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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部分

《泰坦穹苍下》》 · 新月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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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斯卡也笑了,他倒不是为了眼前这幕荒唐的喜剧,而是为了自己地懦弱、为了自己的幻想。他不该嘲笑自己吗?事情地确就像菲力普古里安说过的那样——都林完了!都结束了!

小丑打扮的驯兽师扑跪在深受其害的侯爵夫人脚下不断哀求,四周的人群发出一浪高过一浪地笑声。一头奸计得逞的畜生大模大样地坐在皇帝的宝座上数钱,而本应坐在那里的帝国女皇瘫在男人怀里开心得近乎立刻就要死去……

各种声浪各种含混色泽的景象令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头晕目旋,他踉跄脚步、扶着一根石柱,“阿莱尼斯,我累了。阿莱尼斯。”

女皇陛下缓缓收起笑容,她在平复脸上的红润之后才关切地打量丈夫。“你怎么了?缪拉的婚礼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奥斯卡摇摇头,“我只是累了!”

帝国女皇终于收起轻浮的举止和行状,她挺着胸膛,向四周的人群摆了摆手,“各位,今天就到这里!”

畜生被牵走了,它的主人满载金币;贵族官僚跟着走了,他们追着畜生议论纷纷,这是头能让女皇陛下开心大笑地稀罕畜生。值得他们逢迎;最后,夫人小姐们也离开了宫殿,她们唧唧喳喳地讲着话。说的无非是今天在宫室里的见闻。

现在环顾四周,没有了欢笑、没有了吹捧、没有了玩物、没有了人流如灼地氛围,稍稍有些失落的阿莱尼斯一世女皇陛下只得转向她的丈夫。她的丈夫斜靠在一具沙发里,似乎是在琢磨心事。

女皇陛下微微一笑。她坐到男人地膝盖上。奥斯卡连忙调整坐姿,他尽力让女人坐得舒服一些。

“我发现了!”阿莱尼斯使劲儿刮了一下男人的鼻子。

“发现什么了?”奥斯卡勉强提起兴致,他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是一副对答如流的样子。

“卡梅伦的大腿可真白、真结实!让我的丈夫都看呆了!”

“哦啦……你得了吧!”奥斯卡苦笑起来,他承认自己是在发呆,可绝不是为了委西阿塞利亚侯爵夫人的大腿。

女皇不依不饶,她又用手指刮了一下小男人高挺的大鼻子。“怎么!难道是我看错了吗?我和你近在咫尺!”

奥斯卡用力揽住妻子的腰肢,“我的阿莱尼斯,你得承认!你嫉妒是因为卡梅伦夫人可以在大庭广众之下展露大腿,而你却不可以!”

阿莱尼斯猛地掐了一把男人的胸肌,“你是把我形容成一个喜好暴露的淫荡女人吗?”

奥斯卡的手掌已经伸进妻子的衬裙,他满意地看到受到侵犯的女皇陛下紧紧蹙着眉头,呼吸越来越急。

“我是我的淫荡暴露妻!我一个人的!”

女皇陛下嘤的一声钻进男人怀里,她用牙齿撕咬男人的锁骨,而她的男人也亢奋地抓住

她的头发,那双作怪的手掌终于离开结实紧滑的大腿,并已凶猛地覆上女人下体的禁地。

“哦啦……不会吧……”奥斯卡发出一声惨痛的呻吟,触手之地传来月经带的质感,倒霉的男人只得在抱怨过后一个劲儿的深呼吸。

阿莱尼斯伏在男人怀里闷头怪笑,“这是对你那双贼眼的惩罚。”

奥斯卡十分冤枉,他的硬挺已经涨大,可他的妻子却挂起免战牌,这种事说出来都觉得懊恼,更别提我们的当事人。

“缪拉的婚礼怎么样?”女皇从丈夫的大腿上跃了下来,她整了整自己的衣饰,然后仪态万千地坐入金光闪闪的皇椅。

“还过得去!”奥斯卡也整理了一下心情,他从手边的餐盘里挑拣了一个新鲜的橙子,不由分说便开始剥皮。“缪拉要我代为转达他的谢意,你送的礼物十分珍贵,不过唯一的遗憾就是你没有亲自到场,再怎么说你也是新郎新娘的半个介绍人。”

阿莱尼斯耸了耸肩,“我可一点时间都没有!这你是知道的!”女皇陛下边说边扳开指头。“上午是与荷茵兰大使的外务照会,中午是军部一位退休老元帅地葬礼,下午又是什么见鬼的内阁统计年会!真搞不懂帝国养着这么多的官吏到底是为了什么?这里地事情都得由我亲历亲为!”

“再说……”阿莱尼斯停顿了一下。她深深打量着自己的丈夫,“我送地礼物在怎么珍贵也比不上你的大手笔!连眼都不眨就把一座皇室城堡送给外人,恐怕也只有你能做得出这种事。”

奥斯卡警惕起来。他的妻子已经变得喜怒无常了,尽管加冕典礼还只是数月以前的事。但阿莱尼斯已由之前的那位娇纵跋扈地公主完全蜕变为帝国皇帝。就像现在,奥斯卡又开始担惊受怕,他不知道自己的做法是不是又在某个方面触动了妻子那敏感的脑神经。

“你……是在抱怨我吗?”

阿莱尼斯摇了摇头,“我的意思是说,你若是把天鹅山城堡送给阿兰元帅的话倒还可以理解。可你把它送给一个小小的骑兵军长,缪拉值得你……”

“够了阿莱尼斯!”奥斯卡豁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你认为我在拉关系?或是收买人心?”

阿莱尼斯又摇头,“你当然不会那样做,因为根本不值得。”

奥斯卡深吸了几口气,这一天他已有好几次想要大发脾气,可他都忍住了,他早已不是那个只会拔刀相向的莽撞少年,所以他又坐入沙发,并用好整以暇的口吻对妻子说。“我不想吵架,如果你也不想,那咱们就换个话题。”

阿莱尼斯轻轻一笑。她换话题了,“你是不是还在为南方的事情耽心竭虑?”

奥斯卡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他是总算看出来了!阿莱尼斯就是想要找麻烦,就像大街上那些无所事事却又拿着根大棒的巡兵一样。

“是的!我还在争取!”奥斯卡紧盯着妻子。既然她想吵一架那就来吧!

不过……女皇地心性确实是难以捉摸的,就在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已经把吵架的情绪培养得极为充实的时候,阿莱尼斯却像服输一样压低了声音。

“这又是何苦呢?留在都林帮我不好吗?”

奥斯卡被妻子突来地软语相求搞得差点背过气,他轻轻咳嗽几声,用以掩饰无言以对的尴尬。

阿莱尼斯再一次从皇位上踱了下来,她走到男人身边,像往常那样轻抚奥斯卡的小辫子。

“我知道南方五省集结了你的心血和无数工作成果,可都林也需要你,我更需要你!为什么要离开这儿呢?”女皇将丈夫的头拥到自己怀里,又把自己的面孔埋入男人的头发。

“奥斯卡,不管你相不相信!从你回到都林的那天起,一直到现在——是我生命中最快乐的一段时光!每天有忙不完的公事,每天有料理不断的差使!当我疲倦的时候,有你的肩膀可以依靠,想散心的时候,有你的笑话哄我开心!你知道吗?”

女皇扳过丈夫的面孔,两人四目想对,“当我在清晨醒来,发现你在我的枕畔流着口水说梦话的时候!那种完全填满肺腑的幸福感简直难以形容!我甚至要掐你一把才能知道那是不是在梦里!”

奥斯卡终于笑了,“我的天!怪不得我老做噩梦,再说你要验证是不是在做梦的话应该掐你自己。”

阿莱尼斯促狭地眨了眨明媚的眼睛,“我就是要掐你!因为我一掐你,你这个怕疼的家伙就使劲儿把我抱住,当我置身你的怀抱,感受到你的体温和心跳,我就知道那不是在梦里。”

奥斯卡紧紧抿着嘴唇,他承认自己的感动,但又不敢承诺一些东西。

“答应我,别离开,一切都好商量!”女皇终于亮出最后的底牌。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只得苦笑,他不知道自己的妻子到底是在表演还是在乞求,他分不清这种处境,不过……他只是明白,尽管阿莱尼斯说了那么多,只有最后一句话才是她的立意。

“南方……还不是很太平!”

阿莱尼斯猛地松开怀抱,她难以置信地注视着面前的男人,这个自称是她丈夫的男人已经把用意表达得十分明确了,这令女皇陛下难堪、难过、难为情、难以遏制蓬勃而发的怒火!

“你这个人怎么油盐不进?”女皇厉叫一声。

而奥斯卡……他终于剥开那个橙子,也许他并不清楚自己到底选择了什么,只是觉得离开都林并不代表离开阿莱尼斯,他的妻子多半以为自己是去维耶罗那照顾分别多时的萨沙伊。

望着垂头不语的男人,阿莱尼斯终于转身离去,不过她在就要行出宫门的时候突然扭回头,并用讥讽的语气对丈夫说,“我得提醒你,最好把那个橙子给放下,那是招待小白的!”

“小白?”奥斯卡望向妻子。

阿莱尼斯已经走出宫门,但她的声音还是传了过来,“就是那只黑猩猩,你见过的……”

女皇已经远去,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手指陷入鲜美的水果,最后他怒吼一声,用尽全身的力气丢开那个烫手的东西。

那样子就像……甩开都林、和这座城市代表的一切深意。

第二十二集 第四章

12月的某一天,都林刚刚下过雪,城市变成耀眼的白色,只在油烟熏黑了的屋檐底下和屋顶的烟囱附近隐约留下灰黑的痕迹。煤渣和烟雾的尘灰污染了纯净的白雪,西北风一过,雪末和各种灰尘的微粒便开始肆虐,在街上遮住人们的面孔,在空气中钻进人们的胸肺。

除了那些精雕细琢的高尚社区,都林是肮脏的,尽管大雪的降临掩埋了大部分的城市垃圾,但总有一些角落仍是那副老样子,就像屋瓦连成一片的巢穴。

早就听说,巢穴是杀人犯的避难所、是罪恶的源生地,没到过这儿的人都用仇视的目光看待这处仿佛被首都抛弃的贫民区,而那些到过这里或是在巢穴深处找乐子的人,通常情况下,这种人会有两种说法,一是巢穴毁掉了他的一切;二是巢穴令他得到了放在从前根本无法想象的乐趣。

卡斯罗蒂子爵就是抱持第二种看法的人。蒙受祖荫,年纪轻轻的子爵阁下在贵族元老院谋到一份清闲舒适待遇丰厚的工作。他是议会表决记录员,唯一的工作就是统计不计名投票的数量。对于卡斯罗蒂子爵来说,生活就是不停的数数,或者分辨哪边多、哪边少,然后再把结果呈报上去。

年轻人总会变着法的找乐子,尤其是在都林。首都的青年贵族拥有数之不尽的玩乐方式,春季有游园会、夏季有应酬不过来的避暑沙龙、秋季有猎会、冬季有“南下观光团”若是想要玩得放纵一点,都林城有各种各样的会所俱乐部能够提供棋牌、烟酒、美食和大麻;红灯街和那些隐没在街头巷尾地声色场所能够提供西大陆的各国佳丽!

不过……总有人对这一切都不感兴趣,卡斯罗蒂子爵就是如此。他在大学毕业时加入了近卫军预备役。可由于身体孱弱被扫地出门,这被子爵引为奇耻大辱,他甚至想到雇佣杀手干掉那个毁掉自己前程的预备役教官。尽管他最后什么都没做。却养成一个不好地毛病,就是喜欢喊打喊杀。自以为是地扮演帝国军人。

在巢穴,有一种非常刺激的游戏。游戏场所就在巢穴边缘,确切一点说是在都林老城墙地下面,一座数个世纪之前用于藏兵和储放军械的大地库。通往这间大仓库的地下通道四通八达,若是没有向导引路的话最好不要轻易探索。因为在地下生活的人可一点都不友善,这里地人命和一杯苦艾酒是一个价钱。

乌烟瘴气的空间,摇晃飘舞的火把,像疯了一样叫嚣的人群,地底仓库每日每夜都在上演同样的戏码,这里是世界上最红火的黑市拳赛的比武场,这里的亡命徒和职业拳手像维耶罗那的歌唱家一样出名。

时近午夜,形形色色的人群在缆绳围绕地比武场地外面焦急的等待,“快刀”罗伊的卫冕战是今晚地重头戏。在靠近拳台的地方,卡斯罗蒂子爵拥有一张专属于他的桌子。这是五十金泰买来的,在地库里还算得上是比较不错地位置。

人群在叫嚣、叫咒骂,那位挑战者已经站在拳台上了。他披着连身斗篷,人们根本看不到他的面目,可这并不会妨碍人们对他的诋毁和攻击。“快刀”罗伊是地库有名的英雄,连续三十二场的不败记录奠定了他在黑市拳赛中的地位。至于台上的挑战者。人们像查验牲口一样地品评,有的说他太瘦弱、有的说他不堪一击,正在这个时候,主持赛事的巢穴大佬亲自公布了今晚这场卫冕战的胜负赔率。

“快刀罗伊对霸拳李!1比4!”多明戈一边高声呐喊一边抖了抖手里的告示牌,他的弟弟小戈多立刻接过牌子,然后便把这项赌注规范传到赛场的注台。当注台那边摘掉“停止营业”的牌子之后,人群便争先恐后地围了上去,一个又一个的钱袋递进注台,注台则把一张又一张象征赌帖的纸券送了出去。

卡斯罗蒂子爵仔细打量着台上的“霸拳李”他看不到这名拳手的面孔,只能看到那双裸露在斗篷外面的铁臂。子爵咬着唇皮,他在考虑,其实他根本无法比较两名参赛选手的实力,只不过他和快刀罗伊有些私人恩怨,这个善使双刀的克尔卡人不该把那名上场挑战的近卫军少校踩在脚下,还用双刀削去了少校的头发!这个家伙侮辱了帝国军人,他绝对该死一千次。

所以……基于这点私人恩怨,卡斯罗蒂子爵连买十九场,可快刀罗伊总是能够击败对手,这就使对他恨之入骨的子爵阁下连输十九场。卡斯罗蒂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向赌场注台赊账时的情形,他感到羞耻、感到压抑,可一旦赛场敲响比赛开始的铜钟,这点担惊受怕的心绪立刻离他远去,他像所有流氓那样骂脏话,像所有赌徒一样红着眼睛厉声嘶喊。

也许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卡斯罗蒂子爵越输越多,输到已把赊账当作习惯。他在贵族院的工作早就使他对数字彻底失去兴趣,他可能根本就不知道如果今天这场输一赔四的比赛若是还不能获利,他就会倾家荡产,落得个身败名裂的结局。

随着一片震耳欲聋的欢呼,巢穴黑市拳赛的冠军登场了,这是一个彪形大汉!他精赤上身、背负双刀、锁骨后的肩胛肌肉高高隆起。

“罗伊!”“罗伊!”“罗伊!”人群发出整齐的呼喝,快刀罗伊利落地跃上拳台,然后便用最快的速度拔出双刀,在抖出一片灿烂的刀光之后将双刀高举过头、左右交差!人群幕地发出一声喝彩,快刀手的呼喊也传了出来。

卡斯罗蒂子爵不屑地打量着一切,他已经看腻了快刀罗伊的出场仪式,这头愚蠢的猪猡实在适合下地狱。

“挑战者……霸拳……李!”赛会主持指向孤身立在拳台一侧地挑战者。人群对他的反应是轻佻的口哨和诅咒他血溅当场地口水。

霸拳李终于揭掉宽大的斗篷,围观地人群终于看清了他的面孔,口哨和咒骂突然弱了下来。人们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这名挑战者竟然生就一身结实紧致的黄色皮肤,他的黑发散乱地扎在脑后。五官扁平,瞳孔漆黑。

“是个东方人!”一名见多识广的看客叫了起来。

“东方人?”人群终于传来骚动,在黑市拳赛上出现这样一个稀罕物可不是经常能够碰到地事情,拥有东方

奴隶的大佬无疑不是雄霸一方的大人物,看来这位挑战者的后台老板十分强硬。也许今晚会有一场龙争虎斗也说不定。

卡斯罗蒂子爵双眼放光,也许……今天就是收获的季节。

小个子的东方人动了动手脚,拧了拧脖子,他面无表情地打量着耀武扬威的快刀手。裁判用一把斧子向他示意了一下,小个子却摇摇头,最后裁判只得无奈地说,“挑战者不打算使用武器!”

人群的嘘声便又喧哗起来,无论是东方人还是西方人,上了拳台注定有一方是死人,既然那个东方人乐于面对死亡。那么在快刀手身上下了重注的赌客自然非常欣喜。

“那家伙是哪来的?”桑迪楠少校碰了碰身边地巢穴大佬,他和多明戈坐在地库二层视野最开阔的位置。

多明戈耸了耸肩,“据说是被意利亚的商船从大海上救起来地。他什么都不会,就会打拳!而且是正宗地道的东方拳术!”

“东方拳术?”恶魔桑迪嘀咕了一声,他不屑地望向楼下的赛场,“行不行啊?”也许是在响应近卫军少校的话。比赛开始地铜钟猛然响起,人群终于爆发出最炙烈的欢呼,就在快刀罗伊仍在向观众致意的时候……或者说是钟声敲响的一瞬间”卜个子的东方拳手凶猛地急冲而出,观众的欢呼立刻转变为惊叫,快刀手的反应还不算慢,但他交叉击出的双刀却没碰到霸拳李的一根毫毛。

小个子东方人眼疾手快,他用臂膀和胸肌锁住快刀罗伊的一边手臂,刀手想要挣扎,可霸拳李却把那双持刀的手在围拦赛场的缆绳上缠了一圈。

伴随一声呐喊,小个子拳手猛地出脚,这一脚击中大块头罗伊的软肋,紧接着,第二脚、第三脚、第四脚!在人们惊恐地等待第五次重击的时候,小个子却已腾身而起,在空中借力转身荡出一腿,快刀手的头部立遭重击,被缠在缆绳上的手臂丢开长刀,高大的身体像离弦的弓箭一样应声飞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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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亮极啦!好样的!”

一声尖细的呐喊在鸦雀无声的赛场显得那样突兀,人们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倒在地上的黑市冠军。卡斯罗蒂子爵尴尬地坐回椅子,他承认自己兴奋得直发抖,望着周围的人投来的嫉恨眼光,子爵阁下惬意地擎起酒杯。

快刀罗伊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就像小个子拳手以为的那样,最后那次临空飞踢击碎了对手的左边鼓膜,这将导致快刀罗伊对来自身体左侧的攻击反应迟缓。

没有给对手完全站立挺身的机会,霸拳李合身扑上,大块头罗伊本能地朝面前的身影递出唯一的单刀,东方拳手侧身一避,他踩着对手的膝盖再次腾空,罗伊感到左翼脑侧传来凌厉的风声,他想躲避,可身体的反应却比感知慢了一线,霸拳李的膝盖重重地撞在对手的太阳穴上,然后他便像飘落的树叶一样缓缓落地。至于他的对手……快刀罗伊的脑袋松松垮垮地垂在拳台的地板上,这一击直接将他的颈骨和头颅彻底分离。

裁判匆忙赶上拳台,他用脚踢了踢保持三十二场不败记录的黑市冠军。

“他死了!”

人群终于做出反应,有的高声叫骂、有的朝台上的东方人挥舞着拳头、有的把输得精光的赌券撕成碎片,还有的大喜过望地冲向注台!卡斯罗蒂子爵终于在事隔多日之后成为这最后一种人,他将赌券递给注台里的会计,等待对方付给他一大笔赌资。

多明戈和桑迪楠大睁着眼。他们同时瞄了一眼桌面上的沙漏。似乎……胜负只是半分钟还不到地事。

“那个家伙来领赌资了!”一名打手恭敬地朝主位上的巢穴大佬鞠躬行礼。

“叫他上来吧!”多明戈挥了挥手,他转向一旁的桑迪楠,“该是办正事地时候了!”

恶魔桑迪没有言语。他只是专注地打量被扭送上楼的贵族青年。

这个一无是处地小家伙似乎被打手的铁掌捏疼了,他在一个劲儿地挣扎。似乎还在叫嚣着要报告巡兵。

“门口就是巡兵!”多明戈边说边朝手下示意了一下,两名高壮的打手立刻放开鸡鸦一样瘦小的卡斯罗蒂子爵。“不过我得提醒你,这里是我的巢穴,多明戈地巢穴!人们在这儿是不会向司法部的巡兵寻求帮助的!”

卡斯罗蒂打量了一下这位传说中的大人物。“您是……多明戈先生?”

“随便你怎么叫都可以!”多明戈又摆了摆手,周围的打手保镖立刻退到楼下。只有小戈多和恶魔桑迪安静地坐在原地。

“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吗?或者说……我有什么地方能够为您效劳的?”年轻的子爵尽量令自己显得谦逊一些。他面对的是巢穴的大佬,黑暗世界中一位权势滔天的帮派会首,现在地情况不允许他摆出那副贵族少爷的可笑表情。

“子爵阁下,正如您所说!我需要你的金币!”多明戈朝卡斯罗蒂丢出一册帐本。“今天你赢了,我看到了,是该了结你地欠款了!”

子爵翻开账本看了一眼,“怎么……怎么会有这么多?”

多明戈耸了耸肩,“若是怀疑这个数字,我现在就借你一名会计,你自己也好好回忆一下。地下库房输赢有序、童叟无欺,你最好想清楚、看仔细,别砸了我的招牌。”

卡斯罗蒂难堪地翻看着账目。就像多明戈说的那样,每一页都有他的亲笔签名,想赖是赖不掉地。

“我……我没有这么钱!”

“可问题是你输了这么多钱!”

贵族青年咬着唇皮,他无助地四下打量。似乎……没人能出手帮他一把,他会失去祖先留下的大宅,失去与一位男爵小姐订婚的机会,四处举债会令他失去信誉,若是有人向他的上司检举,贵族院的那份优差也会离他而去……

“自我介绍一下!”恶魔桑迪缓缓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近卫军少校桑迪楠霍鲁姆斯男爵,我来自南方集团军群。”

“您……您好!”慌乱的子爵阁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他怎么也想不通一名南方军人找他会有什么事。

短小精悍的恶魔桑迪揽住贵族院票选记录官的肩膀,他指了指场下,“年轻人,摆在你面前的有两条路,一是到赛场上打赢拳霸李,之前的债务一笔钩消!二是咱们坐下来,喝杯酒、尝尝地库厨师的手艺,再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卡斯罗蒂难以置信地看了看赛场上的拳手,他面对的根本就不是一个能够取舍的问题。

“我的座位在哪?”年轻的子爵笑得很凄惨。

“您的座位在这儿!”贵族院议长莫蒂埃苏尔特公爵殷勤地招呼着面带微笑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

奥斯卡打量了一下贵族院的议会大厅,他是第一次来到这里。泰坦贵族为自身参政议政的场所布置了金碧辉煌的装饰品,奥斯卡看到价值连城的巨大水晶吊灯、看到排列成圆形的核桃木桌椅。最后,亲王殿下的目光落在大厅门口悬挂的告示牌上,木牌上用数字板记录着今日的时刻和当天的议题。

“教历800年12月19日下午,一,基诺斯特拉斯省的湖盐出口规范(第一次复议)二,在全国范围内征收‘公共厕所保养税’(第二次复议);三,皇室猎场野猪泛滥问题的处理办法(第一次复议)……”

都是些什么东西?奥斯卡收回目光,他已经下定决心——以后若是没什么事情的话就不会再打贵族院的主意,这里地贵族大佬都有各种程度的精神问题。

“对南方五省成立联合政府的第三次复议排在最末”,莫蒂埃苏尔特公爵边说边为端坐在主席台旁边地亲王殿下送去一杯热腾腾的红茶。

“抱歉殿下。这种安排可能会耽误您一下午地时间,但您也看到了,其他的议案都很急迫。地方上都在等结果!”

