣惨呼响成一片,但奥斯卡没有回头,箭手们低估了雷束尔的速率,它比箭还快、比风还急!它载着主人奔向长街的尽头。

突然!奥斯卡的眼角瞥见街道屋檐下猛地窜出一个人影,几乎是同一时间,一把铁链连接的铅球贴着地面斜飞而出!铅球在雷束尔的后腿上缠了个结实,在雷束尔恼火前扑的时候,刺客已将铁链的一端捆紧在支撑屋檐的立柱上,巨大的作用力将猛冲的雷束尔载倒在地,奥斯卡就势倒地翻滚,他没有继续往前,而是果断地后退——与早已损失过半的骑士会合。

搏杀发生在一瞬间,屋檐上不断跳落刺客,伴随刀剑发出的光芒,忘死拼搏制造的血液和金属磕碰的火星溅落满地,护卫亲王的骑士遭遇比之自身四到五倍的围攻,每一秒都有人在牺牲,每一秒都有刺客绝命的惨呼。

奥斯卡的弯刀荡起挥落,血雨像鲜艳的油彩一样飘洒,他踢开对方的剑柄,挑开对方的咽喉,又转身踏动屋壁,用借力弹飞的膝盖撞碎刺客的咽喉。他的身影在漫天剑影中若隐若现,时而踩着刺客的胸膛翻出战圈,时而勇猛无畏地正面劈翻敌人。

当奥斯卡的心神彻底溶入暗夜搏杀的时候,一个由背后高速冲至的人影突然以肉眼难辩的速度钻入人群,奥斯卡被身侧的恶寒激得毛孔倒数,他的反应只够他仓促回头。这名手段高超的刺客最终还是没能得逞,奥斯卡的身体在接触匕首的最后一瞬间打横飞出,小恶魔桑迪在替亲王殿下吃进刀子的同时还不忘向那名黑布包头的刺客抛出手里的长剑,刺客的反应可不慢,他只是稍稍一扭头就躲过了横飞而来的兵刃。

桑迪南沉重的倒地,匕首由深埋在他的左肋,胸肺中的积血令他完全发不出声音,只能愤怒的呻吟。

激烈的互搏突然静止下来,不过是半支纸烟地工夫。街市上已经倒卧着几十具尸首,浓稠的血水沿着石板路间的缝隙汇成消涓溪流,并在不断奔流中缓缓延展。直到每条缝隙都变成排遣死亡地鸿沟。

奥斯卡望着倒地不起的桑迪,那把匕首和匕首造成地伤口都让亲王殿下想起一个人。

“是你谋杀了我的父亲!”奥斯卡转向孤立在包围圈中的刺客首领。

刺客首领的眼波没来由地荡起一阵涟漪。这令奥斯卡更加确信,但他却在对方的目光中陷入极度地疑惑。

“我在哪见过你吗?我一定见过你的!我认识你的眼睛!”

没有理会小亲王的言辞,包围而上的十几名刺客缓缓移动着脚步,他们的首领也已拔出武器,这位皇室杀手中最高明的人物不打算再给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回忆过去的时间了!

不知是谁最先冲了上来。这个倒霉的人被愤怒的泰坦亲王用一记飞撞送入人群,面对缺口地小奥斯卡没有选择突围而出,而是转身奔向身后,他的弯刀只是一挥便割断了两个人的咽喉。背后地剑光飞速袭来,奥斯卡根本没有理会,他在前冲中攀上屋檐下的一根圆柱,在单腿夹紧柱子的同时猛力悬动身体,刀光画上一道圆弧,包围他的五名刺客立即捧着脖子飞跌而出。

长剑斩向奥斯卡抱持立柱地大腿,小亲王果断地踢柱弹飞。在一起一落之间又劈开了一名刺客的面巾。皇室杀手的宽锷刺剑终于进入奥斯卡的视野,回身格挡,反守为攻。神选战士的弯刀在圆缺之间展现着惊人的娴熟。

皇室杀手竟然一击便走,他的同伙恰倒好处地围了上去!奥斯卡的一轮猛攻终于换来此时的力疲气短,他的弯刀被一把蓄满劲力的宽刃大剑撞到一边,剧烈的碰撞震开了他的虎口。巨痛令已然身陷绝境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发出一声类似野兽的怒吼,他连想都未想就迎着另一把急速刺来的短刀撞了上去,刀锋并没有刺入人体,反而被稍稍移开身体的男人紧紧夹在腋下。奥斯卡扶住对方的后脑狠命一头撞了过去,对方额骨破裂的脆响也令奥斯卡感到一阵头晕目旋,但他咬破唇皮挺了下来。

顽强的奥斯卡揽紧对方的向后倒地,他在躲开一把长剑之后就用长腿撑飞刺客的尸首。刺客的尸首砸在同伴身上,奥斯卡在站起的刹那便已拔出藏在靴子中的两把飞刀,他连看都未看便向身后杀声响起的地方甩手而出!

