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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部分

《泰坦穹苍下》》 · 新月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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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卡尔谢特从来没对她提起过这件事,她是一位将军的女儿,有许多相貌英俊、腰包鼓鼓的年轻学员围绕着她,卡尔谢特凭什么?他对自己太了解了,瘦弱、羞怯、寒酸,除了学业上的几个优秀指标,他一无是处。

光明神赞美爱情,就在瑞尔占领区的局势越来越严峻的时候,军部下命令了!皇家军事学院所有十八岁至四十五岁的在职军人都必须做好随时加入战斗序列的准备。在一位将军的饯别会上,卡尔谢特和那个朝思暮想的女孩儿跳了支舞,他的舞步十分混乱,这令女孩儿一直拧着眉头,但他终于开口了,不过他并未对女孩儿的倾慕和苦恋,这个多愁善感的小伙子合着舞曲为女孩儿即兴朗诵了一首诗,他自己创作的。

女孩儿也许已经忘了诗歌的大部分内容,因为她只被其中的一句深深打动,卡尔谢特说:“你的眼睛像火,只有你,在我炽热的青春即将远去的时候,能将我像煤炭一样点燃!”

舞会结束以后,火眼女孩与近卫军骑兵少尉的约会开始了,他们经常在大学城郊外散步,在学院的紫丁香花丛旁拥抱……到了800年,离校前的最后几周,十门毕业科目九门优秀的卡尔谢特已被破格提升为骑兵少校,他挖空心思地想与女孩儿结婚。但女孩儿坚如磐石地拒绝了他,她说,“我要完成学业,你不会像我父亲那样认为,女人家的学位是胡扯的吧?”

卡尔谢特连忙摇头,“怎么会呢?我尊重你的选择!”

年轻的近卫军少校就把那枚用四年来的全部津贴购买的黄金戒指藏进怀里,但他还是用了一个士兵的最后一招,他对女孩儿说,“你知道你可能再也见不到我了,我们必须在心里留点什么。分别也许是几年,也许是永远!”

卡尔谢特讲得令人心碎,女孩儿极为动容。到了晚上,女孩儿在卧室里为爱人打开窗户,然后,该发生的就发生了。

800年7月14日清晨,像所有参与决战的战场指挥官一样,卡尔谢特迪欧利少校最终确认了他的战场编号和作战坐标。他的战场编号是61933,意指六纵十九骑兵军第三师第三团:他地作战坐标是49·7,意指预定战场左翼中心地带的那处49米高的小山坡。他地任务就是在纵队发动冲锋时。先于敌人占据49·7高地,为后续的九纵十纵建立出击锋线。

在早晨地作战例会上,纵队司令官交给卡尔谢特一面黄金狮子旗。

然后司令官便没再说什么,可卡尔谢特少校再清楚不过。他和他的骑兵团是第一批投入战场的冲锋集群,他的一举一动都是在为后续进攻部队铺路垫道。

在例会结束的时候,六纵司令官将卡尔谢特单独留了下来,他拍了拍年轻人地肩膀,又指了指少校手中的国旗。“你知道吗?这面旗帜可以为你的团队带来正常情况下三到四倍的阻击力度!”

卡尔谢特似乎并没把纵队司令的话放在心上。他犹豫地开口,样子还是那样羞怯。

“作为第一个出击的人,我是不是可以为49·7高地命名?”

“是这样没错!绷哭纵司令点了点头,这是泰坦军中不成文的惯例,“你想叫它什么?”

卡尔谢特向司令官立正敬礼,“将军,明天发动冲锋的时候,我会在我的火眼女孩儿高地等待您的检阅!”

卡尔谢特地火眼女孩儿高地很快就在近卫军左翼集群三个纵队中传开了,因为那里是左翼战场的战略重心,不过遇到卡尔谢特的人不会在乎这个。他们都问年轻地少校,“你的火眼女孩儿怎么样了?”

卡尔谢特少校笑得很腼腆,“她上个礼拜从都林赶过来。然后随军牧师为我们主持了婚礼。她……她怀孕了!”

人们就说,“天啊!真要恭喜你呢!看来火眼女孩儿高地注定是你的了!”

在预定战场的中心位置,近卫军统帅冯休依特阿兰元帅集中了五个纵队地兵力,在十个步兵军、五个骑兵军组成的庞大阵列中。有一个叫做卡尔谢特蒙罗的长枪手,作为一名从军七年的上等兵,长枪手卡尔谢特一直都在琢磨,如果这一仗侥幸生还,那么他就可以凭借资历获得少尉军衔,这样一来,他就有了固定收入,如果再将这份收入积攒个三五年,他就可以为家乡的小教堂捐一座雕刻了神教贴花的大门,再然后……他的老父老母就不必在牧师面前抬不起头。

长枪手卡尔谢特刚刚过完三十岁生日,他长着一双健壮的臂膀,身上除了肌肉就是肥膘。这样一个面相凶悍的家伙应被分在刀斧营的突击队,他手下的士兵都说他用脑二头肌就可以撞死几个西边来的狗杂种。

但卡尔谢特就是喜欢他的长枪,这把枪跟随他杀败过瑞尔人的王国骑士、跟随他一路走、一路走,一直走到无数长枪手组成的庞大集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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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尔谢特四下望了望,他和身边的士兵很快就混熟了,他的外貌似乎很凶悍,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位木匠出身的枪兵上士心肠好、话也多,是个十足十的老好人。

“老大哥!”队里的战士都这样叫卡尔谢特,有时,就连军官提起他的时候也这样叫。因为卡尔谢特的人缘最好、一杆长枪也使得出神入化。纵队司令在观看演练之后还把他叫到面前说:“你就是卡尔谢特老大哥?还真不简单呢!”

卡尔谢特可不是那种倚老卖老的兵油子,他在没有操练的时候就躲进自己的小窝,埋头做那些木雕活儿。他有一双巧手,在完成一副作品之后,他就把自己的战士拖进来,对他们说,“怎么样?怎么样?嵌在教堂门棂上是不是气派极了?”

这就是长枪手卡尔谢特唯一的心愿。在向牧师告解的时候,他带上与自己相熟的所有战友,并勒令他们在神前起誓,如果他牺牲了,战友们要把他做的木雕活计带回他的故乡,让村里的牧师无论如何也要选一个。

大战将至,卡尔谢特又不是军官,他轻松得多,不过他的笑话已经无法满足战士们的喜好,大家都低垂着头,间或用空灵的眼光打量一下远处的战场。卡尔谢特老大哥不喜欢这种气氛,他就对战士们说,“这样吧!大家都把心愿写下来。放在我这里,等战争结束了,你们再拿回去。”

无所事事的士兵们没有给兴高采烈的老大哥泼冷水。他们都写了只言片语,然后交给卡尔谢特。卡尔谢特自然更高兴了。这表明战士们信任他,他说:“你们都知道我地心愿,所以,我也得看看你们的!”

卡尔谢特发现,士兵们的心愿都很简单。有地想继续读中学,有的想向邻家女孩儿表白心声,有地要在战后发大财,有的……比较离谱,不再向帝国纳税了!这能行吗?

按照战斗序列的统一编制,长枪手卡尔谢特所在的团队编号为悠B,即四纵第八步兵军第一师第三团,他的团长在士兵中间找到了他,这时队伍已经集合完毕了,当着所有战士地面。卡尔谢特的团长揽住他的肩膀,“老大哥,这里就属你是最棒的。我要是倒下了,你就得带领战士们继续往前冲!”

“往哪冲?”卡尔谢特抓了抓大头。

他的团长望向远方的地平线,然后摊开一卷图纸,这是军情局前敌测控中心发下来的。图纸上描绘着一面军旗的样式。

“法兰王国第十五步兵军。你若是看到有人在你前面挥舞这面旗帜,别犹豫,带着弟兄们冲上去,把它碾成碎末。”

卡尔谢特用力点头,他是出色的木匠,对分辨花纹最在行了。向这面军旗的方向冲!这再简单不过!

时间已经是中午了,与那些远在战场上忍受烈日地战士们比起来,莫洛德卡尔谢特中士要舒泰许多。他守着一间旧屋,墙角有一坦老酒,寂寞、静默、忠实地守住一角扬尘、蛛网和清灰,这就是莫洛德卡尔谢特面对的一切,作为当地人,他被军情局战场测控中心特别征调过来,原因可不是因为他那一手打牌的好手段,而是他对河套平原地区地气候极为熟悉。就像那些报纸杂志上的二流编辑一样,莫洛德卡尔谢特要为整个攻击集群预报天气,他的上司习惯叫他“知更鸟”尽管这个称呼和他的身材一点都不般配,但他乐于接受。

在连接肖伯河中下游地区地平原上,光明神为泰坦的壮丽山河赋予了许多神奇的自然景观,不过莫洛德卡尔谢特中士最看中两种奇景,一为“撕碎雨”一为“漫天虹”

河套地区的雨水非常古怪,这里的雨云不是遮天避日,而是一块块、一簇簇,往往是西边下雨、南边落日、北边刮风、东边降虹。站在近卫军中士处身的旧屋顶楼,眼前的大平原尽收眼底,近卫军战士的集群为这方天地涂抹了班驳的颜色,就像一只古怪动物的外衣,枪刺是毛发、铠甲是血肉。

莫洛德卡尔谢特收回目光,他搓了搓手,手掌很快便感到炽热。

再抬头看看天,见鬼的光明神,天上连朵云也没有。

中士估摸着,今天他是见到不“撕碎雨”和“漫天虹”了。

“撕碎雨”顾名思义,下起来的时候就像把天空撕裂了。穹苍下,浓黑的雨云东一朵、西一簇,就像蓝天上的污渍,或是一件淋了墨水的旧衬衫。总之呢,河套平原在降起“撕碎雨”的时候,天是亮的,日头也是艳的,只有飘忽的雨水是捉摸不定的。

至于“漫天虹”莫洛德卡尔谢特合起手掌,感谢光明神!“漫天虹“虽然是“撕碎雨”的衍生物,但它却比蓝天之上的几抹墨色雨云壮丽得多。阳光、或是气流的因素,在“撕碎雨”化为涓涓细流又或最终消散的时候,河套平原就在雨云经过的天空升起数道彩虹。卡尔谢特下士计算过,彩虹的数量并不会与雨云的数量相等,而是像光明神的画笔,随手往天际那么一抹。

于是……壮丽的彩虹排成行、连成队,在天穹之底架起数座彩色的天桥,有些横过远方的大河,有些落进不远处的森林。这个时候,湿热的地气会在原野上蒸腾起来,淡淡的雾蔼就会笼罩这方山河。

一队衣甲鲜明的骑士从森林里冲上旧屋所在的高坡,莫洛德卡尔谢特连忙从屋子里跑了出来,他手下只有一个记录员和一个通讯员,这两个小子都不在。他要自己去迎接杰布令方向过来的大人物。

莫洛德卡尔谢特下士给为首那位老者牵住马,他疑惑地打量着这位白胡子银头发的老头儿,他好像在哪见过。

“下士!向你讨杯水喝!”近卫军统帅向这名突然冒出地士兵和蔼一笑。

莫洛德呆愣起来。他终于留意到对方的军衔,“银头发元帅?银头发元帅?”

“他妈的光明神啊!”下士惊叫一声。他那突然敬礼地举动将元帅的战马吓了一跳。阿兰呵呵笑了起来,他跳下战马,并把这匹白白胖胖地阿拉拜纯血马放到一边的草地上。

“好啦下士,我只是向你讨杯水喝。”

莫洛德卡尔谢特像头刺猬一样钻进他的旧屋,又像公牛一样冲了出来。他为元帅舀了一大瓢冰凉的冷水,不过这位近卫军中士冲得太急啦,瓢里的井水洒出好多。

“报告元帅!哦不!报告最高统帅,水已送到!”莫洛德急停立正,瓢里地井水又荡了出来,差点泼到元帅身上,这令中士着实为自己捏了一把冷汗。

阿兰接过水瓢,他猛灌了一大口。这位老元帅松了松筋骨,长途奔驰令他的腰背像要断掉。

“你在这儿干什么?”

中士连忙敬礼,“报告元帅。这是我的观察哨!”

阿兰诧异地望了望四周,“战场离这还很远,你在观察什么?”

中士又敬礼。“报告元帅,观察天气!这是军情局战场测控中心总调度官亲自下达给我的命令。““哦……”阿兰呻吟了一声,“你就是那个……那个知更鸟?”

卡尔谢特腼腆地笑了起来,他看到阿兰元帅也在笑。

“真要感谢你呢知更鸟!”近卫军统帅将水瓢递还给满脸虔诚的战士。“你的天气预报很准确。有几批昂贵的战争物资侥幸避过了大雨,这都是你的功劳!”阿兰又指了指中士胸膛上佩带着的荣誉勋章,“这是我亲自批示的嘉奖令,我记得!”

莫洛德卡尔谢特只能用最标准地军礼来回敬近卫军统帅的言辞,他可没想到自己会在这样一个仿佛被所有人遗忘的小角落遭遇近卫军地最高统帅,这对他是一种莫大的鼓舞。

“知更鸟!你看天色怎么样?”阿兰抬起头,他的眼光像天空一样澄澈。

“报告元帅……”中士仔细斟酌着措辞,“我在参军之前生在这儿、长在这儿,我们家的男人从未误过农时!根据历年来地经验,这段时日的河套平原应是雨水最丰富的时节,可……”

“可从六月中旬到现在只下过一场豪雨!”阿兰拧起眉头,虽然他的话音充斥抱怨的语调,但他并不敢向光明神奢求更多,远天的神明已经非常眷顾他了,敌人已经钻入西大陆军事史上最大的一个战略陷阱,他那位小朋友的第二攻击集群也已确定最终的战略目标,一切的一切都已表明胜利的天平在向他倾斜,他不该再抱怨什么。

“可是……荷茵兰人有炮!你听说过吗?火炮!”阿兰从天空收回目光,他转向呆站着的“知更鸟”

“是的元帅,我听说过!”莫洛德卡尔谢特连连点头,“那种炮能打那么大的实心弹,那个大铁弹能把地面砸出那么大的一个坑!”他边说边向统帅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是啊是啊……”阿兰别开头,望往远处的预定战场,“要是能有一场雨,荷茵兰人的炮兵一定吃不了兜着走,而我们的战士也能少些伤亡。”

莫洛德卡尔谢特蠕动着嘴唇,他说,“元帅……明天!我们还有明天,明天会下雨的!”

阿兰立刻兴奋起来,“你确定吗?”

中士谨慎地咬着唇皮,他半天也没出声。

阿兰泄气地别开头,“你也不确定对吗?”不过银狐立刻打起精神,如果把一场战役的命运完全托付给光明神,那他就不是八十万近卫军的统帅。

老元帅使劲儿捅了捅士兵的胸膛,“中士!打起精神!没有雨水我们一样能赢!你的战友又不是地里的庄稼,他们没有灌溉一样可以取得胜利,为他们祈祷吧!”

阿兰说完便跃上马背。然后向落寂的士兵端端正正地敬过军礼,“继续艰守岗位吧!你担负着一个光荣地使命。”

莫洛德卡尔谢特连忙回礼,直到元帅的身影逐渐远去他才放下手臂。在这之后。近卫军中士回到了他的观察哨,在记录员和通讯员邀请他用晚餐地时候也没搭理那两个毛头小子。

农户的儿子卡尔谢特早早就躺下了。按照熄灯号地时间,不过他在辗转一阵之后又爬了起来。他先是跑到户外,用他的配剑在田野里挖出一个深坑,觉得差不多的时候,他就抓了一把坑里的泥土。不过……真他妈的!一点湿润地感觉都没有。再接着。卡尔谢特中士又跑进森林,用那把沾满泥土的长剑削下一块树皮,他把树皮放进嘴里使劲嚼!

要该死的!一点汁水的味道也没有。卡尔谢特又想了想,对了!他打了个响指——向远天的神明求雨!