奥斯卡冲满脸谄笑的苏尔特公爵轻轻点头,他并未流露出任何不耐烦的神色。不过他倒有些好奇,因为一位帝国公爵若是能够活成莫蒂埃苏尔特这副下作的样子也算极为新鲜。在奥斯卡看来,他在从前结识地那些大公爵都是些精明强干的实权人物,而这位苏尔特公爵……若不是奥斯卡相信妻子的眼光,那么他在见到莫蒂埃苏尔特对帝国女皇那副嘴脸的时候一定会误认为他们有过一腿。

“我有点不明白……”

“您请讲。别客气!”老莫蒂埃像妓女一样贴了过来,他那双写满阿谀的眼睛放射着伪善至极的虚假瞳光。

“为什么要把南方五省的议案排在那个什么‘公共厕所保养税’的后面?”

“呵呵!我的殿下,这您就不清楚了!”贵族院议长摊开一纸卷宗,“您知道帝国境内有多少间公共厕所吗?”

奥斯卡差点喷出一口茶水,“知道这个干什么?”

苏尔特煞有介事地瞪大眼睛,“您这样说就不对了!公共厕所的数量和位置决定我国卫生事业地成败,这些公厕体现了我国的国格和民众的道德水平!当然,我所说地这些还不包括近卫军控制的厕所,您知道吗?从公厕的质量和密度就可以看出帝国军人的福利标准……”

整整一下午,奥斯卡听到地都是这种或类似的言论。他还亲眼目睹年纪大得足够做他祖父的两位老议员因为王宫门前车辆停放问题发生口角,最后升级为斗殴!如果说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仍对都林有一丝留恋的话也已在这时消磨殆尽。最后的最后,终于轮到南方五省成立联合政府的第三次复议。在场的南方贵族摩拳擦掌,他们彼此打气,还不断向高高在上的亲王殿下透去试探的眼光。

奥斯卡始终坐在原地,既无惊也无喜。他打量着面前这些聒噪、庸碌、于国于民没有哪怕是一点用处的荣勋贵族阶级。他们依仗家世和世袭爵衔端端正正地坐在这里,说着一无是处却又冠冕堂皇的官话,讨论无边无际说出来都令人笑掉大牙的所谓国家事务……如果换成他坐在阿莱尼斯的位置上,他就让这晨昏暮鼓的贵族院议会制彻底成为历史名词,他要让后世子民只能在历史教材上发现这处荒唐至极的元老院遗迹!不过……这个时间也快了!可以说几乎是立即!

“今天的最后一项复议!”苏尔特公爵在主席台上重重地落锤,他环视了一遍在场的贵族,并用抑扬顿挫的声音高声说,“先生们,绅士们!这已经是南方五省成立联合政府一案的第三次复议,大家都知道规矩,我相信你们会慎之又慎地考虑!那么从现在开始……”

老公爵瞄了一眼大厅一侧的座钟,“给大家五分钟的时间权衡利弊,然后开始不记名投票表决!在面前的牛皮信封上写下同意或是不同意。记住规矩,字迹模糊或是信封空白都算弃权!最后,务必将信封交给我们的票选记录员卡斯罗蒂子爵!”

“子爵阁下您准备好了吗?”贵族院议长转向主席台下方的票选记录席。

卡斯罗蒂子爵像往常那样敲了敲他的手锤,这表明记录员已经做好工作准备。可就在这个时候,子爵阁下的目光与望往这边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撞在一起。像受到惊吓一样,卡斯罗蒂匆忙回避,不过还好,没人注意到帝国皇夫嘴角扬起的冷笑和票选记录员因过度紧张而不断淌落的汗水。

时间一分一秒的推移,记录员的随从已经走遍全场,他们收齐了一百二十八位贵族院元老议员的选票,最后统一交给不断擦拭额头的卡斯罗蒂。

卡斯罗蒂在怀疑,他的小动作到底能不能瞒过场内近三百双眼睛?

不过……他更担心自己的家财和拳台上地那个小个子东方人!突然!年轻的记录官愣住了!他好像已经完成了调包的动作,这可真是见鬼!看来那几个小偷对他地不断训练还是有些好处。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完成了这项说来不容易、做起来却轻松无比的工作。

瞄了一眼场内无所事事地贵族元老,卡斯罗蒂子爵稳了稳心神,他早就听说过南方商人和南方贵族的富有。如果主席台上的那位亲王殿下真的在事成之后履行承诺,那么自己就可以拥有一家大型的搏击俱乐部。他就可以在自己地俱乐部里欣赏令人热血沸腾的生死拳赛……

“赞成票……一枚……反对票……一枚……”

记录员的报数开始了!南方贵族焦急地等待着,不过场内仍有许多人在幸灾乐祸地看热闹,他们嫉妒南方人的富有,如果南方五省联合政府的成立

能让这些暴发户更好的聚敛财富,那么他们绝对不允许。再说谁都知道主席台上的那位亲王殿下为什么会列席今天的议会。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经营南方不是一天两天,至高无上的女皇陛下也盯着这项议案好几个星期,这种时候谁都知道该怎么做!不过……是他们听错了吗?

“南方五省成立联合政府的最后一次复议!”会议票选记录官大声读出结果。“赞成票55枚、反对票52枚、21枚弃权……按照议会章程,此项议案……”

南方元老议员地欢呼淹没了卡斯罗蒂子爵最后的话音,一些年轻的贵族议员甚至跳上桌子,大力拥抱彼此。

“不对吧?”贵族院议长已经离开主席台,他手忙脚乱地翻拣着堆在记录员桌面上地牛皮信封。

“是啊!一定是哪里出错啦!”一个大腹便便的贵族元老立刻响应起来,这应该是不可能的事!前两次的票选虽然都是以微弱优势否决了南方人地议案,但敌视南方人的议员早已在最后这次达成一致,根本不该出现南方人三票胜出的局面。

卡斯罗蒂子爵的慌乱完全写在脸上。他结结巴巴地向议长解释,“我“““我也不相信!可……可我数了三遍!”

议会现场终于陷入混乱,一大群元老叫嚣着重新投票。而热情满怀的南方贵族以及支持他们的元老议员自然不愿!双方人马分成两座阵营,互相谩骂、互相诋毁、互相投掷手套和各种莫名其妙的小东西。

莫蒂埃苏尔特公爵看了看手上的票选结果,又看了看大吵大闹的双方阵营。场面太混乱了,贵族院议长惊恐地发现两方人在数量上真的分不出高下!除去那些坐在原位看热闹的“弃权票”一时半刻还根本说不出个所以然。

“这……这让我怎么向女皇陛下解释这见事?”苏尔特公爵死命瞪了一眼畏缩成一只鸡鸦模样的卡斯罗蒂子爵。

“我想……您还是先向我解释一下为什么迟迟不能认定第三次复议的结果?难道我们不是按照法定程序进行票选的吗?”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的声音冷冷地传了过来。

苏尔特公爵吓得一哆嗦,他四下打量了一下,一位叫得最厉害的贵族大佬扯着嗓子厉喊!

“再选一次!再选一次!用实名投票再选一次!”

“啊哈……是啊是啊!”得到提示的贵族院议长连忙应承下来,他又用布满媚笑的面孔转向一脸阴霾的帝国亲王。“殿下……您看,他们要求实名票选!”

奥斯卡轻轻摇头,“议长阁下,如果您认为票选有误,那么我同意以记名的方式再选一次,可前提必须是您能在泰坦法典和任何相关法律法规上找到依据,要不然……您就得跟我去女皇陛下面前解释这件事。”

莫蒂埃苏尔特从来就不是一个有主见的人,相信阿莱尼斯女皇把他推上贵族院议长的位置正是看准这一点。惊慌失措的老公爵望了望张牙舞爪的南方贵族,又看了看状似满不在乎却又不断向四周扩散寒气的帝国亲王……也许,把这个烂摊子交给女皇陛下去裁决应是不错的一件事。

“大家静一静!大家静一静……”苏尔特公爵的声音终于令混乱地议会现场安定下来,贵族元老们围了上来,大家都在等待会议主席的发言。

“既然大家各持己见。请允许我带着些选票谒见女皇陛下,只有女皇陛下才能做出公正的裁决!”

“对!请女皇陛下裁决!”南方贵族和反对派一同爆发出刺耳地呼声。

不过也自诩聪明的家伙嗤之以鼻地哼了起来,“干嘛那么麻烦。咱们就在现场数数人头,谁反对谁赞成不就清楚了嘛!”

“是啊是啊!选票有问题!这不公平!”

奥斯卡突然挥手。现场内地声音断断续续地弱了下来,看来还是没人敢于当面挑衅这位殿下的权威。

“不怕告诉大家!我只在乎票选的结果,不管其他!你们就在这儿等吧!数人头也可以,聚众斗殴也行!在女皇陛下的旨意没有传达到贵族院之前,谁也不能离开这里!”

“你说呢公爵阁下?”奥斯卡转向身边不断擦汗的议会主席。

“是啊……”莫蒂埃苏尔特呻吟了一声。“大家就在这里等待女皇陛下地旨意吧!”

奥斯卡率先排众而出,当他与怀揣选票的苏尔特公爵走出大门的时候,会场再一次陷入混乱,南方贵族用各种形容惶吝鬼的字眼辱骂反对派,而反对派则在内部数起人头,他们想要知道票选的真正结果,不过……帝国亲王挂在嘴角的冷笑至少可以说明,他们绝对数不出个大概。

趁着混乱,卡斯罗蒂子爵溜进了大厅一角的茶食休息室,他急需一杯烈酒稳定情绪。刚刚那位贵族元老的话可把他给吓坏了!一旦反对派确定了那个真实数字,相信他的脑袋就要与脖子永远告别啦!

可是……茶食室哪来的烟呢?卡斯罗蒂望了望漂浮在脚面上地浓烟,然后他便看到浓烟的出处。那是茶食室隔壁的烧水房,烟雾就是从烧水房地门缝下面钻进来的!

票选记录官诧异地打开门,火舌和浓烈的烟雾立刻扑了出来,卡斯罗蒂连忙后退数步。可一具坚硬的人体挡住了他。

“失火啦!快去叫人!”子爵向烟雾中地人影大声疾呼,可对方竟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卡斯罗蒂惊恐地打量对方,他的瞳孔被烟雾刺激得极度收缩,或者说,他是的精神是被惊悚完全填满了。身材短小的东方拳手猛地旋身侧踢,记录官瘦小的身躯立刻飞入火场。

霸拳李没有急于脱离现场,他又将几瓶烈酒打碎在地。

空气中弥漫着的烟雾终于引起人们的注意,一位贵族元老第一个瞧见茶食室内喷涌而出的火光,他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尖叫,然后疯狂地推挤挡在身前的人群。

一名兴高采烈的议员扯住了他的手臂。“我们已经数到五十票了,刚才你不是举手了吗?那你就是五十一对不对?”

“火!失火了!”五十一票甩脱拦住他的白痴,他奋力冲向大厅门外。

人群终于发现意外的降临,不知是谁打开了茶食室的大门,火舌和浓烟立刻钻进议会大厅!大火顺着墙纸爬上屋檐,浓烟令贵族院变成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元老们四散奔逃,但似乎所有的方向都是人群。

得到通知的近卫军门卫向大厅里冲,意图迅速脱离火场的贵族大佬奋力向外挤!人群中传来惨叫,那个在反对派里叫得最凶的家伙突然在外力的作用下跌倒在地,这个身量肥大的胖子压倒了身边的人,而拥挤的人群就像产生连锁反应,人踩着人,人压着人,人人都想脱离喷吐火焰的地狱。

终于,一名贵族抢出缝隙,他成功冲出火场,在他身后的贵族大佬们就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样追随着他冲了出去。奔逃的人群络绎不绝,脱离险境的人越来越多。元老院的火光点亮了都林的暮色,哭喊啸叫的贵族老爷们一出院门便全身放松地载倒在地,马车上的侍从和近卫军士兵纷纷赶了上来,有的忙着疏散、有的忙着救火、有的忙着照顾那些屁滚尿流的老爷……

一道黑色的身影蹿上一辆远离火场的马车,桑迪楠霍鲁姆斯少校并没有拉上车门,他向身上布满烟熏火燎痕迹地东方拳手朝车门的方向示意了一下。“你自由啦!”

霸拳李似乎没有听懂对方的话,他安安份份地坐在车厢里。

桑迪放缓语速,“看着我。自由……你……自由啦!”

拳手摇了摇头,除了跟随这些莫名其妙地家伙。他在这儿根本无处可去。

桑迪开心地拉紧车门,“看得出,你是个识趣的家伙,我喜欢你!”

当贵族元老院烧成一个大火炉地消息传到汉密尔顿宫的时候,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正与莫蒂埃苏尔特公爵面见皇帝。阿莱尼斯一世女皇陛下端坐在她的皇位上。用戏谑的眼光打量她的丈夫。奥斯卡看不出她有没有生气,只是觉得那种眼光淡薄了往日地情谊。

女皇陛下沉默良久,她没有过问古怪的票选结果,也对远处的火情不甚在意。最后,当她的丈夫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的时候,阿莱尼斯开口了,她对奥斯卡说,“看来……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你的决定。”

奥斯卡未置一词,他还没有傻到认为阿莱尼斯会相信这是一次意外事件。

“不过,我十分怀疑!你到底知不知道你的决定代表什么意义?”

奥斯卡确实不清楚自己的决定究竟代表什么。是决裂?是背约?他曾发誓维护女皇陛下的荣誉和生命。可他现在做的事情与这项誓言还是有些抵触地。于是……帝国亲王冲妻子摇了摇头,他还是未置一词,既不表示肯定。也不表示否定。

“奥斯卡啊奥斯卡……”阿莱尼斯呻吟着叹息,“你让我好累!”

奥斯卡自嘲地、不动声色地笑了一笑,说到累,他又何尝不是?若是能与阿莱尼斯分享“贵族院纵火案”的全盘计划。相信他的妻子一定会知道他地心力和头脑有多么疲惫。

“去吧……去吧……”女皇从宝座上挪了下来,宫廷内侍连忙上前扶住她的手臂,“去你想去的地方吧!祝你好运!记得临走的时候通知我一下就行啦……”

奥斯卡望着妻子地背影,他到此刻仍未说出一句话。通往宫殿内室的大门关闭了,奥斯卡的视野中也就不再有那位形影单孤的高贵女子,有的……只是一位娇纵可爱的公主在时空中的某个角落向他甜笑、向他撒娇、向他示爱、向他求欢的片段,这些片段怎么也无法编织在一起,奥斯卡最终放弃了努力。

“你听到了吗?”帝国亲王转向呆若木鸡的贵族院议长。

莫蒂埃苏尔特公爵立即惊醒,面对心狠手辣的帝国皇夫,他那衰老的脊背深深弯了下去。

“殿下,按照合法程序,贵族院元老议会在第三次复议中通过了成立南方五省联合政府的动议!祝贺您!”

好半晌没有回音,元老院议长只得颤巍巍地挺起腰背,原来……亲王殿下已经离去,老人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大概是午夜的时候,阿莱尼斯还没睡,她的丈夫不知去向,这令她感到难堪,也感到萎靡。无所事事的帝国女皇赤着脚,她有好久都没像现在这样散步了,寂静的宫殿燃着所有的壁炉,可冰冷的地板还是刺疼了女人的脚掌。

一大队侍者追在女皇身后,可没人敢打扰她,因为她动不动就发脾气,不是杖责这个、就是鞭笞那个,女皇喜怒无常,和她的丈夫是绝配。

说到他的丈夫,汉密尔顿宫一直都在流传,据说那位亲王殿下用一把弯刀把那头会演戏的黑猩猩砍成肉泥,又用各种酷刑折磨那个驯兽师……

所以……这对夫妇都不是很正常。

突然!阿莱尼斯感到肩膀上多了一件披风。她稍稍扭转头,莫瑞塞特王室的头号忠犬立刻露出笑脸,就像一条不断摇尾巴的大灰狼。

“别那么笑,那令我恶心!”

鲁道夫霍斯就换上一副严肃至极的表情。他毕恭毕敬地跟在阿莱尼斯身后,并用虔诚地目光打量着女皇陛下温热的脚掌在清冷的大理石地板上留下的足印。

“大火已经熄灭了,贵族院被烧穿了屋顶。”特勤处长仔细打量陛下的反应,可阿莱尼斯却连睫毛都没动一下。

“死了几名工作人员,又死了十几位贵族元老。”

女皇还是没有反应。

鲁道夫霍斯翻了翻白眼,他只得继续这个话题。“您猜我在看到火场的时候想到什么了?利用某种手段达成票选占多数的目的,再引发一场大火,毁尸灭迹,进而促成动议确立的格局。现在我们再也查不出反对票和赞成票的归属,因为一下子就少了十几个当事人!”

阿莱尼斯终于在一处壁炉前停了下来,她靠进躺椅,将冻得通红的脚掌靠向温暖的火焰。

“陛下!我有义务提醒您,这次是贵族院被烧成废墟,再次就有可能是汉密尔顿宫!”

女皇陛下终于有反应了,不过她只是嘲讽地打量着鲁道夫霍斯。

阿莱尼斯用手指戳了戳特勤处长的额头,并用轻佻的语气对他说:“你若是敢这么说,我就敢把这些话转告给奥斯卡,到时候……看我的丈夫怎么整治你!”

鲁道夫连忙噤声,他发现自己再也看不透面前这位年纪尚轻的女皇陛下。

第二十二集 第五章

教历800年的神诞节已经过去一个多星期,也就是说,现在已经是801年。新的一年在和平中到来了,即使是最冷漠的人也在神诞节的时候加入狂欢的人群。从都林的大街小巷到远郊的市镇乡村,热情的泰坦人民用各种方式庆祝胜利和神明赐予的节日。贵族在自家门口挂上彩灯和黄金狮子飘带旗,老百姓则把自制的食品盛在一个大铝盆里,供上门祝福新年的地方教士随意取用。

泰坦人重视传统,在神诞节过后的第一个星期有许多不同的规矩,比方说第一个星期一要去教堂做礼拜;第一个星期二一定要把亲朋好友全都请到家里:第一个星期三要制作一种特殊的蛋糕……如此等等。

每个地区的节日传统不尽相同,每个省市甚至两个紧临的乡村都会有这样那样的差距,不过在泰坦大多数地区,神诞节过后的第一个礼拜天通常是举行婚庆典礼的好日子,在这一天结为夫妻的新郎新娘会受到神明最真诚的祝福,虽然在教堂举行婚礼的新人都会得到神明的首肯,但神诞日过后的第一个礼拜天却因节日罩上了一层喜庆吉祥的气息。

泰坦近卫军第一炮兵师师长塔冯苏霍伊中将与拉朵艾叟莉布埃德侯爵小姐的婚礼就是在这样一个礼拜天举行的。到场的宾客并不是很多,包括苏霍伊子爵的长官和家人,还有布埃德侯爵家的一干亲属。

大概是中午地时候,婚礼在都林斯科特大教堂草草结束了。这是因为都林斯科特大教堂在这一天要为十几对新人举办成婚仪式,塔里与布埃德侯爵小姐的婚事还是多亏了奥斯涅亲王的说项才被排到临近中午这个最佳地时间段。

在塔哈斯大街,苏霍伊家族为这对新人购置了一栋巨大的宅院。这里原本是蒙比挨丽香气博物馆,是都林城少有地新教徒建筑。在6世纪风格的大花园和观景回廊里种满了各种制造香氛的花草,不过博物馆倒是因为经营不善倒闭了,这令塔里和他的新娘异常惋惜,所以他们决定还是保留香气博物馆的原有格局,并不是把这栋新兴建筑改为住家别墅。

令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感到遗憾地是。他并未能参加炮兵中将的婚庆典礼,这对他与塔里的关系来讲实在有些说不过去,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加在帝国亲王身上的头衔有近卫军元帅、军情局长、安鲁领导人,仅凭这些头衔就可以想见他有多忙!

4号夜里,军情德意斯分局突传急报,德意斯人的女王陛下将她的姑姑嫁给了俄列人的王储。这可绝对是一件不寻常的事!要不然最先通知泰坦的就应是外务部而不是军情局。随着这项联姻地到来,德意斯最高统帅部召回了长年驻守北部边疆的卡尔德隆元帅以及十个边防守备军。

那么……轮到泰坦人头疼了,奥斯卡在蒙比埃丽香气博物馆的婚宴上还在琢磨这件事。德意斯人不会把卡尔德隆元帅以及十个边防守备军雪藏起来,这些身经百战地精锐劲旅一定会出现在帝国的北部边疆,也就是说……德意斯人与俄列人的短暂和解会给泰坦带来前所未有的压力。看看银狐阿兰地反应就能知道,事情绝对不像表面上看的那么简单。

在花园一角,西北风吹不到的地方。近卫军统帅与最高参谋长一块烤着火盆,尽管年轻的亲王殿下不断往火盆里加碳,可阿兰和鲁宾还是觉得混身发抖,他们承认……老了、不中用了。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德意斯人下一步会干什么?”鲁宾担心地望着阿兰。

银狐没有说话,他朝厚重的皮裘里缩了缩脖子,近卫军总参谋长就转向不断吸着鼻子的亲王殿下,“小家伙,你说呢?”

奥斯卡抹到一手鼻涕,他似乎有点感冒的预兆,但他并不在乎这个。“谁知道呢!不过……不外乎两种可能!一是在今年春季又或夏季发动一场大规模的进攻:二是继续增兵,直到奥帕瑞拉女王觉得进攻的时候已经到了。”

“不过……话说回来!”奥斯卡突然顿了顿,他丢开火盆坐进躺椅,是该摊牌的时候了。“婚宴的礼单上可没有您们二位的名字,所以……你们不是来找塔里的吧?”

银狐轻轻哼了声,对面那个小家伙倒是很机警。“没错!我们是来找你的!”

奥斯卡耸了耸肩,“介意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吗?我知道你们并不像看上去的那样担心德意斯人!”

“是的!”鲁宾元帅点了点头,“我和阿兰元帅一直认为,德意斯人可能存在的进攻仍在北方集群的承受能力之内,所以北疆形势还不是那么悲观!”

近卫军总参谋长在说到这里的时候与阿兰对望了一眼,鲁宾搓了搓手,是该给小家伙一点建议了。

“我们担心的是南线!”

奥斯卡点了点头,事情和他料想的差不多!

“南线怎么了?”

银狐敲了敲茶杯,示意鲁宾他要发言。“在节前,南方集团军群突如其来的大范围军力调动并未知会军部,这不合法、也不合理!”

奥斯卡微微一笑,“这是刚刚成立的南方五省联合政府的一次例行公事,南方集团军首先要向政府负责,然后才是近卫军军部。”

阿兰摇了摇头,他就知道年轻人会这么说。“奥斯卡,咱们别兜圈子了!我和鲁宾元帅都知道尤金将军和你的南方战友在忙些什么……可你总得告诉我们,进攻斯洛文里亚王国,是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

奥斯卡苦笑着摇头,“说真的,我还没考虑清楚。”

“谢天谢地!”鲁宾元帅拍了拍额头。“说真的。你对我们说了实话,也就表明事情有地商量,若是你胡乱编造一气。说不定我和阿兰元帅会给你难堪。”

奥斯卡的眼光在两位元帅身上游移了一阵,他很疑惑。“难道……你们不打算阻止我的一意孤行?”

