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部分
《《泰坦穹苍下》》 · 新月 · 2026-07-25
“还有……”阿兰拉长声音,但对面的卢塞七世已经不耐烦了。
“元帅!你和你地帝国都该懂得适可而止!”
奥斯卡冷笑了一声,他挥手制止阿兰的发言。自己抢了上去。
“卢塞七世陛下!不知适可而止的人是陛下您!早在联盟军进抵布塞巴克渡口之前您就应该坐在谈判桌上,可您没有!而到了现在……陛下,我不是针对您。而是在阐述一个事实,您在这个时候若还是打算傲慢地拒绝神圣泰坦递上来地橄榄枝。那么……”
“那么又如何?”荷茵兰国王气势汹汹地打断了面前这位泰坦亲王的发言。
奥斯卡不屑地笑了一笑,他望往身旁地阿兰元帅,是时候把问题交还给这头老狐狸了。
阿兰吟了一口清甜的薄荷茶,他并没有说起协议被拒会发生怎样的事情,他只是回望着他的小朋友。
“殿下……我听说……您在搜集年轻力壮的俘虏?”
“是地!”奥斯卡点了点头。他不介意向西方人透露一些内幕。
“我的水仙郡在不断扩大,帝国的领土也在不断扩大,安纳托利亚大平原以及我所依赖的海岸城堡需要成千上万的苦力。”
法兰代表是最先擦冷汗的那个,撤往西方非战地区的联盟军以法兰王国军为主,大撤退已经历时半个多月,而面前这位泰坦亲王授意他的直属部队搜刮了四万多名战俘,这种状况虽然是法兰王国无法接受的,可作为失利的一方,法兰王国又无法制止泰坦近卫军地这一举动。
“我想……既然我方已经在战俘的问题上做出让步……贵国是不是……”
阿兰冲法兰代表挥了挥手,“我正要说到我国关于战争俘虏的安置问题。可被卢塞七世陛下打断了……”
法兰代表用哀求地眼光凝视着脸红脖子粗地荷茵兰国王,他看到卢塞七世一直在发抖,这位国王不是害怕。而是被对面两位泰坦元帅毫不留情的言辞激怒了。
“我洗耳恭听好了!这下大家都满意了?”
在场所有人都朝背向荷茵兰国王的地方扭过头,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更是发出一声不屑至极的冷哼。
“那么……就请阿兰元帅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吧!”法兰王国代表终于抓住时机,要让小母鸡一样亢奋地荷茵兰国王闭上嘴巴可一点都不容易。
阿兰笑了,他抛出早就拟定好的战俘处置办法。这次卢塞七世倒是挺乖巧,但一向谨慎小心的法兰代表却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元帅阁下!我不得不说!这是贵国对我国军人的羞辱,是我国王室和臣民绝对无法接受的!”黄胡子法兰老头儿边说边敲打着桌面。
“什么叫以监管的形式保留五至十年的特别劳役期?这是变相的奴役、变相的……”
“住口!”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猛地拍响桌面,力道大得旁边的阿兰元帅不得不用手掩住茶杯。
“我羞辱法兰军人?这是他们应得的!即使是光明神也不会原谅他们在战争中犯下的罪行。”
受到惊吓的法兰代表回到座位上,他仍坚持据理力争。“亲王殿下,正如您所说,这是战争,战争中制造的伤亡难道也算罪行吗?”
奥斯卡刚想掀翻桌子拣砖头,银狐阿兰即时制止了他。老人晃动着银白色的胡子,不断向年轻人摇头。
奥斯卡几乎立刻就平静下来,他只是想到了鲜血淋漓的马西米,还有那个埋葬着无辜百姓的千人坑。
阿兰在桌下按着小亲王的手臂,他向对方不紧不慢地说,“到此为止吧!我快要打哈欠了……”
“可我方战俘的问题……”
奥斯卡终于不耐烦了,他从阿兰的掌握中挣脱出来,“这个问题要么没的谈!要么咱们永远这么磨蹭下去!直到那四万人在异地老死,直到……”
“我国可以用真正的战争罪犯向您交换!”
奥斯卡突然愣住了!
法兰代表露出一副真诚恳切的面孔。“您明白我的意思,真正的战争罪犯,贵国军事情报局正在悬赏缉拿的那个人!我得跟您说,他就在我的掌握之中。“奥斯卡和阿兰对望一眼,他们同时摇了摇头。“那个家伙不值得,他是猪狗不如的东西!”奥斯卡摆了摆手,“我很抱歉这样说,因为他毕竟是阁下您的同胞,但事实就是如此,他是一头畜生,一文不值的畜生,你的王国别指望用他换走哪怕是一个俘虏!”
法兰代表张口结舌,可他就是一句话也说不出。
阿兰元帅突然向远在凉棚外的书记官示意了一下,“既然大家都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那么就此订立条约吧!”
荷茵兰国王早就想结束这场难堪的会面了,他立即就将自己的书记官召到身边。
双方的书记官很快便由会议记录中整理出条约纪要,然后按照正规的国书样式誊写在一式两份牛皮卷上。
待双方的会议见证员验明文件内容准确无误之后,阿兰元帅最先在代表泰坦一方的签名栏写下自己的签名,然后依次是帝国皇室代表、荷茵兰代表、利比里斯代表、最后才是神情沮丧至极的法兰代表。
在双方快要告别的时候,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突然抓住法兰代表的手臂,并对他说,“泰坦人的足迹遍布世界各地,我们不会放弃追捕凶手!叫那头畜生出门在外的时候小心一点,要不然……睡醒一觉他就会发现自己已经身在神圣泰坦的审判台上。”
法兰代表唯唯诺诺地答应着,也不知道他听进去多少。
教历800年8月4日下午4点,协议双方各自离开了城堡废墟,尽管《卡封条约》在实际上划分了当代各大主要君主国的势力范围、再一次确定了神圣泰坦的伟大国格、并为莫瑞塞特王朝阿莱尼斯一世女皇陛下的上位奠定了坚实的政治基础,但作为一个普通人,我们都知道,这个世界并未有所改变。
只不过……近卫军第十二军区的幸存者永远都会记得历史在卡封堡的瞬间定格,而我们也会记得:一个眼睛像火的女孩儿永远地失去了她的爱人;一个喜欢观雨听风的近卫军中士平凡地离开了人世:一个转行做枪兵的木匠向家乡的教堂捐献了一扇雕花大门:一匹出身阿贝多丽军马场的混血马被铸成铜像,它将载着它的主人永远矗立于圣怀利镇的无名英雄纪念碑上,相信它再也不用为迷路发愁了。
卡尔谢特日涅尔上校,我们直到现在仍不清楚他的屁股到底有没有烂掉,也不清楚奥斯涅亲王的军情特工会不会找他的麻烦,我们只知道,这个尖嘴猴腮残忍狡诈的特情少校已经开始起草一份足以撼动泰坦帝国这个庞然大物的军情咨文,卡尔谢特为这份文件起名为《论教历800年的反坦运动——既泰坦政治军事地势的分析报告》
未来的某一天,卡尔谢特这个名字终会再次出现,因为历史上的第二次反坦运动乃至第三次反坦运动,都是以这份军情咨文作为战略依托。
所以……战争离开了,可这个世界真的没有改变样貌。
第二十一集 第七章
昨天夜里又下了一场雨,终夜听见雨声,最初的时候还不能分辨,听久了才分得出哪些是豪雨的声势,哪些是肖伯河的呼啸。奥斯卡早早便从行军床上爬起来,这一夜他睡得很少。
清晨五点,年轻的帝国亲王和他的大队随行人员离开渡船,在唯斯特省一个名叫利姆斯克的河畔小镇登岸,然后沿着镇外的省道一直向南走。开拔没多久,军官们就开始犯嘀咕,亲王殿下不是要赶回都林吗?
而现在这条路可到不了。
小镇还没有醒,尚还依稀可见狂欢过后的痕迹。镇口教堂外的拱门上用拇指粗的铁钉压着一张牛皮,牛皮上印着帝国最高执政阿莱尼斯阿尔法莫瑞塞特公主殿下向泰坦全军全民发布的胜利公告。
一名士兵守着鲜明的告示牌,他抱着长枪打瞌睡,直到清脆的马蹄声惊醒了他。
奥斯卡停了下来,士兵连忙向他立正敬礼。这名近卫军下士尽量打起精神,让自己看上去异常英挺。他朝面前这位大人物的队伍瞟了一眼,结果就被吓了一大跳。乖乖!队伍里面军衔最低的也是一个上尉!
这是打哪来的一队军官团?级别这么高?
“大人,您有什么吩咐吗?”士兵谨慎地扯住大人物的缰绳,结果那匹巨型黑马就冷惨惨地瞪了他一眼。
奥斯卡抚摩着小奥斯陆的脖颈,现在队伍里面谁都知道这个小家伙不喜欢坐船,因为船上的货舱差点被它的蹄子彻底毁掉。
“这儿离斯利摩亚村还有多远?”奥斯卡边说边向远处地路口眺望过去。
“还有十几公里。而且您还要翻越一座山,不过……斯利摩亚地区是军事禁地,连我们当地的驻军都进不去。”
奥斯卡没再说什么。他只是冲士兵笑了笑。
队伍在黎明的平寂中上路了,从小镇出来。仰望暗蓝色地天空,还可以找到几颗孤独的星星,在夏日地晨风里闪烁。
刚走不远,本地特有的地貌便出现了,大片的湿地连着壮阔无边的原始森林。霍兰基山就在森林的右边,摩亚纳湖群在森林地左边。湿地纵深就是沼泽,晨雾飘渺,沼泽白得像面镜子,用手挥开雾霭,胆小的人甚至会发出惊叫,因为立足的地方竟然荡漾着一汪碧绿。
摩亚纳湖群湿地是泰坦境内最著名的湿地之一,比起人迹罕至的佐兰加沙,摩亚纳湖群以风景优美、物产丰富闻名于世。
一路上,奥斯卡见证了许多战争的遗迹。包括守在军营附近等待迁移的无家可归的难民,包括近卫军为了阻挠敌人前进搭起的各种街垒和临时碉堡。在河面上,场景并未开朗。战事停歇已近一月有余,可河道上仍有运送伤员的船只在往返穿行。
一到摩亚纳湖群,说真地,奥斯卡的心胸真正获得了开解。这里没有马蹄制造的尘雾、没有那些俘虏地哀号。只是静,静得湛蓝的天空永别了流云、静得碧水浅滩澄澈无漾。走在一列列云杉下的小径里,透过葬羊的林丛,寻觅天穹地光彩,良久之后却发现,找不到任何移动的光影。
骑士在湿地边缘穿行,沿着一道狭窄的路基,头马辟开草丛,接着便是一个小队。骑士们的刀枪铠甲浮动在浅浅的池塘里,淡漠的绿水映着他们的面孔,但其中的刚毅与湖水的柔丽完全抵触,看着倒影,骑士们都变成面貌丑陋、嘴斜眼歪的物体。
一条鳄鱼趴在池塘里,马蹄的答答声惊醒了它,它翻开眼睑,用灰赫色的眼睛打量岸边穿行而过的马队。鳄鱼摆了摆尾,它挺起胸膛将背脊露出水面,浓绿的池塘与它的体色极为接近,眼力差一些的人根本留意不到它的驾临。
马队经过无数个池塘,碰到几十条鳄鱼,在接近沼泽的时候,这些凶猛的湿地动物才不见了踪影。头马上的骑士很小心,他是当地的向导,从他纠在一起的眉头就看得出,要想穿越沼泽一点都不容易。
奥斯卡想起了淘金者,因为他看到沼泽中散落着一些淘金者的木屋,这些木屋都已荒废,就像一座失落的都市留在世上的唯一印记,和大战过后的景象出奇的相似。奥斯卡又想,世界上有多少人在贪婪地谋求财富和权势,不知道他们可有功夫在大自然中徜徉?而且在山光水色湖沼碧波中云游之后,会不会得到足够多的乐趣?就像他自己!奥斯卡已经忘记……他是一个孩子的父亲、两个妻子的丈夫、好几个女人的情人,当他在战场上冲杀的时候、当他在军人队列里的时候、当他反复考量如何打击敌人的时候,他的孩子、他的妻子、他的女人,一切都已与他远离,到最后,偶然想起,只落得一身冰冷的露珠和淡淡飘过心海的一抹愁寂。
眼前的沼泽并不是奥斯卡想象中的那样,在浮游植物遮掩的碧绿底下,活跃的鳃鱼只要稍稍摆尾就可以荡起一圈链漪。涟漪像一粒粒璀璨的宝石,像一块块蓝得发亮的天空,给宁静和纯洁的碧波抹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就像一位等待情郎的少女,在远远看到她的爱人转出冀郁的林丛时,露出富含无限情谊的笑意。
事实真的就像我们形容的那样,奥斯卡与他的军官团转出一块湖沼,林地的景色突然明朗许多。在一棵高壮的橹树底下,一个竖立着尖刺的箭堡显露出来。再接着,就在箭堡里响起一片张开弓弦的声音时,林中出现了一位女骑士。
头马上的骑士猛地抬手,整支队伍立刻停了下来。
奥斯卡收拾了一下心情,又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着装,然后他便对着左近的树林大声说。“近卫军元帅、帝国亲王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携军务大臣阿兰元帅令,奉命视察近卫军第五实验基地。”
亲王殿下话音刚落。林地上空突然垂下无数条绳索,一群披挂树叶完全看不清形态地士兵从天而降。为首一人向高坐马上的元帅伸出黑碳一样的手掌。
“请出示您地有效证件和通行文书。”
奥斯卡将早已准备好的各种文件一块儿递了过去。过了几分钟,那名伪装得有些离谱地军官终于把文件还给元帅,然后他才向突然到访的帝国亲王致以军礼。
“欢迎奥斯涅亲王殿下视察我部所属实验基地。”
奥斯卡点了点头,他朝对方还礼。“现在我和我的随从可以进去了吗?”
“是的殿下!”军官再次敬礼,不过他突然咧开嘴。这一笑便露出一口灿烂的小白牙。“顺便说一句我地元帅,您在布塞巴克渡口打得实在太漂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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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斯卡难堪地望着这名身处大后方的军人,他不知道对方是在恭维自己还是在挖苦自己,因为在奥斯卡看来,河套平原战役根本不关他的事情,就连“裁缝与剪刀”也是阿兰元帅和他手下那些作战参谋共同策划的,而自己……只能算是恰逢其会。
女骑士打着一匹枣红色的小公马慢慢地踱了过来,她轻巧地放下斗篷上的套头,立刻便露出灿烂耀眼的金发,她的蓝眼睛像天空一样晴朗。盯着面前的帝国亲王,一眨一眨。
奥斯卡被那双明眸的光晕晃得有些晕,他赶紧凑了上去。
“薇姿……你还好吗?”
薇姿德林夫人浅浅一笑。“很好,就是想你!”
附近地军官都下意识地别开头,他们可没预见到现下这样的场景。
奥斯卡尴尬地望了望左右,最后他只得把视线投向浅笑着的少妇。
他很高兴,他地薇姿还是从前那个样子,聪明的她总是能够做出令他苦笑不得的行止。
一个小男孩突然从女人身后探出头,几乎是立刻,奥斯卡的全部心神都被吸引过去。
“哦啦!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帝国亲王向小男孩伸出双手,可马上就被蹙紧眉头地薇姿德林拍开了。这位夫人还是穿着一身火红色的马装,她朝亲王凶猛地仰起下巴,意思是说,“这是你儿子!你还好意思问?”
奥斯卡傻笑起来,他怎么会忘记孩子的名字呢!
“来!小米卡尔特!让我抱抱你!”奥斯卡将小儿子从那位母亲的马背上抱到自己怀里。
“我的天!三岁半的小家伙会有这么重?”
薇姿用宠爱的眼光打量着小卡尔,可她突然陷入落寂,“是啊!三岁半了……就这么重!”
不需要女人的提醒,奥斯卡比任何人都清楚曾经的少壮年华正在渐渐远去,他与薇姿竟已分别三年,想想这其间发生的故事——恍如隔世。
小男孩儿安静地望着抱着他的这位……叔叔?权且这么称呼吧,他知道这位叔叔喜欢自己,而他也喜欢叔叔身上的枪油味儿,虽然比和母亲身上的那种味道清淡许多,但确实是好闻的枪油味儿。
“说说我的孩子,你喜欢什么?我要送你一件礼物!”
小米卡尔特望向他的母亲,薇姿德林只得无奈地朝奥斯卡摇了摇头,“很抱歉,卡尔要让你失望了,他还不会说话。”
“不会说话?”奥斯卡瞪大眼睛,“他三岁半了!不会说话?”
薇姿避开男人的目光,“他就是不说话,我有什么办法?”
奥斯卡想了想,他觉得没有必要为孩子的迟钝发脾气,有些小鬼说话就是晚,将来……他的儿子会是个一鸣惊人的天才也说不定!
“哦啦!既然这样……那就让咱们看看小米卡尔特到底是怎么啦!”奥斯卡边说边抖起缰绳,雷束尔像受惊一般仰起前蹄,伴随一声嘹亮的嘶鸣,高壮的巨马踩过浅滩,激起漫天水花。奥斯卡揽紧他的小儿子,像翱翔的老鹰一样在林间飞速穿行。
薇姿德林望向男人消失的地方,她只能听到树林深处传来奥斯卡的笑语,但却听不清她地爱人到底在说什么。
近卫军第五实验基地。它的具体位置并不确定,这支长年穿梭于深山老林中的实验部队就像游牧民族一样,择地而居、临水而渔。
在原始森林向霍兰基山延展地台地上。有一座被浓绿的爬墙类植物遮掩着地修道院,在光明神原教义盛行的四五世纪。圣霍兰基莫索尔修道院曾是苦行修士和泰坦主教团里的大人物避暑度假的地方,可到了800年,这里已经荒无人烟,走兽和飞鸟占据此地,筑之为巢。
森林边缘突然传来几声清脆的爆鸣。剧烈地硝烟和音量惊得森林中的鸟兽四散奔逃,炮火在山底台地上空呼啸而过,看不清轨迹,却看得到灼热的气浪在点燃了潮红的空气。紧接着,过了三五秒,圣霍兰基莫索尔修道院的外墙上响起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从前的神圣教堂土崩瓦解,尘雾和光火在绿意盎然的天地之间悚然升起。
在炮火停歇的时候,稀稀落落的掌声在山腰上地野餐营地中响了起来。泰坦帝国最主要的军械制造机构以及各大军火反销商的家族代表纷纷向薇姿德林冯苏霍伊夫人擎起酒杯,男人都说。“敬帝国最聪明、最智慧地火器大师!”
薇姿德林笑得前仰后合,不过她可不敢担当这个称呼,她就对在场的男人们说。“还是敬给最聪明、最智慧的阿莱尼斯一世女皇陛下!”
这样的提议哪有人敢打岔,只有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摇了摇头,“阿莱尼斯还未加冕,要敬就敬给我把最聪明、最智慧地妻子吧!”
人们轰然应诺。野餐会的第一杯酒水总算咽进肚子里了。
看看在场的各方大佬,搭配还真是有意思。来自都林军部装备部门的负责人们簇拥着亲王殿下坐在朝阳的主位上,他们与站在技术尖端的薇姿德林夫人占据了一整张方桌,然后在另一侧,迎着阳光横向摆开两个方桌,一桌是军火世家阿特弥阿力家族的代表,另一桌是来自各地的反销商和原料产地的代表。
作为身份最为显贵的军部代表,奥斯涅亲王主导着整个会场,或者说,他将代表军部主持新一轮的战争资料生产。
“请注意……是大规模的生产!”奥斯卡敲响了酒杯,“来自军部装备部门的报告已经说明,到目前为止……我国的战争资料储备已经面临非常严峻的形式……”
“抱歉殿下……打断一下!”本杰明山德勒上将突然发言。
奥斯卡连忙咽下即将脱口的话,他转向花白头发的老将军。本杰明山德勒是近卫军总参谋长鲁宾元帅在战前刚刚提拔起来的装备部部长,奥斯卡对这名行走过无数军事岗位的老侯爵非常尊敬。
“您请说……”
本杰明·山德勒将军板起一张腰子脸,他向亲王微微一躬身,借以表达打岔的歉意,然后他才蠕动似地露出假牙。
“我的殿下,帝国的战争资料储备怎么会是非常严峻呢?应该说……相当严峻!”老将军特意突出“相当”这个字眼的重音。
“哦啦……”奥斯卡无奈地点了点头,“就这些吗?”
老将军没再说话,他朝帝国亲王做了一个您请继续的手势。
奥斯卡又敲了敲酒杯,泰坦的军火商们再次打起精神。
“诸位,尽管帝国近卫军的库房里面堆积着数之不尽的铁制武器,但……我相信大家都已看过内部派发的肖伯河河套战役的参考消息。所以,我可以肯定地说,在下一次可能爆发的大型战役中,尤其是可能存在的突发性军事事件,火药武器一定会成为敌我交战双方的主要战争资料!也就是说,我国的军工生产迫切需要转型!”
望了望军工大佬们的脸色,奥斯卡满意地轻轻颔首,他看到大多数人都不是太惊讶。
“请问……这是帝国军部的意向吗?”坐在另一桌的阿特弥阿力子爵最先发言。
奥斯卡笑了,其实他和这位子爵要算得上是老相识,记得他在刚刚,出狱的时候……亲王忘记了确切的时间,总之……眼前地这位世家少爷骑着一匹高头大马闯进都林城的跳蚤市场找他的麻烦,最后被他地萨沙伊抽了一耳光。然后事情就不了了之。
“我所子爵阁下,我就是军部的代表,你还在怀疑什么?”
阿特弥阿力子爵连忙摆手。“殿下,我不是在怀疑。而是担心!尽管我国地火器制造技术已经完全成熟,但火药武器的质量仍不稳定、种类也比较单一,还无法适应大规模战争,更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调整整个国家的军工产业。”
奥斯卡点了点头,“请继续!”
阿特弥阿力子爵向周围的大佬看了看。大家都露出一副力不能及的表情。
“军械生产是一条完整地产业链,包括铁矿石的开采、重金属的冶炼,然后是分级生产。国家通过统一收购案对成型的铁制品进行再分配,交由各大兵器制造商,制造商在生产出合格的武器之后再由国家统一赎买……”
“这与火器生产会有很大的不同吗?”奥斯卡皱起眉头。
还未等阿特弥阿力子爵说话,爱打岔的本杰明山德勒老将军已经抢过话题。
“殿下,不是很大的不同!应该说是……相当不一样!”
奥斯卡吞了吞口水,他对军械的产销确实是个外行。
阿特弥阿力子爵冲军部装备总长微微一躬身。“就像本杰明将军说的那样,火药武器地生产要比传统铁制武器的产业链复杂得多!首先,也是最迫切的一个问题。我国地火器制品需要更多更精更新的技术支持!”
阿特弥阿力边说边望向只顾逗弄小孩子的薇姿德林,在场的大佬都算得上是军械专家,可他们加在一起也比不上一个薇姿德林。
“这包括成熟地技术、成熟的技工、成熟的生产场地。可目前……除了灰熊要塞,全泰坦再也找不到一个能够出产火器的地方。”
薇姿德林似乎什么都没听到,阿特弥阿力觉得自己就像无的放失。
“其次……”年轻的世家少爷转向帝国军部的席位。“从前的产业链条,国家负责原材料的购买、分配、以及最终的销售!但若换成火药武器……”
子爵指了指森林边缘的炮队。“那东西值多少钱?我不认为帝国军部又或某个财政系统的职权部门有能力支配大规模采买火药武器的开支。”
“最后!”阿特弥阿力少爷又环视了一遍在场的军火大佬。“生产转型需要时间,我们要等技术、等资金、等国家统火器一标准、等那些铁匠成为出色的技术工人……所以……亲王殿下……”
子爵似乎颇为不情愿地摊开手,“我们至少需要一个世纪的时间才能完全将国家的战争资料转变为先进的军工制品生产。”
奥斯卡与近卫军的军需总长同时点了点头,但亲王的发言还是比本杰明山德勒上将慢了一线。
老将军说,“阿特弥阿力子爵的观点非常……哦不!是相当精辟呀!”