夜深了,河套平原的原野上,散布着星星点点的火光,那是近卫军营地发出的光亮。战士们或靠或坐地围着篝火,他们的刀枪就在伸手可以触及的地方。明天,他们就要登临绞杀生命地战场,与西方来的侵略者决一死战。按照他们的统帅在告全军书上说地那样,眼前这片大地就是祖国母亲最后的领土,当他们的脚步踏入这片大地之后。即使血洒疆场,也要做到寸土不让。

面对繁星一般光火闪烁的营垒,莫洛德卡尔谢特中士摆好了祭神求雨地器具,就像祖断断续续地再扣三下。

酒馆大门立刻敞开。令特战联络官感到炎厨师营接来一块牛腿,再然后……近卫军中士脱掉铠甲,精赤上身,又清了清嗓子,他围着篝火和祭品又唱又跳……唱得是歌颂神明的古老歌谣,跳的是祈求神明降赐雨露的传统舞蹈……

“大半夜的……是谁发神经?”老人望着震天响的家门开始抱怨。

“来了来了!”这名面相随和的老人虽然应了门,但他也藏着一两个小心,现下这年月可一点都不太平,据说西边来的下等人已经打到省外的甲镇。

越过敞开一线的门菲,老人用警惕的目光扫视了一遍,真见鬼,他看到一个面相狰狞的骑士。

小卡尔谢特垂着头,他的主人已经从他的背上跳了下来,谢天谢地!这一天他不停地跑、不停地跑,现在总算找到一个歇脚的地方。

门口透出光线,小卡尔谢特并不知道主人在和那个老头子说些什么,他一直都是用猜的。他猜主人在说,你这有胡萝卜和上好的黑豆吗?老人就说,当然!早就给您的骏马预备好了!小卡尔谢特呼着气,流着口水,啧啧!掺了胡萝卜和黑豆的青草!那该多好?

他的主人从门口那边回来了,这是一名有了些年纪的骑士,他的面孔布满风尘,只有眼睛在闪烁光芒。

“嘿!卡尔谢特,我的小家伙!到一边去喝口水,别乱跑!”

“别乱跑……别乱跑!”卡尔谢特仔细分辨着主人的唇形,主人似乎就会说这个,好像自己是一匹二三流的战马。难道他的主人不了解他吗?即便没有青草、没有黑豆、没有胡萝卜,出身阿贝多丽军马场的卡尔谢特也不会轻易丢下主人,除非主人再也提不起缰绳了。

卡尔谢特喷了一口鼻吸,他疲惫地挪动身体,在两株高大的橹树下面静静休息,他想到很多,包括母亲的乳汁、第一次奔跑的雀跃、还有那位大人物的雷束尔,那可真是一匹大家伙!有它在,自己永远也别想获得苔丝的青睐。

苔丝是特战旅公认的美人,但它就喜欢围着那个黑大个儿转,队伍里的战马都叫它“小贱货”因为黑大个儿根本就不理睬它。可卡尔谢特却不这样认为,昨天与苔丝道别的时候,苔丝亲了亲它的脖子,这让他兴奋得直打机灵!所以说,苔丝始终是最美的大美人,但……黑大个儿不在就更好了!

经过波德斯多夫中央高地战役,马西米被他的统帅破格提升为少校联络官,他负责特战第一旅与军情局之间的联络和沟通,也负责这支旅团所有的外联事务。这件活计使马西米彻底远离了战场,他地工作多数都在办公室里。虽然他的伤势决定了现下这一切,可他还是有些不甘心。

就像现在,马西米在路经伯松卡镇的时候必须停下来了。他还记得鲁依克上士在波德斯多夫山脊上说过地话。“我的家在伯松卡,有空就去告诉芭尔亚。别等啦……”马西米拍了拍他地战马”卜卡尔谢特不耐烦地抬起头,“多么怀念过去的战斗岁月啊!”少校联络官发出一声感叹,然后他便看到农舍的大门完全敞开了,一位体态婀娜的少女羞怯地倚在门边。

“芭尔亚?”

“是的我是!”

马西米脱下头盔捧在手里。“我很抱歉,你可能一直在等鲁依克上士地消息……”

卡尔谢特侧过头,即使用“马眼”来看,站在亮光下面的女孩儿也是很漂亮的,这就是他主人的不是啦,怎么能让这么美丽的女孩儿痛哭失声呢?

卡尔谢特还看到,他的主人将一副布包放到女孩手里,战马知道布包里面是一副破破烂烂的铠甲,这东西就搭在他的屁股上,他都被折磨一天啦。

女孩儿哭得更厉害。卡尔谢特偏开头,他不了解人类,他只知道人类是脆弱的生物。而且……没他强壮,更没他跑得快。

马西米丢下失声痛哭的女孩儿,他已经完成战友地嘱托啦,他可不想再在这个地方呆下去。卡尔谢特低咒了一声。在主人跃上他的脊背之后又喷了一口鼻息,他要是会说话,一定会冲马西米抱怨几句,没看到他的大腿就快抽筋了吗?没看到他就要脱水了吗?

感到马刺和缰绳猛地收紧,卡尔谢特认命地扬起四蹄,他将希冀放在下一个目地地,青草、胡萝卜、黑豆!要是大美人苔丝也在身边的话那就更完美啦!

卡尔谢特在夜幕下奔驰,他并不知道目的地是哪里,他只能竭尽全力。月光洒在他的肌肉上,他那青灰色地身体曲线流淌着油亮的光芒,他在喘息、他在呻吟、他在飞洒唾液,一度,他曾想放弃,像那些甩赖的战友一样,瘫在地上,推也推不走、打也打不动,可卡尔谢特是阿贝多丽军马场的优良品种,他是帝国近卫军的私有财产,他不会做对不起军人的事。

卡尔谢特就这样跑,一直跑!甚至不用主人的鞭策,也不用主人的吆喝!终于,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卡尔谢特赶到了圣怀利!

马西米在这座小镇的街道上放缓了伙伴的速率,他轻轻抚摩小卡尔谢特的脖颈,触手便是一片冰冷的汗水。

“裁缝酒家!”近卫军少校打量着街面上这家刚刚落成的小酒馆,他就知道自己和小伙伴一定赶得及。

马西米跳下马,他的卡尔谢特已连站都站不稳啦。他拍了拍这头忠实倔强的小畜生,“再等等!再等等!一会儿我就让酒店老板好好款待你!”

“得了吧……”卡尔谢特呻吟了一声,“跟着你就是受苦受累的命,我认啦!也看淡啦!”

马西米转向酒店的橡木门,他先是连扣三下,然后又断断续续地再扣三下。

酒馆大门立刻敞开,令特战联络官感到惊异的是,开门的人是一位浓妆艳抹的女郎,女郎不耐烦地打量着他,并用轻佻的语调对他说,“窑子在街口,裁缝已经不营业啦。”

马西米连忙说,“我不找裁缝,我只想喝一杯!”

女郎立刻换了一副脸色,她越过马西米向门外街道张望了一下,然后便将近卫军少校挽进门。

“您总算来啦!我该怎么称呼您?”

“马西米少校!你呢?”

“第一行动分队,谢蜜卡。”

“好的谢蜜卡,感谢你为帝国所做的一切!但时间紧迫!地图在哪里?”马西米边说边说用袖口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滴。

这时的卡尔谢特有点不乐意了,“真他妈的,这算怎么一回事?我不要命地跑来跑去就是载着你跟女人幽会吗?你怎么不把我和苔丝关到一个马舍里?”

谢蜜卡调亮了油灯,她从放置酒瓶的壁橱后面摸索了一阵,然后便掏出一张坚硬的牛皮纸。马西米立刻凑近灯火,而谢蜜卡也在展开地地图上标明了一个位置。

“这里!这是红虎唯一能够顺利通过的哨卡!”

马西米摇了摇头,“不!这样不行!要是从这条赶往渡口……恐怕要比预定的攻击时间晚上一个小时。”

“是49分钟。我骑着快马亲自跑了几趟,最迟也就是49分钟!”

马西米仍在摇头。“谢蜜卡,我对你地勇气感到钦佩,可这条路不行!凶分钟可以发生很多事情,战场上可容不得49分钟的耽搁!”

谢蜜卡露出为难地目光,她那涂满浓妆的面孔流露出令人心疼的担忧。“但是……您应该理解。西边来的狗崽子在渡口附近的四座陵堡布置了两个军地兵力,在渡口上还有一个军,红虎若是走国道的话无论如何也不会在预定时间内赶到出击位置,他们会被堡垒里的守军阻在国道上,除非奥斯涅亲王殿下的第二攻击集群都能赶上来,但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

马西米抓了抓头上的乱发,看来的确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啦!凹分钟的耽搁,不知道红虎会不会接受呢?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嘹亮的马鸣,谢蜜卡猛地吹熄灯火,马西米也已收起地图拔出他的短刀。该死地肩膀仍在隐隐做疼,但他顾不了这些啦。

小镇的街道灯火通明,西方来的侵略者点燃了酒馆。酒精在疯狂燃烧,马西米呆呆地望着倒卧在脚边地尸体,他没想到年纪轻轻的谢蜜卡会连招呼都不打一下便挥刀自尽。

门外的侵略者在叫嚣,马西米看不清对方有多少人。他只是想到了一个计划。

卡尔谢特是个聪明的小家伙,他先是示警,然后便躲到一座安全地屋檐底下。一个生面孔拉住了他的缰绳,卡尔谢特敏感地察觉到,眼前这个家伙一点都不友善,他手里那把明晃晃的铁片就在自己脖子底下转悠,发出一阵阵寒气。

是主人的口哨吗?卡尔谢特只迟疑了半秒钟,他唱响嘶鸣,然后猛地人立而起。对面那个对他不怀好意的人类本能地拉紧缰绳,卡尔谢特等的就是这个,他用前蹄重重地砸在那个蠢货的胸膛上,然后撅起屁股冲向口哨吹响的地方。

马西米破窗而出,他的小伙伴可真聪明,净往人多的地方挤。近卫军上校倒地翻滚,一个起落便跃到他的伙伴身边,地图已经藏入卡尔谢特的马鞍里,“喂!小家伙!还愣着干什么?找你的伙伴去!”

卡尔谢特焦急地望着主人,他怎么还不上来?虽然四周都是刀兵的闪光,但卡尔谢特有信心,他一定能够冲出去!他是泰坦近卫军的财产,除了他的主人,谁也扯不走、拿不去!

马西米不耐烦了,他知道自己的小伙伴是个天才,他一定认得回家的路,若是带上他,他们俩个谁也别想冲出去。

“快走!”

是主人的短刀吗?卡尔谢特发出一声悲鸣,他的主人从来没对他发脾气,可现在却用刀子捅他的腚!卡尔谢特很失望、很恼火!他奋起四蹄冲了出去!

“嘿嘿!”马西米笑了起来,他就知道面前这些鬼腿子不会在乎一匹战马的得失。那么接下来……曾经无数次出生入死的近卫军少校擎起他的短刀,即使脱离了战阵,但真正的战士总会在战场找到自己的价值。

一桶冷水当头落下,少校睁开眼睛。

“你好!”一名身穿法兰王国军黑红相间军礼服的年轻人走到马西米面前。

“我的同行!你好吗?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法兰王国宫廷调查委员会的战场特派员,您可以叫我卡尔谢特上校。”

“卡尔谢特?”马西米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但他只是朝地板上吐了一口血沫子。“该死的小畜生,没看到我睡着了吗?”

隶属“阿拉贡”情报单位的卡尔谢特上校轻轻摇了摇头,泰坦人的硬骨头他已经领教过几次了,但张口就开骂的还不多见!印象中……泰坦贵族彬彬有礼,普通平民逆来顺受。

卡尔谢特上校猛地给了囚徒一个嘴巴,他是法兰王国第八军事大学毕业的高材生,泰坦人在他的眼皮底下搜集刺探战场情报,这根本瞒不了他。经过半个多月的守候,收网的时候已经到了,但这个时间稍嫌晚了一点!天不是就要亮了吗?估计肖伯河对岸的主力阵营已经向预定战场开进了。

“问题只有一个,回答我,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的作战计划是什么?”

马西米瞥了一眼年纪轻轻的上校特务,他又朝地板上吐口水。“我的回答也只有一个!马西米麦克雷尼、近卫军少校、隶属泰坦帝国军事情报局。”

卡尔谢特这头小畜生朝泰坦军官的软肋猛击了一拳,马西米发出一声惨痛的哼音,即使他卯紧牙关也无法制止胸肺深处爆发的呻吟。

卡尔谢特纠住了马西米的头发,近卫军上校立刻对上了一副精光四射的三角眼。法兰凶徒注视着对方,然后又猛的将马西米的额头撞向桌角。

面对俘虏的哀叫,卡尔谢特似乎是在自言自语,“我在战前就曾研究过你们的统帅、冯休依特阿兰,也曾研究过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制造的战例。我认为……他们都不会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打一场大决战,而布塞巴克渡口地区的地理条件又决定了……一旦被近卫军关起门,河对岸的二十五万联军就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所以我相信,既然阿兰元帅在主持正面战场,那么奥斯涅元帅也会有所行动。但是……那位荷茵兰国王和司令部的官僚认为我的设想并不现实,因为我没有证据。”

“马西米!”卡尔谢特再一次纠住泰坦军官的头发,将他拉得与自己对视,“我急于找到证据说服我的长官,让他们赶快结束这场战役!你看座钟,现在是清晨5点,我们交战双方的主力集群还有四个多小时才会撞在一起。我有的是时间陪你磨下去!”

马西米望了望座钟,他笑了,嘴角一裂便流出殷红的鲜血。现在确实是教历800年7月15日晨时5点,也就是说,距离大决战的时间还有四个多小时。

“小畜生!你跟我的小畜生一样聪明!”马西米尽情嘲讽着卡尔谢特,谁让他跟自己的小杂种同名!

“你去猜吧!猜猜我的元帅会在四个小时之后干什么?如果你猜不到的话,我可以告诉你!他会用弯刀剖开你的肚子,然后把你的肠子塞进你的屁眼里……”

卡尔谢特厌恶地后退几步,他被对方的粗鲁言辞恶心到了,但他可不是头一次审讯,这头三角眼、瘦高个的小畜生向身后的打手示意了一下。

“用刑……”

马西米被套上刑具,可战士的心已经飞到远方的战场。在那里,依稀的晨雾中,耸立着千万具钢铁铸就的血肉之躯。

第二十一集 第二章

溶溶暖阳为河套平原披上了一层轻纱;万籁俱寂,那大片的浓绿俨如巨人的地毯,它的条理展示着饱经风霜的纹路,它的色泽昭显蓬勃盎然的生机。

这时,空中出现两朵白云组成的幻影,像是从蔚蓝色的湖水中升起两团雾气。他们坐在一座巨大的帐幕上,就像要将这座旷野上的帐幕连根拔起。

从田间地头、从山谷丘陵、从安静的乡村、从喧闹的都市,近卫军士兵被青春和世界上最邪恶的一种情怀引领到眼前的这片旷野。他们排成列、连成队、集成群,他们全副武装、面目平静,青春女神和地狱的冥王分立在平原两侧,女神为他们祝福,冥王则在一边百无聊赖地摆弄他的天平,似乎是在计算他的宫殿能够收获多少魂灵。

云朵在近卫军的头顶不断变换着身姿,阳光也随之静静流转,远远望去,千万人的脚步与呼吸令停留在地平线上的波纹产生剧烈的抖动,就像潮水在雾霭中滚滚而来。突然!潮头似乎突破了地平线的束缚,光影与雾霭消失无踪,景物豁然清晰。在茂密的高草丛里出现了一列铺天盖地的队伍,这支队伍似在分裂,又似在集结。长枪组成森林,骑兵组成跃动的洋流,盾牌和铠甲反射的光辉组成一片波光粼粼的铁流,一切都在动,可若是仔细分辨,一切又似完全静止一样安详无声。

第六纵队十九骑兵军第三师第三团的一千余名战士被搁置在左翼锋线的最前沿,骑士地长官,为49·7命名为“火眼女孩儿高地”的卡尔谢特迪欧利少校骑着一匹青灰色的杂种马。他不知道身下这头畜生地血统是不是看上去的那样高贵,只知道这个小家伙经常发些不大不小地脾气。

少校垂头看了看,他的铠甲上挂着妻子缝制的红樱络。粗大耀眼的麻纺樱络从胸甲与臂甲接缝的地方直垂到马鞍上。在他眼前,突然出现一副画面。妻子倚在一间小公寓地壁炉旁,手里捧着火红火红的麻线团,鲜红的颜色十分刺眼,就像血一样。

卡尔谢特赶紧别开头,他不敢再想。

“喂!热不热?”少校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一名骑士。这名骑士扣着一件十几斤重的头盔。他发出的声音在头盔里产生回响,不过在外面听上去就是一阵呜啦呜啦的呓语,卡尔谢特放弃似的挥了挥手,比赛还没开始呢,他已经有些疲倦。

年轻的少校最后瞥了一眼左近的骑士,他对位列锋线地士兵都很熟悉,这里有他的冲锋导引官、有他的旗手、有他地副将,还有更多的盖着面甲分不清面孔的年轻人。卡尔谢特没有多少关照他人的心思,现在地他只在乎那面黄金狮子旗。黄金狮子代表他的国家、代表他在此时此地为之奋斗的一切。他亲自用一条红稠绳将旗手的左臂与国旗绑在一起,这样一来。谁也夺不去,至少……看上去能令人安心。

在战阵中间,无数长枪手组成的群落里。高壮的枪兵长卡尔谢特上士正在左顾右盼,可他身前身后都是穿戴铠甲的铁罐子,要看到远方的光景极为困难。烈日将枪手们的队伍变成一片闪光的丛林,枪头的寒芒随着阳光的流转不断变换光洁的镜面。卡尔谢特上士的眼睛浮出泪水,不是出于莫名其妙的感动,而是被激烈的金属闪光刺痛了眼睛。

“真倒霉!”枪兵上士诅咒了一声。

一名战士打趣地望着他,“老大哥,您的活计完成得怎么样了?”