“看看!我猜地没错吧?”阿兰突然苦笑着转向总参谋长。“我就知道这个小家伙一定会背着咱们解决南线。”

鲁宾摇了摇头。他担心地望着奥斯卡,“我的小学生已经长大了,他拥有一支四十余万人组成地庞大武装,还有一干效忠他的南方军人,若是不让他做些事情……相信连光明神都要惩罚咱们这些老家伙!”

阿兰点点头。他也转向奥斯卡。“不要得意小家伙!我们不是支持你的行动,而是希望你能得到一些启示!”

“什么样的启示?”奥斯卡有些难以置信地望着阿兰,他原本并不认为阿兰代表的帝国军部会在进犯斯洛文里亚这件事上与他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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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宾元帅用手朝西方指点了一下,“我们打赢了荷茵兰人、利比里斯人和法兰人,但这只是暂时地!尽管对斯洛文里亚方向的扩张在我国的防御格局和历史使命上是必须的,但西方人绝对不会对你的侵略行径坐视不理!”

“拜托……”奥斯卡呻吟了一声,“别叫‘侵略’那么难听,您可以把这个词换成是武力干涉或是解决领土争夺!”

“都一样……”阿兰讥讽似的瞄了一眼倔强的小亲王。“西方人在下一次一定会学得更乖巧,他们会准备庞大的集群,仔细规划进攻方向和预定战场。也就是说。我们一旦遭遇第二次卫国战争,到时就绝不会像第一次这样轻松过关!而你在这个时候,却要动员南方军东进。侵犯一个历史悠久、并且拥有数百公里海岸线的主权君主国!我只想问你,南方被抽空了兵力,法兰人若是选在这个时候强力进攻的话你该怎么办?你不会告诉我到时你要从一千公里外回师维耶罗那吧?”

奥斯卡摇了摇头,“我得说真正地战争计划还没有最终出台。我只是预计……南方军不会动用根本,只需维斯里维亚省的第八军区和博德加省的第九军区维持占领区地秩序。真正的主攻力量是水仙骑士团红虎方面军,以及……”

“等等……是我听错了吗?”银狐阿兰突然打断小亲王的话。“你是说红虎方面军?”

奥斯卡嘿嘿一笑,“是的——红虎方面军!一支完全由骑兵组成地快速突击力量!这还只是一种构想,我要在红虎回归水仙郡以后才能考虑具体的整编事宜。”

鲁宾和阿兰一句话都说不出了,他们交换了一下眼色,似乎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的担心。不过阿兰担心的是面前这个年轻人无形中展露出来的扩张欲和侵略精神,而鲁宾担心的是自己的小学生还缺乏指挥大兵团全面作战所需的胆识、经验还有力量。

“咱们刚刚讨论的这件事……女皇陛下知道吗?”阿兰开始顾左右而言他,不过他的问题所指倒是十分明显。

“我相信陛下已经听到风声了。”奥斯卡仍在脸上挂满浅浅的笑容。

银狐叹了口气,“你们都还年轻!有些事情……不要在多年以后才晓得后悔。”

“后悔?”奥斯卡哦啦一声叫了起来,“我确实碰到一件后悔至极的事情!”

“哦?”总参谋长探过头来,他看到小亲王已经示意他的军情机要秘书打开了公文包,并且掏出了一份厚厚的卷宗。

奥斯卡熟练地揭开卷宗的牛皮封套,然后向两位元帅摊开手,文件上用法文清晰地描绘着一串字样——《论教历800年的反坦运动——既泰坦政治军事地势的分析报告》

“为了这份东西,我和我的军情分析官们忙了三天两夜,结论只有一个!”奥斯卡敲了敲文件的牛皮封套。“那个修撰这份战争备忘录的家伙是个他妈的要该死的天才!他叫卡尔谢特日涅尔,相信两位都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吧?那个制造‘圣怀利血案’的小杂种!”

总参谋长鲁宾元帅接过了这份厚厚的战争文件,他地参谋部也是搞分析工作的行家。

“不要怀疑!”奥斯卡提高音量。“阿兰元帅担心的事情全都写在上面,若是咱们仍像现在这样安安稳稳地坐在这儿,相信就在不远地将来。新一届反坦联盟会举着这份文件一直攻进都林。”

鲁宾元帅已经打开这份文件的目录,他只是看了一眼就惊悚地送到阿兰眼前。

“ 第一部 分……泰坦近卫军概述; 第二部 分……对勃特恩省维耶罗那极其附近地区地重点打击策略: 第三部 分……由西方发动意在占领都林的战术概要; 第四部 分……对德意斯王国军北线攻势的几点建议……”

“三面围攻?”近卫军统帅瞪大眼睛。

奥斯卡点了点头。“确实是三面围攻,而且将进攻的步伐精确到我国市镇一级的行政单位!”

帝国亲王搓了搓纂成一团地拳头,“早知道就该加大搜寻力度,让卡尔谢特日涅尔这个狗杂种多活一天都让我感到万分委屈。”

阿兰皱紧眉头,“难道……你没考虑动用军情局的秘密行动人员解决这个家伙吗?”

奥斯卡懊恼地摇了摇头。“法兰摄政王已经把他藏起来了,军情人员找不到,而且……法兰人的阿拉贡也加强了反特反情的措施,我不能再让宝贵的情报员去冒险。”

阿兰点了点头,不过他也有点委屈,“让这个家伙活在世上确实有些多余!”

“谁说不是!”奥斯卡冷冷地哼了一声,不过他立即眉开眼笑地揽住老元帅的肩膀。“我就要动身去南方了,虽然出发的日期还没定,但都林和这份东西只得交给您们二位了!”

总参谋长与最高统帅一块儿苦笑起来,这位年轻的同僚多少都有些不负责任。

“但愿你别在南方惹什么麻烦。”

奥斯卡对出言提点的银狐阿兰大笑了起来。“麻烦就算了!至少目前的军事情报仍未显示斯洛文里亚可能存在地抵抗会是什么麻烦,我担心的还是西方人,他们若是真的选择这份文件作为进攻蓝本。我相信……届时帝国会在三面防线遭遇兵力合计在百万以上地庞大集群。所以……我在地心海岸享受阳光、玩赏海风的时候,两位很可能会遭遇前所未有的苦战,到时可别冲我抱怨!”

阿兰与鲁宾笑得更加苦涩,如果事情真像奥斯卡说得那样。他们宁可什么都没听到,也什么都没做过。

薇姿德林夫妇抱着孩子走了过来,奥斯卡朝两位老元帅使以眼色,鲁宾和阿兰就识相地站了起来,他们似乎都知道小亲王与苏霍伊主母的过往。尽管如此,两

位元帅还是与著名地火器大师攀谈起来,甚至还逗弄了一下沉默的小米卡尔特,不过老人们都有些不自在,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个像极了奥斯卡的小家伙!毕竟……薇姿德林夫人的法定丈夫就在身边,而孩子的生父却像可怜虫一样缩在一边。

也许是感受到尴尬的场景,两位元帅很快就告辞了,他们代表军部祝福了炮兵将军的婚姻,不过人们都看得出元帅们的心不在焉。

奥斯卡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与薇姿的丈夫握了握手,他还记得这个绰号叫“跳蚤”的家伙只是苏霍伊主母的一位随从,但这个随从却是薇姿的丈夫。这种认知令奥斯卡很无奈、很气恼,可他觉得自己并没有多少发脾气的理由,更不应该用一副轻蔑或是不耐烦的神情盯着对方看。

虽然明知不应该,但奥斯卡还是这样做了!他是男人,不是花花公子,更不是吃软饭的小白脸,他会嫉妒,也会愤怒。所以……威舍尔男爵在亲王殿下还未发火的时候就借故离开了,我们看不出这个冒名顶替的丈夫到底是以怎样的心情出现的,只能从他的眼光里读到一些落拓和抑郁的神色。

奥斯卡牵着薇姿的手,怀里还抱着他那仍未学会说话的大儿子。一家三口在铺着一层浅雪的花园里散步,亲王为他的……应该将薇姿德林形容为什么呢?奥斯卡不太清楚,我们只能说是他为一位夫人摘取了一朵鲜艳的冬兰,而薇姿德林夫人也接受了。还把纯白地花朵配在胸饰上,然后便向男人极不自然地笑了笑,两个人至始至终也没说话。

小米卡尔特已经很重了。奥斯卡在感到臂膀麻木的时候才把儿子抱放到地上。在一处回廊连接的庭台里,雪树银花中地喜鹊吸引了小男孩儿。他掏出怀里的弹弓,四处追捕蹦跳地肥鸟。宁静的天地终于被幼童激起一丝天真的烂漫气息,奥斯卡望了望身旁的薇姿,他觉得两人与现实中的氛围格格不入。

也许是不耐烦了,奥斯卡突然牵起女人地手臂。就像他以为的那样,女人蹙紧眉头轻叫了一声。

“这是怎么了?”

薇姿德林小心地卷起皮裘的袖口,她的小臂上缠着白色绑带,散发出浓烈的消炎红药水的味道。

“一块弹片!”女人轻松地吐了一口气,她似乎又一次逃过一劫,但身边那位关心她的男士已经开始发怒。

“怎么搞的?你非要亲自组织实验吗?你非要站到跟前盯着高炉吗?你非要跟火药……”

“够了奥斯卡!”薇姿德林即时叫停。“要不然我还能做什么、还能怎么做?”

奥斯卡平复了一下激荡的心情,他抚摩着薇姿的金发,“我只是不想你在冒险了,你可以从事一些远离危险地研发工作,并不需要整日呆在冶炼工坊和火药实验室。”

薇姿摇了摇头。她有一展才华的雄心,有施以全部身心的报复,她与世间地女子都不同。因为世上只有一个薇姿德林。她的名字被刻印在所有正待装备军队的火药武器上。

“我已经尽量避免危险了!”女人终于让步,她递给男人一个万事放心的眼神。

奥斯卡无话可说,他又想到薇姿地丈夫,那个家伙的眼神说不出的古怪。这令帝国亲王没来由的担心。

“一切都还好吧?”

薇姿点了点头,“还算平静。”

奥斯卡突然扭回头,向缀在身后不远处的保尔和黑魔使了个眼色。

两位忠诚的保镖立刻散开了,他们知道小主人是要拒绝外人的打扰。

“正像你猜的那样,阿兰和鲁宾选择了大泰坦尼亚作为新式军队的试点单位!”奥斯卡边说边拉着苏霍伊主母坐进庭台里的靠椅,靠椅旁燃着火炉,炉子上还烧着一壶红茶。

“现在该告诉我了吧?为什么是大泰坦尼亚?本来我想在南方军里面争取一个单位的,就像西尔维奥伯里科将军的八区第二军,我认为没有比这支精锐部队更合适的了!”

薇姿德林笑着摇头,“你真是这样认为吗?”

奥斯卡也笑了起来,“我只是幻想一下,阿兰若是把现代化部队放在南方集团军群那才是见鬼了呢!但是……我还不明白!鲁宾元帅也选择了大泰坦尼亚,难道他看不出阿兰是打算用这支新军监视我的故乡吗?”

苏霍伊主母又摇了摇头,她拍了拍男人身上的雪沫儿。“奥斯卡,我得提醒你!你是帝国的亲王、帝国的元帅,如果您在看待问题的时候仍在考虑安鲁长安鲁短,那么你的视野和作为就会被局限在一个异常狭窄的领域,你看不到新式军队放置在大泰坦尼亚军区的深意就是因为这一点。”

奥斯卡皱起眉头想了想,“你是说……抛开安鲁的得失思考问题?”

“差不多!”薇姿德林终于点头。“不过……你对泰坦尼亚了解多少?”

奥斯卡耸了耸肩,“被莫瑞塞特赶下台的落魄的皇族后裔,泰坦帝国最初的塑造者!除了这个还有什么?”

薇姿德林摆了摆手,“看来真要为你引见一下亨克尔布仑塔诺泰坦尼亚公爵,由我来安排一次秘密会晤吧!”

奥斯卡的眉宇更加深沉,“秘密会晤?有这个必要吗?今年我若是有时间的话一定会回去水仙郡,顺道拜访一下不是更好吗?”

“这不是礼数的问题!”薇姿德林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作为前一任王朝的统治者,泰坦尼亚家族的存在是非常微妙的!你对那段历史难道不熟悉吗?莫瑞塞特王朝地开国帝君是怎样加冕的?”

奥斯卡想了想,“据我所知……波西斯人来了!泰坦尼亚皇家没有能力扭转帝国的危局。莫瑞塞特就利用期盼变更地大贵族和渴望胜利的军人发动宫廷政变,然后……泰坦尼亚输了,输得一点还手地余地都没有。他们只能交出皇权,并被打发到一个行省做个公爵。”

“事情是这样。可也不是这样!”薇姿德林有些担心地望着男人。

“我一直怀疑……莫瑞塞特的上台是出于泰坦尼亚皇家的妥协,如果泰坦尼亚皇家真的输得一点还手的余地都没有,莫瑞塞特应该对其赶尽杀绝,而不是保留一支合法地皇脉直到今天!”

“你是什么意思?”奥斯卡完全不明白薇姿在说什么。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薇姿德林懊恼地别开头,“纵观历史。泰坦尼亚家一直是莫瑞塞特皇室最忠实的臣仆,这难道不奇怪吗?两大家族的位置在今天完全颠倒过来了!”

奥斯卡耸了耸肩,“这没什么好奇怪的,安鲁不也是如此吗?即使莫瑞塞特皇室对东疆的守护者存着那么多的小心,可我的家族仍然世代尊奉王朝皇统,若是不这样做……我相信安鲁早就不是现在的安鲁了!估计泰坦尼亚家也是自求安稳的心思多一些。”

薇姿德林又摇头,“你的解释似乎可以说明问题,但泰坦尼亚家族是代表曾经地皇统,这与安鲁完全不同,莫瑞塞特不想背上弑君篡位的罪名才保留泰坦尼亚的血脉。这在当时可以理解,可放到现在呢?我觉得有一件事值得咱们关注!”

“哪件事?”奥斯卡地好奇心被挑惹起来了,他的安鲁与一向低调的末代皇族做了几百年的邻居。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置疑这个无声无息、历史悠久地皇朝世家。

“记得阿尔法三世先皇陛下解散贵族院的那次军事行动吗?”

奥斯卡点了点头,“我在场!”

薇姿德林数起指头,“当时负责执行皇命的四大军勋世家分别是南方的海格力斯、西北的斯坦贝唯尔、东方的安鲁和中东部的泰坦尼亚!这代表什么?你是学军事的,现在再看看大泰坦尼亚省的位置。你能想到什么?”

奥斯卡想了想,又摇了摇头,“东拒安鲁、西援首都,只能说是一个地理分界,还有别的吗?”

“关键就在于我不清楚到底有没有别的意义,可这一次我终于验证了猜测,新式火器军队归入泰坦尼亚家族,这应是近卫军甚至是帝国皇室留下的一条应急措施!”

“应急措施?”奥斯卡瞪大眼睛,不过他很快就不屑地笑了起来。

“薇姿,得了吧!你有些过于多虑,泰坦尼亚家族的私人武装只有一个军,对安鲁构不成威胁,对首都也起不到任何支持的作用!”

“不!不!我说的不是军事上的事情,是泰坦尼亚家族的血统和地位!这个家族才算得上是泰坦帝国的正统君主,没有他们就没有今天的泰坦!”

“是啊!这又怎样?”奥斯卡又笑了起来,“你担心他们会复辟吗?若是他们会复辟的话……恐怕阿兰也不会用火器武装泰坦尼亚!”

薇姿德林懊恼地别开头,“那就算了!我跟你说不通!”

一团雪球突然落到小亲王的头上,奥斯卡没有躲闪,他结实地挨了一记。小米卡尔特正在笑,发出幼童特有的声音。奥斯卡从座位上跳了起来,他迅速揉了一个雪球,结果他的小儿子已经知趣儿地跑来了。

“来啊薇姿!咱们一家人聚在一起的机会可不多!”奥斯卡兴高采烈地呼喊一声,然后便踏着小儿子的足迹追过去了。

薇姿德林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她笑得很苦,倒不是为了目前与奥斯卡这种令人尴尬的现状,她只是怀疑自己选择的男人到底有没有那种决心和气魄,她觉得自己已经借由泰坦尼亚家族与莫瑞塞特皇室的关系点明了那件无法启齿的事情,可她的男人竟然像个痴呆儿一般无动于衷。

“也许……现在还不是时候!”

望着花园里嬉闹一团的父子,薇姿只得蹲下身子,再捧起一团白雪。看来……是到了放纵一下的时候。她与奥斯卡地未来还处在一片不见他物的浓雾之中。

下午,日头最大的时候,都林城地积雪开始融化了。801年的冬天不算寒冷。在最初地几场寒流过后,帝国的首都已经渐渐透露春容。

由城市南侧的英雄塔开始。圣骑士清理了排水孔道,冰雪融水就从高高的塔顶直泻而下,最开始是一大捧,之后就变成毛毛细雨;再然后,王者之路繁忙起来。近卫军士兵清理了道路,雪水洗刷了青白色的大理石路面,贵族地车辆碾过石板的时候,涓涓水流就会形成数道好看的波纹。

到了汉密尔顿宫,巨大的屋檐在阳光底下降落雨幕,冰雪融水从殿顶那些雕刻成各种神教人物的滑漏里面断断续续地落在地上,掉在钢铁一般的石板上时还会发出丁丁冬冬的响声。

王宫的殿前走道摆满苗圃里新鲜栽培的花朵,有绿色的百灵木、黄色地玫瑰、白色的法兰红樱,还有最是耀眼夺目的冬蜀葵,直到太阳垂到西方天底。这些艳丽地花朵才逐渐收拢花苞,而那些整天围着它们打转的蜜蜂也在顷刻之间消失不见了,真搞不懂这些勤奋的采蜜工会在哪里落脚。因为宫殿外面的世界在冰雪消融地时候最是寒冷。

按照与妻子的约定,奥斯涅亲王在汉密尔顿宫举行了一次家宴。既然是家宴,那套繁缛的宫廷礼节自然派不上用场。来宾包括刚刚结为夫妇的苏霍伊子爵一家人,还有这一家的主母。以及一直在帝国农恳部门供职的布埃德侯爵一家人。

尽管没有喜好热闹却又言之无物的大官僚大贵族,亲王殿下使用的餐厅还是坐满三十多位宾客。奥斯卡嘱咐宫廷厨师准备了地道的法兰大餐,还采购了这个季节绝不多见的新鲜海产品。亲王殿下热爱海鲜,但这是他的肠子没有被截去一段之前的事。消化海鲜需要异常强劲的肠胃功能,连多喝几口冷水都要肚子疼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早就不敢领教了。

不管怎么说,到场的宾客还是对海鲜这种稀罕物十分热中。尤其是那份盛在冰盘里的生蚝,就着门罗迪亚特产的开胃酒,一口咬出满腔汁水的感觉真是棒得无话可说。奥斯卡的前菜是贝类熬制的血鸭汤,主菜是一些奶油扁豆烤羊肉和填上青葱、牛肉馅的烤文蛤,然后就是法兰料理中最知名的鹅肝菜,亲王殿下选择了橄榄油现煎的生鹅肝,那种亲眼看着宫廷厨师展示手艺的感觉要比尝上一口满足味觉的心情还要过瘾,而结果自然不会令人失望,奥斯卡对这块洒过松露、甜醋、杏仁、焦糖的煎鹅肝赞不绝口。

当家宴进行到甜品和展示沙拉菜品的时候,一直状似不甚经心的阿莱尼斯女皇终于

发言了,她没有祝福新人,也没有慰问农垦部的大臣,这位陛下直截了当地对谨小慎微的薇姿德林夫人说,“带着孩子住到宫里来吧!玩儿些时候再走!”

“不敢打扰女皇陛下!”薇姿德林迅速地与餐桌右侧主位上的奥斯卡交换了眼色。

“怎么会呢?”女皇抬起头,她玩味地打量着苏霍伊夫人和自己的丈夫。“我相信奥斯卡对这件事是求之不得!”

伴随陛下的话音,在场的人全都静静地放下餐具,尽管女皇陛下的语气和神态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变化,但深明其意的人都能感到彻骨的寒冷。

帝国亲王沉默片刻,然后便若无其事地笑了起来,他朝薇姿德林夫人摊开手,“您可能还不知道吧?女皇陛下叫嚣着要与我分居!”

阿莱尼斯厌恶地把头别向一边,她讨厌男人的口气,就像这种说法根本不关他的事。

“这在都林人尽皆知!薇姿德林夫人不要介意,我的奥斯卡不会随便找个房间派遣他的抑郁的!”

奥斯卡的脸色终于冷了下来,他隔着长长的餐桌向女皇陛下招了招手。“你是一门心思地想要扫大家的兴对不对?”

阿莱尼斯喝了酒,她面色潮红。当听清了丈夫的指责,她便施施然地站了起来,在场的贵族连忙陪着女皇离开座位。所有人都朝即将离席地皇帝陛下深深鞠躬。

面对稳坐如常的奥斯卡,阿莱尼斯轻轻一笑。“难道我就没有排遣抑郁的权利吗?还是说你是在命令我离开这儿?”

“陛下!”薇姿德林边说边抱着一脸莫名其妙地小米卡尔特行出座位,“您愿意带我去看看房间吗?一路上我有很多有趣儿的见闻要对您讲呢!”

奥斯卡凶狠地瞪了一眼企图打圆场地苏霍伊主母。不过薇姿德林似乎根本就没看到脸膛通红的男人,她已经走到皇帝面前。并用怀里的孩子朝女皇陛下示意。

阿莱尼斯笑呵呵地抱过孩子,她亲吻了这个小男孩儿的额头。小米卡尔特无辜地望了望母亲,他不太习惯被人抱来抱去的。

女皇陛下艰难地揽紧小男孩儿,这个快满四岁地孩子要比想象中的还要重。

“真羡慕你!”阿莱尼斯对薇姿德林呻吟着说,她在话语中填加了前所未有的真诚。

薇姿德林突然想到女皇陛下的流产。她只得心惊胆战地陪笑起来,谁都知道令一位女皇产生真诚的羡慕并不是一件好事。或者心 ,“这件事极为危险也是说不定的。奥斯卡没有言语,他只是朝隐没在走廊里的保尔瞟了一眼,杀手之王立刻会意!他追着女皇与薇姿德林夫人的背影悄悄跟上去了。

“那么……我给大家讲个笑话吧!”塔里的年轻妻子突然娇声笑了起来。

奥斯卡和呆若木鸡的炮兵少将一块儿望了过去。苏霍伊子爵夫人已经告别了浅色系地少女装束,她将金发挽了起来,露出雪白纤细的脖颈和一大片高耸的胸脯;一件明蓝色地长襟蕾丝礼服突显出她的白皙和玲珑的身姿,在展开折扇预示发言之后,明艳动人的子爵夫人像个女主人一样站了起来,她冲帝国亲王和在场地亲朋微微一躬身。

“都林城有个出名的瘾君子!有一天,他发现自己的妻子也在抽大烟。于是他就把倒霉的女人痛打了一顿!最后还对妻子说,你要是再敢吸一口,我就把你的鼻子塞进烟嘴儿里!”