奥斯卡翻了个白眼。“您有……建设性的提议吗?”
本杰明山德勒将军微微笑了笑,他摊开手里的文件,里面有7占河套平原战役各方面咨询的数字明细表。
“大家听听……”老将军抽取其中一份资料。“7·15河套平原战役!反坦联盟军在我方布设的平面战场上投入了二十九个军、大抵就是三十余万人:我方,阿兰元帅领导的第一攻击集群与奥斯涅亲王领导的第二攻击集群合计兵力约三十九万人,但在阿兰元帅主导的河套平原战场,近卫军最终确认的歼敌数字为八万一千余人,可奥斯涅亲王只动用第二攻击集群其中的一小部,就已造成对方四万余人的伤亡,这个数字中的绝大多数都被炮火消灭在渡口对岸的河滩地上。”
奥斯卡连忙摆手,“数字可不能说明问题,是阿兰元帅在主战场上的胜利才导致第二攻击集群有机会大量歼敌。”
“我们的亲王殿下真是‘相……当’谦虚!”
老将军又拿起一份资料,“这是第一炮兵师师长塔冯苏霍伊少将在战后向军部提交的战场报告。这上面提到,第一炮兵师损失了一艘战舰、二百余名人员、十九门火炮,当然。火炮零部件的消耗不计其数,但与歼敌人数比起来,我们完全可以忽略不计。”老将军边说边把这份报告扔到一边。
“这一切都说明。未来战争,是以火炮为主导地火药武器的时代!我泰坦近卫军既然已经打开在战场上大规模集中投放火炮的战争先例。
那么西方王国联盟也会在之后进行大量地工作,更何况荷茵兰的制造技术还是存在一定优势地。““所以……”军需总长沉吟了一阵。“基于这一点,即便阿特弥阿力子爵陈述的都是事实,我们仍要从今时今日开始落实这个使命。这就像是一场竞赛,军力竞赛!谁先用火器武装军队。谁就能在未来的战场上获得一线生机。““还有一个问题!”阿特弥阿力子爵又发言了,“殿下、将军,我刚刚提到过,我国的火炮制造技术领先于世界上所有的国家,但制约我国火器生产地诸多问题中,或者说是最实际的问题,就是我们的火器种类太过单一!”
“就像刚刚本杰明将军在发言中提到的那样……”年轻的世家子弟转向身旁的一名军火大佬。“布尔男爵的家族生意涉及到许多有关荷茵兰人的军火制品买卖,布尔男爵可以证明,或者说是给大家提供一项参考,一支真正的现代化军队应是什么样子!”
年老体弱的布尔男爵还未开口便剧烈地咳嗽起来。在场地大人物和男爵的同行便耐心等待。在场的人都知道这位老人是如何获得尊敬地,作为泰坦帝国的军火专营商,布尔男爵曾被荷茵兰人囚禁十年之久。理由是从事间谍活动,可问题是……泰坦军情局又或帝国特勤处真的不认识这位老先生,布尔男爵只是自己对火器感兴趣。
男爵说,“根据荷茵兰人的理论。一支现代化军队地建制应以师为基本单位,三师为一军,军内包括两个掷弹兵师、使用单发的填药式火枪;再有一个骑兵师,使用单发马枪、配备马刀:在这基础上,军属三个炮兵连,每师配备一个,每个连队的火炮基数是的门,每门火炮的弹药基数是凹发!”
奥斯卡蹙着眉头,他朝军需总长点了点头,“如果荷茵兰人真的打算这么干,那么他们还是很高明的!”
本杰明将军摆摆手,“殿下,您又错了!荷茵兰人企止是很高明,而是,相……当,高明!”
奥斯卡就笑,露出一副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表情。
布尔男爵又发出一阵剧烈的哮喘,然后他才缓缓开口,“所以现在的问题就是,我们的技术领先于人,可我们的火器门类却还停留在持续发展的基点上,荷茵兰人拥有的中小型火器我们都没有!”
“谁说的?”薇姿德林夫人终于把她的小宝贝放到地上,小米卡尔特左右望了望,最后他选择了那个身上有枪油味儿的叔叔,这里只有这位叔叔不会让小卡尔感到陌生。
“谁说我们没有中小型火器?”薇姿德林像个泼妇一样叉着腰,掂着脚,在场的军火大佬立刻向受到训斥的中学生一样缩紧脖子。
“表演还没结束呢!”苏霍伊家的主母指了指远处的森林。
奥斯卡微微一笑,他朝身旁的柯克上尉示意了一下,大剑手立刻挥起手中的号令旗。在场的军人和大佬们纷纷站了起来,他们盯紧实验场。
一队骑士从台地边缘急弛而来,尽管他们铠甲鲜明,但围观的人群还是看到露出铠甲的稻草。
当骑士们陆续经过森林边缘的时候,林地中突然传出短促清脆的哨音,枪火的轰鸣带有缕缕白色的烟雾,马上的草人骑士先后载倒,马匹受到惊吓,拖着千疮百孔的稻草人疯狂飞奔。
“出列!”森林中传来一声悠长的口令。
泰坦帝国近卫军历史上的第一支掷弹兵中队快步走出森林,远远望去,人们只能看到掷弹兵们抱着一件黑黝黝的铁管子,然后才看到他们在长官的命令下清膛装药。
“你……你有多少?”布尔男爵转向志得意满的苏霍伊主母。不过很明显,薇姿德林夫人闻言便苦恼起来,她朝远处的实验场耸了耸肩。
“一百支单发掷弹火药枪,这就是全部,东拼西凑才赶上今天地会晤。”
布尔男爵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再没有其他的品种了?”
薇姿德林终于感到有些难堪,“其他那些嘛……拿出来会被你们笑话的!”
“还是嘛……”老男爵坐回自己地位置。“荷茵兰人还是在中小型火枪的开发制造上领先于我国,虽然他们只把有限地火炮部队投入这次战争,但他们确实拥有成型的现代建制部队,这瞒不了我,我相信这也瞒不了帝国特勤处。不过当然,奥斯涅亲王殿下的军事情报局可能掌握得更清楚。”
奥斯卡点了点头,“确实是这样!军情局在荷茵兰王国的情报机构早就已经确认了这件事。”
薇姿德林有些不自在,她吩咐传令官把几名掷弹兵请到营地里,然后又从一名士兵手里抢过一把新式步枪。
“比一比!看看谁的武器更精良?”苏霍伊主母边说边用靴子挑开脚边地一个楠木箱。
“这支火枪是咱们的军人在河套战场上缴获的,据说是那位荷茵兰国王的私人物品。”薇姿德林边说边抬起自己研发的火枪,她检视了一遍,火枪的状态十分稳定,火药和弹丸都已压实在激发部件上。
等到士兵在营地中心竖好一副铠甲标靶之后,薇姿德林便抬起枪口。瞄准目标,最后轻轻触动扳机。在一声清脆的轰鸣和一朵浓白的烟雾飞散过后,铠甲标靶的胸膛位置上留下一个清晰的弹孔。并且直透背心。
“再来看看这个……”薇姿利落地把“德林式步枪”丢到士兵手里,然后又取出那位荷茵兰国王地私人收藏。
枪火与烟尘再次席卷而去,不过枪弹没有穿透铁制铠甲,只是深深嵌入铁皮。铁皮四周还布满金属四痕。
“射击初速慢、弹膛杂质多、底火燃爆极不充分、后坐力更是大得离谱!这是什么东西嘛?”苏霍伊主母不屑地丢开荷茵兰人的土特产。
“说实在的,如果荷茵兰人打算用这种东西武装军队地话还真是算了吧!我猜他们没有把掷弹兵投入这次大战的唯一原因就是——这东西在三十米外根本打不死人!”
众位军工大佬又像受到训斥的小学生一样垂下脑袋,薇姿德林冯苏霍伊夫人在火器的研发制造领域具有凌驾于整个西大陆之上地发言权,在场的人根本找不到反驳她的立足点。
不过,奥斯卡最终还是摆了摆手,他是军人,他更注重实际效益,而不是军火商们看重的产销环节。产销环节无疑会给在场的专营商带来庞大的利润,可这种利润必须为军人所接受。其实帝国军部主持这次行业会议的目的就在于此,尽管军工产业的转型面临许多棘手的问题,并且即使成功转型也是五十年又或一个世纪之后的事,但军人已经在一场惨烈的大决战中验证了火器的现实价值,这就要求泰坦帝国的整个军工行业为此做出相应的变动。
“当然!诸位到会的先生们!这只是一个异端!”奥斯卡从主位上站了起来,“首先,就像阿特弥阿力子爵分析的那样,摆在我们面前的困难不计其数、需要我们解决的问题一个比一个严峻;其次,布尔男爵与荷茵兰王国做了许多年生意,他说的都是事实,国际竞争和国际战略对火器的需求越来越大,我国在某些方面的领先地位并不会维持很久,更别提荷茵兰人已经确立了现代军队的编制、并且早已投入实践;最后,我们得回到问题的原点,国家战争资源储备!这是这次会晤唯一的议题,我谨代表帝国最高执政、近卫军军部恳请在座的诸位先生、女士,精诚合作,为国家的国防事业和军工生产贡献出全部的力量。”
薇姿德林突然擎起自己研发的那支步枪。“相信奥斯涅亲王殿下已经表达得非常清楚了吧?”
近卫军军需总长本杰明,山德勒上将也站了起来,“确实!奥斯涅亲王殿下将这次会议的精神阐述得‘相……当’清楚!”
薇姿德林放低火枪,拿出一支厚厚的羊皮卷轴。“这就是目前苏霍伊设计局全部火器产品的明细铸造图纸!现在,我以苏霍伊主母地身份向全泰坦军工部门征集合作伙伴。苏霍伊将与他的合作伙伴进行全方位的技术共享,力求在三至五年地时间内,建立一支全部换装火器的新式军团!”
奥斯卡举着酒杯行出桌席。“各位,不要怀疑帝国发展军工产业地决心。更不要怀疑苏霍伊家族在合作事宜上的诚意。尽管我们这一代人已经看不到火器时代的降临,但我们可以为帝国的国防事业以及火器的自主研发、扩大生产打下坚实地根基。我相信……总会有一天,帝国军人会抛弃冰冷的刀枪,用大炮和枪弹继续捍卫祖国母亲的尊严!”
“干杯!”
“干杯!”
两支水晶杯轻轻碰在一起,发出一声铜铃般的脆响。杯中盛着红晕的葡萄酒。星芒月色洒在酒水上,呈现出动人心魄的掠影浮光。
奥斯卡与他的“火枪女”对桌而坐,他们望着天色渐渐暗淡、望着落日燃尽余辉,他们的小儿子就在屋前长廊的地板上安静地玩耍,玩耍母亲送给父亲、父亲又丢给他的火枪。
霍兰基山地高大背影耸入云端,山脚下的斯利摩亚村灯火通明,从前的小村落与世隔绝,可近卫军实验部队蛮横地赶走了这里地居民,尽管帝国军部给予村民丰厚的赔偿,可久居于此的人并不乐见背井离。因为这里美得异乎寻常。
村落紧临一汪碧绿的小湖,四周森林茂密,花草繁盛。坐在屋檐下享用晚餐、品尝美酒。聆听花开地声音、赏析夜鸟的歌唱、辨别吵杂的夏虫,这一切都令人感到心旷神怡,如在神明经营的天堂。
“来时的路上,经过都林。见到了还未加冕的女皇……”薇姿德林突然这样说。不过……她好象刚一开口便后悔了,她揉着额头,似乎是在掩饰尴尬。从一开始她就打算找一个轻松诙谐的话题不停聊下去,可是……她不确定面前的男子还是不是当初那个信誓旦旦说要爱她一生一世的人。
“你见到阿莱尼斯?”奥斯卡抬起眼皮。
“是的!”
“然后呢?”
薇姿德林苦笑了一下,“然后还能怎样?不着边际地聊东扯西、客客气气地互相奉承,你看我的项链好看吗?”薇姿边说边抚住雪白的脖颈。
奥斯卡打量了一下,“很漂亮!”
苏霍伊主母笑得更惨苦,“你妻子送的!”
奥斯卡瞪大眼睛,“阿莱尼斯?”
“是啊……”薇姿德林沉吟着,“就像一个妻子在打发丈夫的情妇。”
奥斯卡突然无言以对,但他还是向女人道歉。“是不是……阿莱尼斯给你难堪了?”
薇姿摇了摇头,“不……去觐见阿莱尼斯这件事本身就令我很难堪!我是想说……你的妻子没来由地让我感到心惊肉跳!”
“呵呵……”奥斯卡笑了,“你别多心,我只能说阿莱尼斯越来越像一位女皇了!”
薇姿继续摇头,“这可并不是件好事!”
然后她对亲王低声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在今天的会议上那样表态吗?你知道那份图纸对我和我的家族有多么重要吗?你知道我那样做实际就是向帝国交出苏霍伊最后的筹码!”
“为什么?”奥斯卡确实在迷惑,他始终以为薇姿德林会把那份东西交给安鲁。
“因为……就像你说的那样,阿莱尼斯越来越像一位女皇了!”
奥斯卡垂下额头,“这……不是一件好事?”
薇姿坚定地点头,“这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奥斯卡沉默不语,他望向自己的小儿子,光明神啊!他的小儿子已经把那支火枪拆成零件。
“哦啦……你可真是一个小天才!”奥斯卡大喜过望地把儿子抱到怀里,面对一个与自己面相相近的小家伙,这种感觉还真是奇怪。
薇姿微微一笑,“我们的孩子是天才,可他的父亲还像从前那样懵懂无知。”
奥斯卡望向女人,“为什么这样说?”
薇姿德林饮尽杯中的酒水,然后又用餐巾拭了拭嘴角,“因为你对人生依然没有明确的抱负!还只是不断地遭遇、不断地应对,你想想奥斯卡,三年了!你有为我和米卡尔特主动做过有件有意义的事吗?我承认你很忙,忙到差点在南方送命,可南方是你想要的吗?得到南方之后你还打算干什么?你对生活难道没有一点明确的目的性吗?”
薇姿没有得到男人的回答,她只得转向小儿子。
“走吧卡尔!让妈妈抱你回房睡觉!”
女人将孩子从男人怀里接了过来,然后便头也不回地走向室内。
奥斯卡紧抿着嘴,使劲儿捏着酒杯,“人生的抱负?明确的目的性?”帝国亲王反复思量,他发现自己确实活得有些离谱,因为他根本找不到未来的方向;或者说……是人生旅途上的确切位置!如果再引申一层含义,就是说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只为生存而活,却不清楚这种生存到底要以怎样的方式呈现给这个世界。
也许……他不是一个有野心的人,也不是一个有抱负的人,但人总是会变的,很可能……就在明天。
第二十一集 第八章
菲力普·古里安伯爵孤零零一个人住在一座大官邸里。官邸在佩内洛普大道最深处,周围都是与它一般的高宅大院,平常静得出奇。
皇帝机要……应该是“前”皇帝机要秘书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大院,不过说真的,阿尔法三世陛下在世的时候可不是这样。那时的古里安伯爵官邸拥有首都上流社会最热闹的客厅和游艺室。可现在,菲力普虽然明明晓得这没什么好抱怨的,但前前后后的巨大反差还是令他感到心灰意懒。
事实上,菲力普早就养成抽烟的嗜好,在阿尔法亚世陛下不久于人世的时候才渐渐开始喝酒,这个习惯延续到现在!已经转变为大口大口、整瓶整瓶地喝酒。酒是能够使人心神舒泰的东西,不但因为酒好喝,而且因为酒能让落拓的古里安伯爵忘记自己的种种经历;酒赐给他放纵和自尊,又使他相信自己仍是那个精力充沛、手腕高超的宫廷要员,除了在酒的影响之外,平时他很难重拾这种自信。
下午三四点钟,伯爵官邸来客人了,是内阁的一位通讯官,他在见到丹刚睡醒的古里安伯爵时也没说什么,只是放下一封内阁总理大臣署名的命令。
“这是什么?”
“您为帝国的服务已经被勒令终止了!”
“什么意思?”
通讯官便将那衬信放到伯爵眼前,“内阁总理大臣令。您被国家政府开除公职!”
“为什么?”
通讯官翻了个白眼,“据我所知……可能因为您已经一个多星期没在宫廷出现了!”
菲力普哈哈大笑,他笑自己的蠢笨,他以为自己只是旷了一天工,谁知道距离这件事已经过去一个多星期。
“好!好啊……”伯爵探手到床下。他模索半天也没找到一瓶酒,最后他只得说,“谢谢您专程跑一趟……如果再没什么别地事,就请回吧。我知道现下的都林人都很忙。只有我这么清闲。”
通讯官就退出去了,不过他还是用标准的绅士礼向伯爵道别。
菲力普在这之后便爬起床。又在卧室的衣拒里随便挑了一件长大衣,然后还把燕尾服上所有能够突出他那伯爵身份的小饰物全都摘掉。这些东西包括印着古里安家徽地黄金纽扣,印着皇室图腾的宝石袖扣,还有那枚往常绝不离身的帝国终身贡献奖章。
日头西斜,打扮成一个落魄贵族的菲力普出门了,其实他本来就很落魄、很倒霉。可他在喝酒地时候并不这么认为。
基达诺娃太太的妓院在都林城很有名,因为这里是泰坦首都唯一一个能与高大白皙地俄列女人谈情说爱的地方。和一度红及一时的狗咬狗俱乐部比起来,基达诺娃太太经营的妓院……人们通常叫它“俄商会所”——比起红灯街上的买卖要高级得多。
会所是一处独门独院的大别墅。建筑风格也是泰坦人少见地俄列传统式样,红红的尖顶,绿色的砖瓦,高大凛然如城堡一般地门洞。
菲力普古里安伯爵的马车就停在门洞里。他打扮成一个落魄贵族,可这里的侍者都认识他。穿着大红金丝滚边管家制服的会所经理为伯爵打开车门,菲力普一见对方地白色假发套就涌起一股呕吐的冲动,可他憋住了,只是对经理低声说,“基丝洛娃出门了吗?”
经理立刻露出一雷虔诚的职业笑容,“若是古里安老爷的话,基丝洛娃自然在家;若是换做其他人……那么小姐自然就出门啦!”
“呵呵……你可真会说话!”菲力普边说边摸了摸燕尾服的内兜,接着一个银泰便抛了出去。
会所经理利落地接到手里,然后便像喝了假酒的母鸡一样扯开嗓子。
“给古里安老爷开门,叫姑娘们迎客。”
菲力普走进门洞后的大客厅,俄商会所的姑娘们已经坐在里面了,看上去只是懒懒散散的一群人,有的甚至根本没向伯爵望上一眼。这是妓院的规矩,妓女开门迎客的传统。到这里寻开心的男人都有一个或两个相好,通常他们只找相好的女人,至于其他的那些只是显示姣院规模的摆设。
就像到访的古里安伯爵,女人们都知道这是一个大金主,可这个大金主是基丝洛娃的相好,她们谁都染指不得。这也是妓院这个行业里的一项规矩,尤其是这些尊重传统的俄列人,若走哪个不要脸的婊子勾引了别人的相好,妓院里就会爆发一场战争。
不过对这些以违犯神教法则(泰坦法典规定妓女不得进入教堂)为生的女人来说,打架是最令人开心的消遣,然后才是洗漱啦、在身体和头发上洒香水啦、试那些艳俗的衣服啦、画眉毛啦、吃零食啦、数数男人们赏赐的小费啦、如果条件允许,姑娘们会集资从个别神通广大的侍者手里买些大麻……在这一切消遣中,时刻都会酝酿祸根——洗漱时抢水龙头、偷用别人的香水、争抢新到的衣服、互相攀比来自相好的小费……于走,接着打架。
古里安伯爵径自走向他的相好,基丝洛娃坐在大厅最靠里的位置,这个苍白的俄列少女还很年轻,眼里总是带着一丝忧愁,一见就令菲力普感到心疼。
“宝贝……你今天乖不乖?”
“乖!她乖得不得了!”基丝洛娃身边的一名女子代替她回答了这个问题。“她从中午一直洗到下午三点,保证咱们的伯爵大人能用口水涂她全身!”
“我撕烂你地嘴巴!”羞恼地基丝洛娃猛地向身边的姐妹伸出一支葱白的手臂。可一下就被她的相好握住了。
“咱们进去吧!”
“好的……”女人再次用眼中那层忧郁地光芒掩住瞳孔,她从座位上站起来,挽住伯爵的手臂。
“您是打算到我的房间,还是先在沙龙里喝一杯?”
菲力普捏了一把俄列少女的屁股,“亲爱地。陪我去喝一杯吧。”
经过掩藏无数小房间的走廊,透过那些小房间里地粗喘和各种不堪入耳的声浪。菲力普和他的相好走进会所沙龙,这又是一间开放的大客厅,摆满沙发和各种精巧的俄列手工制品。
天还没黑。房间里已经遮起厚厚的丝绒窗帘。菲力普来得早了一点,沙龙里还剩下一半座位。他冲会所地老板娘基达诺娃太太打了个招呼。然后便召唤侍者打开一瓶刀,年的轩尼诗。对于目前的古里安伯爵来说,陈年干邑只是相当于餐前地汤水。
七点一过,客人们陆续进入沙龙,然后就是音乐、艳舞、糖果、喝酒、抽烟、跟各种男人的下作猥亵动作;年轻的、中年的、年老地、结过婚的、离过婚的、没结婚的、商人、文官、法兰人、俄列人、德意斯人、外省人、本地人、阔的、穷的、健康的、有病的、喝醉的、清醒的、温柔的、野蛮的、军人、贵族、平民、大学生……各种地位、各种年龄、各种性格的男人,他们抱着各自的女人,他们的手伸进女人的胸怀和下裳。仔细琢磨、反复不间断的探索,接着仍是音乐、艳舞、糖果、喝酒、抽烟、随时随地的奸淫,直到第二天黎明。
菲力普是在一个月之前爱上这种生活的。他讨厌宫廷里的那些伪君子,讨厌阿莱尼斯公主的那副不冷不热的面孔,所以他在一夜之间就爱上这里,这里的人是那样开朗、那样真实。渴了就喝酒、累了就躺下、不高兴就打架、高兴就找个女人昼夜宣淫,这多快活!
“菲力普,听说你被咱们的总理大臣辞退啦?”
菲力普翻了个白眼,这就是都林!这种消息比皇储要加冕传得还快!
“是啊是啊!我被拉舍尔季妥瓦公爵大人辞退了!”
屋里的男人都露出关切的神情,他们叫嚣着再给古里安伯爵开瓶好酒,今晚就不必让伯爵结帐了。
“谢谢大家!谢谢朋友们!”菲力普亲自打开酒瓶,然后给周围的男人们倒满杯子。
“拉舍尔·季妥瓦凭什么这么干?他有什么权利?”一个好事的家伙突然叫嚷起来,“我记得他只不过是阿莱尼斯公主的叔叔的妻子的妹夫,帝国内阁总理大臣……几时轮到他了?”