卡尔谢特立刻打起精神,他晃了晃手里的长枪。“差不多啦……差不多啦!”

战士便没再说话,而卡尔谢特也没像过去那样唠叨一些废话。他将注意力投向战阵右方,那里已经响起震慑天地的欢呼。

所有的战士都向欢呼响起的地方投去注视,很快,他们看到一位银发银盔银甲的老元帅驭策着一匹高大肥壮的白马,风驰电掣一般登临战场。

卡尔谢特上士握紧长枪,伸长脖子,和身边所有的枪兵一个样。

“元帅要过来了……元帅要过来了!”长枪手们在等待,卡尔谢特也在等待。右边的阵营已经响起刺耳的欢呼和兵刃敲打盾牌的声音。

卡尔谢特低声对身旁的战士们说,“我们不能落后于人!都知道了嘛?”

银发银盔银甲的老元帅终于驰过枪兵集群的阵营!幕的,万千战士高擎起长枪,阳光和枪头的电闪再一次泛滥开来。卡尔谢特使出吃奶的力气,他用最快的速度颤动手里的凶器,令他的凶器发出一片灿烂明媚的闪光!然后,他放开喉咙向急驰而过的元帅吼叫。

“万岁……万岁!”

老元帅笑了,枪兵们都看得出,这表明最高统帅欣赏到了近卫军枪兵阵营的精神和风采。战士们叫得更大声,直到空气中传来一声低沉沙哑的呼喊。

元帅说:“祖国万岁!”

于是,枪兵们就将更大的激情投入现下的表演。

“祖国万岁……万岁!”

卡尔谢特似乎喊破了喉咙,他大张着嘴,用方言气息浓重的母语附和他的士兵们。也许感到手腕晃动长枪的频率已经慢了下来,他又开始跺脚,于是他的枪头又发出一阵耀眼的光彩。

那匹大白马载着近卫军统帅从右翼战阵的边缘地带一直驰往左翼中心,大概用足十分钟的时间,老元帅才将他的队伍检阅完毕。被军情局的同僚戏称“知更鸟”的卡尔谢特中士直到最高统帅回归后阵才放下持续敬礼的手臂。

中士轻轻晃了晃臂膀,维持长时间的敬礼令他的肩膀有些酸疼。卡尔谢特羡慕地望着面前地旷野,从他的视角来看。河套平原铺开了一片沸腾的湖泊,千万人地呼吸在平原的高低地之间聚成一团凝汇不散地雾气。这团雾气飘得忽高忽低,荡得时缓时急。就像一副巨大的头盔,罩在万千战士的头顶。

“雨漏里有水吗?”知更鸟突然转过头。

卡尔谢特的记录员无精打采地摇了摇头。他在打量雨漏的时候就像见到鬼。

知更鸟没趣儿地踱回他地旧屋,屋子里摆着一把藤椅,那坛老酒已经不在了,卡尔谢特用传统手法将其献给远天的光明神,但神明一直没有回应。

“下次一定得换瓶好酒!”中士自言自语。然后他像想起什么一样抓过面相青涩的通讯员。“你说,博罗季诺村的燕麦酒怎么样?”

小通讯员一个劲儿的点头,“不错,不错!那是远近闻名的好酒!”

卡尔谢特倒回破烂不堪的藤椅,他有些自责,因为他一直以为,天不下雨,是他造成的一种罪过,他对这件事存有严重的负罪心理,这令他无法呼吸、无法进食。甚至连平静地坐一会儿都办不到。

知更鸟又闯出他的观察哨,他知道身后这间旧屋已经失去意义,他想混进面前地某座阵营。然后宰杀几个西方来的狗子,这样的话,他地心灵多少都能获得片刻安宁。

战场上空有云朵,并不多。一只脑满肠肥的灰鹤从云层中闯了出来。它只不过想找个落脚的地方,但它发现天穹之底的人类似乎并不打算为它腾出一块整理羽毛地地方。灰鹤很不甘心,它发出一声啁啾,然后掉头钻入一团潮湿清爽的气流。

飞过平原,越过波光淋漓的河面,灰鹤用翅膀轻轻拍打了一下淡定的肖伯河,河水荡起细微的涟漪,不过很快就消失不见。可灰鹤喜欢这种感觉,它找到一处僻静的河岸,像往常那样用极具绅士风度的幽雅身姿缓缓降了下去。

灰鹤用长长的尖喙带起一捧河水,然后便开始梳理自己的羽毛。它的羽毛赋予了它飞翔的根基,它为此自豪,也为此苦恼,因为总是有人打它那副羽翼的主意。

“大个子!看够没有?”灰鹤终于不耐烦了,它有些愠怒地调转头,用细圆的黑眼睛瞪着身后的走兽。

“抱歉!我只是路过……”垂头丧气的小卡尔谢特踱到河边,它垂下弯弓一样的颈子,然后涎了一口暖烘烘的河水。

灰鹤能够从大个子的一言一行中感到友善的气息,它并介意与这位孤零零的路人闲聊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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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说……我也很抱歉!我还以为你打算咬我一口,我这身毛发可以制作一篮子羽笔,我怕你在打它的主意。”

小卡尔谢特喷了口鼻息,“我是军人,不会做那样的事!”

“你是军人?”灰鹤瞪大眼睛。

小卡尔谢特动了动自己的大屁股,似乎是在展示阿贝多丽军马场的印记。

“那么……军人,你在这儿干什么?”

小卡尔谢特难堪地别开头,“我迷路了……”

尖酸刻薄的灰鹤立刻露出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那你就不是军人,军人不会迷路,只有走失的野马才会是你这副倒霉相。”

卡尔谢特瞪大眼睛,“可我确实是军人!”

“不!你不是!”灰鹤伸长颈项,它仍在用那副令人厌恶的嘴脸打量面孔深沉的卡尔谢特。

卡尔谢特不耐烦了,与一只唠叨出名的灰鹤对峙,这不是吃饱了撑的还是什么?再说他已经饿得头晕眼花。

“离我远点好吗?”

灰鹤耸了耸肩,“说实在的,我正有此意!”

灰鹤胜利了,它大摇大摆地挪到一边,继续整理它的羽毛。就让这匹高大憨傻的呆马在这儿面壁吧!迷路的军人?灰鹤可是从来都没听说过!

小卡尔谢特四下望了望,他能确定自己从未到过这个地方。他的屁股疼得要命,马蹄铁也已磨穿了他的指甲,他的主人……卡尔谢特想想就觉得委屈,他的主人刺了他一刀,这凭什么?

高头大马的眼底涌出泪水,他承认自己有些慌不择路,他承认自己是被屁股上的那一刀气昏了头。可他是阿贝多丽军马场地优良品种。

他不该遭遇现下的处境。再说……主人怎么样了?虽然被他刺了一刀,可卡尔谢特还是十分担心主人的处境。

“喂!大个子!我要是你就飞到天上去看看!”灰鹤难得地积攒了一些同情心。

小卡尔谢特呆愣半晌,他看了看灰鹤地羽翼。又看了看自己肥大的屁股。好半晌他才说:“你真是算了吧,我已经够倒霉了。拜托你让我静一静。”

灰鹤大摇大摆地踱了过来,它用翅膀指了指岸基。

“朋友,看在光明神地份上,我要指点你一下!沿着河岸走,你总会遇到有人的地方。有人的地方就有希望。你可不像我,那些农户会非常欢迎你。”

卡尔谢特瞪大眼睛,“真的吗?”

灰鹤拍了拍翅膀,它已经腾空而起,“是真的朋友!祝你好运!”

卡尔谢特连忙抖擞精神,他冲着天空发出一声长啼。似乎在说:

“谢谢!你帮了大忙!”

不过,卡尔谢特并不会很好地领悟灰鹤地言辞,他沿着岸基飞奔,不一会儿他便转上一条岔路,虽然知道主人在他身上藏匿了一件东西。

可他并不像看上去的那样聪明。这匹埋头乱撞的骏马很快便沿着路基远离河岸,在他明白自己又一次迷路的时候,他只能祈祷。争取下一次停留的时候能够遇到一匹认路的老马,实在不行……骡子也凑活啦!至少沟通起来不会有什么问题。

“看来……世界上真有鸡同鸭讲这种事!”荷茵兰国王卢塞七世端坐在他的大型军帐里,用惯有的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刻薄地嘲讽着恭立于身侧的法兰情报军官。

国王捏了捏手中地文件,他满有兴味地打量着尖嘴猴腮的卡尔谢特上校。“我说……不管你这头猴子递上来的是怎样一份报告。请你掀开帐幕向外看看!”

法兰情报军官依言掀开帐幕地卷帘。

“你看到什么?”

卡尔谢特上校只得说,“回报陛下,我看到正待发动冲锋的泰坦近卫军第一攻击集群!”

“第一攻击集群?第一攻击集群?”卢塞七世有些厌烦地撇开头,“这么说……你还是坚持地认为,泰坦近卫军的第二攻击集群就在附近?”

卡尔谢特上校点了点头,他望了望帐幕中的一众高阶将领,似乎这些家伙都不打算为他评理,可卡尔谢特知道这些聪明人都有与自己一样地担忧。

“陛下,那名泰坦军情局的少校军官虽然没有透露任何有价值的口供,但我相信,他在与渡口地区极其接近的地方出现就已经证明……奥斯涅元帅领导的第二攻击集群正在执行他们的使命。而我们则会被河道截成两段,最终被分割包围!”

荷茵兰国王用他的镀金权杖敲打了一下地图上的某个位置。“这是今天早晨的军报,近卫军元帅奥斯涅亲王殿下的第二攻击集群还在距离战场140多公里的省界地带!你认为泰坦人都是马拉松冠军吗?他们有可能用四个小时行进140多公里吗?“卡尔谢特上校下意识地挤了挤他那双蕴藏着无数聪明小心的灰眼睛,“陛下,步兵确实不可以,但骑兵若是拼了命的赶路……或许能办到!”

荷茵兰国王指了指卷帘门外的战场,“那你要我怎么样?跟阿兰打个招呼,说声改日再战便拍拍屁股溜之大吉?”

“陛下,这样最好!”

“滚出去!”卢塞七世羞恼地靠入座椅,如果面前这家伙不是法兰阵营中的一份子,他早就把这小杂种塞进痰盂。

卡尔谢特上校头也不回地走出大帐,场景立刻安静下来,在场的联军军官停止了窃窃私语,他们偷偷打量临高而坐的国王,又用复杂的眼光望往门外的战场。泰坦人已经排列成行,北边的地平线正在蒸腾严肃紧致的杀伐之气。

“好啦!我们终于可以专心对付阿兰了!”卢塞七世突然拍了拍手,他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我宣布……”国王从嵌满珠宝的黄金座椅上站了起来。

“比赛开始!”

教历800年7月15日上午9点47分,西大陆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军力竞赛马上就要展开。翻开《泰坦卫国战争史》这部正史读物对15号这一天发生地一切都进行了细致客观的描述。不过它的局限性仅仅在于,人们老是读到阿兰元帅在说什么、阿兰元帅在做什么,对于那些身处战场上地所有生命的全貌。后来地人并不能够完全理解,也无法琢磨他们在此时此地的心境和即将遭逢的故事。

时间是9点56分。通讯官的旗语迟到了!迟了一分钟?还是两分钟?站在619·33位置上的卡尔谢特迪欧利少校并不清楚。利用短暂地等候时间,他在心里酝酿了一首诗。

美丽的火眼女孩儿,我在等你你的怀抱已经敞开就像你的眼睛你的笑我将纵身闯入你的怀里只是不知那里有没有荣誉或是你的泪水“近卫军……前进!”

听到熟悉的呼喝,卡尔谢特少校猛然醒转,他掉拨马头转向自己的战士。并用剑柄敲落面甲,他那瘦弱的身形在左近地高大骑士中更显单薄,他那羞怯的话语在杀声震天的战场更显微弱。

他对骑士们说,“为了祖国母亲!”

骑士们回答:“祖国万岁!”

“祖国万岁!”蔓延四五里地泰坦前锋战线同时响起这声呐喊,瞭望塔上的指令旗不断挥舞,按照战事安排的规定,左翼集群第六纵队所属一个骑兵军两个步兵军率先向面前的敌人发动冲击。

马蹄轻巧地踏动脚下地大地,骑士随着马匹的跃动上下颠簸起来,他们缓慢地踱出立身之地。马匹开始呜鸣,那是马刺催促的结果。万匹战马同时加快速率,它们展开四蹄,奋起全身的肌肉。大地开始飞快地倒退,眼中的景物变得模糊依稀。

“冲上去!冲上去!”卡尔谢特少校紧跟着他的旗手,那头黄金狮子在阳光下冉冉生辉,好像下一刻便会从旗帜上猛然窜出。然后择人而噬。

少校与他的战马一样,他们都在喷吐口水,战马带领骑士进入冲击的最高速率,距离卡尔谢特的“火眼女孩儿”高地越来越近了!年轻的近卫军少校紧了紧缰绳,他的战马立刻抬起前蹄,上去了!他已经登上高地的斜坡,他甚至能够听到“火眼女孩儿”洒出一串银铃般的笑语,他甚至看到“火眼女孩儿”的肌肤在释放草木花朵的香气。

卡尔谢特用剑脊敲打着他的马匹,高地北侧的斜坡比南侧的坡度稍稍陡了一点,这给这支登顶的骑兵军制造了一些难度,但这并不能阻挡近卫军的征服之心,骑士们在高地上展开密集的阵形,像不断展开的地毯一样往高地顶端铺陈而去。

“那是什么东西?”卡尔谢特疑惑地望着面前的高地,他看到高地上有一面陌生的旗帜在缓缓升起。越过头顶的天空,泰坦近卫军的后续阵营已向高地南侧投去密集的箭雨。随着那面陌生的军旗不断高升,卡尔谢特终于见到了执旗的骑士,他差点与对方撞个满怀,不过他即时横过长剑,对方的脖子自动撞上剑锋,然后这名骑士便带着他的军旗歪倒在地。

卡尔谢特的619·33终于登顶,但他们迎来的是同样繁多的敌人。那名旗手的倒折只是这场竞赛的序幕,时间似乎在近卫军少校勒紧马头的时候停止了半秒钟,在下一刻,双方人马在涌上制高点的同时像亲密情侣那样结结实实地撞在一起。

兵刃敲击的声音、马倒人折的惨吼、各种声色凄厉的口号、飞溅的土石碎末儿,能够入眼的地方都是相互搏杀的人群,能够入耳聆听的事物充斥各种象征陨灭的音符!高地限制了敌我双方的冲击速率,撕杀搏斗的人群只能在制高点的锋线内外进行寸土之间的争夺,而大部分的骑士都拥在高地左近,等待填补战友的位置。

箭雨和投枪交互往来,越过高地顶点,纷纷落往彼此的阵营,血珠飞溅,栽落的人体像海洋一样起伏,有些早已失去生命的骑士就被马匹和战友地群落紧紧夹在中间。他们面目呆板,完全不同于现下的战场氛围。

卡尔谢特的瘦小身体竟然没在第一轮冲击中被人碾碎,他地长剑带着血。还在不停的向前挥。近卫军少校与他地骑士挤在一起,他无法动弹。也无法看清面前的敌人,他只知道不断的隔挡往来穿梭的兵器。

“卡尔谢特!卡尔谢特!”