在场的人都笑了起来。只有奥斯卡和塔里仍然冷着脸。

拉朵艾雯莉夫人换下笑容,她无奈地对亲王殿下摊开手,“是不是……是不是一点都不好笑?”

塔里望了望那位老朋友的神色,他恨不得给自己妻子几个嘴巴。难道这个女人是白痴还是什么别的东西变成的?她难道不知道这个所谓的笑话是在比喻什么吗?

炮兵中将偷偷拉扯妻子的裙摆,但面孔已经完全布满阴霾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已经站了起来。

“您的笑话很好笑!”奥斯卡尽量用善意的神情朝状似无知的子爵夫人点了点头,“我得谢谢你,今天……一整天了吧?只有你的笑话令我感到轻松!”

“失陪!”

侍者为帝国亲王拉开座椅,奥斯卡连头也没回就离席而去。塔里直到老朋友的身影彻底消失之后才敢捧住妻子的面孔。

“我的宝贝!若是在从前,我得说你是拣回了一条命!”近卫军中将心疼地打量着自己的妻子,不过他的声音已经低了下来。“小家伙,你是故意的对不对?”

子爵夫人促狭地笑了笑,她咬住丈夫的耳朵。“你的主子脑袋有问题!这是都林,他还想给女皇陛下摆脸色!你姐姐可比他聪明多了!”

塔里突然扳住妻子的面孔,“我的宝贝!你说这些不是认真的吧?”

拉朵艾雯莉打量了一下丈夫的神情,她知道该是适可而止的时候了。

“你放心吧!我只是随便说说!”

塔里连忙重重地亲了一口妻子的面颊,然后紧紧抱住她,“你可吓坏我了!你可吓坏我了……”

子爵夫人轻轻拍着丈夫的脊背,不断安慰着受到一定惊吓的炮兵师长,不过……她的眼睛突然流过一道光,那道光芒尽展冰冷的仇视和深刻的厌恶,可当她的丈夫再次朝向她的面孔时,这双与她那美艳的外貌格格不入的眼睛已经换上动人的流波,就像变戏法一样巧妙地掩饰了所有不足为外人知晓的神色。

这一夜,女皇夫妇都失眠了!奥斯卡像瘾君子一样不停地吸烟,他的妻子也像瘾君子一样不停地喝酒,也许……他们在内心深处为彼此留存下来的耐心已经濒临极限,也许……明天的这个时候,这点留存下来的耐心就在挑衅与碰撞、嫉恨和流言中消磨殆尽了!

到时候……在奥斯卡与阿莱尼斯之间,还会剩下什么?

真的有些怀疑……他们曾是那样相爱的!

不过……还是有些怀疑……他们真的不再爱着对方了吗?

奥热罗男爵合上他的史籍,再收好羽笔,在结束今天的日程之前,他最后打量了一下杯盘狼藉的桌面和灯火依稀的宫室,看来……该是曲终人散的时候了。

第二十二集 第六章

1月9号,一个礼拜天,与亲王殿下相熟的牧师都告诉他这是适合出行的好日子。尽管奥斯卡有点舍不得,但苏霍伊家的主母还走与他的小儿子上路了。其实奥斯卡也知道这是没办法的事,他的阿莱尼斯像个精神病人一样不断地骚扰这对母子。

在薇姿看来,阿莱尼斯对她的热情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事,她巴不得早点离开都林。都林城的大贵族大官僚总是用那种虎狼一般的眼光打量她,即便薇姿德林冯苏霍伊是一家主母、见过大市面的人,可在面对一大群食肉动物的时候仍会浑身发抖、心惊胆颤。

所以……还走早走为妙!奥斯卡也这样想着。他倒走不见得有多么珍惜这段时日的相处,他只是有好多问题都还搞不清楚!比方说““薇姿在提到大泰坦尼亚家族时的口气是那样古怪,而且她说了那么多,又好像没有涉及任何值得关注的东西。对于这件事,奥斯卡持地翻阅了莫瑞塞特确立皇统那段时期的档案和一些得以保存的机密文字资料,但他自然得不到答案,因为没有一件文书能够证明莫瑞塞特皇室与泰坦尼亚家的微妙关系到底指向哪里。

事情越是诡异,奥斯卡就越有兴趣,他请到几位历史学家,又往皇室首席史记官的家庭资料库跑了几次,结果那几位历史学家都是二流货色,而罗兰娜,葛苔亚,奥热罗男爵夫人也告诉他,所有资判都已显示。两大皇室家族并不存在什么秘密协议,至少字面上能够给人这种认知。

最后,奥斯卡就去找鲁宾元帅,他问总参谋长为什么会与阿兰元帅一道选择泰坦尼亚家的直系军团作为现代化军队的实验单位。

鲁宾元帅回答说,他地出发点很简单,大泰坦尼亚省是帝国的中心。没有任何敌对势力可以骚扰那里。若是再换一种说法,由大泰坦尼亚出发,可以北上抗德、可以西援首都、可以南抵布拉利格,走近卫军真正意义上的战略后援基地。

奥斯卡对地理也算熟悉,对战史也很在行。也许走历次战争都未涉及大泰坦尼亚省的缘故,他对大陆中心地带的确实含义并不是十分清晰,如果鲁宾元帅的这种解释能够说得通,那么只能表明新式军队地建立走出于战略储备上的考虑,但这和莫瑞塞特皇室又有什么关系?他的薇姿意在说明某个问题?还是在担心某件不正常的事情?

在临别的时候,亲王殿下抱着小儿子,将苏霍伊主母送上旅行马车,在起程之前男人还亲自检查了一下马车地舒适度。也许是那件宽大的、铺着鹅毛绒毯的坐椅实在诱人,奥斯卡临时改变主意,他要跟随车队,一直把他的情人和儿子送到首都西北方的小镇——布隆迪。

这一季,冬天来得迟、春天来得早,高擎皇室图腾与安鲁图腾的骑兵队伍缓缓走在鲜翠的林荫道上,慵懒的阳光从天顶降落到树冠上。透过稍显稀疏地枝丫,给骑士的铠甲和华丽的马车披上一层光影斑驳韵味恬淡的外衣。

关于布隆迪镇有许多美丽动人的传说,相传泰坦帝国最初的统治者在由神明手中接过帝王的冠冕时。伟大地造物主就把一切壮丽和财富都赐予都林。而都林西北方的布隆迪人就非常不乐意,他们在教堂里朝神明抱怨,声称是不久之前的布隆迪战役击溃了来犯地雅利安人,光明神应该把世间最美丽的事物留在孕育英雄儿女的布隆迪。

于是……光明神做出公正的裁定。某一天。小镇阴近地谷地突然涌出一股泉水,泉水汇成潭,在山石下落的地方形成无数道瀑布,最后溪流经过小镇,还点缀着珍殊一般滑润的原色水晶石。

水晶成了布隆迪的特产,小镇居民世代经营灯具生意,在都林又或某座历史悠久的泰坦贵族官邸,布隆迪水晶吊灯就是品位和精湛工艺的象征。奥斯卡在抵达小镇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合家参观水晶作坊,这里的首饰虽然不像灯具那样出名,但置身于堆砌无数美丽石头的房间本身就走一件赏心悦目的事。

亲王殿下送给小儿子一件紫色的水晶吊坠,送给薇姿德林一套造型别致的工艺首饰。不管怎么说,苏霍伊主母对男人的礼物很满意,也很感动,因为都林人都知道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走个吝啬鬼,除了对他的那些亲信,人们从未听说帝国亲王送过某人什么东西。

相信……薇姿也是无奈的!她与奥斯卡的山盟海誓几手是在史前世纪,时间久了,当时的景况只是依稀可见,她曾怀疑男人对她的用心,也曾怀疑自己做过的一切努力!所以,当男人追问她对泰坦尼亚家族的那番言论到底指为何意的时候,她只走自嘲地笑了笑,并用轻松的语气对男人说,“当泰坦尼亚发挥他的作用时,你自然就会知道其中的意义。”

奥斯卡只得作罢,他与母子共用午餐,在布隆迪镇最好的酒店。

这里供应芜菁煮鸭、炸鲜笋和煎成明黄色的鱼肉派,不过小米卡尔持对这些东西都不感兴趣,他的口味就像他在四岁大仍不会说话一样古怪,奥斯卡几乎是大瞪着眼睛看着小儿子吃掉了好几颗烤羊眼“““他不说话是不是因为长期的食物中毒?”奥斯卡偷偷咬住薇姿的耳朵。

“别瞎说!”女人不乐意地推开男人。“我的儿子是天才——他把那把拆成零部件的火枪又装配起来了!”

“真的?”奥斯卡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可他才四岁?”“那你见过四岁孩子一口一个烤羊眼吗?”

“没见过!”

“所以我们地儿子是天才!”

天才米卡尔特已经结束了他那美味又古怪的午餐,他放下刀叉。

又用母亲教给他的方式擦了擦嘴角,最后这个小家伙向天张开手臂,意思就是“谢谢!我吃好了!”

奥斯卡就把儿子抱放到膝盖上,当他凝视小儿子的眼睛时,他那身为人父的知觉油然而生,不过他并不知道这个时候应该做点什么。

于是他就开始回忆,好像……他的父亲多持豪德就这样对待自己……

年轻地父亲探过头,用自己的大鼻子顶住儿子的小鼻子,然后使劲儿地拧!小米卡尔特笑得很开心,还不停地躲闪!显然。他的父亲没有刮净胡子。

“痒……”

奥斯卡大笑起来,他的儿子在叫痒!不过等等……

“我地宝贝!你……你……你……你……你……刚才说什么?”

薇姿德林丢下手上的餐具,她越过桌子奔了上来,并从男人手里一把抢过晚知晚觉的天才宝贝。

“我的光明神!你在说一遍!”

望着母亲的眼睛,小米卡尔持想了想,最后他缓缓开口,“现在……不痒……”

奥斯卡左看看右看看,最后他把目光投向儿子的餐盘。“要不然……咱们再给他来一份羊眼睛?”

于是……亲王殿下的行程因为他那天才一般的小儿子又推迟了一个下午,直到他地情报分析处长默茨海尔男爵大老远从都林赶了过来说真的,这一次奥斯卡倒是十分确定,他不想与薇姿告别,尤其是他的小宝贝。虽然他努力了一下午也没让儿子叫出“爹地”或是“父亲”这样的字眼,不过他有的是耐心,估计下次见面的时候就会成就他的心愿。他已经是一位真真正正地父亲。尽管这个时间多少都有些说不过去,但一位父亲确实是在能与子女进行沟通之后才真正成为父亲。

与薇姿德林夫人的告别十分匆忙,因为亲王殿下忘记了一个极为重要的约会。他得赶回都林去应付这个极不安稳地世界。当想到这儿的时候,奥斯卡甚至希望自己从来都没离开过水仙郡,他可以像那些东方帝王那样将一大样女人藏在安鲁哈啦的高墙里,然后每日胡天胡地。顺便多生产几个子女。

一想到那个情景,帝国亲王不禁咧开小嘴傻笑出声。不过望望左右,在见到满脸肃穆不停唠叨的情报处长和一言不发间或冷笑地恶魔桑迪之后,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又深信不疑——东方帝王的生活对于他来说只能是幻想中的意淫。

“好吧殿下……”默茨海尔似乎要结束发言了,“您到底怎么了?眼睛都在笑,能允许我与您一同分享快乐的事情吗?““当然默茨!”奥斯卡兴奋地抓住老伙什的肩膀,“我儿子你知道吗?他会说话了!”

默茨想要翻白眼,他用了好大的力气才克制住这种情绪。“我的殿下,这值得庆祝,可您总得为接下来的会见制订一个章程,我们不能就这样傻呼呼的跑过去,那会让同行笑话的!”

奥斯卡耸了耸肩,他不得不从脑海中抹除关于小儿子会说话的这部分记忆。“好啦!说说吧!我们去见谁?”

“我的光明神啊……”军情处长用双手蒙住面孔,原来他的主子对自己解释了一个小时的事情竟然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您知道我花了多大的价钱才令线人争取到这次约会吗?对方是俄列克吉勃的泰坦地区负责人,他走冒着被处以叛国罪的风险才答应参与这次非正式会谧!”

奥斯卡冷笑了一声,他的政治智慧已经回归脑海,对于克吉勃的合作,他只能给予一种解释。

“默茨!我们不用太过低调,最好让全世界都知道泰坦军情局与俄列人的情报部门交换过信息,我相信俄列王庭也对这一次与德意斯人的合作充满担忧,所以这一点可以利用。”

默茨海尔不说话了。他只是对亲王殿下笑了笑,看来他还走喜欢处于目前这种状态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因为这样地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会令追随他的人感到莫名的力量和希冀。

都林城东,王者之路转向七号大街的入口,俄列联合王国驻泰坦大使馆就在一片低矮的松树林的后面。转过红砖绿瓦堆砌地前大门,穿过垒成垛口样式的护墙。裁着泰坦军情局长一行人的出祖马车终于停在使馆的后门。

通常,后门会有两个守兵,这个士兵穿着俄列人持有的双排搭扣军礼物,戴着皮毛围脖和好笑地鸭嘴雪花呢军帽,不过今天晚上这样打扮的家伙站了整整一队。

出租马车驶进俄式庭院。奥斯卡不懂得评价入眼的建筑和错落有致的房屋格局,他只是对迎往车门的数位大胡子绅士露出善意的笑容,并且接受了对方扶持下车的传统礼仪。

“尊敬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您地到来令我国派驻泰坦的大使机构上上下下篷壁生辉!”

“我也很荣幸!”奥斯卡朝俄列大使微微一躬,他还记得这位使节大人在阿莱尼斯的加冕礼上的致辞,似乎俄列国王对泰坦女皇抱持一种……非常私人的兴趣。

“请随我来吧!季敏持洛夫中将一直在等您!”

随着大使的脚步,奥斯卡和他的两位贴身保镖转过一座高大尖顶建筑地回廊,又穿越了一道二十多米长的镜厅。镜厅后走一条旋转楼梯,大理石梯台映着烛火的光亮。楼梯扶手上雕刻着许多栩栩如生地石膏塑像,似乎都是最美丽的俄列民间故事。

登上楼梯,奥斯卡已经置身于塔楼。在最顶层的房间门口,俄列大使轻轻扣门,然后他便朝泰坦亲王深深鞠躬,接着便退到楼下。房门敞开,一位穿着大红色俄列禁卫军将校服的高胖北海大汉像神经质一样朝门外地年轻人立正敬礼。

奥斯卡笑了笑。他没有回礼,而是朝对方伸出手。鹰鼻深目、满头浅金色卷发的俄列将军立刻紧紧握住泰坦亲王的大手,两人同时将手用力地抖了一抖。在互相打量个够之后才缓缓抽回。真是可惜!奥热罗男爵没有见到这个场景,若是他见到这次平凡无奇的握手,他一顶会在史籍上写到: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远交近攻的外交政策起始于帝国军情局与俄列克吉勃的第一次非正式会议。

“尊敬的殿下,没能出门相迎。我只得向您致以军人的敬礼,这虽然不走对待英雄的礼仪,可毕竟我所从事的行当不能轻易向外人昭示。”

“咱们彼此彼此!”奥斯卡边说边走进门,他将自己的长大衣丢给保尔,杀手之王知机地闪到门外,并为两名特勤领域的高级首脑带紧房门。

“哦对了!我还不知该怎么称呼您?”奥斯卡打量了一下房间的布置,最后才转向满脸金毛胡子的中年……美男子。奥斯卡并不确定自己的对美男子这一称呼的概念,但眼前这位将军的面孔和气度都当得上这个称呼,尤其走他那双浅灰色的眼睛,似乎孕育了无数动人的故事。

“季敏特洛夫彼得霍夫里耶维奇!联合王国宫廷禁军中将,您可以直接称呼我的名字,那个拗口的姓氏最好能省则省!”

奥斯卡笑了起来,不过他很快就联想到另外一件事。“彼得霍夫里耶维奇!您……您是联合王国王后陛下的……”

“安娜李敏洛夫娜库列佐夫一世王后陛下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

“哦啦……”奥斯卡一边赞叹一边点了点头。“说实在的,我为安娜季敏洛夫娜库列佐夫一世王后陛下感到惋惜,若是我没记错的话……您的妹妹在没有入主克利斯大林宫的时候是令莫塞科引以为傲的绝代佳人!而贵国国主……今年应该有六十岁了吧?”

季敏特洛夫突然别开头,他似乎不愿提起这件事,更可能是他的身份不允许他评价自己的国主,但他又无权阻止泰坦亲王将联合王国地老夫少妻当作一项谈资。

不过……在奥斯卡看来。他至少能够印证一个传言,季敏特洛夫彼得霍夫里耶维奇中将走因与异母妹妹的一段孽恋才被发配到泰坦,现在再看他那副极不自然的神情,奥斯卡就笑得更古怪了,似乎对面这位情报军官也是个性情中人。

俄坦双方虽然只有两个人,但奥斯卡和季敏持洛夫还走按照宾主之规坐入会议长桌。在收起恭维和一切八卦言论之后,泰坦近卫军元帅与俄列宫廷禁军中将终于开始“意在由建设性信息交换中挖掘俄坦关系实质“的亲切会谈。若是说到这次会谈的主题,甚至无需精练概括,俄坦双方关注的事项只有一个——反德!这走两位归属不同国家地情报首脑之所以能够面对面坐在一起的主要原因。

在泰坦帝国来说,奥斯卡表示帝国上下都不希望看到抵御德意斯凶徒数个世纪的俄列战士被突然到来的外交修好蒙住眼睛;就俄列一方来说。季敏特洛夫将军的谈话重点始终都没离开深入波西斯境内地金雀花骑士团以及威典王国与德意斯王国给俄列带来的现实威胁。

相信说到这里大家都已经异常清楚了,奥斯卡的目的无非意在确定德意斯对泰坦发动进攻时、俄列在北方的反应;而俄列宫廷看重的走泰坦对威典王国的外交意向和可能存在的战事在降临时地政治口径。

“也就是说……这还不走我们现在就能决定的事!”奥斯卡朝对面的俄列将军擎起酒杯。

季敏特洛夫将军微微颔首,他的金胡子随着下巴的动作一抖一抖,刹是好看。奥斯卡挤着眼睛抿了一口地道的伏特加,他就是不明白俄列人为什么会对这种只能称高纯度酒精的东西那么感兴趣!

“介意说些题外话吗?”

季敏特洛夫有些警惕,因为泰坦亲王地笑容非常古怪,但他还是朝对方点了点头。

奥斯卡哦啦一声,他朝自己摊开手。“我相信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这个名字即使在千里之外的莫塞科克利斯大林宫也是相当响亮的!”

“是这样没错!”克吉勃中将连忙点头,他地灰眼睛荡起激动的涟漪。“亲王殿下在妻女山重创德意斯条顿骑士团以及两个精锐步兵军的战绩在传抵莫塞科的时候引起地轰动效应至今还未过去,我国的军队将领和军事院校生都在钻研您的战术。”

“我说的不走这个!”奥斯卡摆了摆手,“我的意思走说……您一定知道知道我娶了舅舅的女儿和父亲的侄女!”

季敏特洛夫皱起眉头,“您到底指的什么?”

奥斯卡耸了耸肩,“我是说我娶了自己的姐姐和妹妹,而且是有血缘关系的近亲!这种事若走用贵国那种传统观念来看待的话……是不是有些古怪?”

金发灰眼的美男子似乎对泰坦亲王近乎挑唆的言辞无动于衷。他只是冷冷地说,“神圣泰坦保留了世家门阀古老的婚姻传统,这没有什么可以指摘的地方。”

奥斯卡深深打量对方的眼睛。“难道……除了刚刚咱们谈到的那些,安娜季敏洛夫娜库列佐夫王后陛下再没向您交代其他的事情吗?”

季敏特洛夫中将坐立不安地挪动着身休,尽管他有些难以置信,但他的面孔仍未出现太多的惊异。

“我猜……若不是贵国的王后陛下亲自授意。以纪律严明等级概念化著称于世的克吉勃情报局根本不会允许你坐在这里!走不是这样?”

俄列将军终于点头,这时若还是无动于衷就等于侮辱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智慧。

“那么说说吧!”奥斯卡再次摊开手,“安娜王后想要什么?”

季敏特洛夫微微一笑,他的眼角堆起了性感的鱼尾纹,若是不对对手的步步进逼还以颜色,那么克吉勃也就失去了它的存在意义。

“亲王殿下!我妹妹的要求很简单,几手与您完全一致,就是有闲情的话……找片沙滩吹吹海风、有机会地话……征服一个民族或是一块版图充实自己!”

“哦啦……”奥斯卡重重地点头。他的脸上又狂满诡异的笑容,“看来安娜王后也对海疆和领土感兴趣!”

“是这样没错!”季敏特洛夫擎起酒杯,“只不过……亲王殿下看中了地心海最东端的暖水域,而我的妹妹喜欢狂风骇浪的北海之滨!”

“我很奇怪!”奥斯卡伸出一根手指示意了一下,“在安娜王后达成心愿之前,贵国国王库列佐夫一世陛下地态度就真的一点也不重要吗?”

“我也很奇怪!”克吉勃中将递上酒杯与泰坦亲王面前的杯子轻轻一碰。“在您达成心愿之前。贵国国主阿莱尼斯一世女皇陛下真的不会干涉泰坦军部的动武决议吗?”

奥斯卡摊开手,“你说地确实值得担心,但我还是不明白,贵国的最高军事议会真的会按照安娜王后的意图对威典动武吗?”

“说到这个我也有些担心!”李敏持洛夫将军凑上面孔,“您不认为……即将面对三面围攻的泰坦军部默认您对斯洛文里亚的图谋多少都有些不可思议吗?”

奥斯卡笑了。开心地笑了。“季洛夫,我能这样叫你吗?”

“当然!这走我的荣幸!”俄列将军陪笑起来,说这是抬杠也好、斗争也罢,但现在已经过去了。

“我觉得……你们都不了解泰坦近卫军的统帅——冯休依特阿兰!”

“亲王殿下!”季敏持洛夫再一次擎起酒杯,“我相信……您对我国最高军事议会主席安德列别基耶维奇彼德拉夫斯基元帅地为人也是一知半解!”

“那么……干杯?”奥斯卡端起了自己酒杯。

“是的……干杯!”季敏特洛夫将军微笑着仰起头,那杯高浓度的酒精饮品被他一股脑地倒进胃里。

尽管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没有与来自俄列首都莫塞科的特使达成任何书面又或口头上的协议,但泰坦亲王对此行的结果还是颇为满意,毕竟他已得到俄列王室一位强势人物的示好。与季敏特洛夫将军地一番谈话只能说明俄坦双方拥有达成利益一致的契机,这种契机绝不是任何一个历史时期都会出现的!在教历八世纪初,随着政治地势地稳固和军事实力的不断上升,西大陆各个主要君主国扩张和侵略的野心已经昭然若揭,而古老的泰坦和俄列诸省封建大公地联合王国自然走其中的佼佼者。

在会面最末,奥斯卡询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俄列王储与德意斯公主的联姻到底促成了怎样的政治协议?

季敏特洛夫这一次倒是很诚恳,他谈到那项秘密协议只包括三个方面的内容。一是为两国存有争议的领土设立备忘录:二是由德方担保俄列对威典用兵时的中立原则;三是由俄方担保德方对泰坦用兵时的中立原则!