“可他现在确实是内阁总理大臣!”一个商人打扮的外省人纠正了好事之徒的发言。
“走啊……”菲力普将杯子里的美味一饮而尽,他揽紧怀里那个逆来顺受的小娘们。“论智慧,拉舍尔那个老家伙比不上我的基丝洛娃;论相貌,糟老头子一见就让人作呕,与我的基丝洛娃根本无法相提并论,若是论床上的表现……”
“怎么……你跟拉舍尔·李妥瓦公爵……”
菲力普将一个靠垫甩向那个打岔的家伙,“我可没和一个糟老头子上过床,但我知道他下面那东西小得可怜——是他的夫人亲口告诉我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屋子里的男人爆发出一浪高过一浪的狂笑,有的甚至把刚刚入口的酒水喷了一身。
“我得说菲力普……你是好样的!”
“是啊是啊!咱们为老朋友菲力普的离职干一杯吧!这值得庆祝!”
在场的男女纷纷附和,菲力普自然又干掉一杯,这时的他已经有些轻飘飘的了,总理大臣、帝国皇储、宫廷事务、奸懒馋滑的首都贵族,让这一切的一切都去见鬼吧!
古里安伯爵边想边把年轻的妓女抱放到自己的膝盖上,然后他解开裤子的纽扣。将他那壮硕地雄性器官彻底释放。基丝洛娃像焦急地野猫一样,她的喉咙发出轻哼,手上也不闲着。一手撩起裙摆、一手抓住斗志昂扬的阳物,然后……“哦!”两人同时将充满欲望的叹息呼了出来,他们做得那样明目张胆。而坐在他们身边的男女也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自娱自乐。
“真不明白皇储殿下在搞什么?”一个满脸愁容地文官大声疾呼,“帝国财政已经十分紧张了,阿兰元帅争取到的战争赔款也解决不了财政部和税务部的烂摊子,可你们知道吗?明天!就是明天!明天的加冕典礼要花用六千万金泰。还不算答谢教庭地进贡!”
“说这个干嘛?”有人不乐意了!
“走啊是啊,不说这个。咱们说回总理大臣。那老家伙太有意思啦!”有人提议。
“那家伙没什么可说的,还是看看他手下地那些办事大臣吧!就像神诞节的小丑一样,在公主殿下面前搔首弄姿,恨不得去卖屁股。”
“公主殿下不喜欢屁股!她喜欢这个……”接过话题的古里安伯爵凶猛地顶了一下怀中的基丝洛娃。基丝洛娃立刻蹙紧眉头,她大张着嘴,发出一阵急促的呼叫。她感到男人的尖挺已经撞到体内最深处地一团软肉。
妓女的淫姿浪态很难令男人们联想到帝国储君,但他们是男人。
当一位高贵非凡的女性被代入如此淫秽不堪地画面时,通常都会令这些男人产生无与伦比的快感。
“咱们的公主殿下不是聋了就是瞎了!”一个稽稍清醒一点的家伙咬牙切齿地说。“看看她身边地那些暴发户!上一朝的哥斯拉侯爵还用说吗?财政部若是还归他执掌的话就一点指望也没有了!咱们看战前上任的税务大臣。尼古拉维登侯爵是我在都林大学时的同级生,我对大家发誓,他只会个位数的算术。”
“哈哈哈哈哈哈哈……”在场的男人又发出一阵哄笑,帝国的税务大臣只会个位数的算术。这个笑话难道不是非常好笑吗?
“再看最高检查官!”这个口若悬河的酒客扳下一颗指头,他似乎要把当今的权贵细数一遍。“你们不会相信的,咱们的最高检查官曾经受到非常严厉的指控,那家伙坐过监牢!”
“是什么指控?”喜欢刨根挖底的人忍不住了。
“重婚罪!”
男人们又笑开了,这时酒客也扳下第三颗指头,“主管国务院日常工作的安东尼奥侯爵要靠苏打水和镇静剂才能安安份份地坐在办公室里!他的副手大家都认得,以前是这儿的常客,可现在人家发达了,据说国务院有自己的会所!”
手指头不断扳倒,出现在口水里的大人物越来越多,有见钱眼开的巡兵总长、有爱占小便宜的福利局长、有不爱红妆爱男宠的大主教、还有趋炎附势、四处逢迎的外务大臣。
“听听!看看!未来的女皇陛下任命的都是些什么样的家伙?”
菲力普系上裤扣,他与老相好的情事已经圆满结束了,曾经的皇室机要秘书听到否刚的发言才大睁开充满不屑的眼睛。
“我们只能说女皇陛下太着急了!她急于想把这个帝国的方方面面纳入她的掌握之中,所以她任人为亲,盲目地追求忠诚和奉承!那些谄媚的投机份子虽然能够满足她那成皇成霸的自我优越感,可都林已经被他们搅得乌烟瘴气了!”
沙龙里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醉酒的打着鼾、没醉的望着天花板又或身边的女人。
“都林完了!彻底腐烂了!”菲力普最后这样说。
“算了吧古里安伯爵!”一位年轻的大学生突然扬起酒杯,“这都不干咱们的事!咱们来这儿为了什么?就是为了让外面的人和外面的事情下地狱!”
“对!咱们喝!”
男人们再次发出刺耳的呼叫,酒瓶在一双双沾满女子体液和各种廉价香水的脏手中传来递去,已被剥成一头白羊的舞娘在男人用膝盖组成的桌面上翻滚,一队老大牙地乐手奏着跑调的舞曲。烟草和大麻在贵族的金制烟缸里像煤灰一样廉价。尽情地喝吧!尽情地跳吧!尽情地折腾怀里的女人吧!
菲力普突然甩开他的老相好,前任皇室机要秘书使劲拍手,“基达诺娃太太,基达诺娃太太!我地小母牛,你得想点办法。大家都快睡着了!这样可不行,你得安排一些刺激的节目!越刺激越好!”
腰肥体胖的基达诺娃艰难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她胸前那两团山一样的乳肉可以夹住一个小学生,她肚子上地肥油可以炼制几百块肥皂。她的屁股……我地天!那不是屁股!那是灶台,里头是个火盆。
灶里塞满干屎。
“明天就是泰坦皇储的加冕典礼,咱们该庆祝!”俄商会所的老板娘发出一阵类似“哼哼”的声音。
“怎么庆祝?”男人们起哄,不过他们倒不认为这件事多么值得庆祝。
母猪一样的老板娘晃到客室中心,“绅士们!女士们!咱们为什么不能选出一位新的女皇呢?既然大家那么讨厌帝国储君地话。咱们在姑娘们中间选一个,给她加冕……”
“然后呢?然后呢?”男人们被这个提议吸引住了。
“然后?”母猪露出促狭的笑容,“然后就让她做大家的新娘!所有人地新娘!”
“听听!听听!”一个老头儿跳了起来。“多好的提议啊……”
很快,男人们策划的加冕礼就要开始了,一个道貌岸然的老教授扮演教宗陛下。一个能说会道地绅士扮演司仪,至于女皇……男人们在央求古里安伯爵,他们都说美丽大方的基丝洛娃最合适。菲力普禁不住撺掇,他就开始央求老相好。做一次大家伙的新娘也没什么,她本来就走干这个的。
基丝洛娃似乎很不情愿,她不是泰坦女皇,但她还是被男人们推到沙龙中央。老教授饰演的教宗陛下给她洒了圣水,其实是葡萄酒,然后就在她身边转着圈地唱圣歌,像神经病人一样神经;还有那个司仪官,看得出他完全不懂皇室加冕典礼的传统,在女皇还未戴上王冠的时候就要在场的男人对俄列妓女进行朝拜。
“那么……”谁能告诉我?我要在庆典上扮演什么角色呢?”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好笑地打量着眼前发生的这出喜剧。
室内静了下来,人们都望向凭空出现在门口的近卫军元帅、帝国亲王。菲力普,古里安走最先反应过来的那个,他扑通一声就跪在地上,他已经不会思考了,这出喜剧算什么?若是传到阿莱尼斯公主的耳朵里……这走算叛国还是算羞辱皇室呢?按照泰坦法典,有份儿参与这件荒唐事的人都要在监狱里度过余生。
“奥……奥斯涅亲王……终于有人认出面前的这位突然驾临的大人物。陆续……也可以说是立刻,明白事理的人都单膝跪了下来。狂欢和庆祝活动已经结束了,面前这位大人物是皇储殿下的丈夫,还不知道他会怎么看待这里发生的事情呢!
奥斯卡踱进室内,他没理会浑身发抖的菲力普,而是将那位会所老扳娘从地上扶了起来。
“基达诺娃太太?”
“是的……殿下”基达诺娃后悔了,她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什么。
“作为同行,不想与我打个招呼吗?”奥斯卡打量着这座肉山,他发现这位太太与海怪阿尔莫多瓦哥斯拉应走天生一对。
“同行?”俄商会所的老板娘颤抖起来,她难以置信地望着泰坦亲王。“我……我怎么能与您相提并论,我……我只是个……”
“您是什么不重要!”奥斯卡摆了摆手,“我现在只想知道,您打算怎么向我解释这件事?”
基达诺娃嗫嚅着唇皮,她觉得口腔干燥,喉咙深处有把烈火在熊熊燃烧。
“还是……由我向‘克吉勃’派驻泰坦地区的最高长官打个招呼?”奥斯卡促狭地笑着。
基达诺娃眨了眨眼,她突然灵机一动,然后便像撇泼的娘们一样跪了下来。用她那对养育猪崽地大乳房磨蹭亲王殿下的大腿,口里还发出足以以假乱真的哭嚎。
“我的天啊!光明神原谅我吧……我是猪狗不如的东西啊……我是……”
奥斯卡挪开自己地大腿,看来他已经玩够了。“菲力普,你还打算在这儿呆下去吗?”
古里安伯爵猛然醒转,“是……是!殿下!”
奥斯卡和前皇室机要秘书一块儿走出沙龙。俄商会所的女人都不见了,里里外外的走廊里站满全哥武装的近卫军士兵。菲力普打量着这些士兵地面孔,若不是亲王殿下走在前面,估计他现在连大腿都不知道该怎么挪。
门口停着那辆悬挂安鲁图腾的华丽马车。车前车后是那些异族武士,他们帝着蓝色地包头巾。瘦削的手掌全都搭在弯刀的把手上。
奥斯卡在妓院的门洞里停了下来,他转向呆立在身旁的古里安伯爵,菲力普想为自己的罪责解释一番,可他还没开口就得到一个蓄满劲力地大嘴巴。
奥斯卡用森冷的目光打量着栽倒在地口鼻流血的皇庭要员,他没想到短短半年时间就能令从前那个精明厉害地皇帝机要秘书变成现在这雷人不人鬼不鬼的丑样子。
“这不是为了阿莱尼斯,因为今天的事情迟早会传到她耳朵里。我不追究自然会有人追究。”奥斯卡拎起伯爵的衣领,“我打你是为了已故地三世陛下,三世陛下瞎眼了。他怎么会挑上你这样一个懦夫做他的近身侍臣?”
菲力普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他的牙齿有些松动,嘴里满是腥甜的鲜血,如果他能照照样子。他一定会发现自己的左脸已经变形了。
“上车!”奥斯卡指了指车门,菲力普似乎还想说点什么,可最后他只是叹了一口气,然后便钻进马车。
奥斯卡跟了上去,他还朝车夫吩咐一声,“汉密尔顿宫!”
汉密尔顿宫?菲力普幻想着那座巨大的宫殿,他对这座宫殿太熟悉了!十年还是十一年?他记不清!总之他在这座代表泰坦最高权利象征的宫室里奔走忙碌了好多年,可他得到什么?一纸勒令离职的文书!他知道自己不该抱怨这件事,因为这种事他在从前已经见过太多太多,可他从没想到这种事会落在自己头上。他将一生中最美好的青春年华都献给国家、皇室、还有他的帝王,可现在呢?就算打发一条狗也得和颜悦色一些吧?
首都街道空无一人,近卫军已经颁布戒严令,直到明天的新皇加冕典礼完满闭幕之后才会对市民开放街市。
名利场上灯火通明,各家各户都在庆祝,像过神诞节一样庆祝。
新的皇帝代表一个新的时代,尽管名利场上的面孔时常更新,可更新就代表希望,代表淘金之旅上的换乘站。人们在这里聚集,用圆滑的言辞和事故的手腕来往周旋,有些为了混口饭吃,有些为了活得更滋润,还有的为了转瞬即逝的高官后禄。
“您……您时候回来的?”菲力普边说边接过亲王殿下递上来的手帕。
“刚回来……可找不到你!”奥斯卡冷冷地说,他又瞪了伯爵一眼。“别以为我已经原谅你了,你和那些蛀虫一样的家伙在羞辱我的妻子!”
菲力普只得苦笑,他已经不想向亲王殿下解释什么了。
“那些人……并不是蛀虫!”菲力普过了好半晌才缓缓开口。
“或者说……他们曾经不是!”
“不是蛀虫是什么?”
伯爵唏嘘一声,“那些人里有财政部最好的会计师、有享誉国际的学术权威、有……”
“我不想听这些!”奥斯卡打断了对方的话。“再说我刚才看到的可不是这些人,我看到的只是一群人世不醒、糜烂下作的嫖客。”
菲力普不说话了,他也是其中之一,曾经的皇帝机要秘书,现在的酒鬼、嫖客,仗着积蓄抱着女人穷欢乐的可怜虫。
“如果对帝国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大声说出来就行了!避世买醉、自甘堕落是伪君子和懦夫才会做的事。”奥斯卡用不屑至极地语气敲打着古里安伯爵。“财政部最好的会计师?享誉国际的学术权威?真是算了吧!在我看来那样张牙舞爪的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发牢骚之前要先问问良心。你们为帝国做过什么!然后再看帝国对你们做了什么!”
“我为帝国和皇室付出的心血还算少吗?”菲力普突然大声嚷嚷起来。“我在大学毕业就进入三世陛下地幕僚团,从一个普通文职人员一点一滴、实实在在地做了起来,别人五点下班我就忙到九点,别人跳舞消遣我在检验当日的工作,我成了陛下的机要秘书。这是幸运吗?这是我血汗和苦修士一样的劳动换来地!”
菲力普剧烈地喘息,他用颤抖的手指指向车窗外地大街。“看看都林!看看首都贵族!他们凭借祖荫挖墙角、挖关系、挖帝国的税收、挖帝国的俸禄!而我呢?我无能为力却能坚守为官为臣的道德!我没收过一份贿赂,没染指过帝国的一草一木!三世陛下笑我傻,可我不傻!我知道他在勾引我的妻子。但我还是对他忠心耿耿,我不是为了头衔、也不走为了光宗耀祖!我只是觉得……我只是觉得自己能为帝国贡献一点心血走一种荣誉。陛下地一个笑容就是对我最大的报偿!我再不指望其他……”
古里安伯爵收回颤抖的手指,他顾然靠进车座。“殿下,您一直在外,您不知道首都官场和这方贵族已经败坏到什么地步了!”
奥斯卡用隐含深意地目光打量着正当壮年的伯爵,“能为我举个例子吗?”
“呵呵……”菲力普惨笑了一声,“前些天我父亲来信了。他说首都的一位大员在南方明码标价,买卖政府公职,父亲问我有没有这件事!您猜我是怎么回信的?”
奥斯卡摊开手。菲力普将头撇到一边,“我替帝国感到悲哀,我就对父亲说,这都是谣传!可我父亲却说。那位大臣真地带着好几车金币和几位接到新任命的官员回都林了!”
奥斯卡紧抿着嘴唇,他对都林的荒唐也听说过一些,可他是军人,他只知道近卫军的境况似乎还干净一些。
“还有……”只菲力普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指点着税务部大楼。“您听说过城市人口增长税吗?”
奥斯卡摇头。
菲力普开心地笑了起来,“说出来恐怕您不信,在过一阵子,您要是想与阿莱尼斯公主殿下同房同床的话就要上税了!”
“我的天!这是谁想出来的?”奥斯卡瞪大眼睛。
“新上任的税务大臣!”古里安伯爵不屑地哼了一声,“他不会算术,但在设计这些巧立名目的花招时却是个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帝国历史上任何一位税务大臣都比不上他!除了城市人口增长税,还有大小便调节税、冬李燃煤税、夏李乘凉税、婚礼税、丧葬税、孕妇有生育税、寡妇有独身税、光棍儿有寻姻税,哦对了!那些乞丐……那些乞丐!”
前皇室机要秘书一边叫唤一边指点着窗外的大街,“您听说过乞丐和流浪汉要缴税吗?”
“从来没听说过!”奥斯卡近乎呆滞地摇了摇头。
“现在有了!”古里安伯爵轻佻地哼了一声,“——个人所得税!这些都是随着女皇加冕陆续出台的税务新举措!”
“菲力普,咱们实话说了吧!你到底想说什么?”
深深打量着帝国亲王的面孔,菲力普·古里安的气势和音量都低了下来,“我只是想说……阿莱尼斯公主殿下若是不能扭转这种……我不知该怎么形容,我只知道未来的女皇陛下若是不采取有效的措施扭转帝国现状,那么神圣泰坦就会变成一头腐臭的狮子,先是国家政府、然后就是军队,再然后……就完了!”
奥斯卡轻轻摇头,他也将面孔转向窗外,窗外是都林斯科持大教堂,夜幕下灯火将高大的尖顶宫殿映得通红,无数宫廷侍从打扮的人仍在进进出出的忙碌。新女皇的加冕典礼就要在这儿举行了,这容不得半点疏忽和亵渎。
马车经过教堂。守卫在教堂附近地近卫军士兵齐齐向帝国亲王致敬,奥斯卡想到他的阿莱尼斯,她还是那么美丽、那么自信,就是她的眼睛已经被一层迷雾般的光影掩住了。奥斯卡想要看清妻子的真实心意,但他发现自己有些猜不透。
在刚刚抵达都林地时候。迎接亲王殿下的自然是妻子的拥抱,可亲王发现围绕在妻子身边的都是一些生面孔。不见了聪明伶俐地保罗杰沃克,不见了侍奉皇室一胆赤诚的菲力普·古里安……奥斯卡不喜欢这样,他觉得妻子在孤立他。他觉得妻子在追寻一些不着边际地东西,可他又说不清这件东西到底是什么。
“我一直很疑惑……”奥斯卡转向身旁的伯爵。“在南方,你为什么会帮我?你应该猜得到我想在南方干什么!”
菲力普有些警惕地望着亲王殿下,“您……为什么突然这样问?”
奥斯卡耸了耸肩,“因为……你若是真对莫瑞塞持皇室忠心耿耿,就应该提醒三世陛下留意我在南方的举动,而不是为我提供帮助。”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帮您!真的!”菲力普苦笑着摇头。
“三世陛下对南方政局并不十分在乎,他在乎的他的都林,或者说是整个帝国!从最开始地‘冬李攻势’、‘入侵瑞尔’。还有后来的‘税务稽查’、‘解散贵族院’,现在看来……一切只是三世陛下的垂死挣扎!他醒悟得有些晚了!”
“为什么?”奥斯卡洌不觉得阿尔法三世做错了什么,尤其是暗杀安鲁公爵这一手,亲王甚至觉得三世陛下精明得离谱。
菲力普叹息了一声。“帝国政府积弊已深,贵族阶层地进取心和上进心早就在都林的名利场上消磨殆尽!三世陛下已经不指望他的臣属能有什么出色的表现,所以才对贵族院和一些门阀世家大动干戈,他以为这样至少可以为帝国地继承者减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但……明天女皇陛下就要加冕了,这种腐败堕落的风气不但没有受到遏制,反而更加喧嚣尘上!我们的阿莱尼斯公主……不会是一位好君主!”
“谁说的?”奥斯卡皱起眉头。“三世陛下和阿兰元帅都看好她!要不然她怎么会有今天呢?”
菲力普连连摇头,“先皇看好阿莱尼斯公主只是他那慈父的心理问题,因为阿莱尼斯在某些方面表现出的智慧和手腕像极了年轻时的三世陛下。至于阿兰元帅……我只能说,他是从军人的视角看待国主,阿莱尼斯的外型和心性完全符合军人心目中的偶像标准,再说对军事一无所知的公主殿下会对银狐言听计从,就像这次战争!您是没见到那个场面,公主对阿兰递交上来的东西连看都不看便落下印信。”
奥斯卡沉吟不语,这一切都不是好现象,可他就是不清楚到底哪里会隐藏危险。
古里安伯爵突然摆了摆手,他好像有些后悔的样子。“我是想说……我不该说这个,但女皇的处境极不乐观,先皇用了三十年的时间才理清帝国的积怨,而阿莱尼斯……她可能会是一位好君主,但她没有时间了,如果帝国内外的局势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得到好转,那么……”
“那么……什么?”
“我说过……完了!再没什么!”
奥斯卡撇开头,“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在南方……为什么帮我?”
菲力普再次苦笑,“我知道您想印证什么,可我只是希望您能扭转南方政局,让动荡的南方安定下来,至于其他的……我还真不清楚。”
奥斯卡点头,他似乎不打算再追究这件事了。
“菲力普,你还打算去那个地方吗?”
古里安伯爵连忙摆手,“您放心好啦!否刚看到您的时候差点把我吓死,我还以为您会冲上来把那里的人杀个精光!”
“哦啦……”奥斯卡笑了起来,“我确实打算那样做,可看到你就改变主意了!”
菲力普也笑了起来,“怎么了亲王殿下,难道您要给我一份工作吗?”
奥斯卡点了点头,“帮人要帮到底,南方五省联合政府缺一位政务总理,我脑子里善于理政的人只有你一个!”
“可我只是秘书!”菲力普将眼睛瞪得又圆又大,可他的心脏却在飞速跳动,南方五省联合政府政务总理?这意味着他的事业将由一向熟悉的秘书事务扩展到真正的政府职能,这将是他的一次飞跃,这将走……
“别眨眼啦!”奥斯卡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你是皇帝的秘书,皇帝的秘书抵得上五个省长,没什么好担心的!再说南方是你的故乡,你比我更知道该怎么做!”
“可是……”
“哦啦!”奥斯卡喝了一声。“还可是什么?难道你刚刚冲我抱怨那些帝国积怨、帝国积弊都是说的假的吗?难道你只是扯着嗓子叫喊却没想过怎样扭转这种局面吗?”
“我……想过一些!”
“这就够了!”奥斯卡拍了拍古里安伯爵的肩膀。“不过……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你的担心是有道理的!”奥斯卡的眉宇低沉下来。
“您指什么?”
“俄商会所!”
“俄商会所怎么了?”菲力普有些诧异。
泰坦军事情报局总负责人嘲讽地瞪了对方一眼。“你们在那高谈阔论,却不知道俄列人的情报人员已经把所有的一切都记录在案了!大陆上所有的国家都对神圣泰坦不怀好意,因为貌似强大,却又像你刚才说的那样虚弱。”
“俄列人?”
“是的!克吉勃,简称‘KGB’,那个会所就是这个情报部门的外围据点之一。”
“这简直难以置信!”菲利普大张着嘴。
奥斯卡苦笑一声,“朋友,你所说的还不能形容帝国的内外局势,要我说……泰坦的处境,‘相……当’严峻啊!”