卡尔谢特费劲吃奶的力气才将马匹从锋线抽离而出,他环顾身后地集体,直到确认那是军长的声音。

“你的旗呢?你的旗呢?”

卡尔谢特惊慌失措地四下打量,可不是吗?他的国旗呢?年轻的少校没有理会军长的咒骂和叫嚣。他在高地左近往返奔驰,并叮嘱每一个看似闲来无事的战士留意他们的国旗。

终于,一名眼神锐利的老兵发现了那名被许多同伴夹在中间地旗手,他迅速赶了上去,但他发现旗手只剩下一条血肉模糊的断臂。老兵心里焦急,他用剑柄敲开那些挤作一团的家伙,在距离旗手不远地地方找到了那面色泽模糊的黄金狮子旗。

黄金狮子的旗杆上结实地绑着一只断手,老兵肃然起敬,他根本没有迟疑,利落地撕下绑腿。再利落地将军旗绑附左臂。

“喝呀!喝呀!”老兵迎着他的团长冲了过去,体态瘦小地卡尔谢特露出腼腆却又狂喜至极的笑容。

“近卫军……前进!前进!”少校大声高呼,他将“为了祖国母亲”、“帝国万岁”等等口号全部呐喊一遍。事实证明这一招非常有效!

在小高地的脊梁上聚作一团的近卫军骑士纷纷运动起来。他们用马匹的胸膛去撞击,他们用长剑和骑枪去拓展难得的缝隙!

当卡尔谢特和他的新任旗手再次冲入锋线的时候,敌人的骑兵已向高地的低凹处缓缓退去。

“报告元帅!619·33成功登顶!”

高居瞭望塔上的近卫军统帅立刻调整单孔望远镜的呈像方位,他看到狭长短小的火眼女孩儿高地顶端正在飘荡染满鲜血与尘灰的黄金狮子旗!

“很好!我们赢了第一阵!现在叫他们退下来!”

“什么?”传令兵和战场观察员同时瞪大眼睛。

银狐阿兰径自将望远镜调离战场左翼中央高地。他只是轻轻地说,“传达命令……但愿现在还来得及!”

也许是在响应近卫军统帅的言辞,火眼女孩儿高地突然爆起一团光火,在万千战士的注目之中,光火将国旗和它周围的骑士化成燃烧着的灰烬!紧接着,一团又一团的爆鸣撕裂了战场上的灼热空气,实心弹带动巨大的气流,接二连三地落在高地顶端的锋线附近。

撤退的号角即单调又无奈,卡尔谢特在由高地右侧逃出炮火覆盖范围的时候才逐渐恢复令人头疼欲裂的耳鸣,他不敢忘记刚刚发生的那一幕。天空仿佛突然出现一个空洞,然后是枚呼啸而来的炮弹从空洞中急射而出,他的旗手瞬间涨大,接着便四分无裂!

近卫军少校的战马没了命的奔跑,它跟随着惊慌的战友驰向步兵集群的后列,它应该不知道自己的主人有多么不甘心。

卡尔谢特大口喘着粗气,他的铠甲上满是刚刚那番炮击时沾染的碎肉和血沫儿,他暗暗发誓,一定要再次光临他的火眼女孩儿高地。

泰坦左翼集群六纵所属第六步兵军和第十步兵军正在缓缓接近高地,战场上的炮声越来越激烈,特别是在制高点附近。光火仿佛是从空气中蓬勃而出,战场上空硝烟弥漫,静静聆听还能清楚地预知炮弹的落点和距离。

泰坦步兵战士盲目地前进,他们不明白,机动能力强的骑兵为什么要撤退?难道要让步兵用盾牌去抵挡那些炮火吗?

不过,谢天谢地!第六步兵军没有继续向高地挺进,他们在距离高地还有几百步的地方停了下来,然后在长官的喝令下组成严整的阻击队型。来自各个军需分处的军官纷纷揭开拖车上的油布,露出十几具小型投石机和近百张套挂十二枚铸铁大箭的弩机。

阿兰满意地收回目光,这些能够一次发射十二枚铸铁大箭的弩机曾是近卫军最宝贵地战争财产,它们在幽深的库房里关了许多年的禁闭。

现在火炮已经登临战阵,如果再将这些制作精巧地落伍战争资源保存下去,那就显得极为不合时宜。

“在左翼陷入拉锯战之前。右翼!主要是第十七军区所辖九纵、十一纵,必须在正面战场上逼退来犯之敌!”

阿兰果断地下达命令。不过他已看到右翼集群正在向面前的战场发动冲击。

沿着森林地边线,泰坦近卫军右翼集群的阵营走出了一座庞大的、密不透风的阵营,这是第十七军区全部步兵力量的总和,三个整编军团排成“M”形,缓缓向战场逼近。

在战士们对面。反坦联盟军地右翼部队已经排开迎击阵列,弓箭手在前,盾牌手和刀斧手聚集在弓手身后的木栅附近。

泰坦军人逐步逼近,双方在一刻钟之后才得以完全看清彼此的身形。

反坦联盟军的右翼阵营终于响起一片口令呐喊的声音,弓箭手的覆盖式齐射开始了。泰坦战士望着升空的箭雨并未畏惧,他们将盾牌举过头顶,并紧密连接在一起。

乌黑的箭雨就像一片浓厚的云团,在上升中发出“呼咻呼咻”的粗声长啸,在下落时却变成尖声细气地疾雨。

雨点凄迷,雨幕砸在盾牌上。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泰坦战士艰难前行,他们向纤夫一样弓着背。密集下落的箭雨砸弯了他们地脊梁,但不能熄灭他们的斗志,看着身边的战友不断载倒,看看敌人的阵营越来越近。隐藏在盾牌下地箭手苦苦等待着时机。

终于,一轮密集射击稍做停歇,持盾的战士立刻让开一道缝隙,泰坦箭手不约而同的越众而出,他们按照第一弓手抬箭的角度迅速释放一轮反击。

“自由射击!自由射击!”

敌人的呐喊已经传入泰坦战士的耳朵里,锋线士兵的心情骤然一松,但他们的精神立刻被一种更加高昂的斗志填补了,队伍最前列的一位将官突然撤开盾牌露出身体,他振起一把明晃晃的长剑,剑锋直指面前的敌群。

“近卫军……”数枚铁箭穿透了这名失去防护的军官,胸口泛滥的痛楚和破碎的血肉瞬间便已夺去他的声息。但千千万万名战士同时撤下盾牌,他们用最坚定、最动人心魄的呐喊完成了这名战场指挥官的豪言壮语!

“近卫军前进……前进!为了祖国母亲!”

敌人的箭手疯狂避往后阵,他们推撞身后的士兵,将后背留给冲锋而至的近卫军战士。

近卫军战士并没有怜悯敌人的懦弱,在双方锋线还没有发生冲撞的时候,无数把飞斧、数之不尽的投枪已经离手而去!终于,整条锋线突然发出一声沉闷骇人的轰鸣,双方的巨大冲力将位列前沿的无数名士兵抛到天空,刀枪在下一刻便穿透盾牌,刺入彼此的肉体。

锋线又红又细,像一条远东出产的上好红绸,这根绸带正被两个大力士残忍的撕扯、扭曲,可它韧性极好、精力超群,伴随飞溅的血色阴影,伴随不断纠缠又不断抽离的人体,细细的红绸好似在血红色的染缸中上下翻飞,它带走了无数染料的生命,逐渐形成自身的动人魅力。

透过眼前密密麻麻的中央阵营,银狐阿兰眺望远处的联军主力,不管怎么说,他佩服那位荷茵兰元帅的勇气。拉梵蒂穆廖尔塞将最具攻击力的法兰王国军以及荷茵兰炮兵部队全部集中在战场左翼,而在右翼只留下怯懦的利比里斯人,阿兰说不清这是冒险还是赌博,但他知道这种平面战场上的争夺对于人数处于劣势的联盟军来说并不十分有利。

“好啦!命令中央集群开始动作吧!”银狐转向他的传令兵,“告诉一纵和四纵的司令长官,让他们慢些打,要等到森林狼斯坦贝维尔完全撕裂联军的右翼防线时,才能发动致命突击!”

第十二军区司令官彭西勒多涅尼斯上将披着一身单薄的将校服,谁都看得出这件衣服绝对是他借来的,对于一位已成光杆司令的将军来说,战场上发生的一切都令他忍无可忍。

彭西勒从瞭望塔地角落里走了出来。他直接走近统帅的遮阳伞。

“我说,你是不是又在玩那种把戏?”

阿兰扭转头,“你想说什么?”

彭西勒指了指左翼战场上硝烟弥漫的火眼女孩儿高地。“你在那摆出一副强攻定胜负地架势。还为第一轮冲锋团队配备国旗,可左翼集群余下的两个纵队都是一些二流角色。你根本没打算在那动手对不对?”

阿兰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老朋友,你说地只能算是一部分事实,可这又代表什么?”

“代表我们的左翼必须承受正常情况下三到四倍的阻击力度。一个不好!他们都会被敌人的火炮砸成肉饼!”

彭西勒边说边向那面倔强地挺立于战阵中的国旗努了努嘴。

阿兰别开头,他冷冷地说。“如果我也像你一样感情用事,这个国家恐怕就要消失!”

彭西勒上将攥紧瞭望塔上地护栏,他越来越厌恶银狐阿兰那种以人命换取战事格局的坏习气。

教历800年7月15日上午11点36分,泰坦第一次卫国战争最重要的核桃平原战役已经打响一个半小时,可卡尔谢特迪欧利已经是第二次从战场上寻回他的旗帜。年轻的近卫军少校打量着损毁一角的国旗,又望了望旗杆上的两只断手,他有些犹豫。

一只断手齐肘而断,豁口平滑,明显是被锋利的刀具斩落至此;另一支断手血肉模糊,散发着烧烤死尸的恐怖气息。这是敌人的炮火制造地惨像。

卡尔谢特仍在犹豫,但他已经撕下自己的一片衣角,就在他打算把旗杆绑在手里的时候。他地师长赶了上来。卡尔谢特在发愣,因为他的长官已经抢过他的大旗。

“你有更重要的事情!”619·33最高长官促狭地笑了起来,他擎起手中的黄金狮子,并像所有的旗手那样将旗杆绑附小臂。

“那群猪猡一样的东西在你的火眼女孩儿身上随意大小便。你他妈还愣着干什么?集合你的团队,跟我来!”

卡尔谢特幕然一震,他拍打马匹高声呼喝,骑士们很快就在师长擎起的大旗下逐渐汇聚。

“下命令吧!那是你的火眼女孩儿高地!”619·33的师长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笑容,他是一位好军官,更是一位优秀的骑兵指挥官,只不过他那些同样优秀的战士已经所剩无几。

卡尔谢特迪欧利少校整了整自己的铠甲,抓稳了自己的骑剑,他已经记不得这是第几次冲锋了,但他知道,这一定是最后一次!

“近卫军……前进!”

嘹亮的呐喊在枪兵阵营中连成一片,围绕着接敌前沿,钢铁长枪组成一具刹是好看的栅栏。栅栏的筋骨互相交错,彼此毫不相让,一旦遇到缝隙,纠缠在一起的钢铁栅栏内就会闪过一道耀眼的流光,伴随一声凄厉的惨呼,又一条新的铁枝加入不断的交缠。

长枪手卡尔谢特上士被安插在距离接敌烽线最遥远的地方,他和他的小队只能观望面前的那具大栅栏。他能看到栅栏在摇晃、在碰撞、在翻飞火星,还能嗅到血腥和流淌到地面上的肠胃散发的臭气。

“那面旗在哪?那面旗在哪?”长枪上士在队伍后列往返奔走,他仔细搜索敌人的中央集群,可他发现法兰王国第十五步兵军的军旗并没处于面前的战场。

“怎么回事?你们谁看到那面旗了?”卡尔谢特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在战场上,没有比找不到敌手更加令人郁闷的事。

上士的团长在阵前大声疾呼,“别管那个,别让你的士兵落单,更别让他们掉队!”

卡尔谢特哪会在乎这个,数万枪兵都在这里,要是能掉队那才新鲜呢!上士仍在搜索敌人的群落,直到他发现那面熟记于心的军旗已经在“什么什么女孩儿高地”上空迎风飞舞。

“真他妈不是个东西!”大块头低声诅咒了一句,那里不是中央集群的攻击范围。

“团长!团长!”一门心思想要撕毁那面军旗的长枪手高声大叫,他始终记得那应是自己的战斗目的。

“团长牺牲啦!”前锋上的一名士兵突然喊了一句。

卡尔谢特皱起眉头,这才一眨眼的功夫……不过他现在没心思悼念自己的团长,他必须做决定。

很快,48·13仅存的几名队长全都聚了起来,卡尔谢特老大哥盯着他们的目光闪闪发亮。

“兄弟们!摆在面前有两条路,一是我们从目前这条战线抽身而出,从高地侧面冲上去,拔下那面军旗;二是继续留在这里,坚持到最高统帅发布总攻的命令!”

长枪手们望向敌人的军旗,那东西飘在高地上,许多人围绕着它欢呼雀跃,这种景象只要看上一眼就令人窝心。

“团长说过!他若是牺牲了老大哥就是头儿!”

卡尔谢特点了点头,他拔起了插在地面上的长枪,“叫后阵随便哪个团队顶上去,咱们从高地侧翼发动突击!”

时间是教历800年7月15日正午12时12分,法兰王国情报单位的战场代表孤零零地坐在一具木筏上,这个小眼睛细脖子的军校高才生在联军司令部的大营里找不到他的位置,他觉得与其陪着那位荷茵兰的自恋狂白白送死,还不如早点远离危机四伏的决战场地。

静静的肖伯河仍是那副从容淡定的样子,河水浓绿,映着两岸的林木和花草,木筏在河心遇到一股急流,西方来的船工应付起来似乎并不在行,小渡船在河心顺流飘摆,而快便偏离了渡口的航道。

“那……那是什么?”法兰情报专员卡尔谢特上校突然指了指河流下游的水位线。

船工瞪大眼睛,他远远看到几抹张扬的风帆。“老爷,那是一支船队。”

“一只船队?”卡尔谢特上校的瞳孔似乎就要脱离眼眶的束缚,一瞬间他已通晓许多事情。“那你还等什么?快点加速!快点加速!到对岸去!到对岸去!”

船影由小渐大,由远及近!

泰坦近卫军炮兵第一师通过旗语在各艘战舰之间传递着准确的口令……

“撤炮衣!”