奥斯卡就对李敏特洛夫说。“如果德意斯真的对我国采取强力军事进犯,俄列真的会坐视不理吗?”

李敏特洛夫就对奥斯卡说,“能够威胁到联合王国的金雀花骑士团在泰坦境内。又不在德意斯!”

奥斯卡突发奇想,“如果……威典王国赫赫有名的金雀花骑士团被波西斯人消灭了呢?”

季敏特洛夫似乎早就估计到这种可能,“那么……当德意斯人为了与泰坦针锦相对而抽空北方兵力的时候,我国的最高军事议会一定不会放过这个重创宿敌的机会。后来……奥斯卡与俄列将军以及大使馆的陪同人员共进晚餐。在罐牛肉和猪排大餐被扫荡一空的时候,泰坦亲王向季敏持洛夫将军转交了赠送给安娜李敏洛夫娜库列佐夫王后陛下的礼物——一支镶嵌了七枚钻石和无数殊宝的小口径马枪。

季敏特洛夫将军似乎对此一点准备都没有,而在场的俄国公使也为这件侩值连城兼且代表泰坦最高科技的礼物乍舌不已。出于礼节,克吉勃地区负责人只得动用职权援刮了一遍驻坦使馆的珍藏,结果令他很失望。那些东西连他自己都看不上,更别提面前这位见多识广的皇室要员!最后,季敏持洛夫只得将自己在外放时妹妹送给他地礼物拿了出来。

奥斯卡捧着安娜季敏洛夫娜的画像赞叹不已,他说库列佐夫王后不愧是俄列的珍宝、莫塞科的名殊!不过……最后的最后,泰坦亲王又把画像还给心疼至极的季洛夫将军,他引用了一句东方人地谚语。

意思似乎是“正直的绅士不会夺走他人的宠爱”

说真的,这令季洛夫将军感动至深,他在告别的时候拉扯着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地手臂,用左近都能听到声音大声对这位异国亲王说,“我欠一个人情!我欠你一个人情!”

至此……奥斯卡就更满意了。他早就明白一个道理——正式的外事活动绝对不会轻易达成目的,而非正式的磋商往往会收到意想不到的奇迹!这不但是处理国际事务时的惯例,也是为间谍领域遵循的不成文的规定。

就好比……泰坦军情局长刚从俄列大使馆脱身而出,特勤处长鲁道夫霍斯伯爵就从荷茵兰大使馆地一位武官那里得到确切的消息!这个在间谍圈子中流传的讯息涉及到法兰王国阿拉贡情报单位的一次秘密行动,但它的具体内容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就在鲁道夫霍斯找到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时候,跟随薇姿德林冯苏霍伊夫人的一位贴身侍卫已经在距离首都最近地一座兵站里陷入深度昏迷。

一路上,奥斯卡近手残忍地责备自己,如果不是他贪恋儿子的那条会发言的小舌头。薇姿德林也就不会错过日程,她地车队若是离开布隆迪,再走不久就可以得到斯坦贝维尔家族军人的接应,那么……

大概吧,薇姿和小米卡尔持就不会受到袭击。

特勤处长并不知道如何安慰人,他选择保持沉默,不过在这位精明老辣的间谍头子看来。军情局长的自责多少都有些一厢情愿,因为敌人地攻击迅速而准确,脱离现场之后也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这表明潜在的敌人具有在任何地点发动攻势的实力,若是薇姿德林夫人没有在布隆迪镇过夜,车队在路上同样会遭遇凌厉的攻击。

当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再次赶到布隆迪的时候已经是1月10号凌晨四点,小镇点亮了所有的水晶灯。泰坦军情持战第一旅已经骑乘快马先一步抵达现场,他们连同地方近卫军将小镇所有的居民全部集中看管起来,并已在亲王殿下抵达之前进行了第一次突审。

持战旅长吕克,西泰尔准将找到他的主子时,奥斯卡就站在昨天中午与薇姿母子共进午餐的地方,酒店的大餐厅已经完全变了样子,桌椅断裂、杯盘洒了一地、墙壁上的油画刻着刀痕剑迹、法兰绒地毯上倒卧着卫士的尸体。

追随触目惊心的血迹,奥斯卡一步一步走上楼梯,卫士们的抵抗似手越来越激烈,因为每隔几步就会有一具尸休,越往里,尸身上的创口就越明显、血迹就越浓稠。终于,奥斯卡抵达楼层尽头最后一个房间。军情局的医师正在为浑身浴血的威舍尔男爵键补伤口,奥斯卡淡淡地打量了一下紧闭着眼的大跳蚤,然后他就走往对面的房间。

他的薇姿似乎完好如初,这位不惊不慢的主母大人正在为幸存下来的几位苏霍伊武士擦拭不断滴倘在地的血水。

女人转过身就看到面容冷黑的男人,她朝对方摊开手,“对不起!我竟然让他们带走了米卡尔持!对不起!”

奥斯卡什么都没说,他看到小儿子的母亲面色如常,可身体上的每根筋腱都在急速抽动,无言的,他抱住了她!薇姿德林感受到情人的体温才涌出满眼的泪水,她无声地抽泣,痛苦地颤抖,她不明白为什么会有祸事突然降临。

在另一个房间,特勤处长鲁道夫霍斯伯爵已经开始问讯,他那高瘦的身影完全罩住瑟缩在病床上的威舍尔,至始至终,特务头子也没对满床的鲜血多看一眼。

“时间?”

“午夜!我不太确定,但肯定过了十二点!”

“多少人?”

威舍尔仔细回忆,“不太清楚。但我们每个人都在对付两到三个敌人!”

“那夫人有多少侍卫?”

“二十一个!”

鲁道夫点点头,“我可不可以理解为,对方的人数在五十到六十之间?”

“差不多!”

特勤处长又想了想,他地声音已经低了下来,“夫人的二十一名侍卫在事发时都在场吗?之前有没有人离岗?有没有人请假?有没有人欠过赌债?有没有人家有急待救治的老母和等着上学的弟妹?”

“没有!没有!”威舍尔男爵不耐烦地叫了起来,“主母大人的护卫都是家族最忠诚的卫士!他们个个都是好样地!不是牺牲了就是在对面房间等待救治!”

鲁道夫霍斯点了点头。似乎问题不会出在苏霍伊内部。

“那么……对方是怎样掠走了夫人的小儿子?”

威舍尔叹息了一声,“那个小家伙本来躲得好好的!可不知怎么就落到地方手里!这时镇外响军号,是附近的兵站得到了消息!所以他们就撤离了,他们人多势众,我和卫士连刻都拿不动。只得看着他们带走了小卡尔!”

鲁道夫了然地颔首,就在他打算起身离去的时候,威舍尔突然抓住他地手臂,而同一时间!房间的大门打开了,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没好气地探进半个身子,他只走隐约看到特勤处长甩开了跳蚤的胳臂。

“阁下,咱们得谈谈!”

鲁道夫连忙点头,他朝床铺上威舍尔男爵深深地望了一眼。然后便追着小亲王的背影走出门去。

望着勘察现场的人群,奥斯卡猛地捶打了一下楼梯扶手,他转向状似无所事事的鲁道夫霍斯。

“伯爵阁下!我得提前通知您。不管薇姿德林夫人的遇袭代表什么,也不管那些该死的家伙为什么带走一个四岁大地小男孩儿,你若走不想法兰大使馆在今天清晨血流成河,最好就去问问你在西方的线人。我需要名字和地址!需要与罪魁祸首有关的一切线索!”

“别急……别急!”特勤处长苦笑起来,奥斯涅安鲁真瑞塞特确实有令法兰大使馆在今天早晨血流成河的胆识和魄力。“但是……既然对方拥有人质。那么他们自然会上门谈条件的!”

奥斯卡刚想说点什么,一名军情局的办事官员已经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殿下!一个流浪儿送来一封信!指名交给您!”

“啊哈!这不就是啦!”鲁道夫霍斯兴高采烈地叫唤起来,不过他得到的是在场地所有军情官员的白眼和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冷淡的瞪视。

亲王殿下拿着信封走进内室。敏感地薇姿德林立刻抢过信纸。

“上面说什么?”奥斯卡蹙紧眉头,他紧抱着手臂,并用军靴不断敲打地板,看来他的冷静和好整以暇多半都是装出来的。

“时间、地点、还有交换人质的方式!”薇姿德林懊恼地递还信纸。她没有哭闹、没有乞求、也没像所有妇人那样奔往教堂寻求慰藉。她只是专注地打量着男人地表情,她信任这个男人的手段,更信任他的力量。

“用新式火炮的明细图纸交换我的儿子?”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冷冷地嗤笑一声,不过他马上转向身边的薇姿,“你身上带着图纸吗?”

“当然!它与我形影不离!”薇姿德林突然瞪大眼睛,“难道……你想妥协?可对方是谁我们还不清楚,再说绝不与国际上的敌对份子和敌对势力进行任何形式的妥协是帝国的国策,交出图纸就是叛国!你到底想清楚没有?”

这次轮到奥斯卡瞪大眼睛,“你开什么玩笑?一边是我的儿子,一边是那些迟早都要流失的东西,白痴都知道该怎么选!再说了!叛国?你去问问阿莱尼斯!她若是敢这样指责我的话就让她去军事法庭起诉吧!”

“别那么自信!”薇姿德林恼火地别开头,她的状态十分混乱,她的思维也在不断跳跃,这种时候不适合做决定。

“时间是13号正午13点!”奥斯卡瞥了一眼信纸,“他们就不怕这个倒霉的时间会带来恶运吗?”

“至于这个地点……”奥斯卡皱起眉头,他还真不知道“加索斯博物馆”在什么地方。

敲门声突然响起,奥斯卡连忙将书信收到怀里。“进来吧!”

缩在一个大斗篷里的解剖手爱德华先生像鬼魂一样飘进室内,薇姿德林夫人只走看了一眼他那仍在滴血的手掌便像受到刺激一样别开头。

“殿下,现场勘察基本结束了,死人几手不会说话!仅从外表也无法判断他们的身份和国籍。”

奥斯卡点了点头,执行秘密行动的人多半如此。

“不过……”爱德华一边呻吟一边从斗篷里伸出手臂。

“我的天!这是什么东西?”奥斯卡用力掩住鼻子,他绝没想到军情局最厉害的解剖专家会攥着一团破破烂烂并且散发着恶臭的人体器官。

“这走死者的胃!”爱德华医生面无表情地哼了起来,“您看到这些略显明黄色的膏状物了吗?”

奥斯卡后退两步,他的忍耐力和承受力也是有限度的。“我看不清!你就直说了吧!”

“我尝了尝!”爱德华舔了舔嘴唇,“这是还没有完全消化的鸡肉,而且我在每名死者的胃袋里面都找到类似的物质!根据这些鸡肉的消化程度,我可以断定这是死者在昨天午餐时食用的,也就是说……他们若是潜伏在布隆迪又或附近地区,至少有几十只鸡知道这些家伙聚在哪里。”

奥斯卡立刻明白过来,他大力拍了拍爱德华医生的肩膀,“谢谢你老伙计,谢谢你,你帮了大忙!”

解剖手仍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他还是朝亲王殿下稍稍点头。

奥斯卡揽住爱德华,并将自己的嘴唇贴上解剖专家的耳朵。“把这件事转告桑迪,桑迪会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不过记住!这件事只能让桑迪一个人知道!”

爱德华再次点头,然后在亲王殿下松开他之后便转身离去。

奥斯卡最后还是走向静默无助的女人,这个女人在遭逢变故时的态度再一次令他感到惊喜。他朝女人单膝跪地,并像起誓一样举起手指。

“薇姿!我向你发誓!既然那些用我们的孩子进行要挟的家伙喜欢大炮,我就把他们全都塞进炮膛里!到时我来装药,你来调整炮距,小卡尔来点火!你说怎么样?”

薇姿德林苦笑着点头,她只能抱紧男人,不过这并不能让她的心灵获得片刻安宁。

第二十二集 第七章

“陛下!陛下!我为帝国立过功……我在战场流过血……陛下……”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已经在女皇的书房外等了一刻钟,就在他对这种呼唤和祈求已经厌烦透顶的时候,书房的大门突然敞开了,两名宫廷侍卫将那个制造噪音的家伙拖了出来。

奥斯卡目送着闯祸的可怜虫被驱逐出宫殿,估计接下来等待他的就会是审判和断头台。

“我为帝国立过功……我在战场流过血……”

凄惨的呼叫在宫廷里回荡,从前那些喜好凑热闹的大贵族已经躲进各个房间,他们都知道女皇陛下的心情极为糟糕,也许是为了这起贪污案,也许为了都林附近窜出来的劫匪……不管怎么说,这个时候应该保持沉默,不要恭维、不要逢迎、不要做蠢事,刚刚那头猪猡就是因为做了蠢事才被削去爵衔、发配苦役营。

“要不要我割掉他的舌头?”奥斯卡走进书房的时候用手指朝天花板示意了一下,原来那种杀猪般的叫声仍在殿顶回荡。

阿莱尼斯摇了摇头,她已经离开办公桌后的皇椅迎向自己的丈夫。“别去管他,不过对你倒是很抱歉,我不该让你等这么久。”

奥斯卡耸了耸肩,他接过住妻子的怀抱,轻轻亲吻了她的两颊。

“我在今天早上听取了鲁道夫霍斯的简报!”阿莱尼斯担心地打量着奥斯卡,“可我还走想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是薇姿德林冯苏霍伊夫人的仇家吗?我很难接受特勤处长地解释,他告诉我这起事件很可能是法兰王国阿拉贡情报单位的手笔。但我有点怀疑,法兰阿拉贡有这么厉害吗?我的意思走布隆迪离都林可不远!法兰人拥有这种实力?”

望着丈夫的脸色,阿莱尼斯不得不补充一句。“当然!特勤领域的事你是行家,我想听听你的建议。”

奥斯卡扶着妻子坐回办公桌后地皇椅,他的状态似乎一点也不着急。“你在忙什么?”

阿莱尼斯又打量了一遍自己的丈夫,这个男人是怎么了?他的儿子被掠走了。他竟然还有心情关照这个?

就像掩饰尴尬一样,女皇陛下倏地别开头,她呻吟了一声,然后便无可奈何地朝桌面上散落的文件摊开手。“你看到了不是吗?这走阿德里杜安地区地大酒商联名提出的新城建设计划、这是军部参谋部最新一个阶段的工作日志、这是美琳堡皇室庄园的改造图纸、这是刚才那个家伙……就要发配扎尔伊湿地草原的那个家伙丢下的烂摊子!”

奥斯卡皱起眉头,扎尔伊湿地草原?那是帝国北方最偏远的地区。连嗜好圈地盘的德意斯人都不感兴趣地蛮荒之地。“那个家伙干什么了?”

阿莱尼斯掩住额头,“那个家伙是国土资源统计局的一名办事大臣,九年了!你相信吗?整整九年!他用扎尔伊湿地草原上的几片无人区谎报地税,每年都能从国库挖出几十万金泰的垦荒补贴。”

“哦啦……”奥斯卡嗤笑一声,“几十万金泰算不了什么!前些日子,南方五省联合政府总理大臣挖出一件更大的贪污案,那个家伙勾结不法商人虚报谎报边境口岸协调税,每笔都以百万计!”

面对状似兴高采烈的丈夫。阿莱尼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

“别这样……”奥斯卡在沉吟半晌之后才吐出这句话。他走到妻子身边轻轻挨着她,并用手掌抚摸她的金发。

“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一个好皇帝!”

阿莱尼斯颓唐地推开男人,“我知道你在安慰我!我也知道自己并不是一个好皇帝!我搞不清出入宫廷地那些家伙到底安着什么坏心,我也搞不清财政大臣阿尔莫多瓦哥斯拉递上来的报表到底错在哪里,我还搞不清军部参谋部和作战部为什么总是吵得不可开交,我甚至……我甚至蠢到让法兰人在我的家门口从事绑票……”

“阿莱尼斯!”奥斯卡猛地扳过妻子地面孔,他很难想象自己会看到这样沮丧的阿莱尼斯。他印象中的阿莱尼斯是那样聪慧、那样敏感!

“你得慢慢来!你得一步一步的……”

“我明白你地意思!”女皇陛下又不耐烦了,她懊恼地抓起桌上的文件。“可奥斯卡你知道吗?这里所有的人都在提醒我这件事情有多么急迫、那件事情是多么紧急!我怎样慢下来呢?”

奥斯卡无言以对,他的妻子干脆丢开手上那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我的父皇说我会是个好皇帝!阿兰元帅说我会是个好皇帝!你也说我会是个好皇帝!所有人都说我会是个好皇帝!可关键是……没有一个人教我怎样做皇帝!”

奥斯卡紧抿着嘴唇。在沉默半晌之后他只得说,“只要大家都做好本职岗位的工作,你就会是一个好皇帝!”

“如果他们做不好呢?”阿莱尼斯瞪大眼睛。

“你知道……我家的水仙郡也需要苦力,大量的苦力!”

阿莱尼斯笑了起来。她相信只会制造苦力的皇帝绝对不是什么好皇帝。“哦天哪!”女皇陛下突然醒转,“都是你打岔!我还不知道薇姿怎么样了?她一定吓坏了!她一定难过死了!”

奥斯卡离开妻子坐进书桌对面的高背靠椅,“我来就是要看看你,顺便说说这件事。”

“我在听!”阿莱尼斯摊开手。

奥斯卡的眉宇终于纠结在一起,“经过初步侦查,特勤处和我的军情密探还不能完全肯定是法兰人地情报单位制造了这起绑票事件。但这股匪徒肯定隶属于仇视我国的国际敌对份子和敌对势力!他们发动这次袭击的目的十分明确,就是妄图控制薇姿德林冯苏霍伊夫人,用以进一步窥探我国的火器科研机密。”

阿莱尼斯点了点头,她又露出一副担惊受怕的神情。“那你打算怎么办?需要我命令你和鲁道夫霍斯限期破案吗?这件事已经在首都圈传开了,如果不能圆满解决,还有谁再肯为帝国死心塌地地服务呢?”

奥斯卡凝视妻子。似乎走想从妻子的目光中发掘某种东西,不过他很快就放弃了,理智和情感都告诉他……这不关阿莱尼斯的事!可一位特勤首脑的直觉却在不断提醒奥斯卡,整件事都透出一股诡异的、蓄满阴谋地气息,他在都林奋斗了将近十年。对阴谋诡计的感知认识已经不亚于横行于世的任何一头老狐狸。

“我的军情密探已经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但直到目前我们仍然无法确定人质是否安全,所以……调查是一方面,但我不打算搞得惊天动地!”

阿莱尼斯探过头,“是什么样的蛛丝马迹?有价值的线索吗?”

奥斯卡不着痕迹地避开妻子的目光,他对阴谋的感知越来越强烈,因为阿莱尼斯表现得比自己还要紧张,这似乎不合逻辑。

“当办案人员最终确认地时候我会通知你!因为现在我也说不上来这个线索是否有价值!”

阿莱尼斯用微笑掩住自己的尴尬。她也感到丈夫在这件事上对她的规避。“刚才你还说不想把事情搞得惊天动地,可法兰使节在上午的时候已经知会过首都卫戍司令部,据说法兰使馆附近突然出现许多形迹可疑的武装人员!”

奥斯卡状似若无其事地摇了摇头,“抱歉!我刚从现场赶回来,对这件事不走太清楚。不过……很有可能是苏霍伊家族的私人卫队。你知道吗?刚才若不是我对塔里下死命令,这家伙一定会用所有的火炮瞄准法兰大使馆!”

“谢天谢地你拦住了他!”阿莱尼斯地脸色已经僵硬起来。“不过奥斯卡我得提醒你!这里是都林,不是你的战场!你没有确凿的证据。如果在泰坦首都发生攻击他国大使馆地事件,西方人若是追究起来,我只能开启审查你的程序!因为进攻一国使馆是和侵犯他国主权一样的事情。你该比我更清楚这一点!”

“我的尼斯!看看你!”奥斯卡突然大声笑了起来,“你可不像自己形容地那样一无是处!你还是那样聪明!那样心思缜密!那样……”

“你想吵架是不是?”女皇陛下大声打断丈夫,她就是不明白,与奥斯卡的沟通怎么总是要用这种令人厌倦的方式?

帝国亲王站了起来。他用双手扶住妻子宽大的书桌,并用身体的阴影罩住妻子的面孔。

“尼斯!我不想吵架,我相信你也不想!但那个孩子对我非常重要,你知道的对不对?所以……等我消息!不要问、不要说、不要不耐烦,你做你的好皇帝,我去血洗法兰大使馆!就这样!”

“站住奥斯卡!”阿莱尼斯在丈夫露出背影的时候终于愤怒地跳了起来。

鲁道夫霍斯打开宫门,他看到的景象就是皇帝夫妇像斗鸡一样眉来眼去……哦不对!是充满火药味的针锋相对!

奥斯卡让出门口,但特勤处长似乎并不打算进来。

鲁道夫霍斯回身望了望书房的门牌,他朝门内的两位脾气一般古怪的年轻人苦笑了一下,“抱歉,我只是想小便,似乎……走错门了!”

阿莱尼斯深吸了几口气,她再次四平八稳地坐回那具镶嵌了珠宝、包裹着珍惜兽皮的皇帝靠椅。

“这个笑话令我感到一阵恶寒!”女皇陛下用阴冷至极的眼光扫视了一下自作聪明的特勤处长。

“若是没什么事我就告退了!”奥斯卡借机闪身而出,不过他在经过鲁道夫身边时刻意停了下来,“祝你们有一次愉快的谈话……”

亲王殿下地身影在特勤处长的苦笑声中消失于宫殿走廊中。鲁道夫霍斯向把守书房大门的宫廷侍卫使以眼色,两名圣骑士立刻拔出配剑横抱于胸,如果没有女皇陛下的首肯,相信擅自闯入这扇大门的人都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就在特勤处长拉紧宫门回转身的时候,突然出现在背后地阿莱尼斯可把他给吓了一跳,不过在看到女皇陛下那具透射阴寒的面孔之后。鲁道夫只得收起玩世不恭,并且陪上全部的小心。

“陛下……”

“别叫我陛下!”阿莱尼斯高声厉喝,她用手背重重地弹打特勤处长的胸脯。“你有当我是一位陛下吗?你对一位陛下的承诺只能落到现在这步田地吗?”

鲁道夫霍斯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像个谦虚怯弱地小学生,他畏畏缩缩地站在那里,状似手足无措。连轻微的颤抖都做得十分逼真,他知道女皇陛下就喜欢看他现在这副样子。

“我说帝国的火器研发和生产已经步入正轨,你就说是时候从我丈夫的身边铲除隐藏巨大野心的薇姿德林;我说我的丈夫不会对这件事善罢甘休,你就说利用心急的法兰人可以做到万无一失;我说至少那个孩子是无辜的,你就说没人比我更适合做那个孩子地母亲!那么你告诉我……现在!我说你是世界上最愚蠢、最呆傻、最……最下作的猪猡,你还想说什么?”

望着语无伦次的女皇陛下,鲁道夫霍斯重重地点头,“陛下。就像您说的那样!是的我是!”

“真见鬼!”阿莱尼斯用双手捧住自己的脑壳,她近手歇斯底里的在书房里乱窜。若走说实话,这是泰坦女皇第一次生起害人之心、也是第一次摆弄意欲置人于死地地阴谋诡计、更是第一次背叛她的丈夫、甚至是第一次为她自己的狭隘小气嫉妒蛇蝎心肠而感到胆颤心惊。

“我不该听从你地怂恿!”阿莱尼斯猛地调转头,“这样不对!这样不对!我今天一直都在想,薇姿德林……她……她没做错什么事情!”