第二十一集 第九章
教历800年9月16日,星期天。晴空万里,晨风清爽。夜里有过一场小雨,早晨的时候路面就巳完个干燥,不过空气中仍留存着几近于秋的气息。
七点整,汉密尔顿宫打开了厚重的宫门,借宿于此的拉德里耶六世教宗陛下和他那庞大的依仗队伍缓缓行出宫殿,这支仪仗队伍在殿前广场与护卫骑兵汇合,然后走鼓乐队伍的齐奏、唱诗班的歌颂。
护卫队伍的骑兵总指挥是一位高大英俊的圣骑士,穿着水仙军人特有的古老铠甲。他跳下马背,向藏在车厢里的世俗世界最高神仆虔诚地跪了下去。教宗陛下的嘴唇似乎动了动,这个病入囊盲的老人已经发不出声音,出入都靠内庭教士扶持。
“陛下的意思是可以出发了……”
水仙骑士团红虎骑兵军格斗师长卡米尔雷阿仑少将这才站了起来,他又朝教宗陛下致军礼,然后才翻窘上马。
神选的战士排成两行千人长队,他们的铠甲在晨光中流动着耀眼的光彩、盾牌和头盔上的水仙图腾在阳光下冉冉生辉、猛虎水仙旗在晨风中微微摆荡。没有人比神选的战士更适合担任最高神仆的仪仗。
他们的长官发出一声嘹亮的呐喊,队伍立刻开始前进,先走一排、后是整行。
光鲜亮丽的教宗依仗队缓缓行出王者之路,先是绕英雄塔一周,然后再奔向路南,穿越泰坦光明门。
泰坦光明门外突然响起巨大的吵嚷之声,都抹市民和远从帝国各地赶来观礼朝拜的民众向教宗山呼万岁!声浪像海洋,先后跪伏于地的民众就是波浪。衙道两侧的建筑物上悬挂的金色绶滞和飞扬而起地鲜花彩纸就是海面上翱翔的水鸟,这个时候,罗曼圣城的内庭教士终于打开敞蓬马车的车篷,这一举动似乎带起一阵剧烈的大风,不断抖落的绶带、鲜花、彩纸立刻停止飞舞,欢腾雀跃的人群也停止了喧哗。
整个胜利广场静得离谱,所有人都跪在地上、向露出尊荣地教宗陛下默默祈祷。无数双唇皮的暗自抖动在广场上空汇成一片沉闷的、嗡嗡嘤嘤地回响。
7点30分。天光浓烈,从都林斯科特大教堂的巨钟开始,泰坦首都所有的教堂和修道院同时响起钟鸣。阵阵钟鸣宣告最高神仆的驾临。都秣市民闻声而动,守卫各个街口的近卫军士兵便以钟声为讯号,撤掉衔垒,令数以万计地群众得以通行。
各个路口扇集的人群越来越多,在教宗陛下的仪仗即将通过一个街口时。总会有一名骑士先于队伍抵达这里,他将手中的黄色号令旗一挥,捞集在街道上的人群便要跪伏于地。
教宗陛下地华丽敞蓬马车穿越人海,就像小舟一样。年迈的最高神川耷拉着头,枯瘦苍白的手掌一直维持向神明祈祷地手势。这段路还有多远?拉德里耶六世并不确定。他在人世间的使命就要完成了,他所侍奉的神明正待召唤他光临天堂。就把泰坦女皇的加冕典礼当作最后一次弥撒吧!教宗这样想。
仪仗队伍终于抵达都林斯科特大教堂,泰坦皇室地侍神圣地装潢一新。古老斑驳的教堂外墙虽然仍是那画风雨过后的模样,可被莫瑞塞特皇室钟爱的天蓝色旗幕却已遮住了教堂的面目,处身其外的人已完全看不清教堂的模样。
在蓝色飘滞旗前面是近卫军旗手的队伍,每名士兵都高擎着一面描画成不同样式的黄金狮子旗。为首居中的那位旗手是刚刚上任的首都卫戍区司令,在面甲外看不出他的相貌,只能见到一双坚定坯毅的眼睛。
首都卫戍司令擎着莫瑞塞特王朝阿莱尼斯一世女皇陛下的黄金狮子旗,按照王朝传统,这面新鲜出炉的皇旗与历史上任何一位泰坦帝王的皇旗都有些许不同。在上一代,阿尔法三世皇的皇旗是左剑右盾、上鸟兽下走卒、正中黄金狮子张牙舞爪狮头朝左:到了这一代,阿莱尼斯一世女皇陛下的皇旗是左盾右剑、上是稻谷穗浪中的人鱼、下是水仙缠绕的花藤、正中的黄金狮子少了雄性的鬃毛多了雌性的温婉。
礼炮响过三十九声,象征着主宰泰坦帝国匕下两代王朝统共三十九位帝王迎接最高神仆的驾临。都林斯科特大教堂弥漫着烟雾,军人的刀枪铠甲在亮白色的烟雾中若隐若现,直到颤颤巍巍的教宗陛下被内庭教士扶下马车之后才由军士长发出喝令。
“举剑!”
白色羊毛地毯两侧的近卫军士兵立刻拔出腰间的凶器,并将闪烁寒光的钢创压在胸膛,剑锋直指向天。
“致军礼!”
遽卫军士兵将钢剑猛地向上一举,刷柄立刻贴在他们的面孔上。
无数把长剑爆发的光彩令两眼昏黑的教宗陛下有些晕旋,老人立刻垂下头,像投降的俘兵一样踉跄地挪往大门,间或还发出几声垂死一般的呻吟。
教堂敞开大门,内里涌出火烛和新造的神像爆发出的神光,这种光彩映在教宗陛下苍老的面孔上,老人似乎获得一些力量,他一阶一阶地向上挪着步子,当全身都沐浴在那种光彩之中时,神迹似乎出现了,病弱的老人竟然挺起胸膛,他的骨骼和肌肉仿佛瞬间爆涨。
都林的钟声还未停歇,按照传绩门教宗陛下要先于皇帝抵达圣堂布置弥撒,而即将加晃的皇帝则在象征皇权王经的汉密尔顿宫接受特权阶级和文武百宫的朝拜,并且接过皇帝的权杖和王冠,接受权利和荣耀的正统传承。
在汉密尔顿宫的内殿,与门外的喧嚣不司,这里静悄悄的,只有一些皇室近臣、宫廷侍卫在窃窃私语,他们守着一间大客厅。客厅通往大走廊地方向有一道双色楠木门,在内里的两个方向上分别有两道通往偏厅的角门。
就在人们交头低语不断向两道角门张望的时候,右侧的角门突然敞开了,一身庄鼎戎装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这位年轻的近卫军元帅朝呆站着地人群转了一圈。
“看看我!怎么样?”亲王敞开双手,以便于在场的人们更好地“瞻仰”他。
女皇的丈夫穿着一件大红色地天鹅绒单袍,内里是近卫军黄金搭扣的宝蓝色元帅军礼服。制服领口掐着一枚精光闪亮的十字扣,扣子上镌刻猛虎水仙家徽,然后是他的军衣左胸。帝国勇士勋章、骑士荣誉勋章排成一行,再就是右肩垂至左腰上的黄金绶带,绶带系在腰上,还垂着一把闪烁宝石光彩地元帅剑……
“怎么样?说说嘛!”奥斯卡有些不乐意,他打量了一下自己的着装。难道是哪里出错了?镶嵌玛瑙扣的皮靴、绣着金丝裤线的黑色军裤、衬衫的钻石袖扣……似乎没什么不妥,他又下意识地摸了摸头顶上地三角形驼绒扁军帽和帽子上的水仙骑士团白银纹章,这里也没状况。
“到底怎么样?我要发火了!”
“谁要发火了?”
莫瑞塞特王朝阿尔法皇姓阿莱尼斯一世皇翩翩行出角门,她带着温和的笑容,并用一双包裹着蕾丝臂套地手臂挽住丈夫。
“他们都是哑巴吗?”奥斯卡轻轻亲吻了一下妻子的面颊。其实他想对妻子说人生还真是美妙!谁能想到多年前那个大庭广众之下被自己吓得屁滚尿流的小公主会在今时今日会成为帝国的女皇?
“哦……让我看看你!”阿莱尼斯促狭地打量着她地丈夫,她突然蹲了下去,奥斯卡在瞪大眼睛的同时便感到妻子扯住了他的裤裆。
周围的贵族和军人都露出一副极力忍住笑的可恶表情。奥斯卡脸膛潮红,他手足无措地看着妻子、或者说是泰坦女皇为他一粒一粒的系紧裆上的裤扣,原来他竟是“直空”登场。
“哦啦……我只能说……”奥斯卡将妻子扶了起来,“这真是忙中出错!”
阿茅尼斯朝丈夫笑了笑。“好了!现在该轮到你了!”
亲王连忙将他的妻子推离少许,然后仔细地上下打量。
他的妻子披着鹅黄色的丝绸披风,金发盘着复杂的宫廷花式,其中洒满银线串连的碎钻。耳环、项链、臂镯、钻戒,这套首饰是一位南方商人刚刚进贡的稀军物,阿莱尼斯被其中的四百五十七粒钻石完金迷住眼睛,这不但是世界上侩值最昂贵的珠宝,更在象征意义上代表莫瑞塞特王朝对泰坦帝国457年的统治。
在鹅黄披风内里,奥斯卡看到了妻子的一团雪白的胸肉,他爱这个地方,可这个地方被一件洁白的蕾丝束胸紧紧掩饰着,奥斯卡的视线只得越过这里继续向下,妻子的腰肢还是那样纤细、被刺着无数花朵的宽大石榴裙掩盖着的大腿一定还像昨夜一般紧实。
“真要命……”奥斯卡呻吟了一声,他面对盛装打扮的女皇陛下竟然产生男人最原始的反应,看来他们在昨天夜里的情事还是进行得有些匆忙,并不像双方认定的那样激荡。
女皇笑了起来,她将自己的披风掀到身前,角门后的侍从立刻涌了出来,他们拖出一各产近十米的蕾丝裙摆,这条巨大的裙摆上镶嵌着无数朵手工缝制的小狮子花。
“其实……我还是喜欢你不穿衣服的样子!”奥斯卡在妻子的耳边小声嘀咕,结果他换来女皇的一个媚眼和一记重拳。
刚刚上任的皇室宫廷长官纪伯纳委西阿塞利亚侯爵和他的妻子卡梅伦夫人一块儿迎了上来,侯爵领着妻子单膝跪地,他们先亲吻了一下女皇的手背,又用同样虔诚的心情亲了亲女皇的丈夫。
奥斯卡对委西阿塞利亚侯爵夫人的美貌近乎无动于衷,他只是像女皇那样用元帅剑的剑鞘点了点宫廷长富夫妇地肩膀。军事情报局的调查显示,委西阿塞利亚侯爵夫妇在英格斯特的活动一直受到特勤处的支持,奥斯卡在之前曾与鲁道夫霍斯伯爵通过口信,特勤处长能够证明两人没有任何可疑的行迹。但奥斯卡却对这种观点抱持保留意见,因为他认为,越是没有任何可疑的行迹便越可疑。
“陛下……”侯爵夫妇站起来了,宫廷长官翻开典礼日程簿,“您已经迟了!不过只是一分钟!”
阿莱尼斯望了望身后,侍从已经把巨大的拖地裙摆圆定在她地腰围上了。
“通知前宫,我来了!”
“是……”宫廷长官领着他的夫人恭身而退。
汉密尔顿宫的走廊敞开了无数扇雕刻金花壁饰地大门。大门一直开到宫殿主客厅,等到谒见女皇的政府官员立刻收起嬉笑欣喜的嘴脸,换上一副诚惶诚恐的尊荣。按照部门和爵衔职称分立大厅左右两侧,不过数百名官员还是将大厅挤得水泄不通。最后不得以,一些品级稍差的贵族都被遽卫军侍卫客客气气地请到宫门外,尽管贵族们抱怨连天,可他们都不敢在这种时候冒犯女皇地威严。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携着阿莱尼斯一世女皇陛下缓缓走过重重宫门。宫门两侧的恭候多时的人群纷纷跪了下来,人们轻轻说:“女皇陛下万岁!”阿莱尼斯就一种矜持又不失友善的眼光回视他们。
终于,女皇抵达了大厅中的皇座,她在首都官员发出地“万岁”
声中坐入黄金打造的宝座,然后是她的丈夫。奥斯涅地位置在女皇左侧,但他的宝座偏离了大厅中轴线,只能算走侧位。
同样是刚刚上任。泰坦帝国贵族元老院新议长莫蒂埃苏尔特公爵带着严肃至极的神情排众而出,他常来一封全体贵族院成员签名的、给泰坦帝国最高执政阿莱尼斯阿尔法莫瑞塞特公主殿下地公开信。
“最最尊敬的公主殿下、带国最高执政,泰坦臣民已在宫廷危机和接距而至的国际敌对份子的攻势面前完金警醒——任何妄图侵犯公主殿下的图谋都是妄图侵犯泰坦国格的图谋,任何置疑公主殿下正统,皇储权责的人都是妄图颠覆我国政权的敌人!”
“在都林斯科特大教堂响起弥撒的福音之前。延续我国的传统,我谨代表帝国元老院金体成员、以及帝国各阶层祈求国泰民安的贵族成员,恳请最最尊敬的阿莱尼斯阿尔法莫瑞塞特公主殿下接过泰坦皇统传承,即位泰坦帝国世袭皇帝!赐给我扪一个全新的、伟大的时代,像光明神一样庇佑神圣泰坦的万千子民和四百万平方公里的壮丽河山!”
“我接受!“阿莱尼斯猛地仰起头,她的眼睛暴起一团璀璨的神光。奥斯卡望了望被妻子捏紧了的手臂,他感到妻子兴奋得浑身发抖。
帝国女皇直到此刻才成为真正的皇者,一名捧着黄金权杖的侍从和另一名捧着阿尔法三世皇冠的侍者先后走上宝座前的台阶。
奥斯卡像预演中的那样率先站了起来,贵族元老院议长莫蒂埃苏尔特公爵也已放开喉咙:
“请即将正名为阿尔法皇姓阿莱尼斯一世女皇陛下的帝国皇储起立宣誓!”
阿莱尼斯闻言便站了起来,她的丈夫已从侍者手中的黄金托盘里取出阿尔法三世皇帝的王冠。
望着被奥斯卡高高举起的皇冠,阿莱尼斯激动得无以复加,她手足无搓地站在那里,计算着期盼这一刻的过往时间。面前那顶金灿灿的皇冠曾经陪绊她的父亲度过一生,现在她要接过来了,只要戴上它——就意味着她已按正统传承接掌泰坦帝国,成为那位至高无上的神圣泰坦女皇。
奥斯卡没让妻子等太久,他将先带的皇冠戴在妻子头上。
现在我们可以真真正正地称呼阿莱尼斯为女皇陛下了,我们的女皇陛下紧攥着拳头,感受着头顶的灿然金光,感受着皇冠带来的莫名的压力和重量。
“万能的造物主、伟大地光明神在上,神圣泰坦帝国阿尔法皇姓阿莱尼斯一世女皇在此起誓,吾捋以增进国家福利的一切引为我的幸福。吾将为泰坦皇室的荣耀和泰坦臣民的安居乐业奉献终生!”
女皇话音刚落,在场的数百名宫员立刻按照仪式传统发出整齐洪亮的呼喝。
“吾等以最恭敬地礼仪、最坚定的信念,和赤诚侍奉阿莱尼斯一世女皇陛下的行动毕生信奉陛下地誓词!”
奥斯卡待声音的巨大回响在宫殿中消失之后才由另一位侍从的托盘里取出黄金权杖,然后便将这根象征帝王之权责的手林交到妻子手里。
阿莱尼斯再次宣誓,“吾将以手中的权杖执掌帝国,以此权杖赋予吾地职责宽厚待民、勤政爱民!泰坦穹苍下,神明为父、吾为君主、众生均为吾所出!”
贵族官僚们的同声呼喝立即响起!
“吾等以最虔诚的心灵、最锋利的刀剑。和泰坦贵族的荣誉衷心拥戴女皇陛下建立地皇统、毕生维护女皇陛下的权责!”
“帝国万岁!泰坦万岁!”阿莱尼斯擎起黄金权杖,她的声音因紧张和激动而失去了往日地清脆音色,她的面孔和胸腔因血液的沸腾而浮上一层迷人的浅红。
“女皇陛下万岁!您地荣耀将与帝国皇统延续千年——永垂不朽!”嘹亮的呼声穿过宫殿的屋梁。仿佛在整个天地间回转游荡。
教历800年9月16日上午10点,就在昨天的这个时候,近卫军西部集团军群最终确认,反坦联盟军全数撤离帝国实际控制区,这标志着泰坦军民终于为伟大的阿莱尼斯一世女皇陛下完成了驱敌于国门之外的历史使命。
女皇陛下和她的元帅丈夫走上王者之路。来自战场上的万干近卫军士兵立刻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
在军人队伍的最前列,以泰坦武装力量最高统帅冯休依特阿兰元师和近卫军总参谋长鲁宾斯普亚留斯元帅为首,穿着各式军服的近卫军军官同时立正敬礼,阿兰元帅、奇∨書∨網鲁宾元帅越众而出,阿兰向女皇陛下递交近卫军军旗。鲁宾向女皇递交近卫军的指令剑,阿菜尼斯象征性地接了过来,然后便把象征军人效忠的旗帜和宝剑递给身旁的随从。
“请女皇陛下检阅!”
随着阿兰元帅的高呼。队伍前列的各级军官司时发出吼声,“请女皇陛下检阅!”
阿茅尼斯点了点头,她沿着军人的队列一直向前走,当女皇陛下经过身边的时候。以排头的军官为首,整列近卫军士兵纷纷单膝跪倒,人群女皇的面前像刚刚收割的麦浪一样倒伏一片,直到空腹的王者之路再无声息,只有一名年轻女皇的脚步声。
在王者之路尽头的英雄塔下,一列百人长队挡住了女皇陛下的去路,当军人向女皇跪倒的时候,英雄塔后放飞了数千只白鸽。
“你们为帝国赢得了和平!近卫军万岁!”阿莱尼斯在万千军人中心猛地拔出那把指挥剑。
“为了祖国母亲!”跪倒在地的军人发出整齐的呐喊,“为了女皇的荣誉!近卫军!前进……前进……前进!”
呼声似乎在一刻钟中才渐渐划下休止符,阿兰元帅向女皇面前这列军阶不等的军人示意了一下,“请陛下为卫国战争中的英雄授予功勋!”
一名手捧黄金托盘的圣骑士立刻站到女皇身侧,托盘上摆放着无数枚象征军人最高荣誉的帝国勇士勋章,阿莱尼斯取出其中一枚,然后转向战斗英雄队列中打头的那位老将军。
“第十二军区总司令彭西勒多涅尼斯上将,我无法说出感激或是祝福的言辞,因为世间任何一种语言都无法形容您和第十二军区的勇士为了帝国慷慨赴死、奋战至最后一刻的忠勇精神!”
彭西勒多涅尼斯向面前的女皇陛下致以最标准的军礼,老将军唇皮抖动,可他半天也说不出一个字,他只能像塑像那样维持庄重挺拔的军姿。
“在卡封堡攻防战中视死如归的预备圣骑士潘尼蒂哥隆阿斯根上尉!”阿莱尼斯边说边转向一位年轻的军官,“这枚圣骑士勋章来得迟了一些,你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对帝国的忠诚。仅以一枚勇士勋章根本无法尽数表彰你地功绩,祝贺你潘尼蒂哥隆阿斯根中校,你已经是帝国第十二军区的一名骑兵师长。愿你在新的岗位上继续发扬你一直信奉的精神!”
潘尼蒂哥隆阿斯根同样向女皇致以军礼,他仍对未来充满希望,所以他并没像彭西勒多涅尼斯上将那样沉默。
“女皇陛下!以圣骑士的血向您和远天的光明神起誓!如果敌人再次出现在我的眼前,您一样会看到我在新地战斗岗位上发动冲锋!”
阿茅尼斯满意地点了点头,她朝向下一位战斗英雄。
“妥斯拉克……先生!我该怎样形容你呢?”泰坦帝国最最高贵的女皇陛下用促狭地眼光打量着浑身发抖、眼殊子乱转的丛林猎手。
倒霉地妥斯拉克正在指天日地。他知道自己脸上挂着一坨粘腻腥臭的鸟粪,都怪刚刚那群鸽子,他决定从今以后再也不伤害走兽。专门对付飞禽,尤其是鸽子。
“女皇陛下在问你!”奥斯涅亲王提醒着面相滑稽痴傻的猎户。
“我……我会把那些鸽子全都为您宰掉,就像宰掉西边来的那些狗崽子一样!”
所有人都为猎人的粗俗捏了一把汗,但阿莱尼斯却不以为意,她其至笑得前仰后合。不过这位女皇陛下在笑过一阵之后就恢复严肃地面容。她竟拉起自己的裙摆,可那个缝制拖地裙摆的裁缝显然没有估计到女皇陛下要把这件杰作撕成碎片,裙摆太结实了,阿莱尼斯无论如何也撕不开。
女皇无计可施,最后她只得放弃。干脆……阿莱尼斯将腰围上的裙摆搭扣完全解开,然后就用裙摆一角仔细擦掉英雄脸上的污渍。
在这个过程中,所有人都不敢去干涉女皇地举动。或者说,所有的军人都被女皇陛下柔情似水的动作所感动。
“感谢你为帝国所做地一切!我把帝国勇士勋章和这条裙摆都送给你,回家去吧,为我捉鸽子。这件裙摆能网住一大片呢!“妥斯拉克双眼猩红,他捧起沾了鸟粪的裙摆使劲儿亲了一口,“祖国万岁!女皇陛下万岁!”他只会说这个,作为一个普通的猎户,作为一个见到公务邮差也要低头的猎户,他在谒见帝国女皇地时候只会说这个。
于是……阿莱尼斯又转向下一个。
终于,面前的百多名战斗英雄都戴上了至高无上的泰坦女皇亲自颁发的勋章,指令言喝了一声口令,英雄们齐齐向左转、开步走,但令人捧腹的画面又出现了,倒霉的猎户仍未停止倒霉,女皇陛下送给他的裙摆把他拌了个大跟头,目睹这一切的阿莱尼斯还是忍不住大笑出声,可当这队官兵让出英雄塔前的空地时,阿莱尼斯的笑声不禁嘎然而止。
女皇看到了什么?地看到了一大排棺木,披着地的皇旗、旗上摆着花环的棺木。
“陛下!请为逝去的勇士颂魂祈福!”阿兰元帅向棺木示意了一下。
一名教士在公主膝下放下一个蒲垫,唱诗班和泰坦大主教的弥撒福音一同响了起来,阿莱尼斯跪在蒲垫上,在场所有的近卫军官兵也跪了下来,他们双手交握,向英雄的在天之灵和远天的神明朗声祈祷。
“天国的英灵啊!在世的人记得你们的事迹……记得你们的音容……当造物主降赐神迹的时候,尔等将得永生……”
也许是受到了宫廷长言的指点,泰坦大主教的弥撒仪式很快就结束了,奥斯卡将妻子从地上搀扶起来,他悄悄说,“教堂那边在催了,我们已经比预定行程晚了一刻钟!”
阿莱尼斯耸了耸肩,她关心的不是这件事。女皇陛下偷偷扯住丈夫的手臂,“是我听错了吗?刚刚弥撒礼的时候,大主教捉到好几名牺牲的勇士都叫卡尔谢特!”
奥斯卡不耐烦地拉过妻子,“我还知道还有个家伙叫卡尔谢特呢!但你不会想去认识他的!”
女皇陛下望了望正在赶来塔底的敞蓬马车,“没有比那更快地交通工具吗?一路上咱们还要接待民众,我不想错过加冕的吉时!”