第二十一集 第三章

在肖伯河两岸,特别是布塞巴克渡口所在的南岸,河道岸基旁除了一片混乱的临时工事就是一块烂泥组成的沼泽地。围绕沼泽地,大孪弥漫,但太阳的光火很快便令雾气开始消散。泥塘和淡薄的河水变得极为透明,透过它们显出一切东西的轮廊,给他们披上一层神秘的色彩。

稀疏的孪霭、寺时的阳光、浑厚的硝烟,一切都在空中积拖面上融为一体,在渡口附近的漫天烟雾里,到处闪烁着如闪电艇的光火,要么在水面上、要么在栈桥上、要么在渡口的码头上,光火连成片、爆炸像海啸一般席卷而来。

引或,光火空落的时候,硝烟像云朵那样腾空而起,渡口露出一角难得的真面目,透过依稀的光影火雾,可以看见密密麻麻的士兵,或是惊慌逃窜的人群。

在河心,特别是接近渡口战线的地方,七艘西葡斯式样的大帆船一字排开,舰船两舷都开着十几个炮窗,炮窗内可以看到喷吐火焰的炮口,在船只随波摆荡的时候,大炮奏响震耳欲聋的轰鸣,一会儿是单发、一会儿是一排;一会儿稀、一会儿密。炮弹像云雾一般一团一团地扩散着、增大着、汇聚成骇人的一片、笼罩渡口南北两岸的全部空间。

说来奇怪,火炮制造的硝烟和此起彼伏的射击声竟然制造出一幅美丽动人的画面,在泰坦遽卫军第一炮兵师最高长官看来,炮火的轰鸣就是节日地礼花。爆炸的冲击波和涤荡起伏的水柱就是狂欢节时的歌舞。

塔里从舷窗收回目光,他撕开将校服的领口,又抹了一把被火药和烟雾熏黑了的面孔,最后他还是觉得不自在,干脆便将军服彻底丢掉一边,精赤着上身,在各个船舱间奔走,他对每一名炮兵战士说,“兄弟们,再加把劲儿。把西边来的狗子全都送回老家去!”

于是炮兵们就异常兴奋地装弹填药。然后像点燃一枚大爆竹一样开心地注视炮膛引线,引线发出“嗤嗤”的爆燃声。当火了消失在炮膛内的时候,炮兵战士齐齐转身背向火炮,并用双手掩住耳朵。一声类似男高音一般的啸叫在火炮内部骤然唱响,巨大地后坐力将炮身椎离舷窗。但炮基上地阻力带又将炮身推回原来的位置。

几秒钟,那枚与空气摩擦燃成深紫色地炮弹在天空发出悠长的呻吟,人们听到……“嘘”……“咚”——突然间!深紫色的云团变成夺目的乳白色。残肢断臂和一截栈桥瞬间飞上天空,不但如此,这朵暴烈地云团还与另外一朵圆形稠密的火光混合在一起!

于是,更多的人体被撕裂了。混合着木屑桥拔等等一切地东西,重重地抛起、轻轻地散向天、落往水面。水面漂浮着数之不尽的尸体,血水冲刷着河岸,在栈桥的桥墩边堆积,像滚油一样滑腻二来自法兰王国的情报专员卡尔谢特上校金没了往日那副装腔作势地怪样子,他的军帽不知丢在哪里,耳朵流血,尖嘴猴腮的面孔满是炭灰和油汗。这位男爵老爷躲在一处临时搭建的箭堡里,箭堡在渡口最外侧,只有偶尔的一发炮弹才会光临这里。

“你怎么看这件事?”反坦联盟军的渡口调度宫指了指眼前的光景。

卡尔谢持上校一笑便露出黄澄澄的门牙,“你问我我问谁?不过我得提醒你,等炮击结束的时候,你手里若是还有几个人,就叫他们到河滩附近建立阻击阵地。”

“到河滩附近?“渡口调度官望了一眼不断开起巨大水柱的河涨地,“真是算了吧!没人会去!”

卡尔谢持拍了拍渡口总官的肩膀,“那就对不起了,我得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情报专员刚刚窜出箭堡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剧烈的爆炸,箭堡在一阵青红相间的光火洗礼中四分五裂,内里堆积的弓箭像淘气的孩子一样四散奔逃。倒霉的卡尔谢特上校被爆炸的冲击波掀进一块泥潭,又被一枚爆炸中的流箭刺中屁股,他龇牙咧嘴地捂着瘦小的屁股,像落魄的乞丐一样缓缓爬行。

终于,爬行中的卡尔谢特少校就要接近他的目标了,他小心地掀开师长的尸体,黄金狮子旗安详地躺在那里。卡尔谢特迪欧利忍住腿部的伤痛,他坐起身,想要将那面染满鲜血的旗帜从师长手里夺下来,可他的师长将旗杆捆得太紧了,卡尔谢特简直无能为力。

年轻的少校骑兵指挥言打量了一下尸横遍野的高地前沿,这是他的团、他的师战斗过的地方,敌人的火炮和阻击部队把他的战友全都留在这里。

卡尔谢特的感情突然泛滥成灾,他用泪眼在地面上搜索着熟悉的面孔,虽然他在大战降临之前才接管这支队伍,可他记性好得出专。

那个与敌人抱在一起的家伙是泰勒,战前曾是中学教师:那个被实心弹击碑下肢的战友是师里的通讥官,经常把妻子儿女的画像展示给士兵们品评;身上插着好几枚铁箭的那个是拉利,战前是鞋匠,卡尔谢特的军靴都是由他打理……

少校看了看旗杆上挂着的两截断臂,他在心里对师长说了声对不起。卡尔谢特奋起全身的力气才用一把卷起锋刃的骑剑斩下师长执旗的手臂,师长的血已经流尽了,切开的手臀只有红红的肌肉和苍白的骨头。

少校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用旗杆支住脚下的大地,大腿上的伤口疼得卡尔谢特差点小便失禁,但他咬牙挺过来了,他看到附近有匹孤零零的战马,便向这匹失去主人的小家伙走了过去。

少校摸了摸湿漉漉地马颈。上面满是油汗和血水,他拖着伤腿爬上马背,像之前的三任旗手一样,他用一角破碑的军衣将旗杆紧紧绑在小臂上,然后……说真的,卡尔谢特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碎裂成布片的黄金狮子旗已经完全失去了往日的色泽与蓬历盎然的生机,午时的烈日令旗角垂头丧气地耷拉着,就像一位失去一切的将军在深自叹息。

卡尔谢特突然扭回头,不知何时二一队伤痕累累的骑士已经聚集在一起。他们地身体插着箭羽,有地扼着残腿又或断臀。

卡尔谢持望了望身后的骑士二又望了望手里地国旗,他知道泰坦近卫军从来都没打得如此惨苦,又如此英勇!他们顶着故人的炮火和箭羽发动冲锦,又在步兵的阻击和骑兵的袭扰中挣扎。现在,他们又要回去了,回去眼前地火眼女孩儿高地。

卡尔谢特的火眼女孩儿高地仍然静悄悄地立于平原一角。只不过骑士们的鲜血和尸体已经完金遮盖了她地容颜,卡尔谢特擎起手中的国旗,他的嗓子已经发不出声音,但旗语足以代表一切。平原上突然涌来一阵西南风,残破的黄金狮子猛地抖动起来,年轻地少校指挥官将马头调往高地的方向,他缓缓闭上眼睛。

“你的眼睛像火,只有你,在我炽热的青春即将远去的时候,能将我像煤炭一样点燃!“卡尔谢特最后一次回忆了一遍妻子的容貌,然后他便轻轻夹动马腹,泰坦近卫军决战阵列第六纵队第十九骑兵军仅存的千余名战士再次向火眼女孩儿高地发动冲锋,但愿,这真的是最后一次冲锋,因为战场上所有目睹这一切的战士都已热泪盈眶,他们只是觉得,真正的英雄只应遭受刹那的苦难,而不应面对无穷无尽的往复摧残。天怎么阴沉沉的?

莫洛德·卡尔谢特中士仰躺在地面上,事实证明他不该脱离自己的岗位,更不该混入一支投入右翼锋线的前沿部队。

小通讯员跪在他身边哭喊,并用一双白白的小手使劲按住他的伤口。知更鸟伤在左肋,一把钎利的双刃大刷切开了他的两条肋骨,不过莫洛德·卡尔谢特已经意识不到疼痛,疼痛随着血液的流失渐渐远去,卡尔谢特中士只想搞明白,是他的眼光黯淡失色,还是他眼前的这块天空真的满布阴沉的雨云。

知更鸟的一只手臂在地上摸索,他只能摸到一具具叠压在一起的尸体,当他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小块泥土的时候,他很丧气,因为这块泥土尝上去尽是刺鼻血腥气。难道找不到更好的证据吗?

卡尔谢特挣扎着起身,他的小通讯员连忙扶住他,他终于看到更大的一方天空,艳阳当空,深深的穹底涂抹着蔚蓝,蔚蓝之中静静地漂浮着几抹青灰色的云团,这种景象是知更鸟再熟悉不过的了,每年的雨季,肖伯河的河套平原地区以“撕碎雨”和“漫天虹”闻名于世。

莫洛德·卡尔谢特中士生在这里、长在这里、在这里赫作、在这里参军,没人比他更熟悉即将光临大地的太阳雨。

“要下雨了!”中士伸出手,将手掌平展,始终保持着这个姿势,就在他的生命即将陨落的最后一刹那,天空降下一粒雨滴,雨滴砸在知更鸟的手掌心,于是这名士兵便心满意足地合上眼睛。

无数泰坦战士越过莫洛德卡尔谢特中士,还有那个抱着中士哀号的小通讯员,战场上无时无刻不在牺牲,没人会去留意普通一兵的生死。

一切都在动,人体、刀兵、阳光,以及阳光下的雨云,只有知更鸟静静地躺在一个小鬼的怀抱里,他像在酣睡,嘴角滞着浓浓的笑意。

青白色的阴云在大地上投下几块巨大的阴影,不过没人在意天色的变迁,绵延四五里的战线充斥尖利的喊杀声,充斥互相搏命的群体。雨,无声无息地落下来,开始的时候战士们只是稍稍感到惊毒,可阳光下的雨水超来越密、越来越急,敌我双方终于懂得惊异。

银狐阿兰在他的瞭望塔上手舞足蹈,他还破例打开了一瓶白兰地;雨中纠缠地人体更加急切。雨水令战士们的面孔更显狰狞,令脚下的土地变成一块块埋藏骨肉的血泥:站在阳光下人群用虔诚的眼光注视着天空上的几处雨云,他们似乎是在见证神迹,雨水连绵,合着阳光,在烈日当头的午后常来一丝清冷凉爽的空气。

降雨范围似乎在扩大,由森林边缘横扫整个战场,但总有一些地方晴朗如常,没见识过“撕碎雨”的人真的会为眼前地景象所倾倒,天空就像突然出砚几个满布阴霾地空洞。光明神推翻雨漏。在太阳王的眼皮底下大发雷霆。

火眼女孩儿高地上空降下一道灿烂地光柱,这座49米高的小山坡处在两处雨云交界的地方。阳光被阴云挤成浓白的一束,在四方晴空中更显璀璨亮丽。雨云地碰撞形成巨大的雷鸣,但身在晴空下的人却看不到闪电,阳光将闪电地能量和光火稀释许多。在长枪手卡尔谢特上士看来,眼前只是一片诡异莫名的图景。

他的长枪团由高地右侧的斜坡冲了上去,敌人地反应并不慢。先是一轮箭雨,又是骑兵的一倘袭扰,再接下来才是与法兰王国第十五骑兵军的短兵相接,长枪手对付盾牌和刀斧手还是绰绰有余。泰坦战士的长枪上挂满敌人的脏器和尸体。

卡尔谢特是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兵,他脱掉了近卫军制式的铠甲,又摁起一面法兰王国军的盾牌,砚在敌我双方都认不出这样一位莫名其妙的士兵。长枪上士滞着一抹恶作剧般的浅笑,他用盾牌推挤身边的战士,又用枪尾拨开面前的敌人,敌我双方胶着的锋线并不在乎闯入一个身份不明的家伙,卡尔谢特像头倔强的穿山甲一样钻望高地制高点的核心,那里树立着一面他曾立誓销毁的军旗。

这面军旗就在眼前了,卡尔谢特已经看到旗手的面孔和他那身光鲜亮丽的军衣,长枪上士攒紧手里兵器,然后瞅准空隙,猛地向前一刺!执旗的军官感到下腹一凉,枪刺的速度太快了,他连疼痛都来不及便瞪大眼睛歪倒在地。卡尔谢特用盾牌撞开身前的敌人,他一个健步冲了上去,那面摇摇欲坠的军旗被他踩在地上,法兰人直到这时才明白发生过的事情,他们像一群苍蝇一样嗡的一声扑了上去,卡尔谢特上士振起长枪,左冲又突,但他的双脚始终没有离开敌人的旗帜。

就在长枪手快要力竭的时候、就在他的长枪卡在某个倒雾鬼的骨缝里的时候,卡尔谢特看到高地上竖起一面新的旗帜。他仔细分辨,那应是他所熟悉的黄金狮子旗。泰坦骑兵的骏马跃上高地制高点,他们被突来的太阳雨淋成了一只只落汤鸡,但他们精神抖擞,动作整齐。

马刀利落地劈砍,骑剑轻快的挑起,战马用胸膛冲撞敌人的群落,骑士用盾牌砸实面前的人体。

一名浑身浴血的骑士在高地上孤身而立,无数骑士围绕着他展开忘我的撕杀,可没有人想去打扰这名一件兵器都未携带的旗手,他孤单地擎着破碎的黄金狮子,就像身旁的战场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卡尔谢特感到一股从未体验过的情愫正在心中滋长,他一脚踢开扑在枪头上的人体,又将盾牌砸了出去,他望着那面鲜血染红的国旗高高擎起长枪,那种蔓延开来像滚油一般烤灼他的心脏的情怀必须靠怒吼才能得以宣泄。

火眼女孩儿高地传来一声粗鲁蛮横的呐喊。

“祖国万岁!”

“万岁!”无数战士振起手中的长枪,无数骑士扬起手里的凶器,他们在高地顶端已经找不到敌人,曾经不可一世的敌人正像溯水一般退入高地南侧的旷野,战士们还看到,一朵浓深的雨云就停在荷茵兰人的阵营上空,惊慌失捞的荷茵兰炮兵正在向那些收割生命的机器填加雨布和草衣。

阳光映着长枪手卡尔谢特的面孔,他向那位端坐在马上的骑士伸出一双染血的大手,他觉得,与一位英雄握手要胜过单调的军礼。

骑士圆瞪着眼。他的目光没有任何色彩,也没有固定地焦距。

长枪手卡尔谢特感到有些古怪,他抓住对方的手臀,可马上的战士立刻歪倒,高擎着的国旗缓缓垂落,卡尔谢特连忙将他扶起,附近的近卫军士兵都注意到跌倒的国旗,他们一同涌了上来,无数双手向国旗伸了过去,捆绑在旗杆上的三支断手触目惊心。可国旗正被无数染着血水的手掌紧紧护住身姿。

再一次。火眼女孩儿高地飘荡起泰坦近卫军为之苦斗多时的国旗,年轻的骑士无声无息。他地大腿被切开了动脉,只有光明神才知道他地生命和灵魂何时离开了他的肉体:只有他自己才清楚在鲜血即将流尽地时候是怎样冲上他的火眼女孩儿高地。

火眼女孩儿高地光芒万丈,无数泰坦战士都在向高高飘扬的国旗行注目礼,执旗的战士已经牺牲。但他地战友倔强地支撑着他的身躯。国旗与他的身躯连成一体,似乎任何外力都无法令他们分离。

“他是谁?”长枪手卡尔谢特上士向身边地一名骑士问到,他极想知道这位英雄的名字。

骑士豁然停起胸腌。“他是619·33的团长,火眼女孩儿的爱侣。”

银狐阿兰丢开酒瓶,白兰地顺着瞭望塔地边缘倾倒下去,浓郁的酒香吸引了所有的人的注意。

阿兰披头散发。他在喷吐一些呓语,在他身旁的人都会认为老元帅是在这个时候变成了一个醉鬼。

“元帅……元师!”观察员小心翼翼地凑了上来,“联盟军在战阵后方集结的预备队正向渡口方向撤退,他们就要退出战场了!“阿兰的眼光有些涣散,他面前的大州黄陈数以万计的军兵,他面前的天空正如撕裂一般降下宛如神迹的太阳雨。“你说什么?”

观察员向最高统帅恭敬地立正敬礼,“元帅,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向你祝贺胜利!敌人的总后备队正在撤离战场,这表明我们已经……”

阿兰猛地掀开眼前这个碍手碍脚的家伙,他冲到瞭望塔的边缘,向围在塔底的战场通讯官们大声叫喊。

“你们还在等什么?以纵队为单位!发动总攻!总攻!”