鲁道夫霍斯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若说阿莱尼斯还是那个天真无邪、利用小聪明和天生的睿智闯荡天下的小公主他可不信,但若说面前这位飘忽不定、临界焦点缺乏决断力地小女人是泰坦女皇……似乎这也少了一点依据。

最后。特勤处长只得认为,女皇陛下在某些方面确实十分出色,可在做起杀人越货、坑蒙拐骗这些勾当的时候……她还像处女那样羞涩。既有万分期待的潜意识,又有沾染血腥后的阵疼,这方面她可比她的丈夫差多了!

说到根本,鲁道夫霍斯最担心的就是这一点!若是不将女皇陛下的心智提升到残厉坚忍的高度。未来的泰坦帝国说不定会改名换姓。

若要怪责这一切,就去抱怨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吧!这个男人拥有的东西足以改变整个帝国的政治地势,也许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仍不自知,但他现在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向那个最危险的方向步步靠拢!

如果有一天……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突然意识到他可以一步登天,那么……

特勤处长猛地甩头,想这个干嘛?再说绝对不会出现那种情况的!绝对不会!他已经与世代忠于莫瑞塞特皇室的大门阀达成一致,安鲁家长、帝国元帅、军情局长的坦途大道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一帆风顺了!直到女皇陛下的心智锻炼至残厉坚忍的高度,直到女皇陛下突然发现枕边人在由内向外变作危险的物质……这种事对女皇陛下可说不得,也无法做得太过明显,他需要不断地引导阿莱尼斯,他需要不断地刺激阿莱尼斯,他需要阿莱尼斯像个真真正正的泰坦皇帝,而不是面前这个……这个只会抱怨、只会怀疑的小女人!

不过当然,不排除最后一种可能,阿莱尼斯一世女皇陛下与她的亲王丈夫是相爱的,可这种爱情应该像公狮与母狮地关系那样。一旦母狮发现公狮的存在危及种群,它就更该痛下决心,彻底排除公狮潜在的危害!可惜……就是不知道泰坦女皇对这种关系了解多少、又或到底理不理解。

“陛下,您刚刚好像在说……薇姿德林冯苏霍伊夫人没做过什么事情?”

阿莱尼斯冷哼了一声,“难道不是吗?她做什么了?勾引我的丈夫?她生孩子的时候我和奥斯卡还没结婚呢!”

鲁道夫霍斯摇了摇头,“陛下。我得说,薇姿德林冯苏霍伊夫人的野心和她所做过地那些异常凶险的事情足以动摇帝国的安全。”

“比方……比方说?”

特勤处长在心里冷笑了一声,他就知道女皇陛下只是处于不自信的挫折阶段。在她内心深处,仇恨和各种孕育风暴的种子早就生根,现在正是发出新芽、急待浇灌地时节。

“您对战争资判五年发展纲要有印象吗?”

女皇不屑地瞪着特勤处长。“问这个干嘛?那是我亲自批示的纲领文件。”

“不!”鲁道夫霍斯微笑着摇头,“我的陛下,我是指安鲁军统当局正待施行的‘战争资料五年发展纲要’!”

“安鲁的火器制造业?”阿莱尼斯猛地掩住嘴巴,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被吓一跳。“我……我从来都没听说过!你确定吗?”

特勤处长用力地点了点头。“已经确认过了,安鲁哈啦军统当局把试制火药武器的生产基地设在波西斯人的地域,但这瞒不了我。再说安鲁家族的军工技师一直受到薇姿德林夫人地指导,这是由我投放在苏霍伊家族的线人早就确认过的。”

阿莱尼斯偏头想了想,这是个难题!巨大的难题!她的丈夫是安鲁的家长。若是放到从前,她完全可以遵循莫瑞塞特皇室的传统搞一搞无伤大雅地小动作,可现在……她那该死的父皇赋予了安鲁家长在帝国首都横行霸道的权利,若是皇室仍然使用过去那些小手段,相信一定会被敏感地奥斯卡笑掉牙齿。

特勤处长留意着女皇的神情,他知道这种程度的刺激还不足以成事。

“陛下,还有一件事!苏霍伊家族的线人曾向我提及一段秘辛。早在奥斯涅访问灰熊要塞地时候,苏霍伊家族就与亲王殿下代表的安鲁家族达成过协议,我虽然不太清楚协议内容。但对帝国来说总不会是什么好事!所以……”

“闭嘴!”阿莱尼斯怒瞪过去,鲁道夫霍斯连忙咬住唇皮。

年轻的帝国女皇反复思量,可结论总是一个,放薇姿德林这样一个智慧和胆识集于一身的女人在丈夫身边……的确不是什么好事!

“说回这次绑票事件吧!”阿莱尼斯突然扭转身。她的面孔已经失去了迷惘的神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血色的徘红。

“你向我保证过!薇姿德林会死于乱刀之下,可现在呢?她还被我的丈夫抱在怀里,你怎么解释?”

鲁道夫抓了抓眼皮,说起这件事确实有点尴尬。“陛下!我们的线人……出了一点问题。”

“什么问题?别做出这副吞吞吐吐的样子!”

特勤处长只得摊开手,“我没有把整个计划全部透露给线人,所以我们在配合上出现了一些……实话跟您说吧!事发时间薇姿德林夫人身边是不该有护卫的,可实际上……”

“我知道啦!”阿莱尼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她不想去责怪鲁道夫的谨慎,而她也知道特勤处长并不像自己诅咒的那样愚蠢。

“那个小男孩儿呢?”阿莱尼斯又来了兴致,若是事情像计划中那样发展下去,死掉了薇姿德林,她就能够取得那个孩子的监护权。

“那个孩子很安全!”鲁道夫急欲露出一脸令女皇陛下完全放心的神情,“我把他藏在一个极为隐秘的地点,并且……我可以保证,除了光明神谁也伤害不了他!”

阿莱尼斯连连摆手,“不鲁道夫!你没见到我丈夫,你没看到他的状态。从前他不是这样的!若是有人侵犯了他、或是拿走了他地某样东西,他会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蹦起几米高!可在刚刚……说真的,他把我吓坏了!他一定知道了什么,再说他已经得到一些线索了!”

“什么线索?”特勤处长也有点紧张,他对军情局同行的办事能力还是比较了解的,再说军情局有大量的办案人员都是出身他地特勤处。他对同行们的举动一向了如指掌。

女皇陛下连连摇头,“奥斯卡没有说清楚,所以我才怀疑他一定是发现了什么东西!”

鲁道夫沉吟不语,他在策动这次阴谋之前确实有过最坏的打算,而最坏的情况莫过于与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彻底决裂。即使精明如特勤处长这样的家伙也说不清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他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不过他地潜意识还是反复提醒,一旦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查实了事实真相,那么接下来的故事就会有意思透了!

都林城东,司法部大楼北小街上有一座不大不小的博物馆,名字叫做“加索斯”加索斯是泰坦古代史上最著名的吟游诗人,这位诗歌大师就在博物馆里逝世。当今的加索斯博物馆陈列着大师的手稿和一些生活用品。其中还包括许多知名大家的绘制的大师肖像。平常,博物馆地客人并不多,这栋三层小楼的开销用度一直由大师的后代勉强维持。

在博物馆隔壁有一间画庇,画庇似乎没有名字,人们只能从橱窗里的陈列品看出这家小店的功用。画廊的主人十分好客,甚至还向光临小店的客人免费供应茶水。每当客人们围着画廊地天光画室坐成一困的时候,主人家的儿子就会端出香气浓郁地意利亚咖啡。只在下午茶的时间才会泡些珍贵的英格红茶,当然,这些红茶是用来招待那些肯付钱的阔佳。遇到穷学生或是上门讨生活地落魄画家,画廊的主人走不会摆出好脸色的。

比适尔是这家画廊的老板,体利是这家画廊的房东,两个人是十几年的好朋友。他们一同参军、一同作战,最后一同加入特勤处,不过最后这件事人们可不清楚,熟悉画廊的人只是知道这两个家伙都是神经病一样的老兵。

大概是早晨,休利像往常那样来到画廊讨咖啡,比适尔也像往常那样用最好的咖啡招待了他,然后两个人低声商量了一阵,最后……

其实是中午,他们一块儿揭掉“营业中”的牌子,关上了画廊的大门。

几乎没人知道状似毫不起眼的小画廓拥有一间三十平见方的地下室,地下室的入口就在一幅能够滚动的壁画后面。比适尔和休利在呀刚加入帝国特勤处的时候就被分配到现在这个岗位上,他们的日常工作很简单,像正经生意人一样经营书画,顺便看护地下室里的囚徒。

地下室里的囚徒经常性的更换,很少有人能在下面呆上一个月,因为特勤处有专门的秘密监狱,只有最敏感、最危险的犯人才会得到不断转移位置的权利,就像现在这个家伙!比适尔和休利不知该怎么形容这个家伙,也不知道他叫什么,更不知道他做过什么。不过特勤处的药剂师每天都会给他注射一种介乎于麻醉剂和迷幻药之间的东西,这还是药剂师在一次醉酒之后告诉休利的。

昏暗的地下室点着两盏煤油灯,灯火映出了一张床铺,床上铺着一层厚重的棉被,不过被单都被囚徒撕开了,这个经常处于药剂制造的幻觉中的东方男子用棉布条缠住了栓在脖子和脚踝上的铁索,铁索已把他的皮肉磨得血肉模糊,他不得不经常更换布条。而现在,脖子和脚踝上的布条又开始发臭了,囚徒只得撕开最后一片床褥。

比适尔和休利打开了地下室的大门,他们用火把向门内晃了晃,囚徒安安份份地坐在床铺上仔细地捆绑布条。

“你有新房客!”身材瘦小的比适尔朝门内叫了一声。

生着一头蓬松癞疮的大个子休利挪开身子,一个瘦小的身影就出现在他身后。

杀手13似乎在嘀咕什么,不过两名特勤看守并不在乎。他们将那个小孩子向前推了推。小孩子不哭不闹也不说话,只是紧紧抱着手臂,对两名大人的催促无动于衷。

“让我看看你在怀里藏着什么?”比适尔不耐烦了,他拎住小男孩儿地衣领,用另外一支手使劲儿拉扯男孩儿的胳膊。

小男孩儿奋力挣扎,他的怀里确实藏着东西。但他根本没有松手的打算,就在看守马上就要扯脱他的衣服时,小米卡尔特根狠地咬了对方一口。

比适尔惨叫了一声,他像丢沙包一样把小孩子甩了出去,在男孩儿重重落在石板上的时候还打算追上去使劲儿踩几脚。不过还好……

他地房东拦住了他。大个子休利将孩子扶了起来,并为他抹了抹口鼻跌出的血迹。

“他还小!还不清楚为什么会遭遇这个!”房东向画廊老板解释了一下,比适尔就咒骂着退了出去。大个子休利打量了一下床铺上的东方囚徒,然后也跟着同伙离开了。

在确定脚步声已经远离地下室之后,小米卡尔特终于松了一口气,这个四岁大的小男孩儿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服装,又用手拍掉身上地尘土,他用幼稚的眼光打量了一遍地下室。尽管那个浑身散发恶臭的男人令他恐惧,但那里是室内唯一的光亮。

13轻轻一动就碰响了铁链,小男孩儿立刻停下脚步,他似乎是在仔细研究“室友”杀手之王嗤笑了一声,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室友老是这种小家伙,若是换个金发碧眼的大美人儿那该多好。

米卡尔特小心地移动。就像他的面前蹲着一只大狼狗。不过13仍像往常那样,他没与新来的室友打招呼,而是专心检查自己地身体。

他的身体隐藏着巨大的动能,可那些该死的药物不断限制了这种动能,还妨碍他的正常思维,杀手13一想到这个就觉得委屈。当初若是能与多年前的小友一块逃离多摩尔加那该多快活!

不知过了多久,小卡尔终于确认他的室友似乎并不打算侵犯他,这令他稍稍放心,不过他还走搞不清状况,他以为这又是母亲安排地小把戏,可又觉得不是很像。

安鲁家的小少爷没有理会呆坐在床铺上的杀手之王,他自顾自地展开紧紧环抱的手臂,藏在胸衣里的火枪立刻掉在床上。小卡尔又想了想,然后他便熟练的拆开火枪地木制手柄,再轻轻推动手柄上的一处小按扭,一把锋利的弹簧刀“镶”的一声探了出来。

杀手之王被这声兵刃发出的鸣叫吸引过去,他看到小男孩儿还在翻找身上的衣料,他先走从驼绒小大衣的内兜里掏出一包装填了“咖啡粉”的小纸袋,然后又从小大衣的外兜里掏出几个手指甲大小的铅丸,他把这些东西都摆在床上,最后就用一双小手托住下巴,对着稀少的几件玩具发呆。

有木柄的铁管子、散发硫硝味道的纸袋、弹簧刀、实心铅丸,杀手之王将这几件东西组织不起来,他只是觉得每件都很危险,也许是他的好奇心最终战胜了长年累月的孤独,他突然对小男孩儿说,“你父母是干什么的?”

小米卡尔特冲着室友眨了眨眼,他能理解对方的问题,但他的父母是干什么的?记得母亲说父亲是一个大英雄!英雄是什么职业?和厨师或者是保姆有很大区别吗?他只知道跳蚤不是他的父亲,那个叫奥斯……他忘了,总之是那个身上有枪油味道的叔叔想让自己叫他父亲,但他一直不合作。

“孤儿?”13用一双枯瘦的手掌抚上小孩子的头。

米卡尔持有些不乐意了,他对某些词汇非常敏感,比方说“孤儿”孤儿是指没有父母的孩子,若是跳蚤不理他、母亲进了实验室,那么他的状况就和这个词汇的意义差不多,他不喜欢这个词。

“你……才是孤儿!”

“呵呵!”杀手之王竟然开心地笑了,他揉了揉小男孩儿的头发,“你说对了!我的确是孤儿。”

小米卡尔特凝视着室友,他知道自己该向对方道歉,因为他不喜欢孤儿这个词。估什对方也不喜欢。

“你好大!还是……孤儿?”小男孩儿费劲心思才组织出这句话,他不确定对方能不能明白他的意思。

13瞪大眼睛,他确实不明白小男孩儿在说什么,这个小家伙稍稍有点大舌头,听上去就像刚刚学会说话一样。

“你是大人!还是……孤儿吗?”

“哈哈哈!”杀手之王沙哑地笑声在整个地下室回荡不绝,“小家伙。孤儿和年纪没关系,生来没有父母,永远都是孤儿。”

小米卡尔特琢磨了半天,最后他总算有点了解。

“哦啦……是这么回事!”

13盯着男孩儿打量了半晌,他觉得自己好像在哪见过这个面孔圆圆、留着一头棕色卷发和辫子的小家伙。

“你……叫什么?”

小男孩露出轻松的神情。他只有念自己的名字时才不会结巴。

“米卡尔特……安鲁……”

“米卡尔特……安鲁?”杀手之王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他猛地将小家伙从地上抱到面前,“你姓安鲁?”

米卡尔特被室友的反应吓了一跳,但他还是坚定地点头,这没有什么好犹豫的。“安鲁……神地……安鲁!”

13上上下下打量着小男孩儿,他并不认为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这种程度的巧合。“奥斯卡!奥斯卡是你什么人?”

米卡尔持偏头想了想,他知道奥斯卡是那个身上有枪油味的怪叔叔,可他自称是自己的父亲。这多少都有些离谱。

“奥斯卡是你什么人?奥斯卡?他也是安鲁!”

“奥斯卡……安鲁?”米卡尔特迷惑极了,母亲只告诉他那个怪叔叔是父亲、是英雄,可从没告诉他那个叫奥斯卡地人也是安鲁。

“父亲?安鲁?”小男孩儿打算征询大人的意见,但他的室友会错意了!杀手之王把这个小家伙紧紧抱在怀里。米卡尔特的面孔立刻陷进对方的乱发,这大棍是小男孩儿嗅到过的最臭的气味,就在杀手之王感情泛滥的时候,他已经被那种味道熏得一个劲儿地干呕。

这是奇迹还是什么?还是安鲁真地被西方人崇信的神明赐福?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事?13高兴得想要痛哭一场。先是一个叫奥斯卡的小家伙,现在又是当年那个小家伙的儿子!

“好吧!计划要改变啦!”杀手之王将小男孩儿带离怀抱,米卡尔特连忙贪婪地大吸几口气。

“你想不想离开这里?”13的面孔因兴奋涨满潮红。

米卡尔特望了望四周。他对母亲的安排已经失望透了,尤其是那个令自己摔了一跤的家伙。

“想!”

“嘿嘿!老猫房上睡,一辈传一辈!”杀手之王用小男孩儿听不懂地语言嘀咕了一句,然后他又亲了这个小家伙一口。“你和你父亲小时侯一个样。真是谁儿子像谁!”

“哦啦!”卡尔瞪大眼睛,室友会说外国话,这新鲜极啦。

13将小朋友的儿子抱放到肮脏的床铺上,然后便去检查了一下灯台里地煤油。那些看守每天只会进来三次,其中两次是送餐,另外一次就是陪同那个该死的医生给他注射那些药物。杀手之王一直在用坚定的意志和近乎疯狂的自残来抵抗那些精神类药品,虽然他地身体已经能够适应药物制造的虚幻实感,但药效通常仍会令他的神志昏迷一段时间。灯台里的煤油显示距离下一次用药还有一段时间,杀手之王拿起那把藏在枪柄里的小型弹簧刀,这点时间足够他对付铁链上的枷锁。

米卡尔特一直都很安静,他比他的父亲最初见到13的时候强多了,那个时候的奥斯卡只会喋喋不休,一点也不在乎室友能不能接受。

13花费好长时间才用刀刃撬开了铁链上的枷锁,他抖了抖手,又晃了晃头,西大陆的杀手之王终于可以带上他的伙伴大干一场了!不过他并不清楚自己的逃脱对这个大帝国到底意味着什么!

第二十二集 第八章

在叙述一件事情的时候,我们通常都要交代时间、背景、地点以及主人公,但对那些在泰坦特勤处讨生活的密探和行动人员来说,这一切都不重要。他们的生活十分简单,只是不断的隐藏、忠实地执行命令。

来自上峰的命令表明,给那位东方杀手注射镇静剂的时间已经到了。大概是下午四点多,都林城的春天大得离谱,街上的行人都被卷着沙土的大风吹得东倒西歪。在这个时候,十几位绅士打扮的特勤人员分乘四辆马车相约来到比适尔父子画廊,房东休利接待了他们,这个热心肠的大个子给行动分队的同僚准备了上好的茶和咖啡,还有一些小点心。

领头的家伙是一个医师,我们不清楚他有没有医师执照,但这个人对精神科药品的使用非常在行,况且之前的实验已经表明他的合成药剂的确能够控制那些意志没有魔鬼坚定的人。

“我们进去吧!”医师像在征询同僚们的意见,但大家肯定没意见。于是男人们就从藏在各个画框后面的暗阁里取出骑士剑、手弩、短刀之类的凶器,只等着休利打开通往地下室的暗门。

休利打开门,不过门内的气氛有点诡异,两盏煤油灯全都熄灭了,只有地下室内流转的冷风在门口处轻微呼啸。

“上次你忘了添煤油吗?”休利转向画廊的主人。

比适尔可能是多喝了几杯,他用含混的语气嘀咕一声,但谁也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休利不耐烦了。他第一个踏入伸身不见五指地地底空间。不过谨慎的医师一把拦住了他,“那个囚徒没有咱们想象中的那样乖巧!”

医师转向身边的行动人员,“去找盏马灯,我可不想摸黑进去!”

马灯的光亮十分微弱,只能照亮两米见方的空间。特勤处地行动人员小心地挪进地下室的暗门,他们左右散开。紧紧攥着兵器,尤其是那几个见过B杀人的家伙,他们紧张得直打哆嗦。

“好啦!我的朋友!”终于,医师发出一声轻松的呻吟,马灯地光影映出肮脏的床铺。那个危险的囚徒就躺在上面,似乎睡着了,但医师更希望他醒着。

“可是……哪来的孩子?”医生难以置信地瞪着那个突然出现在火光里的小家伙,他猛地转向看守地下室的两位同行。“你们是怎么回事?这个孩子是谁送来的?”

比适尔耸了耸肩,他走上前,一把就拎起孩子的脖领。小米卡尔特被悬在半空,他根本就没有挣扎,只是用一种打量死物地眼光盯着他最讨厌的这个家伙。

“这小子是直属总部的作战单位送来的。换句话说……是处长大人亲自批示的!”画廊老板一边解释一边不屑地打量面无表情的小家伙,他还像挑衅一样把孩子提在空中晃了晃。

“我好像听说……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的军事情报局正在寻找一个遭遇绑架地孩子!”

所有人都望向这个突然发言的家伙,画廊老板比适尔冷冷地打量着对方,“你是谁?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医师摆了摆手,“罗克特,这是比适尔!比适尔,这是罗克特!我的一位队友吃坏了东西。罗克特来代班!所以……比适尔,对我地人客气一点没坏处;而罗克特,我得警告你。最后一次警告你!特勤处不是那些标榜言论自由的新闻报刊,管好自己的嘴巴就是对你的生命负责任!”

“是地!”这名叫做罗克特的特勤人员退入地下室中的暗影,也许他的长官和同事会认为事情已经结束了,但罗克特却兴奋得直发抖!早在半年前他就接获在特勤处内部搜寻杀手13的军情密令。而今早他才刚由秘密联络人那里得到米卡尔特安鲁苏霍伊的协查通报,事情不会这么巧,可就该死的这么巧!

“那么……老朋友!”医师转向安静地仰躺在床铺上的囚徒,“咱们开始吧!”

杀手B微微睁开眼,幽深的瞳孔无光也无色。医师对锁进囚徒的铁链拉扯了几把,似乎就像往常一样没有一点松动。

休利点燃了室内的煤油灯,光芒再次点亮黑暗的地底空间。特勤人员三三两两地散在四周,比适尔则在一旁欺负那个小男孩儿,似乎这个家伙仍对上午的事情耿耿与怀,他撕开小男孩儿的凶衣,似乎想要找到隐藏的东西,可此时里面已经什么都没有。

画廊老板啐了一口,他不喜欢这个面相呆滞的小家伙,不过他对小男孩儿的皮肤倒是很感兴趣,他将小卡尔推挤到墙上,那双毛茸茸的手掌就在小家伙的裤裆里一阵掏摸。

“嘿……够了!”休利适时打断老朋友的兴致,他朝对方投去厌恶的注视。“这是办正事的时候!”