奥斯卡哦啦一笑。他涎住两指使劲吹响口哨,周围的人都朝四下张望开来,“在那边!”一名眼神锐利的士兵突然指着汉密尔顿宫的方面,一匹通体黝黑、四蹄火红的巨兽风驰电掣地狂奔而来,奥斯卡发出一声欢呼,他撇开女皇冲着他的小奥斯陆跑了过去,奥斯陆在接近主人地时候并没有减速。它知道主人办得到,这是它与主人的默契。
奥斯卡在奔跑中瞅准缰绳,在巨马与他擦身而过的瞬间猛地扯住缰绳。再单脚点地借力一跃,在万千士兵地欢呼声中,战功彪炳武勋赫赫的帝国亲王突然出现在马背上,他的女皇在为丈夫大力拍手,浑然不知黑色的巨兽正在与她迅速接近。
女皇陛下的尖叫是那样悦耳动听。阿莱尼斯感到一只健壮地手臂带着她在飞翔!风掀了她的金发,吹鼓了她的石榴裙,这与女皇少女时代的梦想别无二致,她的英雄、她地爱人,骑乘高头大马。载着她奔向天堂!
“万岁!万岁……”近卫军士兵在笑,在跳!他们的奥斯涅元帅不愧是帝国历史上最年轻、最勇武的元帅,他们地女皇陛下不愧是帝国历史上最美丽、最富激情的国主!
阿莱尼斯不知道自己怎样被带上马背。也不知道自己如何被纳入男人的胸怀,她只看到时光在飞速的流转,她只感到涤荡整个心神地雀跃、温暖和因被爱而生的幸福。
街道上的近卫军士兵在用盾牌推挤那些争相拥挤的民众,可士兵们等到不是女皇的仪仗。而是一匹神兽的降临。黑色的巨大身影踩着四部燃烧烈火车轮,扼曳着一抹鹅黄色的艳丽、承裁着一团天空般的蔚蓝。
“陛下万岁!“一名看清女皇身影的军人率先叫喊起来,被眼前这一幕震撼失声的市民这才反应过来,可这时已经失去了神兽的踪影,人们冲破近卫军的拦阻,涌上街道,他们疯狂地追、疯狂地喊,“万岁!万岁!阿菜尼斯一世女皇陛下万岁!“都林城在欢呼,欢呼的海洋一浪高过一浪,热情的市民抛起鲜花、抛起彩带、抛起自家的孩子,有些在呐喊、有些在哭泣、有些在虔诚地祈祷,泰坦臣民用数之不尽地方式尽情宣泄心中的感情,这是对民族的感情、对国格的感情、对那位拥有这一切的经治者的最朴素的感情!阿莱尼斯的头发乱了、披风吹开了、眼底的彩妆被汹涌的泪水染花了,她在爱人的怀抱里,在如风般急驰的骏马上,她对丈夫说,“告诉我……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这只是梦!只是梦!”
奥斯卡笑了,他笑得真诚,也笑得无奈,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清楚自己的妻子是多么在乎那顶皇冠。
亲王没有回答女皇的疑问,他捋妻子揽得更紧,任凭妻子狂喜的泪水染湿他的胸膛。
“若是梦醒了!阿莱尼斯还是那个阿莱尼斯!答应我奥斯卡!你就杀了我!永远也别让我醒过来!”
奥斯卡凑近妻子的耳朵,“阿莱尼斯,这不是梦!再说梦醒了你仍是我的阿莱尼斯,我发誓!任何人都无法伤害你!即使是我也不能!”
骏马猛地人立而起,它已经到达目的地了。
近卫军士兵在地毯两侧单膝跪倒、泰坦贵族和远从各国赶来观礼的大人物司声向泰坦女皇山呼万岁,还有群众……可爱的泰坦人民,他们占据了通往教堂的所有的街道,他们挥舞着刚刚赶制的国旗,用喉咙和口腔能够发出的最大音量高唱国歌,国歌名叫《为庆祝吾皇收复埃萦森和多尔布》泰坦人民这样唱:
吾皇收复了埃蒙森和多尔布这值得庆祝埃蒙森有我的新娘多尔布有我的情郎为庆祝吾皇收复埃蒙森和多尔布,我的新娘为凯旋的战士缝制了新衣裳为庆祝吾皇收复埃蒙森和多尔布,我的情郎给敌人破坏地宗园筑了新墙埃蒙森,我的新娘多尔布,我的情郎吾皇为我迎回了新娘吾皇为我寻回了情郎吾皇收复了埃蒙森和多尔布这值得庆祝这必须庆祝国歌声声震耳,穹苍之底的泰坦首都弥漫着狂欢节的气息。可阿莱尼斯女皇似乎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看到,她只是专注地与丈夫对视。
“我相信你的承诺!”女皇突然说。
“我也相信你会是一位好君主!”奥斯卡移开视线。
加冕的吉时已经到了。
“陛下挽着丈夫地手,她干脆解开了凌乱的头发,凭其飘扬:奥斯涅亲王的手搭在妻子地手臂上,他在安抚心绪混乱、似乎又开始激动的女皇。”
作为泰坦皇室首席史记宫,贝尔纳多特奥热罗男爵忠实地记录着教历800年9月16日发生的每一件事,包括事件中的一草一木、一个毒影、一个笑容、一个面孔、一声欢呼。
在古老的神圣罗曼。异端崇拜盛行于世地时候,奥热罗是月神的姓氏。满月是月神的正面,寄托着信徒的希望和嘱托:新月是月神的背面。记录着穹苍下地喜怒哀乐、悲欢离合!
皇室首席史记官走月神的后甭、新月的代言人,他那羽笔下地每一个人物、每一个事件注定留存史册。
贝尔纳多特奥热罗接着写到,“11点整,陛下与奥斯涅亲王一同登上都林斯科特大教堂的石阶,帝国军人和大贵族簇拥着他们。那些来自西方的外交官都被挤在后面了,他们只能眼巴巴地望着。”
“陛下与奥斯涅亲王在教堂门前站定,然后一同转身,亲王殿下脸上带着笑,无邪的笑:陛下伸出手。向四方涌来地群众不断挥舞。笔下的词句还不能完全为后世的读者转述我所听到的,笔下的修辞也不能完全概括我所见到的。我只能说……泰坦穹苍下,一位新的女皇正在接受朝拜。规模空前,那炙烈的场景足以令人发疯。”
“陛下向热爱她、崇拜她的人群送去飞吻,这不合礼数,但人群更疯狂了。男人似乎要和阻拦他们的军人打一架,女人则在哭,她们一手擦着眼泪,一手努力伸向前,似手要与陛下挥舞的手臂紧紧交握。”
“钟声再次响了起来!这是在催促陛下赶快就位!陛下和她的丈夫终于走进门,应该说,和之前的史记宫的记录进行比较,阿尔法皇姓阿莱尼斯一世女皇陛下要比之前在这儿加冕的帝王落魄许多,但她精神亢奋、兴高采烈,地对她的丈夫说,‘紧跟着我,别走散了!’各个玩笑将教堂主会场里的大人都逗笑了,尤其以奥斯涅亲王笑得最大声。”
“欢笑与教堂内的肃穆完全不搭调,这令来自教庭的神使颇不满意,那位代替教宗陛下发言的内庭教士大声喝令,‘肃静’、‘肃静’,可泰坦的老爷们怎么会理睬一个下级教士呢?他们继续喧哗,簇拥着女皇夫妇走向神台,老教皇萎靡地靠在神台边上,无神的眼晴始终盯着一个角落,如果不是他在对身边那位教士絮叨什么,我一定以为他已经睡着了。”
贝尔纳多特奥热罗男爵向助手示意了一下,迅速的书写已经磨损了手中这根羽笔的材质,他的助手立刻就将一支新的羽毛笔递了上来。
新月的代言人往羽笔的尖端煎了一点唾沫,他接着写道。
“陛下走向神台……也许是与光明神越来越近了,喧闹的会场逐渐安静下来,当女皇夫妇跪在神台上的大红蒲垫上的时候,教堂终于陷入彻底的平寂!在今天,我还是第一次听到羽毛笔在纸张上制造的‘沙沙’声。”
“在拉德里耶六世教宗还没开口之前,女皇陛下向神台右侧的宫廷画师微微颔首,按照传统,帝国历史上的每一位君主都会留下一幅供奉在汉密尔顿宫中的加冕图,这一次是来自意利亚的大师获得了这项舒荣,毕斯利达大师谦卓地向女皇回礼,他已捏紧画笔、展开画布。恭祝……我的这位半个同行能够绘下一幅传世之作!”
“大教堂的钟声停在十一点一刻,这是神明创造万物之后的世界起始时间,加冕礼的弥撒仪式开始了,说真的,我在距离陛下只有几步远的地方,但我还是听不清教宗陛下在嘀咕什么,只是那位负责代言的教士说,‘您已按照正统传承仪式即位为皇了吗?’陛下回答:‘是的!’等了一会儿,教宗陛下也许真的睡着了,那位代言人只得继续问,‘您已按照正统传承仪式宣誓就职了吗?’陛下回答说:‘是的!’”
“接下来,衰老的教宗陛下在教士地搀扶下取出了黄金圣杯中的神圣银橡叶,女皇陛下微微张口,教宗陛下颤颤地递上银橡叶,第一次竟然戳到女皇脸上,老人第二次才把银橡叶送到陛下口中。然后自然是亲王殿下,我不清楚教宗要给奥斯涅亲王加冕为什么头衔,只是我看到,奥斯涅亲王在看到那双布满老年斑的瘦丑手掌时明显犹豫了一下,他是皱着眉头涎住神圣银橡叶的,我还看到到,女皇陛下偷偷捅了一下丈夫的大腿,似乎在说:‘别把那东西吞了。’其实……我估计女皇陛下是想提醒丈夫耐心一些。”
“耐心一些是有好处的,因为弥撒仪式异常缓慢。在场的人都在担心,担心正在呓语的教宗陛下突发心脏病,不过在我看来,人们担心的是加冕仪式无法继续,而不是拉德里耶六世的死活。”
“11时29分,在衰老的教宗陛下把圣水洒了女皇一脸一身的时候,陛下终于不耐烦了,似乎还有一些愤怒。不过此时确实进行得差不多了,她那位哈欠连天的丈夫率先站了起来,从侍从手里抢过女皇的皇冠,又将皇冠塞到老人手里,并对教宗的侍者小声嘀咕,‘快点!请他快点!’”
“教宗接到皇冠才稍稍打起精神,神像似乎突然亮了,我能听到身边的人群发出急促的呼吸声,就像突然置身于牛群。”
“是神迹还是别的?这一次我真的听到拉德里耶六世的声音,他对在场的人们说,‘以万能的造物主、伟大的光明神之名义,吾向尔等昭示神旨!尊崇神圣的泰坦帝国……阿尔法皇姓……阿莱尼斯一世女皇,蒙于神恩、受与神旨、冠以帝冕!泰坦穹苍下,神明为父、尔为君主、众生皆为尔所出!’”
贝尔纳多特奥热罗男爵放下纸笔,即使是工作也不能令他错过这个历史性的时刻。教宗为女皇取下头顶上前朝皇冠,将那枚崭新的、黄金打造的、镶满钻石殊宝的新冠裁在泰坦君主的头顶。
教宗做了一个向神明祈祷的手势,最后他说:
“神佑泰坦!神佑阿莱尼斯一世女皇!”
第二十二集 第一章
贝尔纳多特奥热罗男爵官邸在都林北郊,那是一座黄砖垒砌的小城堡,左近都是绿油油的草淀和灌木林,宽大的阔叶令四围不过三十余米见方的城堡更显狭小。
一条只能容纳一辆马车通行的石子路在通往大学城方向的国道西侧折往奥热罗男爵的官邸,官邸中的园艺工人在石子路两侧种植了白色和黄色的玫瑰,走在路上,满是玫瑰的芳香。
奥热罗男爵并不是那种顾家的好男人,若是不进城,恐怕男爵夫人一年四季也很少能够见到她的丈夫。这一切都得归咎于男爵的工作。
作为莫瑞塞特王朝的首席史记官,男爵像皇室机要秘书那样与帝国国主形影不离、记录皇帝的一言一行以及整个宫廷、整个国家在那时那刻发生过的事情。
不过当然,他所记录的事情都是能够向外界昭示的,或者说是能够以史籍的方式留存于世的。在某些场合、某些事件面前,奥热罗男爵通常都被排除在外,因为一国国主有许多鲜为人知的事迹都要回避历史。
在女皇陛下加冕后的第三天,男爵回家了,还带着位高权重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男爵坐在安鲁家族最高品级的马车里,亲王殿下就在他对面。刚开始的时候,贝尔纳多特与帝国皇夫的谈话十分愉快,平易近人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完全没有身为皇夫、亲王、近卫军元帅的自觉,这令奥热罗男爵受宠若惊,可是后来。事情发生了变化……
贝尔纳多特是帝国首席史记官,他对这位大名鼎鼎的亲王殿下十分熟悉,当然。男爵熟悉地不是人,而是亲王殿下的事迹。史记官打量着亲王的脸色……说不出是什么。贝尔纳多特只是觉得。好像是自己说错话了,但光明神可怜见,刚刚只不过是在口头上介绍了自己地夫人,他的夫人是曾经地哈宁伯爵小姐,他的老岳父就是前多摩尔加监狱的典狱长。
“是我冒犯您了吗?”贝尔纳多特终于忍不住了。他一定得搞清楚!要不然……祸从口出、下笔断头,得罪大人物又或写了不该写的东西,那个后果是“相……当”严重的。
“哦啦……不!”奥斯卡猛然回神,“该道歉地人是我,我走神儿了!”
贝尔纳多特没再说什么,他只是狐疑地打量着亲王殿下的脸色,他是史记官,他的眼睛和他的羽毛笔一样锐利,奥斯涅亲王的反应只能说明——他有心事。
沉默良久,男爵突然笑了笑。他想到了亲王殿下此行的目的,那很有趣。
“殿下,冒昧地问一句。您怎么会对斯洛文里亚王国感兴趣呢?斯洛文里亚实施宗教自由政策。它的国王是西大陆所有神教国家的拒绝往来户。”
奥斯卡摆了摆手,“没什么,水仙郡和南方集团军在卫国战争期间与斯洛文里亚发生了几次不大不小的边境冲突,我记得泰坦曾经与斯洛文里亚有过明确地疆土协议。但我找遍军部所有的档案也找不到相关资料,然后就有人向我推荐你的家庭资料馆,据说你这里应有尽有。”
贝尔纳多特自豪地笑了笑,“您过奖了,那都是我家地先祖留下来的财富,不过斯洛文里亚的资料……咱们还是碰碰运气吧!说实在的,莫瑞塞特王朝地历史事件、无论大小,我都有些印象,而您所说的这份边疆协议我可一点印象都没有,所以……它应该是上一代泰坦王朝的产物。”
奥斯卡点了点头,这个时候,车窗外已经出现那座阳光下显出橙色的小城堡了。
罗兰娜葛苔亚奥热罗男爵夫人已经得到仆人的通报,她站在城堡的门廊里等待丈夫,不过石子路上出现的那队近卫军骑兵令她感到异常迷惑。
骑兵队长率先驰进城堡门洞,他向楚楚动人的男爵夫人致以军礼,然后用一板一眼的官腔对面前这位夫人说,“请奥热罗男爵家迎接圣驾!”
“迎接圣驾?”罗兰娜诧异极了,难道是那位刚刚加冕为帝的女皇陛下驾到了?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男爵夫人转向身边呆站着仆人,仆人们这才反应过来,幸好历史上确实有几位泰坦君主光临过首席史记官家的小城堡,要不然他们一定会被突然驾临的皇帝吓晕的。
当奥斯卡的马车驶进城堡门洞的时候,亲王看到了已为人妇的罗兰娜,奥热罗男爵夫人也已认出那辆镂刻无数水仙花的华丽马车。
贝尔纳多特第一个跳下马车,他兴奋地亲吻了一下妻子的面孔,亲王殿下的驾临对于他的家族来说确实是一件值得自豪的事情,史记官对妻子的布置很满意,也就没察觉到罗兰娜眼中的阴郁和她那僵硬的四肢。
奥斯卡下车了,他的军靴落在崭新的大红色猪皮地毡上。面对从前的……奥斯卡不知该怎样形容罗兰娜的身份,他对她的记忆仅仅是出狱前的那次酒会,和求学时代的一些片段。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贝尔纳多特向亲王摊开手,然后又用另一只手臂轻轻碰了碰呆站着的妻子。
罗兰娜即时醒转,她提起裙摆向曾经的……罗兰娜不知该怎样面对奥斯卡,面前这个男人曾经扯开她的胸衣、亲吻她的胸脯和嘴唇,可是……罗兰娜知道比起自己对他的情感,他的回馈贫乏得令人绝望。不过……再说……这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现在还有必要抱怨青春年少时的际遇吗?
奥斯卡什么都没说,他感到说不出的尴尬。首席史记官的妻子向他伸出手背,他就机械地将其捧到唇边,又像食不知味一样轻轻吻了一下。
“哦啦……”奥斯卡摸了摸鼻子。这个动作又勾起了男爵夫人的回忆,他在无话可说又或做了傻事地时候才会摸鼻子。罗兰娜轻轻一笑,既然过去了。就让它平静地离开好了。
“四年没见了!”奥斯卡搅尽脑汁才想到上次分别的时日。
“是三年十个月又二十天!”罗兰娜说得极为自信。
“你们……认得?”贝尔纳多特有些惊异,不过他马上抚住额头。
“我想起来了!你们一定认得,内子与萨沙伊内塔加波安鲁夫人在求学时期是都林大学历史系的同学,你们一定是在那个时候认识地?”
奥斯卡刚想解释,但罗兰娜抢先说,“是的没错。我与亲王殿下就是在那个时候认识地!”
亲王殿下不好再说什么,他仔细打量了一番罗兰娜的面孔,然后便跟随男爵走进史记官家的大屋。
午餐之前,罗兰娜和她的丈夫领着帝国亲王参观了一下主屋,史记官家族并不富裕,这从室内朴素的布置就能看得出;但这一代地新月代言人倒也不算落魄,因为奥斯卡发现这个家族最大的财富就是数不尽的典籍,那些从神话时代留存至今的手写卷轴若是出现在拍卖行,估计会卖出难以想象的天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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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进入餐厅之前,罗兰娜的丈夫亲自跑到厨房去检查。奥斯卡总算得到一个机会,他掖住男爵夫人的手臂,问她:“这些年……你怎么样?”
罗兰娜却说。这里平常只有她一个人,招待不周,请亲王殿下不要怪责。
坐上餐桌,气氛终于缓和了一些。作为极重传统的世家门阀,贝尔纳多特奥热罗男爵从小就养成了食不言、寝不语的好习惯,再说这只是平常的家宴,即使一位亲王地到访也不会改变什么。
这种情况正合奥斯卡的心意,他甚至想办完事情就赶快离开这儿,他还在琢磨,他是不是一不留神冲撞了光明神?要不然……怎么会碰到这么……不好形容的事?
既然是家宴,那么男爵家地午餐也就算不上丰盛,奥斯卡在拼盘里挑了一些新鲜的果酱熏鱼、切了一小块白面包、最后他耐不住男爵的热心,又拣取一份奶油炸蘑菇。
当男爵夫妇的餐盘还未见底地时候,奥斯涅亲王已经结束“战斗”,这令罗兰娜和她的丈夫都感到差异,“这些菜肴是不是不合您的胃口?”男爵夫人担心地问。
“哦啦!一点也不!相反,我非常喜欢这种清淡的口味!”奥斯卡一边解释一边捧住微微隆起的小肚脑。“你们知道吗?德意斯人曾经截去我的一段肠子,所以……我一向吃的不多。”
男爵夫妇打量了一下亲王殿下微微发福的体型,他们满眼都是不信任。
奥斯卡感觉到了,他只得接着解释,“我说的是真的!德意斯医师的手段和那个王国的生产方式一样落后,那次疮愈以后我就落下一个消化不良的毛病。至于现在这身肥肉,我只能说这是天生带来的!”
“您身型很匀称、很健壮!一点也不像您以为的那样!”史记官连忙为自己开脱,他的意思可不是说亲王殿下很肥胖。
“当然!”奥斯卡高兴地擦拭了一下嘴角,“与阿尔莫多瓦哥斯拉侯爵大人比起来,我可是‘相当’瘦弱!”
贝尔纳多特开心地笑了起来,与“海怪”比,世上的人就都不用为肥胖烦恼了。男爵边笑边转向自己的妻子,他觉得罗兰娜也该对亲王的笑话有所反应,可他的笑声嘎然而止,因为他的妻子双眼通红,似乎就要哭了。
“呃……抱歉!”男爵夫人用指尖使劲儿压迫着泪腺,她绝对不能在男人们面前哭出来。“我……我有些不舒服!”
望着仓皇离席而去的罗兰娜,奥斯卡与史记官面面相觑,亲王在担心……她的丈夫该发觉什么了;贝尔纳多特在疑惑……他的妻子真的还爱着这位殿下吗?
“其实……罗兰娜在求学时一直住在您的大学城官邸——我听说过!”史记官有些忧郁地吐出一句话和一口气。
奥斯卡摆了摆手,“这只是一部分事实,我和她……”
“我知道!”贝尔纳多特打断了亲王的话。“我得到的是一个纯洁地妻子,我也知道您想解释什么,所以……您不用在意。”
奥斯卡又摸了摸鼻子。他只能说,“要来些酒吗?”
亲王与史记官的习性竟然很相像。他们都不会在工作日的中午饮酒,但……今天情况特殊。
奥斯卡品着男爵家地私酿葡萄酒,在酒精的后味凝结在眉宇中心地时候他才开口。
“你与罗兰娜……结婚多久了?”
贝尔纳多特耸了耸肩,“三年了吧!就是……您在德意斯落难的时候!”
奥斯卡“哦啦”一声,他又问:“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男爵诧异地望了过来。亲王的口气就像审问。
奥斯卡连忙摆手,“我没别的意思,只是……哦啦……就当作是我好奇吧!”
贝尔纳多特点了点头,“是在都林大学历史系地一次校友会上!我看到孤零零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的罗兰娜,她是那样美、那样孤独!我就请去她跳舞,结果……您知道通常下的第一次邀请都会遭遇什么,我被无情地拒绝了!”
“然后呢?”
史记官又皱起眉头,“您真的打算知道?”
奥斯卡干笑两声,“为什么不呢?”的藏书!”
“您知道月神奥热罗?”罗兰娜捧着一大束刚刚采摘的玫瑰花,她地笑脸比那些花朵还要漂亮。“不瞒您说,在结婚之前我可从来都没听说过夫家还有这样一段典故,后来知晓以后我还以为自己嫁了个异教徒。”
“哈哈哈哈哈!”两个男人一块儿大笑起来。
倒是奥斯卡最先摆了摆手,“我也只是听说过月神奥热罗的传说,好像是……两个面孔?”
贝尔纳多特连忙纠正,“殿下,正确的说法是月神奥热罗的正反两面!正面是满月,寄托……”
“你可真是算了吧!”罗兰娜不客气地打断丈夫,然后又转向亲王,“家里只要来了客人他就这样说教一番,您别理会他!”
“是啊是啊!”奥热罗男爵自嘲地笑了起来,他亲吻了一下妻子的面颊,每次他在提到古老的异端崇拜时妻子都会这样说。
“抱歉殿下,我不能在这儿陪您了,您知道……一世陛下刚刚加冕,所有的公开场合都需要史记官,我得赶回城里!再说明天的近卫军全军扩大会议也要我旁听,我得准备准备了!”