“哪……哪几个纵队?”一名传令宫大着胆子问了一句。

阿兰皱起眉头,他伸出手指仔细地数了起来,“一纵、二纵、三纵、四纵、五纵……”

传令官们终于开始动作,他们疯狂地驱赶着马匹,散向四方阵营,并在斧驰中不断高声呐喊,“全员突击!全员突击!”

随着长官的一声令下,出击的哨音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布塞巴克渡口的河岸阴近涌上了无数艘贴着盾牌的木桨船。泰坦船工按照东方人的楼船样式赶制了这批平头舟船,每艘丹船足够搭裁两个百人小队。

船头的翻拔砸在岸基上,随着一声呐喊,一名手持飞马旗的近卫军上校率先冲上渡口的堤岸。“短吻鳄”马歇尔率领他的强袭团卒先涌出舟船,全副武装的特种战士涉水前进,他们很快便占据岸基。

接下来,泰坦帝国军情局直属第一特种作战旅的五千余名官兵分作六批,他们在炮舰的掩护下陆续登岸,联盟军的抵抗几乎在一瞬间便被瓦解,特种战士需要解决的只是那些被疯狂的炮火折磨得精神失常的散兵游勇。

没有亲历渡口战场的人,绝对不会相信人间地狱中的惨景,河滩和渡口已经没有一处完整的土地,栈桥上也没有一块完好的桥扳。凄惶的野火和灰黑的残破肢体便地皆是,从前那此趾高气扬的侵略者已变成面目全非的奴隶,他们面对特种战士的刀枪竟然无畏无惧,有的跪在那里望天,有的躺在地上耍赖皮。

泰坦战士没有怜悯这些精神和肉体均受摧残的侵略者,他们的马刀砍倒了那些毫无抵抗的人体,他们的刺枪挑起了那些跪地求饶的无胆鬼。

终于,河堤上安静下来,只有一队一队的特种战士在翻拣敌人的尸体。

特战旅地最高指挥官吕克西泰尔准将在跳下舟船的时候确实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他以为自己掉进了地狱。准将在目睹全员登陆之后才记得向河中的炮舰那边挥了挥手。不管怎么说,布塞巴克渡口集中了反坦联盟军一个整编步兵军的守备兵力,特战旅能够无惊无险的登陆金靠船上的塔冯苏窄伊。

塔里缩在坐舰的炮舱里,他在与一位左袖空荡荡的技师一道校验火炮。他和技师是老搭档了,早在妻女山阻击战时就是如此。

闷热的炮舱就像一个巨大地火炉,地上洒满气味刺鼻地火药渣子。放置炮弹的绿色火药箱上铺着防潮隔热地毛毡,但更多的弹药箱已经空空如也,塔里挠了挠头,弹药的消耗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不过还走要感谢他地姐姐。

薇姿德林冯苏霄伊是名雷其实的军火专家。是她研制了这种适合各种作战各件的新式火炮。武装炮舰地火药武器主要包括两种。

一种是轻型六磅炮:口径84毫米、炮长(口径倍数)18、初速416米/秒、有效射程实弹600米、霰弹400米、实心弹弹量4公个霰弹弹量8公个射速1发/分、炮车重290公斤;另外一种是八磅炮:口径108毫米、炮长(口径倍数)18、初速410米/秒、有效射程实弹800米、霰弹600米、实弹弹量8公个霰弹弹量8公个射速1发/分、炮车重580公斤。

“师长!咱们有麻烦啦!”一名军宫突然闯进炮舱,他指了指渡口对岸。

塔里连忙掀开舷窗。“是从河套平原上撤下来的吗?怎么会有人这么多人?”

肖伯河对岸人山人海,反坦联盟军从河套平原深处抬出无数木筏,看来他们早就做好撤退的准备。

塔里跑到船舷南侧,布塞巴克渡口只有一支特种作战旅。他那小主人的红虎骑兵军还不知在哪个鬼地方!塔里又赶到船舷北侧,大队地联盟军已把木筏投入河道。

这位近卫军的炮兵少将惶急地摊开炮火演示图例,看来军情局和总参谋部对联盟军的反应速度明显估计不足。炮战才开始半个多小时,河对岸的敌军主力就已开始组织抢渡。

塔里的黑手紧紧按在炮火图例上,“我们有七艘炮舰,每艘炮舰都有十二门六磅炮、六门八磅炮!够不够村锁这处河道?”

在场的军官都摇了摇头。他们虽然是泰坦近卫军最初的一批炮兵指挥宫,但他们对火炮的性能和目前的战场格局了如指掌。

塔里咬紧牙关,“把下游那些搭载要塞炮的船队也调上来!立刻!”

“可是……敌人完全可以在另外一段河道等岸,他们一样会包抄渡口。”一名军官担心地望着指挥官。

塔里摇了摇头,“那我管不着,但我必须向布塞巴克渡口上的第一特战旅保证,在面前这处河道,我们不能放过任何一艘渡船!哪怕是一个敌人也不能让他过去!”

军官们终于点头。

塔里卷起袖子,“叫船长起航吧,我们去对岸大干一场!叫西边来的狗杂种们永远记住泰坦近卫军第一炮兵师!”

七艘炮舰不约而司的掉转船头,风帆起舞,军旗飘扬,塔里为他的近卫军第一炮兵师选择了一幅异常美丽的图岸,那是一名胸脯高耸的女神在抚弄乐音悠扬的黄金竖琴。

炮舰缓缓驶离千疮百孔的渡口,横过两千多米的河道,在距离对岸四百米的深水部位停了下来,塔冯苏霄伊亲自调整炮火,他对准了一艘正欲接近炮舰的木筏。感谢薇姿德林,是这位夫人给弟弟的火炮安装了可拆卸的激发部件,塔里再也不必担心炮毁人亡的问题,当火炮需要冷却的时候,只要将炮栓撤离炮膛,再把冷水浇到炮弯上就行了!如果情况紧急,向炮身撒泡尿也可以。

“听我的命令!”塔里大吼了一声,“瞄准河面上任何能够移动的东西!开火!”

炮舰的舷窗猛地发出一串亮白色的烟雾,件随沉闷的爆鸣,第二扇窗、第三扇窗、第四扇窗……所有的炮口陆续将愤怒的光火喷发而出。肖伯河再次扬起硝烟。一枚暴烈的霰弹落在岸头的人群里,剧烈的爆炸立刻掀起浓稠的血雾;一枚实心弹砸中木筏,木筏瞬间四分五裂,河水被炮弹激起的浪花变成一个个小小地漩涡,并将无数生命卷入河心。

战场,就走一部收割生命地巨大机械,它无时无刻不在运动,并且始终保拷着不懈的劲力。

在远离河岸地平原上开起一道篝火的浓烟,阿兰元帅的瞭望塔已经燃成一根粗大的火炬,这是最后地总攻信号。泰坦近卫军左右两翼和中央阵营齐步向前。三十万人组成的战斗群体爆发出沉闷的踏步声。没有往来穿梭地弓箭、没有撕心裂肺的喧哗,骑兵缓缓策动战马、步兵踩踏鼓点的节奏。所有人都是一副死心塌地的样子,仿佛前面就是天堂、仿佛抵达目地地就象征着皈依。

第六纵队的司令长官终于登临“卡尔谢特的火眼女孩儿高地”他没有看错那个瘦弱、羞怯、寒酸的年轻骑兵指挥官,当他身处高地制高点的时候。卡尔谢特迪欧利少校高擎着那面给他带来正常情况下三到四倍阻击力度的黄金狮子旗——在等待长官的检阅。

六纵司令官向无声无息的卡尔谢特少校致以军礼,良久之后他才放下胸前的手臂。

“接旗!”司令官向身旁的一名军官发出命令。但这名军官费尽力气也无法将少校手里的旗帜夺过去。

军官有点难堪,可他由旗升上的三支断手获得了一点启发。就在他拔出长剑的时候,一名高大的长枪兵像愤怒的公牛那样冲了上来,一下就把这名倒霉的军官撞飞出去。

马上的卡尔谢特歪斜着身子,他似乎就要滚倒在地。长枪手卡尔谢特老大哥连忙扶住他。这位枪兵上士将自己的长枪深深插入饱饮血水的土壤,然后又从身上撕下一裁布片,将骑士的小臂和军旗一块儿绑在长枪上,这样一来,年轻的骑兵指挥官卡尔谢特又一次端坐在马上,他的身姿仍像在生之时那样挺拔有力。

“这是他的高地,也是他的军旗!”长枪兵向那位下达命令的将军挑衅似的望了过去,不过还好,六纵司令是一名通情达理的老军人,他只是稍稍点头便接受了枪兵上士的建议。

“老大哥!老大哥!”一名枪手拉住卡尔谢特,“快走!纵队那边的长官在找你!”

卡尔谢特连忙蹲随着这名士兵冲下山坡,可他突然停了下来,回身望往高地上矗立着的那面国旗,和国旗下的骑士。

“我该问问那位将军,他一定知道那个旗手的名字!也许他还有未完成心愿也说不定!”

“那是他的高地,他得到了他的火眼女孩儿,这就足够了!”枪兵回答了老大哥,“咱们得快点了,要不然长官们会说咱们是逃兵!”

卡尔谢特收回目光,又从遍地狼籍的战场上掠起一把长枪,他将自己的那把留给了一位英雄,这令他感到心旷神怡。

哪是东?哪是西?小卡尔谢持将自己藏在一片树林里,他的大眼睛翻来转去,可他还是搞不清自己到底在什么鬼地方!一路走来,他只遇到几条野狗,根本就没碰见识途的老马,也没碰见会讲马语的骡子。

“这真是见鬼了!”小卡尔谢特嚼了一口暖烘烘的青草,他有些食不知味。

东边的丘陵里飘起一团炊烟般的雾气,那是灰尘扬起的沙砾,小卡尔谢特警惕地竖起耳朵,他转到树林边缘,用枝叶掩护着他的身体。

很快,剧烈的马蹄声汇成一片,卡尔谢特兴奋地喷起鼻息,他能嗅到许多同类的气味,也能感到脚下的大地在轻微颤抖,这下不愁迷路啦!卡尔谢特高兴得原地打转!终于,数之不尽的骑士出现在不远的山刚上,然后便像山洪一样直冲而下,迅速在原野上铺陈开来。

卡尔谢特没有盲目地冲出树林,他在搜寻熟悉的同伴,可他又有些失望。眼前的马匹没有一个是他认识地,不过……那是谁?

小卡尔谢特瞪大眼睛,他仔细分瓣那道闪电一般的黑色身影。

“是黑大个儿!是那位大人物的黑大个儿!”小卡尔谢特欢叫一声,他撅起屁股冲了出去。

“那是黑大个儿!是红蹄子的黑大个儿!感谢光明神!我终于找到组织了!”小卡尔谢特一边奔跑一边自言自语。

红虎骑士没有理会这名失去骑手的战马,骑在黑大个儿身上的小奥斯卡也没有理会这头不断摩蹭雷束尔的小家伙。他的红虎正在赶往战场,而最棘手的是,负贵通信联络的马西米直到这时仍未通报最后地那段安全路径。

日头偏斜,红虎骑兵军终于抵达圣怀利,小镇静静地,街道两侧尽是一幅遭到洗劫的落魄景象。石板路上隐约可见干洞地血块。可骑士们在反复搜索之后也不见一个镇民。哪怕是一具尸体。

不过……确切一点说,尸体只有一具。被剥了皮,倒吊在小镇街口的拱梁门柱上。苍蝇和蚊虫疯狂噬咬着尸体的血肉,还有一群乌鸦停在四周的屋檐上,不怀好意地打量着美味地尸体。

奥斯涅亲王命令他的骑士卸下尸首。好好掩埋,可那匹发了疯的无主战马似乎非常不乐意。小卡尔谢特见人就咬,见马就踢。他绝对不会再让人接近他地主人,虽然他的主人变成一副令他难以置信的样子,但他记得马西米的气味。说实在地,主人的气味实在难闻。

那是只有经过暴晒之后的尸体才会发出的恶臭,但这瞒不过小卡尔谢特,他能从恶臭中分辨出一丝极为熟悉的气味。

“这是我的主人马西米,你们都滚开!你们都给我滚开!”

奥斯卡没有理会小镇街口的混乱,他和几位指挥官聚在一起。

来自战场侧控中心的格拉斯劳爵士难堪地望了望亲王殿下的脸色,他就知道这种长途耷袭很有可能会发生各种各样的意外,可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目前遭遇的境况会是最危险的那种。

“殿下,再往前走就是联盟军的实际控制区,渡口附近的四座陵堡有两万多人的守军,我们很可能会被阻在路上。”缪拉担心地望着小奥斯卡。

亲王殿下只得转向一筹莫展的格拉斯劳,在这种时候,他已经没有心情怪罪手下的办事不利。

“这里是不走与马西米失去联络的地方?”

“没错!”格拉斯劳无奈地点了点头,“这里还应有最后一位战地导引员,但……您不是看到了吗?那位勇敢的情报员被烧成一把灰。”

奥斯卡咬牙切齿地别开头,“那就是说……我们只能走国道?”

缪拉没有言语,他已经调转马头去招呼部队。

烦不胜烦的小奥斯卡转向仍在那具尸首下面周旋的骑士,“你们还有完没完?刺那疯马一剑不就得了!”

终于,红虎骑士用长长的套马索圈住了不断跳跃的小卡尔谢特,年轻的战马挣扎得更厉害了,那张明黄色的牛皮纸从马鞍中掉落下来,一名胆大的骑士冒着被马蹄踩个正着的风险才捡起那份至关重要的战场地图。

“小偷儿!把它给我!把它给我!”卡尔谢特彻底愤怒了,他状似疯狂地扑了上去,强劲的力道甚至扯扼了套马索。

那名拿着地图的骑士被烈马撞飞出去,围观的红虎战士终于不耐烦了,亲王殿下说得没错,应该给这个畜生一剑。

小卡尔谢特被一只投枪刺中了,可他倔强地站在那里,就在尸体旁边,他开始大口地吐血,但他仍在守护他的主人,他只是一头忠心耿耿的畜生,他并不明白怎样与人沟通,只知晓一些最简单、最肤浅的道理,比方说……决不背弃他的骑士。

那张牛皮纸从倒地的骑士手里荡了出来,它在空中翻腾滚动,最后落到奥斯卡的脚边,帝国亲王鬼使神差的拣起这张地图,他只是看了一眼便被地图上描画的事物完全惊呆。

小卡尔谢特的视线逐渐模糊,他终于软倒在地,骑士砍断了倒吊尸体的绳索,血肉模糊的马西米落在他那小伙伴的身上。

卡尔谢特想把主人驮起来,可他的双腿酸软无力,愤怒的战马抽搐了一阵,然后便带着遗憾的泪水悄悄死去。

奥斯卡将地图递给兵边的格拉斯劳爵士,然后他便走向马尸和饱经折磨的人体。亲王殿下揭开死者散乱的头发,直到这时他才由将这雷血肉模糊的面孔与那位英勇机智的小队长联系在一起。

“这是马西米!”

四周的骑士都围了过来,这名死难者既然是马西米,那么这个发狂的小家伙一定就是马西米的伙伴啦。那名投掷标枪的骑士用手掩住面孔,“光明神啊!看看我都干了些什么?”