恶形恶状的画廊老板从小男孩儿的裤子里抽出手,他还用那双脏手捂住鼻子仔细嗅了嗅。

小米卡尔特并不清楚这算怎么一回事,他只是本能地愤怒,本能地露出一脸择人而噬的凶相。不过这个小孩子的凶相在大人们看来……就是可怜虫才有的那种欲哭无泪的神情。

“来吧朋友!”医师在灯光下打开他的医药包,这件物事和普通的急救箱没什么区别,只是多了一些没有任何标记的玻璃瓶子。像往常那样,医师在注射药剂之前仔细检查了一下囚徒的身体状况,尤其是心率和肌肉反应,在把那些数据记录在案以后,这个面相普通的医生就取出一根拇指那么粗的玻璃注射器。

大教历八世纪初。医药注射还是难得一见地新鲜事,

部分宗教人士甚至直斥其为异端,而且注射类药品多半都是一些以未经过临床检验的自制药剂,更别提制造一套手工玻璃注射器是多么麻烦的一件事!若是再说到钢制针头,说实在话,人们在见到那个大钢针的时候总会联想到兽医。因为这件东西刚像一把细窄的匕首。

杀手13仍像平常一样一动不动,他看着医师用胶皮管扎住自己的上臂,又看着医师满意地弹了弹小臂上地静脉血管。最后,那个家伙终于从玻璃瓶子里抽取了半管药剂、装好了那根巨大的针头。

“好吧宝贝!”特勤处的医生猥亵地笑了起来,不过他看到囚徒竟然也在笑。

就在针头即将刺入杀手小臂静脉血管的最后一刹那!幽暗的地底空间猛然响起一声清脆地金属爆鸣。囚徒的手臂离开了固定他的铁索,他用双脚在床上一弹,整个人就凭空立了起来。

医生像个痴呆儿一样举着针管,傻傻地站在原地,他的大脑还没对这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做出反应!但杀手却已开始行动,13一手拖住医师的下臂,一手按住握着针管的手掌,然后大力向后一搓!骨裂的脆响和医师地惨叫在地下室内回荡。不过杀手并不打算就此放过他!B将那支断裂的胳臂猛地一摆,粗大的针头便刺入医生的颈动脉,鲜红的血液像决堤一样涌入注射器,医师的惨叫终于化为呻吟和抽搐。

就在倒霉的医生迅速软倒在地地时候,特勤行动人员已经挥舞着刀剑疯狂地扑了上来!杀手B向后一个空翻,再接着一跃上墙。他踩着墙壁奔行数步,然后猛地踏墙飞踢。一个高壮的密探立刻就被巨大的力道踢飞出去,撞到墙壁上地煤油灯,在灯台四分五裂的时候沾染了一身煤油。并引发剧烈的燃烧!

对手在半空中喷出的一股血箭洒在13脸上,而之后地挣扎、惨叫、烧烤人体的恶臭和扑鼻的血腥气令杀手之王兴奋得厉声长啸!

没有等到囚徒尽情抒发情绪,长剑短刀一同攻了上来,一把在左、一把在右、一把刺向咽喉、一把划向软肋!杀手一侧头便避过长剑。一扭身便让开短刀。13扭住持剑的那支手臂,他踩着敌人的膝盖跳了起来,在空中回身坐上对方的肩膀,持刀的人不敢轻举妄动,可杀手已经引导那支被困的手臂递出长剑,刀手转眼便被刺个通透。杀手再接再厉,他用双膝夹住剑手的脑袋,然后借着身体的重力猛地向左一扭!

骨碎的声音再次响起,杀手松脱膝盖跳落在地,断折颈骨的尸体先是跪倒,然后才扑通一声砸在石板地面上。

杀手将夺来的骑士剑挽出一朵好看的剑花,这件东西虽然不称手,但打发这些二流货色已经绰绰有余。特勤密探惊恐地围了上来,杀手就在包围网的最中心,可这些人谁也不敢第一个冲上去。

13缓缓移动着脚步,他环视了一遍胆颤心惊的敌人。在这些家伙专注地打量杀手的凶器时。13突然荡起一脚,地上的短刀临空飞起,不偏不倚地打翻了最后一盏煤灯!地底空间刹时陷入黑暗,只有一具焦臭的尸体点缀着依稀的火苗。

暗室中传来令人绝望地惨呼和兵刃碰撞的声音!凌乱的脚步、一闪而过的剑影、血液喷出体外的奏鸣、四散飞溅的肢体和骨肉!当一切最终归于平寂的时候,昏黑的地底空间只剩下一个透露着极度惊悚的粗重喘息。

画廊老板似乎已经意识到自己是室内唯一的幸存者,他的手臂紧紧勒着小男孩儿的脖子,另一手则在向石壁上疯狂地摩擦火引。

火引终于燃了起来,比适尔立刻就见到了那个恐怖至极的杀手,以及……以及散落一地的……残肢断臂!

“别过来!不别过来!不然我就掐死他……”

13确实没过去,借着火引的微光,杀手找到了那盏熄灭的马灯,然后他走到那具仍在燃烧火苗的尸体。马灯很快就亮了起来。

比适尔看得更真切了,入眼地地方都是鲜血,墙壁上、地面的石板上、还有那个杀手的身上!小男孩儿似乎被他掐疼了,画廊老板对那微弱的挣扎极不耐烦,他不得不加重手上的力道。

似乎……杀手之王真的不打算理会挟持着人质地画廊老板,他对倒卧在地的医生非常感兴趣。因为这个家伙竟然还没死!那根针头似乎只是刺入颈动脉,针管里已经积满鲜血,但人体的血液还不曾外流。

医生在轻微摇头,他发不出声音,只能用无助的眼神向慢慢蹲下来的杀手不断企求。

13使劲儿拨开医生攥着针管地手指。他满意地看到对方的眼光逐渐陷入绝望。然后……就像医生经常对他做的那样,杀手慢慢推动注射器,血液和药品缓缓注入人体,医生全身痉挛,很快就吐出大口大口的白沫儿。

杀手之王抬起头,这个称呼自己为宝贝的家伙终于见他的神明去了。“那么你呢?不打算松手吗?”13边说边转向不断移往门口的比适尔。

“别过来!站在那别动……别动!”

画廊老板像所有喜欢虚张声势的动物那样疯狂地叫嚣,直到一把冰冷地刀锋由背后贴住他的脖子。比适尔稍稍扭转头,他看到毫发无伤的罗克特不屑至极地朝自己冷笑。

“把手松开比适尔!你快不过我的刀!”罗克特边说边用另外一支手纠住对方的头发。

13微微一笑。他的直觉很准确,刚刚所有人都在往前冲,只有这个叫做罗克特的家伙像个没事人儿一样退到旁边去了。

比适尔眨了眨眼,他要改变策略了,这个肮脏地狗杂种将小男孩儿向外一推,然后马上换上一副哭腔。

“求求你罗克特!看在我们都是同僚的份儿上……我只是奉命行事!我只是……”

“够了罗克特!我会把你对那个孩子做过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知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你听说过奥斯涅殿下怎样对付那些侵犯了安鲁地家伙吗?”

“别这样……别这样……”

小米卡尔特挣脱了杀手的怀抱,他对刚刚发生的事情不感兴趣。他对满地的尸首也不感兴趣,他从床铺下面翻出火枪,然后从衣兜里掏出铅丸。最后又小心地撕开装着火药粉末儿地小纸包。

“你们应该快点离开这儿……”罗克特向杀手大声提醒。

13摇了摇头,他满有兴致地打量着小卡尔,他想知道奥斯卡的小儿子接下来会干什么。

米卡尔特熟练地装好火药,压实铅弹。他走到比适尔面前,拣起了那根仍在燃烧的火引子。

“别……别……我……我道歉……”画廊老板惊恐地瞪着小男孩儿。

小卡尔抬起火枪,可火枪的重量令他的手臂不停地颤抖,小家伙发现了这一点,这令他非常懊恼,最后他只得转向袖手旁观的13。

“别动……”

杀手立刻走了上来,“你是让他别动吗?这容易得很!”

伴随几声凄叫,画廊老板的手脚筋腱都被挑断了,此时的比适尔像只蠕虫那样缩在地上,他的裤裆湿了一大片,散发恶心至极的骚臭。

卡尔满意地哦啦一声,就和他那父亲高兴的时候一个样。小家伙抬起火枪,枪支的重量和颤抖的手臂令他无法轻易瞄准目标,也许把枪口塞进对方嘴里是个不错的选择,小卡尔立刻负之实践,可躺倒在地的可怜虫一点都不合作,愁眉苦脸的小家伙只得再次向杀手之王投去求助的眼光。

13挠了挠浓密的须发,现在他已万般确信,这个舌头还没长利索的小家伙绝对是奥斯卡的儿子。

杀手之王狠狠地踩住画廊老板的下体,比适尔终于配合地大叫了一声。米卡尔特伸手一探,枪口就消失在这个讨厌鬼的大黄牙里。

“唔……唔……唔……”比适尔疯狂地摇头,可每次他要吐出枪口的时候,那个恐怖的杀手总会加重脚下地力道。这令画廊老板不得不大力哀鸣。而枪口便再次落进喉咙。

卡尔终于点燃了枪膛后的引线,火星飞溅,火引在吱吱作响。就像妈妈教他的那样,小卡尔用另一只手拖住持枪的手臂,他面相平和,就像近距离打量标靶一样。

随着一声沉闷的爆鸣!血液和脑浆同时喷溅到地面的石板上。米卡尔特哦啦一声收起火枪,他地枪口拖曳着一条长长的血沫,小家伙就把火枪在尸体身上蹭了又蹭,直到父亲的礼物再次焕发耀眼的金属光芒。

“13”罗克特在过了好半晌之后才从小男孩儿身上移开视线,他确实被吓到了。看来传言的确可信——安鲁家地子弟就是不一样。

“我就是!”杀手点了点头。

“哦……这真是太棒了!”罗克特向传说中的东方刺客伸出大手,“你知道我的名字,但我的身份有点复杂,不过你得明白,我为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领导的军事情报局服务,而不是囚禁您的特勤处!”

杀手翻了翻眼睛,他根本就不明白罗克特提到的名词代表什么意思,只是听出特勤处这个称呼。

“朋友?”13打量着对方伸过来的手掌。

“你可以这样理解!”罗克特尽量让自己笑得自然一些。可他根本做不到。

“好吧!朋友!”13终于和对方握了握手。

在握手互致问候之后,恶魔桑迪便将保尔引进临时搭建地一座隐蔽观察哨。桑迪楠上校指了指不远处那座宁静的小农庄,他颇为头疼地朝保尔摊开手。

“中午得到的消息,附近只有这一户人家在昨天采购了一大车活鸡。”

“那就是这里喽?”保尔边说边将眼睛对准单孔望远镜。

“是的!没有哪个农庄会在门口设置武装岗哨,也没有哪个农庄会在自己庭院里的大橹树上布置狙击箭手。”

“我看到了!”保尔仔细地调整着单孔望远镜的呈像方位,他的观察哨就在距离农庄大门四五百米地一处小山冈上,这里有一座废弃的马舍。军情特战旅在入住的时候还为马舍披上了一层枝叶编制地伪装网。

“你确定他们看到咱们?”暴雪终于离开望远镜。

桑迪楠点了点头,“士兵们都在附近转悠,偶尔也会到农舍那边问上一问。我相信里面的人不会感到任何异常!”

保尔点了点头,他按住桑迪的肩膀,“你打算让我进去吗?”

小恶魔摇了摇头,“我不清楚!不过对方在1月10号凌晨的行动损失了二十七个人。也就是说……农庄里面至少还隐藏着三十名到四十名全副武装地精锐作战人员!若是米卡尔特少爷真的被关在里面……我还是想建议亲王殿下再观察一阵!”

保尔点头表示同意,这个时候的确不适合轻举妄动。不过暴雪也不知自己今天是怎么了,似乎身上总有一个地方极不舒服,做事情的时候又老是走神儿,若以目前这种状态冲进去……他不敢想象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抱着小儿子的尸体会是怎样一副景象。

落日的光火仿佛点燃了简陋的马舍,层层叠叠的云彩从天空降下来,伏在远近的山冈上。在地平线的尽头,大片的烧云映衬血红色的晚霞,霞光笼罩着四方田野,晚归的农人和陌生的过客三三两两地走在浅色的石子路上,隐没于田野中的砖石小屋似乎同时升起炊烟。穿越一个小村落,由背向阳光的一面驰上山冈。火焰一般的晚霞给雷束尔的皮毛披上一层浮动的光影,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在马舍旁勒住巨马,他的视线从天界的边缘一直落向眼前的农庄。

农庄还是那样安详,牧场上散放着牛马,大群的鸭子围拢着池塘。

农舍里有好几座黄砖条石堆砌的房屋,就和普通的农舍一样,在傍晚十分点起炉灶,间或还会从屋宇中传出几声女人的吆喝。

桑迪楠上校为小主人牵住马,奥斯卡对他笑了笑,不过小恶魔还是看得出来。亲王殿下已经累了,他那从不服输的眉宇深深拧在一块儿,露出前所未有地担忧。

“很平静?”

“是的!”桑迪朝主子点了点头,“非常平静!”

奥斯卡走进马舍,他对保尔点了点头,又朝缩在角落的黑魔招了招手。“还是无法确定里面的状况吗?”

肖卡连科懊恼地指了指农庄的西方。“下午的时候我去看了一下,农庄附近都是开阔地,连棵树也没有,除非咱们能挖一条地道,要不然很难无惊无险地摸进去。”

“这里地地面建筑似乎装不下四五十个人?”奥斯卡转向一边的桑迪楠上校。

小恶魔点点头。“我也怀疑这伙匪徒都藏在地下设施里面,就像地窖或是酒窖,附近的农庄大多都有这种建筑。”

奥斯卡叹息了一声,“这就有点麻烦了!”

保尔耸了耸肩,“谁说不是?”

“咱们的人手准备得怎么样?”奥斯卡突然转向始终没做声的军情处长。

默茨海尔刚才打了个盹,不过这可以原谅,他已经两天一夜没有休息了。

“哦!我们已经完成了包围!”男爵指了指摊在一张烂椅子上地作战图。“人员都是特战旅各个团队最优秀的战士,他们分成十个小队。每队十二人,在不同的方向隐蔽待命,不过他们距离农庄都很远,最进的也在六百多米外的地方。”

“你是指距离那些栅栏还是农庄主屋?”

“外围栅栏!”军情处长打起精神,他又指了指农庄边缘那条隐隐发光的红色亮带。“栅栏是红松木造的,这个时候又脆又硬,上面每隔几步就绑着铃铛。还有您注意到草坑里那几个特别明显突起了吗?”

奥斯卡透过望远镜的呈像找到了那个地方。“这里怎么了?”

“保尔怀疑那是连动式陷阱。”

奥斯卡看了保尔一眼,他有些不确信地打量着杀手之王,“若是能从这样地距离一眼便看出来的东西还能是连动陷阱?那应是隐蔽地堡!你们再来看看。各个主要方向都有,尤其是背向道路那一边。”

保尔连忙凑了上来,他使劲儿盯着望远镜里的呈像,结果就像老朋友说的那样。那个看不真切的突起应是匪徒在地下修筑的观察哨。

“你是怎么了?连这个都会看错?”奥斯卡有些不满意地瞪了保尔一眼。

杀手之王只得抓抓头,低声说了句抱歉。

“查问农舍的主人了吗?”亲王殿下又转向默茨海尔。

军情处长连忙点头,他掏出一册卷宗。“农舍地主人叫欧德朗,不是本地人,几年前才购得这块地产。中午的时候我派地方巡兵跑了一趟,本来打算找个理由把他请到市镇上,但害怕那样会打草惊蛇,所以……”

“行啦!就是这儿啦!”奥斯卡打断默茨的话,他环视了一遍马舍里地人,“都想想办法吧!总不能在这儿傻站着,特勤处那边已经得到咱们要有所行动的消息,我害怕事情会向不好的方向发展。”

“关特勤处什么事?您害怕他们会拖后腿?”默茨海尔有些不解地望着亲王殿下。

奥斯卡犹豫起来,可最后他只是摇了摇头。“我不敢肯定,但我总是觉得法兰人的手段还没有这么高明,这里肯定有阴谋!”

“是啊是啊!”军情处长听到这句话才点了点头。“先是精确地发动袭击、再然后挟持人质、紧接着递送谈判条件,这要不是阴谋就怪了!他们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只是不该杀鸡,现在看来……杀鸡是要遭报应地!”

奥斯卡勉强挤出一点笑容,虽然他担心得要命,可理智不断地提醒他,眼前的农庄并不见得就是真正的目标。

“用火怎么样?”恶魔桑迪突然说。“只要我们有一个成功溜进去,再点燃那个谷仓……就是牧场旁边距离农庄主屋最远的那个!只要点燃它,躲在屋子里的人就会出来救火,我相信到时他们一定会动员许多人。因为他们不会让附近地近卫军看到火光,这会给他们惹大麻烦。”

奥斯卡转向沉默不语的保尔,“你觉得怎么样?我看倒是合情合理。”

保尔只得点头,似乎他也没什么好建议。

“我觉得……理论上还是行得通的!”军情处长边说边小心地探看了一下亲王大人的脸色。“但得等到天色完全黑下来才能展开行动!”

奥斯卡沉吟半晌,最后他终于点了点头。

“桑迪!”近卫军元帅召过步兵上校,“去把这里的情况向咱们的老伙计们通报一下。让吕克西泰尔准将准备两个团队,入夜地时候埋伏在这处山冈的后面。顺便叫缪拉将军把卡米尔雷阿伦的格斗骑兵调上来,就让他们……看到那片树林了吗?”奥斯卡边说边朝农庄左侧的丘陵指了过去,“就是那片树林,格斗师……哦不!就一个团吧!让他们在起火的时候进入出击位置。”

“遵命殿下!您还有什么吩咐吗?”桑迪楠边说边向元帅致以军礼。

奥斯卡想了想。“默茨布置地十个突击小队继续待命,叫他们注意隐蔽,然后……就这样!”

“是殿下!”桑迪楠再次敬礼,然后他便立即钻出马舍,不一刻就听见马蹄远离山冈的声音。

奥斯卡又将目光投向仿佛洒满玫瑰的天空,夕阳如火,可他的心情却像燃尽的木炭一样灰败。敏感的男人一向对自己的直觉非常信赖,可这一次他宁可相信那种猜测并不是真的!可是……万一被他猜中了呢?

奥斯卡甩了甩头。他不耐烦地转向军情处长。“默茨!实话说了吧,你是不是也在怀疑帝国内部有人要对付咱们了?要不然事情不会来得这么突然,而且威力十足!”

默茨海尔张了张嘴,但他硬生生地把就要出口地言语咽了回去。他不相信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不清楚这件事。面前这位殿下斗已经不是那个张口闭口杀人放火的少年犯,若是当今的泰坦帝国仍有人敢打他的主意,那么这个人只能是……军情处长别开头,有些事情、特别是这件事——随便说出来是会要人命的!若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还是不能理解。或是感情上无法接受,那就怨不得任何人……

“哦啦!”奥斯卡突然放弃似的叹息一声,他好像并不希望能从军情处长那里得到答案。

“忘了吧。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

面对突然陷入落寂的亲王殿下,军情处长只能摇头苦笑,因为这可不是说忘就忘、想提就提地事。

红日滚滚,似乎是翻腾着落入西方的地平线。都林这座巨型城市只在西方郊区还有一条火红色的光带在散发耀眼地光彩。而其他的地方已经陷入永夜一般的黑暗,街灯和店铺民居的光亮也无法撕开色调浓厚地幕布,只在人们伸手可及的地方辅以昏黄的微光。

画廊内的灯火与普通商家一样,杀手和军情调查员一块儿封闭了地下室,他们把武器收拢到一起,还给饥肠辘辘的小米卡尔特吃了一些水果和点心。在杀手之王往身上披挂那些刀兵的时候,在店门口放哨的罗克特终于拦住一辆出租马车。

13抱着孩子赶了出来,尽管他洗了脸有换了一衣服,可他那副野人一般的相貌还是把殷勤的车夫吓了一跳。

“肯辛特宫!快!”罗克特大声报出地址,他知道特勤处的行动部门随时都有可能赶到现场。

13大力地呼吸着自由的空气,他抱着小卡尔,就像慈父一样轻轻地按揉男孩儿的额头。

罗克特在马车起步之后终于松了一口气,他朝坐在对面的杀手笑了一芜“到了肯辛特宫就彻底安全了!那里驻守着亲王殿下的两个百人骑兵队,没人敢到那……”

对面一队急驰而过的骑士成功地让罗克特紧紧闭上嘴巴,他目送着这些披着黑斗篷的特勤人员与自己乘坐的马车擦身而过。

在画廊前地街道上,行动人员利落地跳下马匹。他们亮出的兵器将街道两侧的行人吓得一阵惊叫。

“看到有人离开这儿吗?”为首的一名长官气急败坏地冲出画廊,他搀扶着一名浑身染血的壮汉,并朝围观的人群大声吆喝。

一个好事之徒站了出来,他认得特勤人员地打扮,也许他的举报能得到一些赏金也说不定。

“我看到两个怪人和一个小孩儿从画廊出来,他们上了刚刚那辆出租马车!”

“你他妈应该早点告诉我!”恶形恶状的行动长官大声叫骂。他在上马的时候还踢了对方一脚。

当整队骑士奔驰而出的时候,身负重伤地房东休利终于软倒在地。

他咧着嘴,用嘲讽的眼神打量着那些看热闹的人群。说实在的,从开始为特勤处卖命那天起他就做好牺牲的准备了,但这种牺牲值得吗?他的同僚对他生死不闻不问。他的上司更不会在乎第十五号秘密看守所!在这个时候,他真不知该不该感谢那位恐怖的杀手,若不是那个囚徒手下留情,相信自己已经被送进地狱,可这样活下来又有什么意义?特勤处对失职者地惩处很简单,休利可能还要再死一次。

“你应该灭口!”罗克特指了指身后,“那个幸存下来的家伙会揭发我!”

13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那个人罪不致死。而且我也搞不懂特勤处和你的那个什么局的关系,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罗克特耸了耸肩,“我也不太清楚我们两个部门的关系,不过麻烦已经来了!”

出租马车后面响起剧烈的马蹄声,杀手13微微一笑,他捏了捏小卡尔的脸颊,并与罗克特再次握手。

“我去引开那些家伙!”杀手之王自信地笑了起来。“顺便把贵国首都闹个天翻地覆!”

罗克特只得苦笑以对,他有一种直觉,面前这个东方人绝对有实力这样做。

出租马车转过一个街口。杀手之王拉开车门跳了下去,米卡尔特跟他父亲小时侯一样可爱,这个有些大舌头又有些懵懵懂懂地小家伙隔着车空向黑发老

人挥手告别,在马车远去的时候还能看到那双小手在不停地舞动。

是的。13老了!他地胡须已经出现斑斑霜白,他的眼角已经涌出深如鳞皮一般的皱纹。他在地底黑牢中度过二十余年的岁月,他累了,也觉得足够了!现在就是他为生命和东方武者地尊严做些什么的时候。

迎着路人诧异的眼光,这个打扮得不伦不类的小老头走到马路中心,他揭开了披风,露出一身精瘦扎实的肌肉和数把闪烁寒光的兵刃。

马蹄声由远及近,特勤处的凶徒终于出现在街口。西大陆的杀手之王抽出一把不算趁手的骑士剑,他将剑锋斜指地面,面对急冲而来的骑士和无数兵器交织在一起的寒光露出淡定的笑容,那样子就好像他已置身极乐净土。

保尔藏在一片枯草里,就在前方两座地堡暗哨的视野尽头。农舍里灯火通明,主人家在天黑之后就放出高大的德意斯狼犬,这些畜生在黑夜里露出绿色的瞳光,远远看去就像狼群一样。

黑魔不断地朝暴雪使眼色,他觉得该是时候了,可保尔仍在……发呆?

“你这是怎么了?”

肖卡连科差点叫出声来,他用难以置信地眼光紧盯着这名与B齐名的杀手之王、刺客中的佼佼者。

“嘘……”保尔不耐烦地瞪了过来,他确实在发呆,不过那是因为他感到体内一种特殊的力量在不断蒸腾!他的肌肉在疯狂的收缩、他的脉搏在凶猛的搏动,这种感觉就像第一次从事这个行当一样兴奋雀跃。

“咱们得大干一场了!”