奥斯卡望了望对面的男爵夫人,他不知道贝尔纳多特这样做到底是为了什么,记得在马车上他还说难得清闲一刻的。
“你……不必这样……”
没有理会亲王殿下的言辞闪烁,史记官已经挽着妻子走向城堡门厅,奥斯卡目送这对夫妇的背影。他觉得……这没什么不好,更不需要尴尬,内疚也还是算了吧!既然是青春年少。即使抱憾,也不该落魄。
他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该进行他地事业了!
迎向送走丈夫的男爵夫人,奥斯卡提起自己的文件袋。“夫人,我想找找有关帝国与斯洛文里亚王国地疆土协议资料。”
罗兰娜上下打量了一下突然转变气势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她笑着对他说。
“这才是帝国亲王、近卫军元帅!我还以为你始终都是那个只会哦啦哦啦叫地傻小子呢!”
“曾经是!现在不是啦!”奥斯卡将自己的臂腕递向男爵夫人。
男爵夫人就挽住他,“跟我来吧!”
奥热罗家族拥有一间三层楼高的图书馆。占据小城堡朝阳的一侧。
图书馆里分类存放着数百本图书,从刊印本到珍惜孤本应有尽有,不过更多的是月神代言人在数代以来积累地泰坦史籍。据说奥热罗家的历史典籍比帝国所有的档案馆都要完备,因为莫瑞塞特皇室的史记官世家将这些记载帝国风华的史料视为传家之宝,可以说,奥热罗是莫瑞塞特皇室的喉舌极其兴衰成败的见证者。
“应该是这个!”罗兰娜呻吟了一声,她从书馆三楼一个终年不见阳光的大书架上拖出一卷落满尘土的羊皮卷轴。
“等等……让我看看!”罗兰娜用手指撵着嘴唇,“哦!看来就是了,这一架子都是有关斯洛文里亚王国的文字资料,怪不得在这么冷僻地地方!”
奥斯卡从男爵夫人手里接过那卷皮轴。“平常都是你在打理吗?”
“是的!”罗兰娜跳下攀爬书架的转轮扶梯,然后利落地拍拍手。
“贝尔特经常不在家,就像他刚刚说地那样。皇帝在公开场合一刻都离不开他,记录见闻是他的工作。”
亲王看了看手中的卷轴,又看了看神色如常的男爵夫人,他觉得……罗兰娜应是爱上了这种生活。他记得典狱长地女儿喜欢历史学。
“如果……我是说可以的话,你还是叫我奥斯卡吧!”
罗兰娜微微一笑,“是的奥斯卡,我还是叫你奥斯卡!”
奥斯卡没再说什么,倒是罗兰娜大方地把他扯到沙发上,然后还为他冲泡一壶上好的红茶。
“那么……您是打算在这儿翻阅还是把它们带走?”
奥斯卡想了想,然后说,“我若是留下,会打扰你或是有什么不方便的……”
“不会!完全不会!”罗兰娜连忙摆手,也许她和面前的男人抱持同样的心理,他们都对这次意外的邂逅有所期待,可又不知期待什么,或者说是想要得到什么。
再后来,近卫军元帅开始投入工作,他带来了军情局地图测绘部门和情报分析部门的几位能手,男爵夫人便知趣地走开了。军人们就在宽敞明亮的图书馆大厅坐了下来,他们按照亲王殿下的要求将各种文字资料记录在案,拣取其中所有有价值的信息,包括斯洛文里亚王国的社会结构、王室历史、疆土概述,尽管这些资料已经是四百年前的老古董,但地处东方边陲海湾深处的斯洛文里亚并未改变多少落后、孤僻的面貌,有人说它是世外桃源、有人说它是罪民的保留地,不过现在看来,最有可能的一种说法就是“未来战场”因为安鲁家族或者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本人,都对这个王国的地理位置和数百公里海疆垂涎已久。
“报告元帅!”一位军情参谋突然兴奋地大喝一声。“这应是您要找的东西了!”
奥斯卡立刻接过那份染满灰尘和污渍的卷轴。
“罗曼……斯洛文里亚……东南边境……”奥斯卡猛地扭回头,“放大镜!放大镜!”
一名参谋立刻把放大镜递了上来。
奥斯卡仔细琢磨那些模糊的字迹,直到最后他才欣喜地放下地图。
“你们相信吗?这是教历四年,神圣罗曼允许斯洛文里亚脱离帝国控制的原始地图!你们再看地图落款的这几个签名,我地天啊!你们不会相信的!”
在场的军情军官都围了上来。他们人手一个放大镜,纷纷趴在桌面上仔细研究。“这里有一个神教地徽印,很复杂的徽印……但后面地名字完全模糊了。”一名参谋这样说;“这里有一个人名……内罗拉。内罗拉是谁?”又一名参谋说出自己的发现。“看看这个吧!”最后一名参谋的发现似乎很直观,“阿比西莫大公。印信、徽章,都有了!”
奥斯卡笑呵呵地拍了拍署下们的肩膀,“就是因为你们读书读得少,所以我是元帅,而你们仍是校官!”
年轻的帝国亲王指向那枚复杂地神教徽印。“这是神圣罗曼帝国最后一任大主教的私人徽章,也就是圣洛夫兰徽章,洛夫兰夫丰教确立了罗曼教庭的上层建筑模式,应该说他才是最初的一任教宗,但他没有活到主教团成立的时候。”
“再看这个!”奥斯卡指向地图上的出现第二个线索。“内罗拉!神圣罗曼帝国的皇帝姓什么他就姓什么,历史上最有名的精神病人、拜占庭的末代皇帝,被波西斯的异教徒逼疯地!”
“最后这个……”奥斯卡沉吟了一会儿,似乎最后这个线索很棘手。“阿比西莫大公,他是斯洛文里亚最早的国王,但他的家族谱系和现在地斯洛文里亚王室一点关系都没有!”
亲王周围的军官都不说话了,如果确认这份地图合法效力的斯洛文里亚一方不是当代的王室。那么斯洛文里亚人完全可以不去理会泰坦即将提出地领土要求。
“但……关它那么多呢!”奥斯卡冷冷地哼了一声,“这三个模糊的签名若是放到市面上至少能卖几万金泰,可现在它的价值是一个王国!”
“殿下!确切一点说是一个主权君主国!”一名参谋小心地说。
“如果斯洛文里亚的统治者自称大公的话事情还好办一些,可现在的问题是对方是一位国王,他拥有国家主权和合法的王统。”
“是的殿下!”又一位参谋也加入进来,“尽管罗曼教庭和西大陆上的主要君主国都对斯洛文里亚的宗教政策极端反感。但他们仍不会支持我们的行动,甚至会以侵犯他国主权为名发动干涉战争!”
“而且……”最后一名参谋打算进行补充,可他发现元帅的面孔已经腾起一团乌云,所以他又赶紧把话咽下去了。
“说啊!”奥斯卡不耐烦了,他可从来都不是偏执自负的人,他喜欢与人讨论。
那位参谋干咳一声,“就目前的情况看,拉德里耶六世教宗陛下的亡故将是不远的事,新教宗的人选已由主教团确定了,可那是一个法兰人!估计……新一届的教厅也不会给咱们好脸色,毕竟咱们在肖伯河把法兰人打得那么惨!”
“哦啦……那是他们自找的!”奥斯卡一听到法兰人就气得瞪大眼睛,他想到一个名叫卡尔谢特的小杂种。
图书馆里的军情人员再也不敢多说什么,有的专注于手上的文献,围着元帅的将校就在原地呆站着。
奥斯卡深吸几口气,他已过了轻易动怒的年纪,只不过他在今天经历了好几次剧烈的情绪波动。
“好啦!大家别这么紧张!”亲王殿下放松面孔,并将手里的空茶杯向战战津津的军官们推了推,“找个地方坐下吧,大家都坐下!谈一谈,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可行性高一点的办法!”
军官们深自喘了一口气,然后纷纷找座位坐了下来,品尝几杯香甜的红茶之后,军人们的紧甭终于缓和了许多,谈话的气氛也不是那么严肃紧张了。
“殿下,若是我们现在不去考虑对斯洛文里亚动武,办法还是挺多的!”
奥斯卡笑了起来,“我就知道你们这些家伙一定有办法!”
军人们这才傻呵呵地笑了起来,刚刚发言的军情参谋敲了敲那份“价值连城”的原始协议地图。“咱们可以把这份东西放到市面上去,就像殿下刚刚说的那样!拍卖会、收藏会,总之让外界知道有这样一份东西确实存在。”
“然后呢?”奥斯卡将自己的雪茄烟盒打开了,他边说边给在场的人分发下去。
“然后……”那名参谋促狭地笑了起来。“然后就随便人们怎么说!既然世界上存在古罗曼帝国与斯洛文里亚王国地传统疆域,那么舆论自然会制造各种信息,比方说泰坦帝国要收回被斯洛文里亚非法占据的领土啊、斯洛文里亚要放弃传统疆域之外的土地啊、现如今地斯洛文里亚已经是异教徒的国度啊……等等!这样一来。斯洛文里亚王国地统治者自然会很头疼,他们的上层阶级内部就会出现混乱。而这种混乱对于我们来说是十分有利的,我们可以从混乱中找到朋友,找到那些仇视异教徒、对王室不满,或是企图篡谋王权的人!”
“大家都听到了吗?”奥斯卡转向身边的人。
军官们纷纷点头,“非常高明!”“非常实际!”“非常保险!”
奥斯卡摆了摆手。“怎么会是非常高明、非常实际、非常保险呢?是,相当,……”
“打扰你们了吗?已经是晚餐时间了!”亭亭玉立地男爵夫人突然出现在门口。
“哦不!”奥斯卡连忙站了起来,跟随他的军官也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离开座位。
从前的典狱长之女现在的史记官夫人望着一屋子烟气不禁皱起眉头,她翻过图书馆大门上的告示板,上面用鲜红的大字写着“严禁烟火”
军官们立刻行动起来,他们都知道亲王殿下对待这位夫人的态度极为特殊。可不管怎样,在奥热罗家族图书馆寻找一个烟灰缸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近卫军元帅的举动提醒了他们,奥斯卡直接把雪茄按在手心,然后像没事人儿一样把手心上地黑灰在身边一名军官的将校服上随便抹了抹。
“哦天啊!”罗兰娜发出一声惊呼,她朝帝国亲王快步走了过去。
“你这是怎么了?从前的坏毛病还没改掉吗?你好是把沾在手上地脏东西随便抹,我还记得你的冰熊沙发是我和安妮刷了好久才刷成原本的雪白色。”
奥斯卡有些纳闷,他觉得罗兰娜若是再揪住自己的耳朵就更符合现在这个场景了。
听到一声清脆地门响。罗兰娜这才停止数落,她转回头,发现室内的军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奥斯卡趁男爵夫人回头的时候将桌面上摊开的“绝密”字样文件飞速合上,待罗兰娜回转之后他已像什么都没发生那样摊开手。
“你看。我的手下都是一些通情达理又极为识趣的家伙!”
罗兰娜四下望了望,她从桌面上拣出一份布满符号和红色记号的兵力演示图,“但愿他们不会像你一样丢三落四!”
奥斯卡连忙接过地图藏进怀里!他有点懊恼,这份东西是“灯塔”
计划的全局战事预演图,他怎么就把它给忘了呢?
“对了……”男爵夫人靠近沙发,她向亲王展示出中规中矩的贵妇座姿,“我刚才提到安妮,她怎样了?好想念她!”
奥斯卡勉强笑了笑,他也在关心这个问题,安妮怎样了?
“她在南方,在维耶罗那陪伴萨沙伊。”
“萨沙伊呢?”
“她在维耶罗那等我!”
“你要走?”
“说不准!”奥斯卡在心底发出一声叹息,“明天就是近卫军全军扩大会议,要等会议结束以后才能安排行程。”
“那位波西斯公主呢?”罗兰娜眨了眨眼,“听说……那位异国公主比我们的女皇还有你的小小姐都要美!”
“我带着她的画像”,奥斯卡苦笑一声,那是阿赫拉伊娜硬塞给他的,而且……画功还不怎样。
“你若是有空,就到我那去做客吧。”
男爵夫人落寂地摇了摇头,“只有在这儿你才是奥斯卡,我才是罗兰娜;走出这间小城堡,你就是帝国皇夫,而我是奥热罗男爵夫人。”
亲王殿下无言以对,他摸出一根雪茄,却又看到门上的告示,于是他又心痒无奈地把雪茄收了起来。
时间已经晚了,夕阳的余辉从城堡的小窗户里洒进来,在阴暗的室内凝结成浅红色地光柱。古老的书籍散发出特有的芳香和一丝淡淡地泥土气息,若是仔细分辨。还能从中嗅到养护书籍的猪油味。
一盏孤灯、一杯红茶、一道斜阳、一具舒适地沙发,奥斯卡凝望着面前的美人,他突然产生一种错觉。他觉得这样的岁月才能称之为生活。前前后后想一想,出狱、受封、遇袭、报复、订婚、求学、进攻、受挫、流血、被俘、亡命、胜出;在这之后的事情。奥斯卡记得不太真切,他不明白,为什么数年前的过往会记忆得那样深刻,而对最近一两年地世情变迁却已逐渐模糊。
“我老了?”奥斯卡这样想着,“还是说……我已经不会思考了?只是用求生的本能做出判断。用生存的意志适应现实中的竞争!可是……我做了那么多!争了那么久!斗得那么凶!流了无数血!为了什么?只是希望活着?活着会这么难吗?”
最后,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只能将结论归结为——他的心性已经麻木,在见惯鲜血和阴谋之后。
“呵呵呵!”经历了良久的沉默,男爵夫人突然笑了。
奥斯卡从沉思中惊醒。“怎么了?”
罗兰娜摆了摆手,“你听说过吗?法兰人在遇到谈话突然陷入寂静的时候,他们会说……身边有天使经过!”
奥斯卡四下望了望,他没看到天使。“是不是……用以掩饰的借口?”
罗兰娜摇了摇头,“不!我相信!当谈话突然中断,我们身边有天使经过,为我们祝福。为我们平复忧愁。“奥斯卡用自己的手掌覆上曾经的情人,他终于肯这样称呼罗兰娜了,有那么一刻。他对她是那样心动。“有什么是我能帮助你地吗?”
男爵夫人又摇头,“不!你该看得出,我现在很幸福,也很快乐!”
奥斯卡没出声。他只是不断抚摩着女人的手。
罗兰娜望了望左近的书架,她朝那些书籍示意了一下,“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抛弃心中地奢望,毫不犹豫地嫁给一个爱我的人吗?”
奥斯卡没出声,因为他没有权利也没有资格令她爱他。
“因为……”罗兰娜又转向那些书籍。“我在这儿发现一个宝藏,历史教晓我许多事情!一个像你这样的男人,不属于我!”
“我?”奥斯卡有些好奇,“历史上有像我一样的人吗?”
“有地!”罗兰娜坚定地点了点头。“而且有很多!”
“是谁?”
罗兰娜想了想,“有的是英雄、有的是枭雄、有的是奸雄、有的是一时豪杰、有的是一世帝王、有的是千军统帅,也许……你不像他们,但他们都很像你!有激情、有魄力、有武力、有欲望,尤其是他们和女人的故事,就像你的经历一样丰富。”
“呵呵!”奥斯卡自嘲地笑了起来,“那你说……有这么多选择,我该做哪一个?”
男爵夫人摇了摇头,“历史不会给不同两个人一样的评价,你就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你要是想做……就做回你自己吧!”
“你等等!”奥斯卡有些疑惑了,“你是说现在的我就不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吗?”
罗兰娜叹息了一声,“应该说……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
“为什么这样说?”
罗兰娜指了指奥斯卡的心室。“因为那里已经空荡荡了!没有像多年前那样燃烧、没有过去我所熟识的温暖、也没有大学城……还记得大学城吗?那时的你充满抱负,今天就要夺下冠军杯、明天就要远征波西斯,可现在呢?你的冠军杯被搁置在官邸,蒙着厚厚一层尘土:你的波西斯远征就要结束,你是胜利者!那么……你的心就搁浅了!”
奥斯卡下意识地站了起来,他不喜欢被人剖析,更不喜欢被人看得如此透彻。
“我该告辞了!”
罗兰娜微微一笑,她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并用一双嫩白的手臂勾住男人的脖子。
“如果我坚持请你留下,你会为青春年少时的遗憾有所交代吗?”
奥斯卡揽住男爵夫人的腰肢,“我想……人生总会有遗憾的!再说……我可不敢冒犯月神奥热罗的代言人,那会遭报应的。”
女人轻笑起来,她抽回手臂,也许她只是拿男人开玩笑,但她眼中竟真的写满失落。
“吻吻我吧!我要走了!”
罗兰娜葛苔亚奥热罗男爵夫人轻轻碰了一下男人的嘴唇,她觉得这就足够了。
奥斯卡在月亮爬上天顶的时候上路了,他坐进马车,车前车后都是唯他马首是瞻的骑士,曾经的情人在冲他挥手,隔着车窗,奥斯卡涌起一股掉泪的冲动。最后,他也朝女人挥了挥手,就像对曾经的年华永远告别。而在不远处的都林,一个新的时代已经降临,期待……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最终能够明白,他在求索什么。
第二十二集 第二章
卡皮托荣誉军人疗养院位于邓利尔山南麓,就在鲜花和苹果树的簇拥中。从首都通往多摩尔省的国道一直向南走,在邓利尔山的路标下面转向西,走上两个钟头便能进入山区峡谷。
邓利尔山也算一处风景名胜,但到这里观光的人并不多,从主峰的烽火台开始,往北往南都是军事禁区,只有卡皮托荣誉军人疗养院算是半开放的公共场所。不过,每隔三年,疗养院总有一段时间处于戒严状态,多摩尔军区和首都卫戍区会调集大量的军队拱卫这处疗养院的安全。
近卫军全军工作会议,顾名思义,这是近卫军级别最高、范围最大、影响最深、最为重要的决策会议。随着近卫军规模的不断扩大,首都军部需要一种更有效更有力的方式来控制帝国军人和与军事有关的一切。近卫军全军工作会议的出台就是这样一种意图加大控制力的举措,它已有一个多世纪的历史。
教历800年9月20日,已比传统会议期推迟两个多月的帝国最高军议终于开始了。邓利尔山华盖云集,卡皮托荣誉军人疗养院戒备森严;来自近卫军各个部门各大军区的主要负责人和部队长官早在一个星期之前就入住疗养院,利用大会之前的这段休闲时间,各方会议代表都已做好与会事宜的相关准备工作,其实他们的准备只不过是发发牢骚,大部分人对帝国最高军部的决议只有服从的份儿。
我们所说地大部分人,自然是指那些来自地方军区。为了补给、军薪和预算争得头破血流脸红脖子粗的那群人。这群人多半来自北方集团军群的中东部军区,他们不像南方五省军区那样有钱,也不像西方集团军那样获得大胜。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地军事情报局担任这次全军大会的顾问。帝国亲王手下地几位最重要的司长和部长都由各自的岗位赶到疗养院,他们和亲王殿下开了一个碰头会。军情局长在会上统一了各局、各部的口径,要求所有与会人员不得发表任何非个人言论,他们来参加大会的目地只有一个——看热闹!
奥斯卡早就得到阿兰元帅的知会,他知道会议议题并不怎么讨人喜欢,为了避免军情局遭遇莫名其妙的人事变动又或任何不愉快的事情。
他就将准备好的发言稿完全撕毁,换上许多无关痛痒的废话。也许阿兰会抱怨奥斯卡的敷衍了事,但近卫军的陋习一直是这样 用会议落实会议、用文件落实文件、用发言落实发言,真正干实事的没有几个,再说一个世纪以来的最高军议始终都在摆弄相同地几件事,根本不新鲜。
就在全军工作会议的第一天,确切说是二十号上午,按照传统,近卫军统帅冯休依特,阿兰敲响铜钟,到会的军官和士兵代表就像紧急集合一样赶到疗养院地中心广场。然后。阿兰元帅亲自主持升旗仪式、接见各大军区选送的优秀士兵代表。
会议场地设在卡皮托荣誉军人疗养院的圆顶剧院,这栋建筑的历史和最高军议一样悠久。剧场舞台就是高阶将校地主席台,下面那哟个座位就是与会代表的席位:上午旧点。剧场里已经坐满了人,清一色的海蓝将校服。巨大水晶吊灯令军衔章和各种军功章闪闪发光,散在席间,像远天的繁星一样。
卫国战争的胜利多少都对这次最高军议有些影响。剧院直到会议开幕前的最后一刻还留空了一大片席位,那是为帝国打赢反侵略战争的西方集团军群所部将领的位置。
会场一侧的司号手队伍齐响三声军号,台上台下的军人全部起立,以战斗英雄彭西勒,多涅尼斯上将为首,来自西方的军人代表入场了。
伴随嘹亮的欢呼、尖细的口哨和震耳欲聋的掌声,近卫军上将走上主席台,首都军部的高级将领和到会的地方大员纷纷与老将军热烈拥抱,虽然彭西勒将军并不像军人们想象中的那样激动,但他在亲吻军旗的时候还是擦了擦湿润的眼角。
上午10点一刻,主持大会的近卫军总参谋长鲁宾斯普亚留斯元帅宣布第纠届全军工作大会即刻召开,在一阵热烈的掌声过后,会议进行第一项,由泰坦武装力量最高统帅冯休依特,阿兰致开幕词。
阿兰元帅的开幕词十分简短,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银狐先是对800年卫国战争中牺牲的将士表示哀悼,然后又用昂扬的口气赞颂了一遍刚,刚加冕的阿莱尼斯一世女皇陛下,再然后……阿兰说了些时间短、任务重、负担大、前景堪忧、形势严峻之类的废话,紧接着就用一番勉励结束了开幕词。
鲁宾元帅再与阿兰元帅互致军礼之后再一次登上发言席,按照传统,最高军议的第二项是近卫军总参谋长的工作总结报告,也就是泰坦军部要在会后下发给各个战争部门的白皮书。
鲁宾元帅的白皮书主要谈到四个大方向的问题,一是帝国南方的剿匪行动取得的最终成果;二是卫国战争的发生、发展、终结、以及相关前情后事的背景分析。这第二大方向的内容十分庞大,总参谋长从,点一直讲到午时B点,这还有一半要留在餐后。
卡皮托荣誉军人疗养院的临时大餐厅是一座古老的教堂,士兵们将教堂里的长椅全都丢进库房,然后摆上丰盛的自助餐席,奥斯卡和其余那些高级将领都没到真正的餐厅吃小灶,他们和军人代表混在一起,边吃边讨论,话题无非是两个,一是抵御外侮,二是扩军备战,几乎所有人都不相信西方王国联盟会就此罢手,而且鲁宾元帅也已在上午的工作报告中肯定了这一点。近卫军总参谋长把反坦联盟的“4月攻势”定义为“意在考验泰坦军人意志和行动能力地试探性行动”奥斯卡赞同导师的意见,相信军人阶层也看清了这一点。
餐后照例是茶点休息时间。来自地方军区的大员终于有机会和首都将领们坐入舒适地小房间,奥斯卡还是第一次见到帝国十九大军区司令与四大集团军群的将领齐坐一室地景象。他只认识其中有限的几位老朋友,剩下那些人都是生面孔。
这次小型的茶会倒不如说是为军情局长准备的见面会,奥斯卡结识了最年轻的北方集群总
参谋长克拉苏斯波莱斯拉夫中将,又认识了紧临水仙郡地大泰坦尼亚省的军勋世家的家长。
看得出,在场的高级将领对这位身份显赫的帝国亲王极为尊重。克拉苏斯将军就表示他对亲王过往的战绩极为推崇,认为奥斯卡是新一代的青年将领中最优秀的战场指挥官。亲王应该是满高兴的,他与克拉苏斯将军交换了见面礼,北方军参谋长送他一柄造型奇特的短刃,他送给克拉苏斯一支填药火枪,就是荷茵兰国王地那件私人收藏。
当天下午,2点一刻,大会继续上午的日程,鲁宾元帅的工作报告总算用一个小时地时间结束了针对 第二部 分的论述。在接下来的第三大方向上,近卫军总参谋长细致地介绍了西方主要君主国的军力现状以及国家政策地倾向。在这里需要提到一个非常迫切的问题,就是扩军……乃至战争资料储备、粮食储备等等与军事有关的一切事物,因为西方人始终都没停下来。泰坦的胜利是暂时的,如果西方君主国将“反坦运动”
贯彻到底,近卫军面对三个方向上总兵力合计将达百万以上的敌人并无多少优势可言。
若说第三大方向是概述国际事务,那么第四大方向就是论述国内处境。总的来说。虽然泰坦赢得了胜利,国内政局也在新皇加冕之后驱向稳定,但阻碍近卫军前进的麻烦仍有很多很多,首当其冲的就是不断扩大的军费开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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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亿九千万金泰!”总参谋长提到了这样一个数字,这个数字是去年的军费结算会议过后、直到今年的全军工作会议召开之前统计上来的数字,代表近卫军在三个半季度里的开销。
“这个数字是往年同一时期平均数字的五倍,是往年全年平均预算的三倍!”鲁宾元帅接着补充,“也就是说,一旦遭遇战争,国内的财政投入很难支付军内的巨大开销,我们已经透支了一年的薪水,在801年甚至是802年,我相信这种情况仍不会彻底改观。“望着窃窃私语的人群,近卫军总参谋长深深地叹息了一声,管理家务可一点都不容易,尤其是在面包短缺的时候。下午五点,第一天的会议日程已近尾声。利用最后的一点时间,鲁宾斯普亚留斯元帅总结了国内问题的另外几个方面,一是战争资源老化严重、二是军事设施急待整顿维修、三是地方军区主力兵种缺少训练的问题日益突出、四是各大军事院校向前线岗位输送人才的数量十分稀少、五是近卫军的官僚体制太过庞大冗杂、六是……
总之……时间短、任务重、负担大、前景堪忧、形势严峻……
经过一整天,在晚宴和接下来的军部舞会上,奥斯卡总算明白一个道理,最高军议确实是制订决策和推动军力增长、军事建设的好手段;同时,它也是军部首脑向地方各级表达不满、发牢骚、胡抱怨的场所。
就像鲁宾的工作报告,当一个军区在某个方面受到表扬的时候,再紧接着的下一个方面就会受到严厉批评,十九大军区、四大集团军群,有名有姓的高级将领无一幸免,就连声势超然的战斗英雄彭西勒多涅尼斯上将都被冠上“军区恢复建设极为缓慢”的罪名。
值得庆幸的是,奥斯卡的军事情报局是唯一一个没有被点到名字的军事部门,这与总参谋长与军情局长的师生情谊没有多大关系,主要是军情局的工作要在私底下进行。
在舞会上,奥斯卡并不清楚军人从哪搞来那么多的夫人、小姐。本来他还在为这件事发愁,他怕自己要抱着个男人跳上一曲,结果自然不是这样。到会地军人大多带着伴侣,有些好事的贵族女子还从都林赶了过来。也是因此,军人们得以尽展手段,女人们都被闪烁光芒的军衔和英武笔挺地制服夺去神志,跳舞时也就显得十分放浪。
奥斯卡邀请的舞伴是在场地女士中最腼腆的一个,这位小姐被男人抓住手就会脸红。她拒绝了所有的人邀舞,这引起奥斯卡的兴致,帝国亲王满以为自己也会碰到一枚不硬不软的钉子,没想到他刚一开口那位小姐就答应了。
自信满满地奥斯涅亲王自以为是地想,一定是他的身份或是他的魅力吸引了面前这个怕羞怕得要命的小美人,所以,当小美人开口向他寻求帮助的时候,身为一个大男人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连想都没想就应承下来了。
“缪拉将军向我求婚了,我……不知该怎么办?”