奥斯卡什么都没说,他只是为小卡尔谢特合上眼晴。

“殿下……”缪拉凑了过来,“斥候找到小镇的居民了,他们……他们在一个大坑里,但您不会想去参观那处地狱一样的……”

“上马! 奥斯卡用短促的命令打断了骑兵军长的话。红虎骑士很快便集合到一起,格拉斯劳上校已经证实那份地图的真实性,那么神选的战士马上就要投入决战场地。

不过在出发之前,奥斯卡还是动员全军绕过一段路,那是一片僻静的小树林,侵略者在林地边缘挖掘了巨大的尸坑,里面倒伏着居住在此的老百姓。

红虎从尸坑边急驰而过,每名战士都将几位死者的面容刻印在脑海里。

第二十一集 第四章

号角声接连起伏,像山鸣海啸一样壮阔。河套平原上空弥漫着铺天盖地的杀伐之气,撕碎雨断断续续,令草原田埂变得异常松软,千万人的脚步在地面形成无数凹痕,有的地方则是清晰的浅沟,可不管在哪里,到处都堆积着浓绸的血浆、散落着伤痕累累的尸体。

近卫军右翼阵营最先突破了反坦联盟军的迎击锋线,步兵集群的战士在撕开敌人的防线之后突然发觉,防线后面空荡荡的,只有小猫三两只,于是……森林狼斯坦贝维尔一声发喊,沿着林线发动突击。大西北的子弟兵在眨了眨眼的功夫便击溃了面前的散兵游勇。他们绕过一个小土坡便看到敌人的尾巴,此时根本无需命令,手提双刀背负弯弓的丛林战士立刻开始追击撤往战场后方的利比里斯骑兵军。

联盟军右翼战线的崩溃只是一瞬间的事,谁也搞不清楚这种大规模的骚乱和溃退出于什么原因。不过泰坦战士也没有犹豫,步兵集群分裂成若干个师,以师为单位,沿着敌人丢弃在平原上的兵甲辎重逐寸向前推进。

阿兰元帅走在中央战场最中心的位置上,他就在数万战士中间,一小队圣骑士守护在元帅周围,可银发老人一点也不安分,他一会儿跑到枪手阵营聊上一阵,一会儿又钻进刀斧手盾牌底下喊上几嗓子莫名其妙的东西。

中央战场仍在进行胶着的鏖战,反坦联盟军的主力阵营没有一点撤离战场或是放弃抵抗地样子。很明显,那位荷茵兰国王对他的王国军下达了抵抗到底的命令。尽管战争双方在主要战场投入地兵力相近,可卢塞七世没有像泰坦近卫军的统帅那样在战阵间出出进进,所以他地军队一直被压迫着锋线。再确切一点说,荷茵兰国王的主力阵营正在无形中后退。

千万人的拼杀会是怎样一种景象?长枪手卡尔谢特上士并不清楚。

因为他的团队被卡在刀斧手和弓箭手之间。枪兵们无所事是地堆积在一起,随着人群缓缓前进。

老大哥对那些抱怨着帮不上什么忙的战士们说,“我们地任务只是保持冲锋阵型,保持建制的完整性。”

战士们就问老大哥这是谁说的?

卡尔谢特就指了指不远处的那队军官团,“阿兰元帅!”

士兵们便着那位银发银甲银盔的老元帅笑了起来。然后就说,“怪不得我们的老大哥变得这么聪明!”

大兵团的主力决战,提出纵队阵型概念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曾经指出,胜负的关键就在于投入锋线阵营的完整性。阿兰对这一点极为赞赏,他也确实贯彻到实处。不过近卫军统帅对奥斯涅元帅地战术设想进行实践时又补充了几点,那就是——在保持锋线阵营完整性的同时,保证战斗力的集中性、各兵种集成作战地多样性和骑兵冲锋的突然性。

中央战场长近两千米的锋线阵列,能够与敌撕杀搏斗的泰坦近卫军只是最初地三列又或五列士兵,没有遭遇敌人的团队就在锋线后方监视着前沿的一举一动,一旦锋线上出现人员缺口。后队便整团整师地补充上去。

按照奥斯涅元帅提出的纵队概念,阿兰给战斗序列中的每个军都配备了一个骑兵师,为每个步兵师都配备了弓箭大队。在锋线陷入鏖战的时候,军级骑兵师总会找到缝隙反复冲杀,而师级箭手队伍总是隐没在战阵后方向敌人投去包括箭矢在内的一切远程攻击武器,不过当然。胶着的锋线无时无刻不在陨落生命,军会变成师、师会变成团、团会变成中队甚至是小队,在这个时候,事先预定好的战场坐标和战场编号就会起到决定一切的作用。

长枪手卡尔谢特上士已是48·13实际上的最高长官,也就是四纵第八步兵军第一师第三团的战场指挥员,按照战事安排,他的军必须击溃法兰王国第十五步兵军,可卡尔谢特已经带队完成了歼敌的任务,这个时候,他的战场坐标就要向前顺延,如果法兰王国第十五步兵军代表FO15,那么卡尔谢特的48·13在击溃FO15之后便要加入攻击FO14的阵营。

法兰王国第十四步兵军在战阵中心,这支重装步兵军在刚开始的时候打得有退有进有声有色,可合该他们倒霉,一个刚刚参军的泰坦弓手一箭射穿了那位军长的脖子,锋线上的抵抗立刻弱了下来。

近卫军战士用盾牌推挤、用刀剑劈砍,他们很快就在法兰人的阵营中打出一个三十米见方的突出部,而在锋线上形成突出部的概念就是即将突破对方的防线。四纵指挥官在这个时候已经站在突出部上,他冲身后的阵营大声叫喊,“论到谁啦?该到谁啦?”

卡尔谢特拍了拍身旁的战士,他冲那位将军擎起长枪,“是我们!48·13!”

“上来!都上来!”

卡尔谢特没有迟疑,他像蛮牛那样哼哧哼哧地冲了上去,后面跟着许多面目狰狞的士兵。

突出部遭遇三面围攻,每前进一步都要倒下数名近卫军战士,卡尔谢特的半个团队将长枪指向突出部的三个方向,他领导的集体就像一只愤怒的刺猬,在盾牌的缝隙和任何可以刺出长枪的角落反复攻击,长枪占据交战距离上的优势,突出部上的喊杀声逐渐弱了下来,可随时都有可能重新高涨。

卡尔谢特上士终于露出疲惫的神情,他的眼睛仍能准确地捕捉对手的破绽,可他的长枪总是慢了一线。一些精力充沛的枪手将老大哥挤到后方,这令卡尔谢特感到屈辱,他纠住一名战士的领子。像拎小鸡一样把对方扯下锋线,然后自己补了上去。可这一次他有点不走运,一枚流箭在这个时候找上了他。刺中他的眼睛,卡尔谢特发出一声愤怒地吼叫。然后便摇摇晃晃地栽倒在地。

越来越多的长枪兵冲上突出部,卡尔谢特的长枪已被一个家伙拣走了,他艰难地撑着地面,一手攥住一把青草,一手紧抓刺中左眼地弓箭。

卡尔谢特在颤抖。就像患了霍乱的病人在打摆子,他地面孔涂满了血水,可他使劲儿运了几口气,然后……伴随一声悠长的呐喊,破碎的眼球和弓箭被他一块扯了出来。枪兵上士用独眼搜寻着地面,他从一具尸体上扯下一块布缕,然后从他的水囊里往布片上倒了一些烈酒。

卡尔谢特再次鼓足勇气,他把烈酒染湿的布片攥成一小团,猛地塞进左眼上地血洞。这个坚强的老兵差点被疼痛夺去神智,可他的肢体却被疼痛赋予了超人一般的劲力!这名高壮的木匠嘶喊着爬了起来。他从一位战士那里抢过一把巨大的战斧,然后大步流星地走向锋线。

距离中央战场不远的地方,近卫军左翼阵营。四米高的火眼女孩儿高地静悄悄的,没有人喊、没有惨呼、也没有弓箭和标枪呼啸而过的声音。

碎成步缕地黄金狮子旗在太阳雨送来的气流中迎风招展,卡尔谢特迪欧利少校的尸身已经缩小,再也不负从前地挺拔。可英烈并不孤单,在他左右两侧排开了无数名骑士,在他身后的高地斜坡上,是近卫军左翼集群全部的骑兵军。

泰坦骑士的阵营只能听到随军牧师地祷告声,偶尔还会有一两声嘹亮的马鸣。终于,在牧师说到“光明神护佑神圣泰坦”的时候,万千名骑士一同响应起来。

“光明神护佑神圣泰坦!”然后骑士们一齐在心口划下向神明企求的手语,再接着,火眼女孩制高点上的骑士纷纷瞪大眼睛,不是因为令人心烦意乱的太阳雨已经停歇,而是因为他们见到了毕生难忘的壮丽奇景,也许……那是神痕也说不定。

从战场的南方绵延向北方,湿润的天空和低矮的云层之间架起四座光芒万丈的彩桥,一座横在敌人的头顶、一座连接远方的森林、一座较远,仿佛静止在天宇的另一端、一座较近,就在火眼女孩面前形成一道拱形的大门。

蔚蓝的天空浮动着彩虹特有的光彩,湿气被阳光蒸发,散出丝丝缕缕的白雾,白雾逐渐飘往天空,冷冷的气息令彩虹的光辉更加鲜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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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历800年7月15日下午3时20分,肖伯河河套大平原迎来了这一季第一次“撕碎雨”和“漫天虹”目睹这一奇观的近卫军战士都相信,“光明神护佑神圣泰坦”这可不是瞎胡扯的事情。

卡尔谢特迪欧利少校那失去血色的面孔被漫天彩虹点亮了,凝结着血水与汗水的铠甲焕发五颜六色的霞光,他似乎在笑,似乎根本就不在乎严阵以待的敌人和那些再次推入锋线的火炮。他牵着嘴角,高擎着国旗,静静地徜徉在他的火眼女孩儿的怀抱里。

雾渺渺的高地突然响一声嘹亮的呐喊。

一名高大的骑士猛地向前挥起剑锋,“近卫军……前进!”

马蹄一跃而起,高地上掀起一片尘雨,紧随其后,万千骑士冲上高地,又如洪流一般倾泄而下,当漫天彩虹的光辉将骑士们打扮得色彩斑斓的时候,他们露出鲜有的笑容,那灿烂的笑容既像初次得到哺乳的婴儿凝视慈祥的母亲,又像偷吻成功的小伙子腼腆胆怯地偷望他的情人。

穿越高地前沿由彩虹构建的拱门,庞大的骑兵集群带起一道遮蔽天宇的烟尘,马蹄掀起祖国母亲的土壤,骑士的呐喊带动天空的流云,似乎当世的一切都在跟随这支队伍疯狂的前进,包括时间、包括血肉、包括千锤百炼的近卫军拥有的所有精神。

穿越彩虹的骑士就像从天而降的神兵,绚烂的光彩在骑士的铠甲和刀兵上不断流转,神明的视角在天地之间不断变化,一会儿是彩虹的光,芒,一会儿是飞跃的马蹄,一会儿又是骑士的身影。

敌人地阵营终于响起猛烈的爆鸣。荷茵兰侵略者的火炮嚣张地喷吐烈焰,实心弹在硝烟中划空而过,带起一条条惨白色地飞影。

大地在剧裂的震荡。泰坦骑士被掀翻下马、被抛进天空,被砸入泥土。可近卫军地阵营仍在前进,所有的骑士都在忘我的呐喊,所有的刀兵都像倔强的犀角一样直指向前。

轰击仍在进行,骑士们地密集阵型在距离敌阵只有二百米的时候已经变成稀疏的散兵线,可没有人掉队。更没有人勒紧缰绳!人体在炮火中飘摇,闪电般的火光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不断浮现。

五十米……二十米……三米……两米……马刀在惊慌失措的炮兵头顶呼啸而过,战剑在四散奔走的敌兵群落中不断劈砍。一支破碎的军旗在硝烟中若隐若现,黄金狮子仿佛突然挣脱炮火的束缚,左近的骑士诧异地望着英雄地躯体,没人知道卡尔谢特迪欧利少校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的战马愤怒的踢动四蹄,支撑骑士和国旗地长枪就被拖在地上。

追随着这面国旗,更多的骑士冲出硝烟,他们好似由彩虹搭建的桥梁上一跃而下。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冲入敌人地锋线。

有些骑士撞上敌人的长枪、有些骑士在最后的炮火中陨灭,更有的战士无声无息莫名其妙地死于锋线前沿的战场。

在近卫军左翼集群冲击锋线的那一刹那间,时间仿佛静止了。敌人的面孔扭曲狰狞、布满惧意,泰坦战士的面甲冉冉升辉,他们的刀剑齐齐指向面前的空间。

在下一刻!光明神弹指一挥,时间流光异彩。战场上的一切随着既定的轨迹恢复运动。马匹的胸膛撞飞挡路的敌人,敌人的凶器刺入骑士的肉体。刀兵飞舞与惨呼呐喊组成沉重的交响,马蹄的飞奔就是鼓点,近卫军的欢呼就是合唱!数之不尽的骑士冲入敌人的群体,继续向前!

追随着国旗,继续向前!

长枪手卡尔谢特上士仿佛变成了古罗曼帝国的巨斧武士,他劈翻左面那个,踢倒右边那个,最后用他那扇面一样的大手掐住面前的那个,再用力一拧!上士丢开敌人变形的脖颈,然后大喊一声:“真他妈过瘾!”

没人能够形容卡尔谢特的面容,他脸上的鲜血已经干涸,可不断滴落的油汗又把血块冲刷出深深的沟壑,他的左眼塞着一团腥臭扑鼻又混合着酒精的碎布,见到他的人总会下意识的掉头就走,这令卡尔谢特非常郁闷,他在锋线上找不到对手,只得去帮助其他人。

卡尔谢特这边一斧子、那边一斧子,他在整个突出部上不断奔走,他几乎救过这里所有人的命。

突出部在不断扩大,可近卫军战士根本就不知道他们已经把敌人的中央战阵一分为二,直到卡尔谢特在疼痛和疲倦一块儿席卷而来的时候坐倒在地,他这才豁然发觉,他面前的锋线已经找不到敌人,只在不远的前方,矗立着一座插满军旗的大营。

阿兰元帅的卫队从突出部的后列赶了上来,尽管中央战场的其他部位仍在进行坚苦卓绝的鏖战,可突出部却陷入难得的平静,望着不远处的那座巨大营帐,战士们还无法组织脑中的思想。

银发银甲银盔的老元帅排开众人,他走出突出部,并用慈祥的眼光打量那名坐倒在地的斧子武士。

“你叫什么名字?”

枪兵上士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用独眼扫视了一下面前这位老人的军衔。

“报告元帅,悠B上士中队长卡尔谢特郎利……”

阿兰打量着这名战士,对方的眼睛受到重创,肩膀皮开肉绽,巨斧上还挂着一团血肉,好像是一截动物大肠。

“有兴趣跟我比赛吗?”

卡尔谢特用独眼凝视着元帅,他什么都没说。

阿兰指了指对方的主帅大帐,“谁先走到那就算谁赢!”

突出部的战士越聚越多,大家都在观望这边的动静,卡尔谢特望了望敌人的帅旗,他的目光与远处的彩虹融为一体,那灿烂的光芒令他感到一阵天悬地转!

阿兰用老瘦的躯体支撑着高大的战士,他对战士说:“跟我比赛!这是命令!”

卡尔谢特虚弱地点头,他已经无法读懂元帅地话到底具有哪些含义。他只是认清了命令这个字眼。巧手的木匠参军七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命令的意义。既然是命令,那就必须去执行。

卡尔谢特郎利空长着一颗大头和一身肌肉。他连母语里地字母都认不全,可这样的人往往认准一个道理。那就是既为其职,即为其事。

他是军人,既然是军人,即使鲜血就要流尽、灵魂即将远离,他仍要挺起胸膛。面对他地使命。

阿兰元帅拖着高大的战士向前走,于是,中央战场上就出现了奇怪的一幕。两翼仍在胶着撕杀,而组成突出部的士兵却跟随着他们的统帅静静地行军。

卡尔谢特的身体越来越重,他的独眼时开时闭,可阿兰不想放弃,他想让这名勇武的战士最终胜出,于是他就凑进士兵的耳朵……

“我们是年轻的近卫军来自祖国母亲的胸怀在鲜花盛开儿女情长的时节我们跃上马背、背井离乡”

紧接着,元帅的低声清唱引起了所有战士的附和,泰坦战士放低染血地刀剑。丢开破碎的盾牌,他们用沙哑的喉咙发出整齐雄壮地乐音。

在战场上我们是年轻的近卫军年轻的人儿吹响冲锋的号角在鲜花盛开儿女情长地时节我们向侵犯祖国的敌人投去刀枪祖国母亲,听听我们的呐喊近卫军。前进近卫军,前进再接着……更奇怪的一幕出现了!就在中央战场响起嘹亮的军歌时、就在敌人的主帅大营与近卫军的突出部之间已经没有一兵一卒的时候。包括两翼在内,所有的泰坦战士都放低了武器,而他们的敌人也垂头丧气地放落武器。

结局终于来临。近卫军获得了胜利,抵抗已不是必须。

迎着漫天虹霞,阿兰元帅艰难地背起无声无息的高大士兵,他的战士紧随其后、劈开敌人的队伍,在军歌声中迈出矫健的步伐,向前方的营帐不断逼近。

教历800年7月15日下午4时33分,在侵略者的领导集体丢弃的大营前,嘹亮的军歌突然静止,泰坦帝国武装力量最高统帅冯休依特阿兰用那位烈士的战斧砍断了悬挂反坦联盟会约旗的旗杆。然后老元帅高高擎起那把比他的身型还要宽大的斧子,对平原上望不到边的战士们低声说,“祖国万岁!”