两名刺客手捧脖颈发出哀嚎,但其中一名杀手前冲的去势竟然没有受到阻碍,奥斯卡只得侧身避让,可那个最阴险的顶级皇室刺客已经递出宽锷剑,奥斯卡差点气得咬碎牙齿,他避无可避,只得将弯刀一横,长剑沿着弯刀的锋刃急划而过,奥斯卡的右肩立刻出现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就像往常一样,刺客一击便走,奥斯卡只得转身面对他的身影,战斗又停歇下来,不过奥斯卡知道对面那个家伙是在等他失血不支的那一刻。

除了这名顶尖的杀手,参与暗夜围杀的刺客全都倒在地上了,只有偶尔的三两声呻吟还能证明其中存在着数量微小的幸存者。奥斯卡从杀戮屠场收回目光,他撕下衣角,将布条在喷涌血水的右肩使劲一勒!剧烈的痛楚令他皱紧眉头,不过也只是皱紧眉头,奥斯卡怒瞪着眼,他把弯刀交到左手,并用古老的刀礼向对方发出挑战的信号。

刺客微微颔首,他用圣骑士的剑礼向对方还以问候,并用压抑的嗓音对浑身浴血的奥斯卡说,“多特蒙德有一个值得尊敬的好儿子!”

奥斯卡本不想把眼前这个家伙与父亲惨死时的景况联想到一起,因为这会令他在生死一发之间害上失心疯,可既然这个家伙提醒了他,那么……

声势骇人的怒吼伴随凌厉的刀光席卷而出,皇室杀手的眼角立刻堆起笑意,就像认知中的那样,奥斯涅亲王的左手刀要比他的右手慢上许多!

奥斯卡的弯刀在对方同样强劲的格挡中脱手飞出,不过皇室杀手的笑意又在转瞬之间被深刻的惊恐取代了,弯刀旋转抛飞的角度和力道都带有刻意为之的迹象,刀锋转成圆环,飞旋的终点竟是他的胸膛,杀手猛地转身挥剑,可奥斯卡的右手已经隔空探出。宽锷刺剑只是挡到了空气,刺客这才发现自己的眼睛犯下致命的错误,他不该看到对方肩膀上的伤口就误认为那是足以令右臂失去行动的创口。

奥斯卡像握住餐具一般熟练地抓紧刀柄,他近乎不可思议地折反关节,刀芒由下至上斜刺而出。

刺客身手超卓,阻挡空气的力道虽然令他难过得吐血,但他的本能还是带动长剑稍稍下移,宽大的剑锷卡住刀柄上的护手,但弯刀的冲力还是将刺剑压在杀手身上,刺客眉头紧锁,切入皮肤的剑锋令他意识到多年未曾有过的负伤的感觉。

就在奥斯卡想要带离弯刀挥起致命一击的时候,杀手的宽剑手柄内突然传来一声金属机簧的异响!亲王瞪大眼睛,他不可思议地看到对方竟由长剑中又抽出一把荡漾着寒光的扁口细剑!

“剑中剑!”13口中的暗杀利器从未出现于西大陆,心口酸麻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来不及细想,他丢开弯刀,在对面挥剑的同时近身击肘,刺客用肩膀硬受了一下,他的身体一阵踉跄,而奥斯卡也已借力弹出。

两人再次面面相对,街市深处已经穿来密如雷雨一般的马蹄声。

刺客无奈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凶器,第一次动用这件密宝的结果竟是一剑未出。他的懊恼都被奥斯卡看在眼里,不过他并未做出不顾一切的举动。杀手横剑于胸,用标准的骑士礼做了一个决斗结束的手势。

奥斯卡呵呵冷笑,“一个杀手不该讲这套。”

刺客自嘲地轻轻点头,然后他便转身急走,踩着屋壁翻上房顶,不过狡诈的奥斯卡并未令他走得这么轻松,亲王殿下不知从哪摸出一把飞刀,对着杀手落脚的地方就掷了过去。刺客手忙脚乱地击飞了杀手,然后他便以难看至极的姿态跌进屋后。屋后传来一阵乱七八糟的响动,不过仅仅数秒钟内就陷入彻底的平寂。

奥斯卡转向冲出街角的特战官兵,他就知道追击根本没有意义,屋后已经什么都没有。

第二十三集 第六章

室内灯火通明,火盆上搁着一片铁板,铁板上摊着一块烤得滋滋作响的牛脊肉。红虎骑兵军的医务官丢开针线,他把血手放入盛满清水并已勾兑酒精的水盆,只是轻轻搓洗一阵之后水色便变作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