“你说什么?”奥斯卡瞪大眼睛,他没想到面前这位小姐会是缪拉的……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亲王殿下停下舞步。他边说边将女孩儿领进一处僻静的角落。
“埃俄涅妮,我叫埃俄涅妮!”
“是我听错了吗?”奥斯卡瞪大眼睛,“这是胜利女神的名字!”
女孩儿笑得很甜。“缪拉也是这样说的!”
奥斯卡仔细打量着埃俄涅妮地面孔,这位小姐的神情在提到他那位骑兵军长的时候是那样生动,这只能说明……
“你爱他,我看出来了。“埃俄涅妮摇摇头。“就算是吧!可缪拉从来都没提过这个字眼,在我问他为什么要选择我地时候,您猜他怎么说?”
奥斯卡皱起眉头,缪拉不是个笨蛋,他该知道怎么哄骗一个像埃俄涅妮这样单纯的女孩儿。
“缪拉说,因为我叫埃俄涅妮,是胜利女神!”
“哦啦……”奥斯卡呻吟了一声,他用手掌不断挤压额头。“我看走眼了……缪拉是个十足十的笨蛋!”
埃俄涅妮耸了耸肩,她眨了眨闪着眸光的大眼睛,“他也许是笨蛋,也许是不善于表达,可若是听不到他说爱我,我想我就不会答应他地求婚。”
奥斯卡瞪圆眼睛,这是什么理由?不说就代表不爱了吗?帝国亲王四下望了望,他突然古灵精怪地笑了起来,“埃俄涅妮小姐,这样的话事情就好办了!”
就在“胜利女神”瞪大眼睛的时候,帝国的皇夫凶猛地吻了过来,埃俄涅妮被吓呆了,她盲目地推着男人的肩膀,忘了呼叫、忘了呼吸,不过很快,亲王的嘴唇离开了她,她看着男人的眼睛,那里面满是戏谑。
埃俄涅妮生气了,若是平常她会用一个响亮的大耳光来对付这种登徒子,可面前这位却是帝国亲王,她招惹不得,所以她只能用寒冷的眼光大量对方。
“殿下,这算是性骚扰吗?您该做些与您的身份……”
话还没说完,埃俄涅妮小姐已经被一双粗大的手掌扯进一个男人的怀抱里。
“那个死胖子对你做什么了?”缪拉贝德贝亚面色危险地凝视着他的爱人。
尽管骑兵将军声音很低很急,但奥斯卡还是皱紧眉头,“喂,缪拉,你这么说可不怎么厚道!”
缪拉狠狠地瞪了一眼顾做没事人儿的小奥斯卡,如果对方不是他的家长、不是他的统帅,他一定会刺上对方几剑,然后再惩罚他的胜利女神。
“他……他……他……”埃俄涅妮“他”了半天也没“他”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缪拉感到不耐烦了,他转向一边的小亲王,即使对方是他的统帅和家长,他也要为心中的女神讨个公道。
“我的殿下,我的主人,拔出你的刀,我们需要一场决斗来解释这件事!”
奥斯卡似乎什么都没听到,他朝缪拉怀里的埃俄涅妮小姐眨了眨眼,“看看吧!你说缪拉爱不爱你,为了你,他甚至不惜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与他的统帅和主人进行决斗!”
埃俄涅妮望了望紧紧拥住自己的男人,他一定是在附近观察自己。
所以才能即时赶过来,就像亲王殿下说地那样,一场决斗。足以证明他可以为自己发疯!
“可是……他还是什么都没说!”埃俄涅妮竟然还仍在坚持那莫名其妙的信念。
“哦啦……你还真倔,跟缪拉一样!”奥斯卡大声叹息。他只得转向不明所以的红虎军长。“蠢货,你听到了吗?告诉埃俄涅妮小姐,你为什么要与我决斗。““你侵犯她!”缪拉有些咬牙切齿地说。
“你凭什么维护她?”奥斯卡尽力引导自己地心腹爱将。
“因为……”缪拉有些犹豫,“我曾发誓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
奥斯卡大叹倒霉,缪拉的脑子就像少根筋一样。“那好吧!告诉我。你凭什么立下那样地誓言?你有什么资格?”
“我爱她!你这不是废话吗?”缪拉几乎是吼了出来。
奥斯卡露出一脸谢天谢地的表情,这个笨蛋总算是说出来了,他在胸前划下向神明祈祷的手语,然后对紧拥在一起的男女笑着说:“光明神赞美爱情,记得把婚期告诉我。”
望着走近人群的亲王殿下,缪拉仍未松开紧握剑柄地手掌,他仍有些迷惑。
埃俄涅妮轻轻吻了一下骑兵军长的面颊,“还要我做你的胜利女神吗?”
不知道缪拉那个笨蛋会怎么说,但估计问题不大,奥斯卡这样想。
不过他已经看到尤金穆布拉利格将军正在舞厅门廊那边朝他招手。看来的确到了做些正事的时候了。
就在穿越人群的时候,近卫军的炮兵少将一把扯住小奥斯卡,塔里有些担心地望着老朋友。“嘿!我可看到了,你和缪拉怎么了?”
奥斯卡耸了耸肩。“没什么,缪拉要结婚了,他请我当证婚人。”
“你在开玩笑!”塔里瞪大眼睛。
奥斯卡嘲讽似的打量着老朋友。“我干嘛拿这种事开玩笑,你也过去认识一下吧,缪拉的未婚妻是个好女孩儿,你会喜欢她。”
塔里连忙摆手,“我已经有了一个喜欢的女孩儿,说不定……她也是我地婚姻对象!”
这次轮到奥斯卡瞪起眼睛,“这个世界怎么了?天下的单身汉要举行集体婚礼吗?”
塔里嘿嘿嘿地笑了起来,“倒也不像您说的那样,我还要再观察一阵,等过些日子在把我地情人介绍给您!”
奥斯卡只得点头,不过他也有些好奇。这位小姐既然能让贪恋花丛十余年的“拐棍儿塔里”动了安定下来的心思,估计一定是一位非常动人的女孩儿!
就在舞会还未进入高潮地时候,帝国亲王悄悄离开了,他与尤金将军在门口寒暄一阵,然后便跟随南方集团军群总司令拐进疗养院里的一条暗巷。虽然人们都有注意到帝国皇夫与一位地方高级将领的离席,可他们都没胡乱猜想,只有阿兰元帅和鲁宾元帅状似无意地对望一眼,两人在视线交汇的第一时间又倏地分开。
帝国亲王被引入疗养院中的一座大别墅,在转过客厅和餐厅之后便进入主人家的圆形会议厅,早已等候在这儿的军人连忙迎着亲王站了起来,奥斯卡连军礼都省略了,他急忙招呼大家赶快就座,还说,“这儿又不是主会场”
这次赶到都林的南方军将领包括一位总司令和总参谋长,还有几位与奥斯卡打过交道的将军,然后就是南方军情系统的骨干,包括分局长亚宁切尔曼少将在内的几名情报官员。
“达答,我的老朋友、老同学!最近过得怎么样?”奥斯卡拥抱了一下已经贵为南方军总参谋长的达答拉斯皮切中将。
疯子达答满脸是笑,他亲了亲奥斯卡的双颊,“一切都好,就是想你!”
奥斯卡大笑起来,“你得了吧!这种说法令我恶心。”
在场的人就跟着起哄,尤其是亚宁切尔曼,似乎他与达答相处得不错。奥斯卡在笑过一阵之后便转向一直没做声的第五军区司令冈多勒阿贝西亚将军。这位断臂英雄还像往常那样沉默寡言,只在感受到对方的大力拥抱时才抱以真诚的微笑。
“维耶罗那方面还好吗?”
冈多勒促狭地望着亲王殿下,“您直接问我萨沙伊夫人怎么样了不就得了?”
奥斯卡摸了摸鼻子。“嘿嘿,被你看出来啦!”
阿贝西亚将军拍了拍年轻人地肩膀,“您放心吧。维耶罗那方面一切安好,萨沙伊夫人也很好。只是……像达答拉斯一样思念您!”
男人们又笑了起来,这次笑得更大声了。
奥斯卡拍了拍手,他坐在圆形桌右侧的主位上。
“很高兴大家相处得这么愉快,现在该是讨论问题的时候了,谁先说?”
会议室几乎立刻就静了下来。军人们收起笑容板起面孔,南方军总参谋长达答拉斯最先敲响
面前地杯子。
“我来介绍一下南方的局势吧!”
奥斯卡点了点头,他已把帝国南方看成是自己地禁脔,不管别人怎么想,也不管他的女皇妻子如何安排,任何人都不能动摇他在南方的地位和影响,至少是在短时间内。
在经历数年战乱之后,南方的产业经济已经恢复到战前水平的一半还多一些,这主要归功于日益完善地市场体系和各大商会的努力。南方军新近设立了一大批兵站,这些兵站都在过往商旅的必经之路上。除此之外。按照军部的统一部署,新一年的征兵工作已经展开,从国家发布兵役召集令到今年口月旧日。南方集团军群已经送走19833名老兵,充实了47749名新兵,还有预备役征集的14008名半职业军人。
“不够!这还不够!”奥斯卡对这个数字一个劲儿地摇头。
“到今年征兵工作全部结束,我们还有三个月的时间!”达答拉斯只得这样解释。
奥斯卡也就没在说什么。他知道这不是一蹰而就的事,要按灯塔作战计划完成入侵斯洛文里亚的攻势,他需要总兵力在四十万人上下的庞大作战集群。尽管这还是没有边际地事情,但奥斯卡有预感、也有决心,泰坦对斯洛文里亚的战争一定会由他引发。
南方贵族学乖了,在战乱过后,他们不再像过去那样看待倚赖经商发家致富的新贵族,而是虚心向他们请教生意经,有些大贵族在自家领地经营酒庄和工艺品作坊,这在从前几乎是不可能地事,但精明的南方人乐于接受新事物,他们引进了英格斯特的茶叶、意利亚的文艺、西葡斯地造船技术,似乎南方五省的每名公民都打算卷起袖子大干一场。无论是城市还是乡村,入眼的地方都是忙碌的劳动景象。
“那么……这种繁荣的背后隐藏了哪些东西呢?”奥斯卡将在场的军官环视一遍。
最先发言的是第八军区司令长官斯图加特将军,这位老将军省略了无聊的奉承和客套,他直接进入话题,在他看来,只有一件事能够威胁到帝国南方,那就是边境那头儿的法兰人。从泰坦帝国对瑞尔王国发动报复性进攻以来,法兰人就一直在边境线上增兵,今天是一个团、明天就是一个师,这种填鸭式的劲头一直持续到反坦联盟最终失利,可这个时候,法兰人已经在泰坦南方疆土外经营着一道二十万人组成的防线,当然……是出击锋线也说不定。
除了来自法兰人的军事压力,在战前获升军情南方分局总负责人的亚宁切尔曼少将还提到一件值得忧虑的事情。南方分局在战时进行的大规模清查活动中破获了一起牵涉极广的间谍案,尽管这起案件的主犯并没有供认他的东家,但军情局的深入调查以把一切矛头都指向法兰王国宫廷调查委员会,既“阿拉贡”
“阿拉贡”在泰坦南方的间谍活动十分猖獗,仅仅这次案发就牵扯出十几名地方政府官员。针对这种情况,南方分局制订了严防死守、严查死打的策略,所有的外勤行动小组都已进入反特第一线,他们深入各个行业、尤其是法兰领事馆和敏感的地方职权部门以及军控部门,对一切可疑的人和事进行分类分组的细致排查,根据确切记录显示,南方分局在卫国战争期间已审讯过一万余人。并从中过滤出几十名敌特份子。
“所以……局长大人!我强烈建议,军情系统应建立一座不受世俗法规约束的、与外界完全隔离的特种军事监狱!”亚宁切尔曼小心地说,他怕又被同僚或是面前这位权势滔天地大人误认为是自作聪明。
“是啊!”尤金将军终于发言了。“亚宁将军的手下把南方军的几处监狱搞得乌烟瘴气,我不想诋毁您地部下为帝国安危所做的努力。但他们地方式太过极端。再说……到目前为止已有好几位大主教向我投诉过这件事,很显然,他们听到了风声!”
奥斯卡垂头不语,军情局的确拥有直属监狱,但也处在地方军区以及军法规则的约束之内。亚宁的提议十分吸引人。
“殿下!”南方分局长又发言了,“这是当务之急,教会那边一定是受到了有心人的挑唆,如果事情传到都林或是罗曼教廷,那位即将加冕地教宗陛下是法兰人,他就会向阿莱尼斯施加压力,如果到时候我们无法解释监狱里面那些囚犯的出身,那么我们之前的努力就全都白费了!”
奥斯卡终于点了点头,“就按你说的办吧!地址选好了吗?”
亚宁有点尴尬,但也十分欣喜。这证明他的局长大人确实了解他的工作能力。
“殿下,我确实为您物色了一个好地方,维耶罗那附近有一座名叫皮卡蒂辛的古堡。当然……一切还得等您亲自……”
“既然是当务之急就不必了!”奥斯卡打断南方分局长,“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南方,再说亚宁,我相信你的判断力和你的办事能力!”
“谢谢殿下!”
奥斯卡摆了摆手。“去建座监狱,把那些危险份子都关进去!”
亚宁点了点头,似乎南方分局再没别的事情。
接下来,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向南方军传达了他自己地一些看法和主张,其实不外乎对内加强控制对外加强防御这些东西,南方分局的行动给了他一些启发,并让他认为目前的南方算不上太平。正是由于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在经营南方地时候采取了这种谨小慎微、步步为营的措施,他和南方集团军群才没在未来的第二次反坦运动中吃大亏。
不过话说回来,有得必有失!臭名昭著的皮卡蒂辛堡在建立之初确实是关押间谍等要犯地特殊军事监狱,可到了后来,这里关押着的人犯逐渐变质,多数都是那些与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过不去的人。而要说到最后,皮卡蒂辛监狱被信仰自由和热衷民族独立运动的斗士引为安鲁王朝军事封建专制统治的象征、人间地狱的代名词。
到了9月20日,最高军议终于进行到实际阶段,阿兰元帅就近卫军在一下阶段(未来三年)的工作中心和工作部署进行了论述,老元帅的发言持续一整天,到晚上就犯了咽喉炎,不
过阿兰刻意突出的会议精神到底传达下来,在场的近卫军将领是怀着那种“大战将至”的心情听完最高统帅发言的。
其实阿兰在看待国际国内事务时的视角非常简单,却极有见地,他认为近卫军在未来的工作重心仍是不断完善西、北、南三方战线上的防御工事,尤其是要塞、城堡、兵营等准军事设施;其次,在国内来说,和平是大前提,近卫军务必保持传统精神,绝不介入地方事务和地方上的民事事件。
绝不介入地方事务?这看起来有些奇怪,但真正的军人绝对能够领悟其中的含义,地方政府的腐败不单体现在“日新月异”的税务政策上,还有不断扩大的官僚系统带给国家和人民的沉重负担。
阿兰提出近卫军绝不介入地方事务的概念,就是指军人要坚持本职工作、与地方利益群体划清界限。至于绝不介入地方民事事件,说实在的,这是人老成精的银狐阿兰最高明的地方!通常情况下,民变和大规模农民起义的发生发展总有一个源头,熟悉历史的人都知道,这是贵族阶级残酷压迫的结果,而归结到一点,就是地方利用特权阶级和暴力部门催化使然。
阿兰元帅提出的军队不介入民事事件的概念就是在提醒近卫军地地方部队把持镇压人民的力度,不该介入的时候要保持警醒和关注。该介入地时候才能运用暴力职权。
不过……来自南方集群的大多数代表都对近卫军统帅地这种说法不以为然,由民事事件引发的大规模暴力抗争根本无法避免,阿兰的措施在表面上似乎可以缓解矛盾。可一个不好就会酿成重大民变。
在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看来,他还对所谓的民事事件完全没有概念。所以近卫军统帅在阐述针对民事事件的相关问题时,奥斯卡在打瞌睡。
看得出,帝国亲王睡得一点都不塌实,他在担心南方五省联合政府地未来,因为他的妻子已经公开表示。帝国南方成立联合政府的时机并不成熟,可什么时候算是时机成熟,奥斯卡知道这根本就是不着边际的事,没人说的清,关键在于女皇的态度!如果阿莱尼斯没有授权南方五省成立联合政府,那么奥斯卡的一意孤行会被视为分裂帝国,这个罪名他可担不起,他仍在试图说服妻子。
在其他几个问题上,最高军议也涉及到一些肤浅的表面现象,比方说个别地方军区瞒报谎报预算:个别单位的个别部队消耗远远大于平均水平。阿兰针对每一种特定的情况都制订出行之有效地措施,只有一点令近卫军统帅十分为难,那就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的军情部门。
某一天。阿兰突然发现他对目前的帝国军情局竟然完全陌生,这种认知令他感到十分诧异,军情局是他一手策划建立地特勤职权部门,可当近卫军统帅视察军情局首都总部的时候。他发现目之所及都是生面孔,深入打听才搞清楚,之前为他看好的那些军情分析人员都已被下放到行动第一线。
在最高军议上,阿兰点名提到军情局在某些方面的作为完全脱离了军部地控制和近卫军的规范,奥斯卡直到这时才睁开惺忪的睡眼,是狐狸就会露出尾巴!用这句话形容阿兰再也适合不过了,年轻的帝国亲王再无知也明白这是银狐在变相地警告他,警告他不要做得太过分了。
不过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自然不会在意阿兰的虚张声势,他的军情局照样运作,照样将大量的特情人员投入远在东疆的斯洛文里亚,他相信阿兰已经对“灯塔”计划略有耳闻,因为那份故意抛出的“泰坦斯洛文里亚传统边界示意图”已经上市了,而且通过一个地下拍卖场卖了个大价钱。
一计不成,阿兰自然又生一计,在会议最末,在总参谋长鲁宾斯普亚留斯元帅介绍了帝国的“五年战争资料生产纲要”之后,近卫军统帅抛出了早已准备好的议案,针对“近卫军炮兵第一师”的实际归属问题,展开全军讨论,并且说,“总不能叫帝国唯一的现代化火炮部队老是四处乱跑。”
奥斯卡就冷笑,他知道那个“四处乱跑”指的是什么,于是他就当着全体军议代表的面大力拍桌子,并在“哦啦”一声之后向统帅大喊大叫!
“谁也别想打第一炮兵师的主意!休想!休想!”