“这是废话!”黑魔别开头,他在老朋友的眼中看到了那种炙如火焰的瞳光,这说明保尔仍是暴雪,似乎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杀手之王率先冲了出去!

没错!保尔从草地上跳了起来,然后向着两座地堡间隔的草垛奔了过去。黑魔惊恐地瞪大眼睛,他不知道杀手之王想要干什么!

在接近农庄栅栏的时候,躲藏在地堡内的作战人员终于发出示警哨音,保尔踩实木桩,借离腾空而起。他的左手擎着短弩,右手握着火引,火引只在皮靴上轻轻一擦便燃起光火。这点光火为地堡中的箭手提供了十分清晰的参照物,几枚雕翎细箭顷刻击出。

杀手之王落地了,高举的火引令敌人的箭支无惊无险地越过他的头顶。保尔借倒地之势向前滚了两滚,当他止住身形蹲在地上的时候,火引已经点燃了短弩上的箭头。

几座农舍里陆续涌出几十名武装人员,他们听到示警的哨音,可出门时看到的却是谷仓草顶上的光火。

是有人入侵吗?是谷仓失火吗?莫名其妙的人群根本搞不清状况,有些奔向水井,有些奔向吹响警哨的地堡。地堡内的人也很失落,他们没有看错,那个人确实跃过了栅栏,确实引燃了古仓,可他们在为强弓装填新箭之后却发现眼前的草场连一个人影也没有。

谷仓越烧越烈,初春的东南风助长了火势,干燥的草垫顷刻之间便烧成一个大火把,这支火炬映出了奔忙的人群和兵器的寒光,就在这个时候,草场外的平原突然升起一片星星点点的火光,地堡哨所里的人惊恐地瞪大眼睛,紧接着,四面八方全部投来火箭,密集的箭支就像浩瀚的星空突然喷出火舌。

箭雨点燃了所有的谷仓、点燃了奔忙的人体,狼狗冲那些在烈火中挣扎的人疯狂地吠叫,而那些没有受到伤害的人则在四散奔逃。火箭一波又一波,一阵急过一阵!当整个农庄都被火光点亮的时候,无数身披轻甲的武士突然涌出左近的草丛,他们呐喊着扑向敌人,呐喊着冲进农庄内的各处主要建筑。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自射出信号箭,红虎格斗师第二突击团吹响嘹亮的冲锋号。森林似乎剧烈的燃烧起来,骑士们擎着火把,提着兵刃,他们由山冈之底冲上丘陵,又由丘陵之顶冲下斜坡。

奥斯涅亲王跟随骑士们一同冲进农庄,不过他已稍稍落后。就在刚,刚,雷束尔这头巨型畜生踩塌了一处地堡,尽管解决那两个法兰人属于轻而易举的事情,但带领他的小畜生离开地堡却费了很大功夫。

农庄内的战斗几乎没有前途可言,每名武装份子都要面对三到四名泰坦战士的围攻,水仙骑士的到来似乎只起到一些震慑作用。

奥斯卡驾驭雷束尔冲上农庄主屋的回廊,他的巨马连招呼都没打就把一个家伙踢入室外的一团烈火之中。近卫军元帅擎起弯刀,他对着左近的士兵大声呼喝。

“搜索每一个角落!不要放走一个!”

小恶魔桑迪追在亲王身后,也许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不在乎,可他却紧张得要命。步兵上校不断对冲进屋宇的士兵们高喊,“别破坏建筑!别破坏建筑!”

“算了吧!”保尔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奥斯卡和桑迪一块望了过去。

“小卡尔不在这儿!我已经找过了!”

“你确定吗?”奥斯卡严肃地瞪着老朋友。

“确定!”通讯官向远远打量战场的军情分析处长立正敬礼。

默茨海尔一边打量手中这份紧急通报一边喃喃自语,“是特勤处干的!竟然是特勤处干的……”

在沉吟良久之后,男爵收好了这份通报,既然米卡尔特少爷已经处在严密的护卫之中,那么这里的事情就可以提前结束,但关键是……怎么向亲王殿下解释这件事呢?尤其是……现下的都林城正被一个破坏力惊人的老怪物闹得天翻地覆!

第二十二集 第九章

首都卫戍司令勒雷尔怵依持普雷斯顿将军站在英雄塔旁边的哨楼里,他打量着陆续开进市内的士兵。士兵们穿着近卫军制服,佩滞着首都保卫师的徽章,从各条主要路口散向四方城区。勒雷尔近乎无聊地打了一个哈欠,已经十一点多了,这个时间他通常会躺在床上,与他年轻的妻子做些色情小说里描绘的事情。

想到这里,首都卫戍司令不禁厌恶地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特勤处长。鲁道夫霍斯双臂环抱,嘴角微斜,似乎是在笑,不过再配上他那莫名其妙的呻吟——景况就比哭还难看了。

勒雷尔不喜欢鲁道夫,从来都喜欢!他听说过许多关于这家伙的事迹,其中最离谱的要算上流社会曾经流传,他的母亲在年轻时曾与同样年轻的情报官有过一段情。

“这件事令我受宠若惊!”

“什么?”特勤处长猛然回神。

“我是说能让鼎鼎大名的特勤处向首都保卫师求援,这令我受宠若惊!”卫戍司令用嘲讽的眼光打量着鲁道夫霍斯。

鲁道夫张了张嘴,却没说什么,他似乎不想跟勒雷尔聊起这个话题,又或者他根本就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的儿子。特勤处长有个儿子?这样的话说出来是没人信的,有时候鲁道夫自己也怀疑这件事的合理性。

“是什么样的家伙?”首都卫戍司令终于打起精神,这毕竟是他职责范围内的事,而且特勤处长已经承认逃犯令他的行动队员损失惨重。

鲁道夫霍斯呼了一口气,“是一个已经杀害了39名特勤行动人员的刺客,其中有3名还是退伍的圣骑士!”

勒雷尔笑了起来,他先是在胸口画了一个向神明祈祷的手势,然后又轻佻地说:“这就是他们的不是了!好好的军人不当,却跑去做密探,现在就是报应!”

特勤处长紧抿着嘴,若是将来有一天勒雷尔休依持普雷斯顿能叫他一声“父亲”那么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紧紧地拥抱儿子,第二件事就是狠狠地揍他一顿。

“将军!这不是说风凉话的时候。”鲁道夫霍斯用冰冷的语调回应了首都卫戍司令。“您该清楚事情的严重性,我向您求援就代表持勤处已经无法弹压此事,希望您能本着保卫首都、护卫女皇陛下地……”

“阁下!真的够了……”勒雷尔不耐烦地打断了特勤处长。“您这说的才是风凉话!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职责。用不着您地提醒!不过我也得告诉您,若是特勤处每次都让首都保卫师替它擦屁股,再勤奋的人也会对此感到厌倦。”

鲁道夫愤愤地扭转头,他真该揍这家伙一顿。偌大个都林城也只有这个傻小子敢这样对他说话!当然……除了女皇陛下;哦还有!奥斯涅安鲁真瑞塞特也得排除在外。

特勤处长在想起皇夫的名字时突然打了个冷战,他还不知道亲王殿下在得知事情真相之后会做些什么。尽管那个杀手的利用价值十分巨大,但逃了也就逃了,帝国又不是没有别的杀手可用,不值得为这样一个疯子投入大量的精锐特勤行动人员。紧急集合首都保卫师进驻城市的目的不过是为了防止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可能存在的异动。

根据以往地经验,帝国皇夫要么就是一动不动,要是动起来……鲁道夫用肚脐儿也能想到那个死胖子歇斯底里时的样子。

杀手,珊在一匹高大的泰勒纯种马上,跟前边那些特勤行动人员一样大摇大摆地招摇过市。没人知道他是怎样干掉这队骑士中殿后的那个,也没人知道他是怎样套上了死者地披风。更没人知道他又是怎样处理了尸体,不过若是让13自己去解释,相信他一定会说事情发生得太快了——记不清。

总之,杀手之王跟上了这队看上一眼就知道是特勤密探的家伙。

这些家伙好不容易才得到撤出捏捕行动的命令。此时正在风急火燎地赶往他们的老巢,一个被人认为走世界上最安金的地方。

杜梅立朵大街24号,这栋四四方方地堡垒式红砖楼已经矗立了一个多世纪,属于皇室私产,因而红色的砖楼在窗台和窗棂上装饰了许多狮子、狮子花、皇冠之类的塑像。这栋占地二百余亩的回形砖楼一直没有修缮。雨雪和风霜地侵蚀已令红砖愈发暗淡,深的地方连成片、浅的地方只有两三点,乍一看就像狂野印象派画家的手笔,好似满墙都是即将挣脱而出的魔兽。

特勤处的密探以及这个大型持务机构的行动人员就因为四壁的红墙而被取了绰号。熟悉他们的人都称其为“红魔”这个词汇并不见于泰坦,是好事之徒创造出来的,不过用以形容在特勤处讨生活的人真是再恰当不过。

有位哲人曾经说过,人生中最切实的追求就是——混口饭吃!姑且不论这种说法到底是不是哲学观点,从实际出发,对于消耗了大量体能的B来说,当务之急并不是在敌人的老巢大干一场,而是在那家看上去装潢不错的馆子大吃一顿。

13悄悄落在队伍后面,他目送着这些金毛碧眼的老外陆续冲入高高吊起的尖铁栅栏门。杀手之王在将马匹栓到临衔饭馆门前的定马桩时不着痕迹的快速扫了一眼……圆拱大门有十个守卫,左边四个右边六个,那扇铸铁吊门不易破坏,门洞里面灯火通明……

“一壶二锅头!二斤熟牛肉!”

“您……您说什么?”杜梅立朵鱼松饭店的侍者大瞪着眼,若不是门庭里的这个脏老头穿着一身特勤密探的行头,他早就把对方踢到大街上。

13眨了眨眼,牛栏山的二锅头、浦五房的酱牛肉!若是再从那个牢什子的隐湖小筑抢来一个水灵灵的俗家弟子合着琴歌双绝奏唱的十八摸舞一轮花剑……啧啧!这才是有点人味儿的日子!不过这可不是没谱地事情,13姓王,想当年他那本家兄弟年轻的时候……

侍者的面孔逐渐清晰,13发现这确实是一件没谱的事情。杀手之王一直惊异于西方人地药剂制术,若是在故土,整个中原也找不到能够伤他害他的毒物。可西方人的毒品……13得承认,那个大夫给他注射的东西令他感到极易疲劳。并在疲劳感发作时伴随各种幻觉。

勉强提了一口气,13委顿地靠坐在一具舒适地高背椅子上。他吩咐侍者端来店里最烈的酒水,还有最好的……面包。侍者看了看密探身上配的刀剑,在恭谨答应一声后便飞也似的逃开了。

不一会儿。杜梅立朵鱼松饭店为杀手之王送来了餐品,酒是正宗的俄列钙度伏持加,面点是餐厅特别供应的蜻鱼红甜椒三明治。13抓起酒瓶猛灌了一口,疲劳感以及二锅头、酱牛肉、隐湖弟子、琴歌双绝、他本家兄弟的样貌越来越清楚了!餐厅里的明眼人都看出这位古怪老人地状态。绅士们便开始窃窃私语,他们很少见到这么厉害的毒瘾。

杀手13摸出一把匕首,他挑开了手背上的一条血脉,鲜血顺势倾泄,不过转眼之间就在洁白的桌面上蔓延开来。13似乎是在运气,他在使用东方地修身之术。西方人一直以为源自东方的气功一说是与琴棋书画一样的赏玩之物,但若是究其实质,我们只能概括性地说……

东方人对人类体能极限与自然定理之间的关系有一种近乎不可思议的解释。这种解释表现为两种相生相克地思潮,其中一种为左倾成魔。

其二一种为右倾得道。王13从小便是彻头彻尾的左倾冒险主义者,他修习的气功善辟捷径!比方说克制毒瘾,乃以为最有效的办法就是换血。

血液由心室而出,流经东方人总结地各条穴道。最终回归本源。

按理说……这个过程不应受到任何干扰,否则人体便会丧失机能。可这种浅显的自然法则是被左倾冒险主义者断然否定的!心室造血、供血;血脉导血、养血,一个成功的左倾主义者可以凭借多年累积的经验达到控制失血、单循环补血、大功率造血的自然奇迹。13体内富含各种化学物质的血液在几次大循环中尽数排出体外,在杀手之王睁开眼睛的一刹那,他的身体已经充盈心室不断补给的净血。

不过……在公共场合放血这样的事的确不该出现在都林。尤其是特勤处总部的旁边。餐厅客户已被吓走了,侍者多半都躲到门外,而老扳亲自请来了帝国最高稽查部门的老爷。

那位老爷只是在门口望了一眼便掉头就走,餐厅老板自然把他拦住了。老板用可怜到死的哭音向特勤处的老爷哀求,请求对方带走这个流了一澡盆血仍在啃咬三明治的老年痴呆症患者,可老爷却说他得叫来同伴才能完成这个使命。

老板就眼巴巴地问,“那得多少人?”一人一份辛苦费,特勤处的价钱一向都不低的。

“所有人!”

老扳瘫在地上,可那位嗜好自残的干瘦小老头已经站了起来,他把匕首在烛火上烤了一会儿,等到刀刃微微泛白的时候硬是皱着眉头将滚烫的刀片贴到鲜血淋漓的伤口上。老板再也忍不住了,“所有人就所有人!”

在这一点上,东西方出奇的一致,那就是“不下血本请不走瘟神!”

很快,特勤处的大本营得到消息了。隔着一条衔,在总部值日的工作人员、密探、行动队金都聚集到马路上,林林总总竟有一百多号人。在餐厅进行一番窥视之后,一个领头的家伙站了出来,他是特勤处首都区的负青人,熟悉他的人都叫他“小虎牙瓜德鲁”据说正是因为瓜德鲁伯爵长了一颗可爱的虎牙,所以他才能娶到当今女皇陛下的堂姐。

作为鲁道夫霍斯最信任、最倚重的特勤官员,瓜德鲁在感受到巨大压力的同时也体会到这项工作的潜在意义,他与女皇陛下嫡系亲属关系完全可以将他在当今处长退职之后登上这个权势熏天的位置。

在今天,瓜德鲁终于发觉自己地机会已经到了,他可不是一个凭靠裙带关系才爬到今天这个官阶的饭桶,所以他在得到通报后的第二秒便亲自点燃了代表遭遇紧急事件的烟火,第三秒便带着他地亲信班底往现场赶。不过当他赶到现场的时候,餐厅门口已经围了好多人,这些特勤密探似乎不是来抓捕的,而是来围观看热闹。有些挤不上去的家伙甚至跳起来张望。

瓜德鲁十分气氛,饭店里面关着地又不是一只东方狮子狗!于是他就踢了几个家伙的屁股,这些养尊处优的小老爷自然就安静下来。

饭店老板确实吓了一跳,他没想到特勤处真的集结了所有人!难道……那个小老头的精神疾病有那么严重?不管这个小经理在瞎猜什么。他还向首都密探的负责人送来了餐厅的桌位示意图,这张图和餐厅的建筑平面图没什么区别。

“他在第十九号桌!”

瓜德鲁闻言便找到第十九号桌,这位伯爵大人毕竟是见过市面的特勤官员,在深一口气地同时他便确定两件事。首先他无法得知那个超级刺客目前的位置;其二他所掌握的一百多名武装人员不能同时涌进去。

“首都第12行动分队、第21行动分队!”

听到长官的召唤,隶属第12行动分队和第21行动分队地队员纷纷靠了上来。

瓜德鲁拍了拍两位队长的肩膀,“据我所知你们是最棒的!”

12分队长点了点头,可21分队长却无动于衷。瓜德鲁瞪了一眼21队的头儿,他知道这家伙只听处长一个人的吩咐。

“好吧!第12分队突击!21队殿后!”瓜德鲁无奈地摆了摆手。

第12分队即刻投入行动,一组队员靠着饭店大门地西墙根儿、另外一组队员靠着大门的东墙根儿;21队的队员在正对大门的方向排成两列。队员们都擎起手弩,箭矢直指门洞。

瓜德鲁轻轻挥手,周围地人样立刻安静下来。大门两侧的队员在此时已轻轻推开大门,21队的手弩立刻响起一片弓弦颤动的声音。数支弩箭高速冲入饭店,与此同时,在劲箭射进大门的第一时间,12分队队员急冲而入!当最后一名队员冲进餐厅的时候,饭店的两扇木门突然悄无声息地关闭了。紧接着!店内响起激烈的搏杀声!

“一……一分钟!”瓜德鲁胆战心惊地瞄了一眼怀表,店内的战斗和凄惨的呼叫只持续了一分钟。

“21……21队!”首都负责人按捺不住了!总得让他知道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21队队长这一次倒是很配合,他知道自己多少都要为同僚的死难负些责任,不过他觉得12队的同僚一点希望都没有。在他轻轻推开大门的时候。入眼的一切立时验证了他的猜测。

店内一片狼藉,尸体从门厅开始向内铺陈,装潢考究的墙壁洒满触目惊心的鲜血,餐肢断臂落得满地皆是。

在附近张望的特勤队员们被唬得不断向后倒退,他们用难以置信的眼光打量着一切。仅仅一分钟,首都曾经名噪一时的12分队再也不会出现在特勤处的行动序列里了,这是根本无法理解的事!

21队队长猛地一招手!周围的特勤队员差点大声叫好,21队的头领不愧是个好样的,若是换作别人可不会连眼皮也不眨一下。

首都地区最精锐的特勤队员开始行动了,他们有24个人的行动建制,而队长也采用了最稳妥的战术队形。四名队员贴着门庭墙根挪进餐厅,他们在进入餐厅大堂的拱廊下面蹲了下来,手弩直指前方,控制住可能出现敌人的方向。

第二组小心地跟了上来,他们有六个人,位置靠前的两名队员朝餐厅大堂两侧闪身而出,他们几乎立刻就向队友做出前方安金的手势。其余的四名队员即使跟进,他们的手弩不断在大堂中巡游,但没有任何发现。

第三组、第四组都是四个人,他们跟随队长陆续走入餐厅。队员们小心地越过同僚的尸体,小心地踩踏面前的立足点。鲜血在餐厅的大理石地砖上留下惨红地光影,无数脚步的足印令这片血池荡起细微的波澜。

21队最后两名队员终于进门了,但他们没有和队友一同深入。这两名负责殿后的队员警惕地守卫着门口,他们紧盯着队友地背后!

“啊!”门外的瓜德尔男爵突然大叫出声,他看到门廊上突然垂下两只手臂,就在守门队员愕然回头的时候。这双手臂已经带动一把长剑和一把短刀切断了他们的咽喉。

街上地特勤队员又被吓退一步,他们看到餐厅大门再次合拢,而同一时间,激烈的搏斗和无处不在的呐喊凄叫又一次降临,不过这一次倒是持续了很长时间,当人们耸起耳朵期盼着下一声惨呼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五分钟。不过……这又是最后一声。

瓜德鲁伯爵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他在犹豫自己是不是应该调头就走,就当这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可在场的百十名特勤队员都在盯着他看,他不得不强自打起精神。尽管里面部属的命运已经不言自明,可他总得进行确认。

“9队、16队,上!”

9队的队长是个聪明人。他可没像16队队长那样大叫肚子疼。

“头儿!您是首都地区负责人,若是由您带队我就冲!”

伯爵阴冷地瞪了一眼这个奸诈狡猾的家伙,正当他在仔细琢磨亲自带队可能造成地后果时,餐厅大门突然打开了!一个浑身浴血口鼻流血的高壮大汉一步一挪地走了出来。

“21队长!”瓜德鲁难以置信地叫了一声。

21队长似乎刚刚哭过,他的裤子从裆部开始染着一大滩水渍。似乎还杂散发骚臭:他的右边肺叶被刺了一剑,肩膀也不知怎么就被削掉一块肉。总之他倒霉透了,不但被那个恐怖地影子吓得尿湿裤子,还在被刺了一剑、砍了一刀、踢了两脚、当头三拳之后沦为人质。

“你……你别过来!”伯爵色厉内荏地叫唤着。他已经发现高大的特勤队长身后还躲藏着一个干蔫高瘦的身影。

杀手13猛地推开大汉,首都负责人与他的行动队长立刻撞在一起,而21队长在与头领撞个满怀之后才懂得往自己的腹部看了看,原来……他地头领下意识地递出骑士剑。

瓜德鲁倒在地上,他发出杀猪一般的叫声,就像遭遇强奸一样大力挣扎,还用双手不断推打21队长那颗早已失去意识的大头,相信伯爵阁下一定认为队长是要强吻自己,而自己不会让他如愿的!

13像个没事人一样掀开了已经成为尸体地21队长,他承认这个家伙倒也算得上是一名合格的武者,毕竟他和他的队员令自己全情投入战斗,甚至还在屁股上中了一箭。不过……西方人的心理素质普遍都不是很高,就像眼前这位伯爵大人!13在把他从地上拖起来的时候他甚至还向自己的道谢。

“谢谢!谢谢!”狼狈的瓜德鲁站了起来,他想看看是手下的哪名队员做了这么一件好事,可他在看清对方的面目之后就立刻呆掉了,直到一把锋利的刀锋贴上他的脖子。

“晚……晚安!”瓜德鲁一动不敢动,他尽力挤出一脸尝过狗屎之后才有的笑容。“有什么能为您效劳的吗?”

13微微一笑,他知道西方人都很聪明,他们在看待生命的问题上可不像对方人对待自己那样轻贱。

“叫你的人放下武器!”

瓜德鲁连忙转向附近的百十名特勤队员,结果自然令他目瞪口呆,这些家伙已退到马路另一边,并将各种远程攻击武器展示给他看。

“你们放下武器!”首都负责人感到一丝愤怒,最后他干脆换成呐喊。“都把手里破铜烂铁给我放下!我是首都长官,我是女皇陛下的姐夫,我是鲁道夫处长的接班人!”

对街的傻小子们尴尬地互相打量,不过瓜德鲁伯爵的直属班底已经放下手中的兵器,既然有人带头,那么接下来的人就开始效仿。一时间兵刃落地的声音响成一片。

都林城的好事之徒直到这时才敢围拢过来,他们堵住杜梅立朵大街地两侧街口,远远地观望这边的动静。

“现在叫他们把身上的衣服都脱掉!”13促狭地笑了起来。

瓜德鲁面露难色,如果他的队员当街脱了衣服。估计他地政治生命和坦途官道就算走到尽头。

“我从1数到10,若是你的手下还剩下袜子,我就把你宰掉!”13继续威胁可恰的特勤官。

伯爵不耐烦了,他换上一副大义凛然的嘴脸。“那你就动手吧!反正你是死路一条!”

杀手之王像西方人惯常那样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我只是个小老头,死了也就死了!你还有大好前程,而且……剩下袜子就割了耳朵、剩下内衣就剜出你地眼睛,咱们可以一件一件慢慢来!”

瓜德鲁实在忍不住了,他低声抽泣起来,首都保卫师在干什么?

他的处长大人在干什么?为什么要留下他一个人面对这种事情。

“1……2……”

“脱!脱……”伯爵终于发出命令,对街的特勤队员似手都在犹豫,可他们毕竟不敢承担牺牲一位帝国皇亲又或牺牲一位直属长官的责任,不知是谁最先撕开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