阿兰自然没有估计到亲王殿下的反应会这样激烈,而奥斯卡也早就做好打算了,与其让塔里被阿兰发配到某个莫名其妙的地方,还不如让阿莱尼斯知道她的丈夫和她的军队统帅大吵了一架。
果然,就在这边的讨论争得面红耳赤的时候,来自汉密尔顿宫的皇室通讯官抵达会场。
“阿莱尼斯一世女皇陛下令!鉴于近卫军炮兵第一师的辉煌战绩和大型火药武器的战略价值,皇室加封炮兵第一师师长塔冯苏霍伊子爵中将衔,中将师长塔·冯·苏霍伊子爵极其炮兵部队即日起归入首都保卫部门,受首都卫戍司令节制。”
奥斯卡在心里拍了拍手,他的阿莱尼斯还是那样善解人意,而且猜得很准。
接下来,最“惨烈”的竞争开始了,“帝国五年战争资料生产纲要”正拟选择一支精锐军团作为全部换装火药武器的试点单位,这项议题刚一开始就引发了一场大地震,几乎所有的军区司令和集群长官都从主席台上站了起来,无所不用其极地攀比各自的优势,那声势就像马上要决斗一样。
鉴于会场秩序太过混乱,鲁宾元帅只得终止会议,他与阿兰一块儿邀请奥斯卡,说是这是只有他们三个共同讨论才能决定的事。
奥斯卡却说他根本无所谓,既然是试点,在哪个的军区的哪支部队还不是都一样。
最后阿兰和鲁宾还是决定了,两位元帅都看上了大泰坦尼亚省,那里不但有丰富的铁矿资源和较好的冶金工业基础,而且大泰坦尼亚地处帝国内陆,被三方集群和一方水仙骑士团围在中间,不愈发生危险。
当消息传到奥斯涅亲王耳朵里的时候,他已经坐在回去都林的马车上。后来……与奥斯卡同车的尤金将军回忆说:当时还看不出亲王殿下的脸色,他只是不停地冷笑。
第二十二集 第三章
教历800这一年,都林的冬天来迟了。转眼就到了11月末,可高大的梧树和路边的草坪还透露着墨汁一样的绿。
晚秋总有落叶,那些不耐寒的低矮灌木和自家庭院里的花朵早就是一副破败不堪的光景,从首都出发转向四周的森林或是山地,这种秋意更加明显。林地有风和不断掉落的果实,山地有不定时的秋雨,从一块块的雨云中钻出来,伴随触目惊心的电闪雷鸣。
大自然赋予天鹅山童话一般的景观,尤其是秋天,枫叶红得一塌糊涂、最后一季山茶花漫山遍野的时候。从山脚下的甬道走上来,白日中的光影稀疏地散落在树间,一些小动物在林中穿行,当你留意到它们,它们又眨眼不见。
天鹅湖还是那样美丽,与她邂逅过的人都会留下一篇游记,可当再一次与她重逢,人们又发现她已完全变了样子,具体哪里不同是说不清的,人们就努力寻找修辞。有人说天鹅湖是光明神的镜子,湖水的倒影就是神明的样子:有的说天鹅湖是一颗神明遗弃的宝石,她的喜怒哀乐都是因为造物主的大意:还有的说,天鹅湖是孕育生命的圣地,神话时代的大地之母曾在此沐浴,然后便怀孕,诞下世上最伟大的神氏。
11月末的天鹅湖就是如此,碧水荡漾,映着云彩和天光,四周的大山是她的港湾,身旁的城堡是她的骑士。不过有人说天鹅山城堡更像一位公主,可是谁管他呢?站在湖边。吸着湖水和泥土地气息,眺望城堡脚下升起的炊烟,即使是被世俗事务折腾得筋疲力尽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也难得地露出笑容。更何况,今天他是来参加一位老朋友地婚礼。
婚礼就在湖边举行。天鹅山城堡里的侍从在连接水岸地一处小台地上搭建了拱门形状的花藤架,拱形花架的顶点摆放着光明神的塑像和一个金光闪亮的十字架。
牧师站在花架下面,新郎新娘正对着他。看情形,缪拉贝德贝亚将军已经与他地胜利女神交换了信物,牧师微笑着。向观礼的人群大声宣布,面前这对新人已是神明祝福过的合法夫妻。
观礼的人群分立新郎新郎两侧,左边是新娘的亲朋,确切一点说是在首都农垦部占有一席之地的吕贝克家族,而新郎所在的右边,说实话,与人头攒动的左边比起来,缪拉的朋友寥寥无几,只有他的家长和跟随家长地人赶来观礼。
不过这种情形并未减少婚礼的喜庆氛围,吕贝克家族爱好大自然、音乐、文艺。这一家成员众多,是首都圈著名的乐天派。埃俄涅妮小姐地婚礼更像是吕贝克家的家庭庆典,老老少少像孩子们那样放礼花、捉弄新郎、捣乱宴会。而缪拉只得诚惶诚恐地奉陪下去,突然多了一门热情过头的亲戚,这令他感到无所适从,不过为了身边的新婚妻子。缪拉只得苦忍下去。
奥斯卡总算见识了真正地婚庆狂欢,吕贝克家的人确实是爱好玩乐、耽于享受的一群捣蛋鬼。他看到自己的骑兵统帅被人固定在椅子上,一位女士用脚上的高跟鞋给他灌酒,一群孩子用缪拉的将军剑追打嬉闹,似乎只有新娘没有受到骚扰。
奥斯卡将埃俄涅妮拉到身边,他指了指不远处的城堡,“喜欢吗?”
埃俄涅妮揭开面纱,她有些不太确信亲王殿下的语意。“这是天鹅山城堡,童话中的城堡,没人会不喜欢的。”
奥斯卡微微一笑,他从怀里掏出一把闪闪发亮的金钥匙。“喜欢就好,她是你的了!是我送给你和缪拉的……”
“不!”埃俄涅妮被吓得跳了起来,怎么可能?或者说怎么会?把天鹅山城堡当作婚庆随礼送人?说真的,新娘有那么一刻在怀疑面前这位殿下的头壳一定是坏掉了,要不然就是他在都林的贵族院受了什么刺激。
“怎么了?”缪拉赶了过来,他好像听到妻子在对小主人大喊大叫。
奥斯卡靠在一具高背椅上,他惬意地打量着美丽的城堡。
“城堡……他的城堡……”
红虎军长奇怪地看了一眼语无伦次的妻子,他又转向奥斯卡,“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城堡怎么了?”
奥斯卡把手里的黄金钥匙晃了晃,“要送人一栋大房子,当然要准备这样一把钥匙。”
缪拉望了望城堡,他已经明白了,“可是……那不是一栋大房子,那是天鹅山城堡,是您的母亲留给……”
“不!”奥斯卡摇了摇头,“我到昨天才真正明白,都林没有一件东西是真正属于我的!”
缪拉想了想,然后便从家长手里接过这份价值连城的礼物,他的妻子刚想说话就被他制止了,他打发面色不郁的埃俄涅妮加入自家的群体。
红虎军长拉过一把椅子坐到亲王身边,他看得出,这位一度意气风发的年轻元帅正被颓唐丧气的心绪折磨着。
“就因为贵族院驳回了成立南方五省联合政府的议案?”缪拉小心地问。
奥斯卡嗤笑了一声,“你应该说……是贵族院第二次驳回了成立南方五省联合政府的议案。”帝国亲王浅浅抿了一口高脚杯里的香槟,他的眉宇纠结无数焦虑。“泰坦法典明文规定——当贵族院第三次否决同一议案的时候,这项议案将自动搁置三年,也就是说……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缪拉眨了眨眼,他只对水仙军管条例了然于胸,对泰坦法典可是一点都不熟悉。想来想去,他也不知怎么安慰愁肠满腹的小主人,最后他只得说,“那样的话我们就抓住这最后一次机会。”
奥斯卡苦笑。“你觉得……我地妻子会给我这样的机会吗?”
缪拉张了张嘴,这次他可一个字都说不出了。
奥斯卡拍了拍老朋友的肩膀。也许,他只是忧愁。倒不见得多么在乎这件事。
“缪拉,你跟随我八年。与我一同经历了无数风波,可以说……你看着我登上今时今日地身份地位。在这中间,你有没有发现什么?或是明晓什么道理?”
缪拉又仔细想了想,最后他说:“剑与火!”
“剑与火?”奥斯卡有些诧异,这好像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是地!剑与火!”缪拉用异常肯定的眼光回视他的家长。
记得第一次见到家长时,他还是个冲动好斗的孩子,可是现在……“您仔细想想,就像您说的那样,我们经历了无数风波,哪一次不是用剑和烈火解决问题?有些事情看似复杂,但我们若是用最简单地办法去处理……”
“用剑与火去处理?”奥斯卡瞪着眼睛打断缪拉的话,他在没有深思熟虑之前就给予否定。
“有什么不可以的吗?”红虎军长露出一副军人才有的神情,他挺着胸,气势昂然。单手紧紧抓着用以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剑。
“既然我们的言辞不能打动对方,既然我们的努力就要化为泡影,我们只能用剑与火来解决这件事。”
奥斯卡摇头。猛烈地摇头。“不!不!这行不通!这是都林!是我妻子的都林,是我的皇帝的都林。”
“是啊是啊……”缪拉竟用一种隐含讥讽地目光打量着年轻的亲王殿下。“阿莱尼斯是您的妻子、是您地女皇,可现在她的头衔又多了一个 您的绊脚石!在我看来,您的选择只有两种。我相信您也发现了,一是把这块大石头搬开,让咱们走过去:二是就让她挡住去路,咱们听天由命。”
“阿莱尼斯……是我地妻子!”奥斯卡几乎是呻吟出声,不过他在表示肯定的时候已经下意识将“我的女皇”给省略了。
“缪拉!你知道的,我不会伤害阿莱尼斯!”也许是察觉到自己的话语气势虚弱,奥斯卡又坚定地补充了一句。
缪拉笑了,他承认自己在用轻蔑的眼光看待主人。“说实在的,您刚刚说的这些无一不是胡扯,您口口声声说不想伤害阿莱尼斯,可您一直在做伤害阿莱尼斯的事!”
奥斯卡的目光危险起来,他死盯着缪拉的眼睛,他从小就不喜欢被人解析、被人揭穿伪善的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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缪拉迎着亲王的眼睛,他知道这不是顾及颜面的时候。
“难道我说错了吗?您一直都在伤害她,当一个深爱你的女人看着你与其他的女人吻颈交缠,甚至结婚育子,这种伤害还不够吗?而且……请您不要把拥有四位正妻这种事说得理所当然,您若是以为这是神明的恩赐就大错特错了,这只是神圣安鲁拥有的一种特权,所以……阿莱尼斯不会抱怨神明,她是女人,她只会抱怨你!”
奥斯卡猛地别开头,他想发火,可又想到这是缪拉的婚礼,再说他的确找不到任何反驳的词句。最后,情节抑郁的亲王殿下只得妥协一般地说,“我承认行了吧?我是伤害过阿莱尼斯,还不止四位夫人这件事。但我已经发誓不再伤害她,我……”奥斯卡突然感到无话可说,这一次,他已经下意识地把“我的妻子”这项认知也省略了。
缪拉摇了摇头,他在叹息。“没有用的!没有用的!您只是这样以为而已,若是说白了,您不是不想伤害阿莱尼斯,而是不想触怒她!”
奥斯卡半晌都没有言语,他的嘴唇像裂开的树皮一样干燥,他的心脏像破损的沙陋一样渗落着情感和一切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做了这许多,仅仅只是不想触怒阿莱尼斯?奥斯卡反复思量,他觉得不想触怒阿莱尼斯和不想伤害阿莱尼斯是同一件事。可是……为什么在说出来的时候却又从中发掘出许多大不同的观感呢?难道……真的是怕……怕她被激怒?可这只能说明爱她至深,才会惧怕伤害过后可能出现的场景。
奥斯卡单手掩住半个面孔,只露出一双蕴涵着不确定的眼睛。这应是他第一次发现。不管之前或之后地过往,他深爱阿莱尼斯,爱到怕她的一个眼神和一个心意。但是……这种已经刻骨铭心的爱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地呢?奥斯卡又开始怀疑。因为他实在搞不清楚这件事。
“元帅、家长!”缪拉低声呼唤,他指了指被家人和欢笑包围在中间的埃俄涅妮。曾在生死杀阵中几进几出也不皱下眉头地缪拉贝德贝亚露出满眼的幸福,他对亲王说,“您知道我为什么会爱上她吗?”
奥斯卡摇了摇头,他并不认为一个男人一旦爱上一个女人是可以用理由或是有限的言辞来解释的。
“因为她让我知晓一个女人真正希望得到的是什么东西?”
奥斯卡更加疑惑,一个女人真正希望得到地是什么东西?珠宝?首饰?豪宅?名利?男人的爱?同类的嫉?这谁说得清呢?
缪拉仍在用充满爱意的眼神凝望他的妻子。他对身边的家长一字一顿地说:“一个女人……真正希望得到的……就是主宰自己的命运!遇爱就放纵地爱、遇恨就刻骨地恨!这样的女人才是真正的女人。”
若说恍然大悟倒也不会,奥斯卡只是隐约体会到缪拉话语中地深意,他不了解女人,更未思考过女人真正希望得到什么这样的问题。他的爱是盲从地、盲目的,其中还搀杂着各种各样的限定条件,若是这样……奥斯卡又不敢确信了,他对自己与阿莱尼斯的情感再一次充满不确定地怀疑。
“那么……”缪拉沉吟一阵,他觉得该是摊牌的时候了。“还是那两种选择!一,搬走石头;二,听之任之!您是家长。我的主人、我的统帅,您得做决定。”
奥斯卡终于挪开挡住面孔的手掌,他的手抚过发鬓、抚过脑后、抚过那条染了发油、编制得异常整齐的小辫子。辫子是他的阿莱尼斯今天一大早的手笔。
“哦啦……”伴随一声深长的叹息,奥斯卡用不愿被任何人听到的声音低声说:“召集人手……”
不管怎样,缪拉听到了,他大喜过望地站了起来。并朝面前的家长猛力地敬礼,也许他的蜜月假期很可能因此而泡汤,但没有什么是比在首都大干一场更令人开怀的事。
奥斯卡在下午就离开了天鹅山,带着塔里。马车跑得不快,亲王殿下冲着车窗出神,最近他似乎经常做这种事。窗外熙熙攘攘,是整个世界的缩写。农人在田间地头辛苦劳作,远远见到骑士和华丽的皇室马车便赶紧跑到路边跪在地上。一些绅士摘下帽子向马车行礼,不过更多人都在忙着各自的事情,他们装作什么都没看到。
牧师把教堂门外的征兵宣传画揭了下来,换上催收十一税的大条幅,人们就围拢上去,对
条幅上的明细规定指指点点,但这些被生活的苦难磨砺惯了的老百姓只是下意识地抱怨两句,再多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临近城市,繁华的气息逐渐厚重,街道上开始出现行色匆忙的路人和步态悠闲披着毛线披肩的女士。城里人多,车也多,马车在石板路上穿行,汇聚成一片呜隆呜隆的声响;间或会有一名邮差或是骑士,驾着标有政府财产的高头大马与街上的人群擦身而过,若是刮到路边的小商贩,街头巷尾立刻就会传来南腔北调的叫骂声。
司法部的巡城兵马沿着集市外的小街过来了,这些老爷兵各自晃着一根明晃晃的短马鞭,马鞍下面还吊着一根茶盏粗的大棒。遇到胡搅蛮缠或是看不顺眼的家伙,这帮喜好找麻烦的巡兵就会挥舞大棒乱砸一气,直到对方拿出几个泰士或是已经奄奄一息。
在街上讨生活的都是一些可怜人,都林城真正的绅士都在王者之路两侧的国家公务区,这里没有巡兵骚扰,也没有跟你纠缠不清的街头艺人,只有穿着燕尾服甩着黑色手工雨伞的绅士在缓慢穿行。他们就像一群只会摇摆的两足动物,面目虽然生动丰富,可骨子里却透出呆笨麻木的气息。
“你和首都卫戍司令相处得怎么样?”奥斯卡突然转向塔里。
近卫军炮兵中将师长只是耸了耸肩,“您是指阿兰元帅的小孙子吗?”
“恩哼……除了他还有谁?”奥斯卡冷哼了一声。
塔里揉了揉鼻子,他最近有些伤风。“应该怎么形容勒雷尔休依特普雷斯顿将军呢?”炮兵师长沉吟半晌。“就像他爷爷一样,一个真正地军人,也许没有银狐阿兰那样老成。但他也算是精明强干。”
“我是问你和他相处的怎么样?”奥斯卡有些不耐烦了。
塔里摊开手,“还能怎么样?平平常常!我和他级别差不多。他也不好意思命令我。再说我成天无所事事,又不像他那么忙,只能自己找乐子。”
奥斯卡有些担心地望着老朋友,“跟我说说,你都干什么了?”
塔里笑了起来。“你就放心吧!我已经过了四处惹是生非的年纪了!”近卫军炮兵师长边说边神秘地伸手探进胸怀,“您知道我在研究什么吗?”
奥斯卡看到炮兵中将掏出一卷图纸,待塔里把图纸打开以后他才看清这是都林市内地平面效果图。
塔里自信满满地打量着他的杰作。“您看啊!通过一个多月地实地考察,我绞尽脑汁才琢磨出这份东西。这上面标注着每一门火炮在都林城里的摆位,一旦城市出现乱局,只要我的火炮在这些炮位上,我敢保证没人能够抵达皇宫和各处重要的政府部门……”
奥斯卡一把就将这份图纸抢了过来,“塔里!你是个白痴!”
炮兵师长有些疑惑,他觉得自己做的是一件好事,为都林城防事业做点贡献。这难道不应该吗?
奥斯卡打量了一下炮兵师长地杰作,他还带着那种独特的笑,只是十分阴冷。
“若是你在这些炮位上掉转炮口。都林城是不是就完了?”
“怎么可能?”塔里瞪大眼睛,他不太明白亲王殿下是什么意思。
奥斯卡将图纸丢到塔里怀里,“还说你不会惹祸?把这份东西记在心里就行了!若是你把它被糊起来挂在办公室的墙上……相信第二天全世界的人都会知道该如何进攻都林。”
“那……那可怎么办?我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
“得了吧!”奥斯卡又瞪了一眼那份图纸,他敏锐地察觉到。图上的火炮将是一柄双刃剑,进可以抵御强敌,掉转炮口就可以毁灭都林和这个国家的上层建筑集体。若是阿莱尼斯知道塔里在摆弄这样一份东西……
奥斯卡吸了一口冷气,他终于确信缪拉的分析,他的确怕阿莱尼斯,怕阿莱尼斯的强势会摧毁他在心底想要维护地某种东西。不过……
话说回来,自己若是真的想要维护与阿莱尼斯的关系,又怎么会命令缪拉秘密召集人手?看来这件事一时半会儿还说不清。
“陪我去喝酒吧!我要看着你把这件东西烧成灰。”奥斯卡烦躁地嘀咕了一声。
“呃……这个……那个……”
“你想干嘛?舍不得?”奥斯卡地目光危险起来。
“我不是那个意思!”塔里连忙解释,“我是想说……我约了人!”
奥斯卡嗤之以鼻地哼了一声,“派个传令兵告诉那个人,就说约会改期了!”
“嘿老朋友!你可不能这样!”塔里有些着急了,“我和艾雯莉约好的……去拜访她的父母!”
奥斯卡还是有些搞不清状况,他用难以置信的眼光上下打量“拐棍儿塔里”
“艾雯莉是谁?”
“她是……布埃德侯爵家地小姐”,塔里支支呜呜地哼唧,“呃……你知道……这是正式的拜访!再说布埃德侯爵家门禁森严,这一代的布埃德侯爵还是看在我是一位战斗英雄的份儿上才允许他的女儿与我交往,我很珍惜艾雯莉……她就是那个与我结伴终生的女人。”
“停车!”奥斯卡突然大叫一声。
跟随队伍的侍卫为亲王殿下打开车门,奥斯卡对着塔里朝门外一努嘴,“滚出去!”
塔里就莫名其妙地滚了出去。望着绝尘而去的庞大马队,炮兵中将一个劲儿地犯嘀咕,“不知道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又坏了哪根筋?”
就在塔冯苏霍伊子爵像个弃儿一样杵在路边的时候。亲王殿下地马队里转出一名骑士,骑士驰回炮兵中将下车的地方,并对一脸莫名其妙的拐棍儿塔里说:“子爵阁下。亲王殿下嘱我向您传话,殿下说。在您与为小姐走进教堂之前不要让他看到你!”
“真不愧是我地老朋友……”塔里苦笑着摇头,最后他还是朝马车消失的方向敬以军礼。
在许多东方流传而来地传奇故事中,给西方人留下深刻印象的无非是那些身怀绝技的侠客和以神秘的龙形图腾为信仰的东方帝王地故事。
不过在西方人看来,东方人的帝王并不懂得享乐,因为……哪有人会把自己圈在四壁都是高墙的宫室里?那样的东西称不上是皇宫。更像是集中关押精神病患者的场馆。
大概是从神话时代开始,西方的国王就已向臣属贵族开放王宫,只要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王宫就是最高级的游乐场地。不过当然,东西方的帝王都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宫廷中地游戏和各种娱乐项目都要以取悦帝王为最终目的。
当奥斯卡回到汉密尔顿宫的时候,首先看到地就是那群等待女皇陛下施舍晚餐的大贵族,其实这些家伙早已尝遍世上的山珍海味,他们只是贪恋皇宫餐桌上的一个座位。
穿过拥挤地走廊,撇下那些阿谀谄媚的人群。再穿过几间正在表演杂耍的游乐室,还未进门奥斯卡便听到他的妻子发出一阵极似母猫叫公猫的笑音。亲王殿下在门口整了整着装,又深吸几口气。当他打开大门时,满布阴霾的面孔已经浮现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
“亲爱的!介意与我分享你的快乐吗?”
“哦啦!”女皇陛下学着丈夫的口气欢叫了一声,她从台阶上的宝座里跳了下来,大大方方地奔向丈夫的怀抱。丈夫用炙热的嘴唇吻疼了她。可她更加兴奋、更加开心。
“我的奥斯卡,快来看看,快来看看!我本来以为你要错过啦!”
奥斯卡环顾四周,皇宫大厅内满是欢声笑语,一队侍者贴着墙根站在远端,他们脱着银制的餐盘,上面都是佳肴美酒,任人取用;陪伴女皇陛下一同玩乐的人群仿佛拥有同样一副面孔,奥斯卡一个都不认得,即使认得也叫不出名姓。
穿戴将校服的军人、盛装亮相的夫人小姐、挺着大肚脑的政府官员、胸膛挂满荣誉勋章的世袭贵族,形形色色的人们争先恐后地奉承仰躺在云端的阿莱尼斯。而阿莱尼斯……她的乐趣来自于一头畜牲,长手长脚,满身黑毛,形状可笑,但奥斯卡也叫不出这头畜生的名字。
“驯化的黑猩猩,会表演的黑猩猩!”阿莱尼斯边说边扯着丈夫的手臂,围在四周的人群立刻给女皇夫妇让开道路。
“黑猩猩?”奥斯卡想笑,可他觉得自己笑得像那头畜生一样难看。
“快点!让我的丈夫瞧瞧它的表演!”阿莱尼斯大声吩咐那位不知打哪来的驯兽师。
打扮成小丑的驯兽师连忙向女皇夫妇行礼,然后他便朝那头畜生使了个眼色,黑猩猩突然朝驯兽师的裤裆踢了一脚,结果他的那副丑态自然引得围观的人群哄堂大笑。
接下来……翻跟头、打把势、做鬼脸、装疯卖傻、痴愚犯蠢,一人一兽将皇家宫殿闹了个天翻地覆,阿莱尼斯在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时候还不忘展示她那王者的豪气,女皇陛下朝她的宫廷长官大声吩咐,“赏!赏金币!”
纪伯纳委西阿塞利亚侯爵立刻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不过他的妻子拦住了他,卡梅伦夫人一把抢过装满金币的钱袋,只丢给黑猩猩一个银币。
结果呢?看看这头畜生是多么聪明啊?它对那枚银币连看都没看,只是绕着卡梅伦夫人转了一圈,然后突然掀开这位夫人的裙摆。一双被白色丝袜包裹的迷人的大腿立刻显露出来,受惊的卡梅伦夫人尖叫出声,她丢开钱袋只顾遮掩裙子。
聪明的畜牲一把抢过钱袋,然后便敏捷地蹿到女皇陛下的宝座上。
阿莱尼斯终于笑倒在丈夫的怀抱里,围绕她地人群也陪着放肆地笑了起来。只有倒霉的委西阿塞利亚侯爵夫人气急败坏地呆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