下一刻,参加决战的近卫军士兵沸腾了,“祖国万岁”的呼声向止,海一样涤荡开来,四道耀眼的彩虹被地面翻绞的雄浑之气涂抹上更加浓烈的色彩,就像神话中的战场降临了万众瞩目的胜利女神,只不过,胜利女神没有留意到倒伏在地的、数之不尽的尸体。

教历800年7月15日下午4时35分,近卫军炮兵第一师师长塔·冯·苏霍伊少将已经是第四次被他的副官抢进船舱,一艘木筏刚刚撞入炮舰舱底,大队的刀斧手很快便跃上甲板,这已经是他们的第五次冲锋了,从对岸驶来的渡船接连不断,塔里指挥的七艘炮舰干掉了其中的一半,搭载要塞炮的三艘炮舰又干掉了其中的三分之一,可余下的那些仍然接连不断地登船。

所有的武装水手都在甲板上进行阻击,包括一部分久未持刀握剑的炮兵兄弟,侵略者只饮燃了一艘炮舰,而这艘炮舰的船长果断地点燃火药引线,堆积在一起的炮弹在几秒钟后便被引爆,河面上幕然响起一声开战以来最位刺耳的爆鸣。

船体四分五裂,河岸两端的敌我双方清晰地看到破碎的人体在高空滑翔的轨迹。爆炸掀起的火屑和巨浪点燃掀翻了好几艘满载士兵的木筏,西边来的狗子们立刻就学乖了,他们涌往炮火涉及不到的河岸,从那边登船驶往对岸。

布塞巴克渡口的状况越来越糟,五千余名特战官兵既要应付四方赶来的敌军,又要清剿成功穿越炮火的漏网之鱼,无奈反坦联盟渡口一侧的援军越聚越多,战事逐渐演变成军情第一特战旅腹背受敌的危局。

围绕渡口,特战旅长吕克西泰尔准将布置了四层防线。第一道是野牛比尔地重装甲步兵团、第二道是短吻鳄马歇尔的强袭团、第三道是鬼箭手米吉安的箭士团,第四道是大虫别列斯基地突击团。面对河岸,为了有效地阻击不断登岸的反坦联盟军。吕克西泰尔将机动力最强地游击团和侦察团大队沿河铺开,并命令他们哪里出现险情就扑向哪里。

野牛比尔的重装战士已经连续奋战两个小时。他们和身后的战友抵住了对方一个整编步兵军的六次集团冲锋。尽管重装战士身心俱疲惫,可他们仍然斗志昂扬,挥剑刺枪的动作仍是那样麻利。

短吻鳄马歇尔上校地团队位列二阵,其实这些强袭战士的胸膛就贴着重装战士的后背,他们已经无数次冲上锋线填补缺口。奈何面前的敌人仍在反复冲击逾显脆弱的防线。

鬼箭手米吉安的箭士团站在阻击阵地最中心的位置上,他们向所有出现敌人的地方投去密集准确的箭雨,经过长时间的不断消耗,战士们地手劲儿已经松懈,全团剩余的箭支才够武装两个中队。

米吉安不得不给一部分士兵换装近身搏斗兵器,他是咬着舌头才将自己的箭手送上锋线。

在河滩上,六艘炮舰地倒影依然清晰,刚刚那场剧烈的船体爆炸令侵略者的抢渡慢了下来,趁着这个机会,基佬麦克组织游击战士疯狂地搜集战具。插在敌人身上的箭矢、没有破损地刀枪、石板、尖桩,一切可以填补前沿的东西都被游击团长集中起来,再由侦察团腾出的马匹运到前方去。

火眼亚瑟的眼睛和耳朵是他从军的本钱。他在听到沉寂多时的要塞炮再次发动密集轰击的时候就赶到河边,可西方的河流下游直到这轮炮火停歇也没出现一艘船影。

就在亚瑟有点不耐烦的时候,搭载特种战士降临渡口的舟船终于再次光临这段水道,瑚写此同时。特战旅的锋线战场也已陷入平寂。

吕克西泰尔准将赶到阵地前沿,锋线上的两位团长都在那里。短吻鳄马歇尔向旅长苦笑一声,他指了指不远处的敌人。

“头儿,看到了吗?又来了一支整编步兵军。”

吕克西泰尔回头望了逆流而上的舟船,他的援军充其量只有一个师。

“我真搞不懂!”特战旅长抓了抓头,“第二攻击集群的少爷们倒是挺准时,可我们的红虎为什么始终没有出现?”

敌人在锋线前沿排开三座千人阵,野牛比尔晃了晃手里的斧头,“头儿,把咱们的人都调上来吧,后面就交给那些少爷。”吕克西泰尔望了望渡口西南方的那处高坡,那应是红虎的出击位置,可时间已经推迟了一个小时”卜山坡上仍然空无一人。

“我相信殿下不会让咱们失望的!”特战旅长抽出配剑,野牛比尔扭头钻入重装战士的群体,可他突然回头说,“我们也不会让殿下失望!”

炮声隆隆、喊杀震天!渡口附近的河面上漂浮着成百上千具尸体。

鲜血染红了河水,那抹浓重的血色一直漂浮到下游好几里的地方。

第二攻击集群增援渡口的部队放下了舟船前端的踏板,可船上的战士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尸体燃着烈火在水中漂浮、残肢断臂在河滩上遍地皆是,火炮的一叫便吓得这些士兵猛的一缩,即使长官在后面大声漫骂,可这些没见过世面的战士就是不肯轻易下船。

火眼亚瑟被这些补充兵的胆怯激怒了,他穿过齐腰身的河水,连拉带扯的揪住那些凄惶无助的士兵。

丹船上的士兵终于缓慢无奈地动了起来,乱烘烘的,就像一群没头苍蝇。火眼亚瑟找寻了一遍,最后他只得低声诅咒,增援渡口的三千名士兵中间只有十几名上尉,连个师长团长也找不见。

“那些狗娘养的少爷根本就没登船!”火眼亚瑟不得不担负起保姆的角色,他把这队士兵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散在前沿两翼,另一部分负责巩固滩头,清剿那些敢于登岸的联盟军。

塔里在等待包扎伤口的时候再一次打量了一下战场,肖伯河对岸已经聚集了更多地狗崽子,可这些杂种早已不复刚刚的严密组织性。这只能说明,他们是从中央战场败退下来的杂牌军。

在布塞巴克渡口那边,塔里抹了一把冷汗。特战重装团地团旗已经淹没于人海。炮兵少将在心底说了声抱歉,他一动便牵扯到身上的伤口。不过他还是成功揪住一名路过地传令官。

“叫要塞炮调转炮口,沿渡口一侧的锋线向敌人的步兵集群密集射击。”

很快,陷入混战的锋线被要塞炮发出的霰弹吞没了!野牛比尔亲眼见到自己地士兵和纠缠在一起的敌人一块化作血泥。

炮弹接二连三的在人群中炸响,有些泰坦战士被己方炮火掀飞上天,可更多的仍是敌人的残肢断臂。

九门要塞炮的轰鸣持续了一刻钟。接着就是该死的炮火间隔时间。

比尔团长没空抱怨塔里这个“睁眼瞎”他在炮火向前推进的时候重新集合了自己的团队,那个场景令他喉咙发痒,眼冒金星,千人团队只剩下晃晃荡荡的百余名士兵。

硝烟散尽,敌我双方再次面对。吕克西泰尔准将抹了一把脸上灰尘和血汗,他和特战旅全部地战士在锋线上立定。

敌人又集中了五个千人队,而身后,也就是河岸上的喊杀声也已越来越密、越来越急。

“很高兴能与你们并肩作战!”特战旅长向面前的官兵致以军礼,如果不出意外。这将是他们最后一次冲锋杀敌。

特种战士没有言语,他们地面孔像每一名经过你身边的路人一样平凡,只不过他们聚在一起时的精神和无言的沉稳会令你感到窒息。

“头儿。你看那家伙是谁?”火眼亚瑟突然指了指西南方地小山坡。

所有的官兵一同望了过去,他们都曾被告知那是红虎的出击位置,可红虎迟迟都未出现。而现在,小山冈上孤零零地矗立着一匹精黑闪亮的高头大马。马上的骑士擎着一面涂成红色的猛虎水仙旗。

“只有他一个人吗?”特种战士们窃窃私语。

吕克西泰尔微微一笑,“不!他们都来了!”

小山坡后的烟尘滚滚荡荡,战士们都在怀疑自己的眼睛,他们看到无数骑士像跳高一样跃上山坡,然后从那面旗帜的左右两侧急驰而过。

“近卫军……”

特战旅长高擎起手中的长剑,他的旗手也已振起破碎不堪的踏云天马旗。

“前如…”

红虎骑兵排山倒海,特种战士的步履像战车的车轮一样焦急。

侵略者的阵营在仓促变换迎敌的方位,可猛虎已经飞扑而至,马蹄就是虎爪,刀剑就是利齿,红虎踩着敌人的胸膛疯狂的撕咬,他们就像一群蛮不讲理的野兽,平静的夺走敌人的性命。

特战旅的官兵在红虎降临的时候已经知晓他们会赶上一趟晚集,可他们没想到敌人的溃败会像化解巧克力一样容易!当大队的战士冲锋而来的时候,红虎骑士已在他们面前急驰而过,只留下一地死状千奇百怪的尸体。

吕克西泰尔在马蹄铺设的烟尘中停了下来,他的战士们也停了下来,刚刚还打算集体英勇就义的士兵们已经开始嘻笑打闹,他们的话题无非只有一个,抱怨神选的战士发动了一场疯狂至极、效率惊人的突击。结果呢……想要就义的人一个对手都找不到,这对艰苦奋战一下午的阻击部队来说的确有些难以接受,可胜利的喜悦感染了每一个,没人会真正怪责红虎的迟到和突袭的迅疾。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擎着他的大旗,暴雪黑魔追在他两侧,然后是那队与泰坦亲王形影不离的波西斯武士。

奥斯卡黑着脸,没有一点获胜的欣喜。

吕克西泰尔扯住小奥斯陆的缰绳,然后便朝马上的元帅立正敬礼。

“报告殿下,此次行动……”

“行啦!”奥斯卡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这下谁都看得出亲王殿下的嘴脸像吃了大便一样难看。

“把你的人动员起来,追在红虎后边,多搜集一些俘虏!”奥斯卡向他的直属特战旅发出命令。

吕克西泰尔有些迷惑。“是战利品吗?”

奥斯卡冷哼了一声,“我不要战利品!我只想知道停留在渡口附近地区的狗杂种里面有几个去过圣怀利!”

“圣怀利?”特战旅长更疑惑了,“那是什么地方?”

奥斯卡下意轴蝇别开头。他地音调终于弱了下来。“那是……马西米被斜硬劲地方!我把他、他的战马,还有小镇地全部居民合葬在一起。”

特战旅的战士们惊恐地瞪大眼睛。他们聚在亲王身边,手足无措地愣在那里。“马西米被录皮?他们地英雄队长马西米被录皮?”

吕克西泰尔吐了一口含血的口水,他猛地朝周围的将士们叫喊起来。

“兔崽子们!没听到元帅的命令吗?搜集俘虏!我不问你们是怎么干的,但必须找到那些去过圣怀利地杂种!记住那个地方,叫圣怀利!”

“你去过圣怀利吗?”一名特种战士揪住一个跪在地上的家伙。

这个家伙用法兰语大声疾呼。还从怀里掏出几个金灿灿的钱币,特种战士不耐烦了,他把法兰兵踩实在地,然后就用长剑沿着对方的颈骨刺了进去。

收起剑,战士根本就没理会散落一地的金币,他转向身边的战友,“这家伙一定在说他去过圣怀利。”

他的战友皱起眉头,“你是白痴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元帅要活的!元帅要知道是哪个家伙下达了那个命令。”

战士就不耐烦地敲敲头盔,“我会记得……”然后他就奔向下一个落单的法兰狗子。

渡口上地战事已经停歇,对岸的联军正在蒙受一波又一波的炮击。

塔里很聪明,他地炮舰就停在渡口附近,三十多条舟船横在炮舰前面。

船与船之间挂起铁索,彻底封锁了退往布塞巴克的河道。

从河套平原溃败而来的敌军将狭窄的河道走廊填满了,人挤着人、人压着人,聪明点儿地就沿河逃往下游。不聪明的仍在抢夺木筏上的位置。

踩踏推挤和不断的炮火洗礼将渡口对岸方圆一公里内的地域变成一处声色惨淡的炼狱,反坦联盟军整队整团地死于炮火,而渡口上的近卫军战士就用读谐地眼光打量真实的地狱,战士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卷上一支纸烟,然后对河道另一头品头论足地说上几句。

塔冯苏霍伊少将可没有渡口那些家伙那么清闲,他知道老朋友已经到达战场,可他不敢登岸,一脸倒霉相的野牛比尔就守在距离炮舰最近的地方,如果被他知道是炮兵少将下令轰击锋线,塔里相信比尔会把自己撕成碎片,然后丢进河里喂鱼。

“我们还有几枚炮栓?”塔里晃了晃昏沉沉的脑袋,船舱里的硝烟和火药味令他直犯恶心。

“六镑炮还有两个,八磅炮多一些!”

炮兵少将点了点头,他已经不打算再去关注舷窗外面的事情,那已是一场屠杀,而不是阻击。

“其他那几艘炮舰呢?”

一名通讯官迎了过来,“跟咱们的情况差不多!”

塔里这才推开舷窗观望一阵,然后他才对传令官说,“慢一点不要紧,每一发炮弹都要打在人员最密集的地方,直到我们的炮栓一个不剩!”

传令官领命而去,不一会儿,六艘炮舰和搭载要塞炮的大帆船都完成了火力调整,每一发炮弹的落点都经过细致的瞄准,河流对岸的联盟军再次遭受屠戮,这些远离中央战场自以为获得一线生机的异国士兵死得一钱不值,炮火只是一瞬间便撕裂了他们的肉体,或将他们肉体上的某一部分零件轻松夺去。

血雾和硝烟在整个河岸上弥漫开来,人声马鸣响成一片,可是突然,这幕混乱的戏剧在炮火下四分五裂,而当爆炸的火光一过,妄图逃生的人群又变成黑压压的一片,直到抵达河岸的人群霍然发现渡河的木筏已经变成碎片,而水面上堆满随波逐流的尸体。

绝望的哭喊换来的只是炮火的嘲讽,跪地哀求换来的只是同伴的踩踏!相信目睹“肖伯河死亡炮袭”的人永远都不会忘记今时今日的场景,尽管近卫军士兵仍然守在渡口上,可幸灾乐祸的心情已经消失无形,取而代之的是深切的怜悯和剧烈的心灵撞击。

教历八百年7月15日下午6时53分,河对岸突然涌出一队浩浩荡荡的骑士,这队骑士很快便驱散了逗留在对岸的绝望的人群。

炮兵少将的舰船先后停止炮击,这令塔里异常恼火,他冲上残破不堪的甲板,向左右舰支大声叫喊。

“为什么停下来?为什么停下来?我们的炮栓还能再换几次!”

一艘炮舰的船长冲到船舷边,他在试图向歇斯底里的将军解释某些事情,可塔里根本听不清。这时,桅杆上的瞭望手突然兴奋地大喊起来,“那队骑士……那队骑士擎着帝国的黄金狮子旗!我绝对没有看错!他们擎着王朝的黄金狮子!”

塔里瞪大眼睛,看来他并未搞清楚对岸的那面黄金狮子旗到底拥有怎样的意义。

就在炮兵少将狂抓头皮的时候,一艘舟船已经载着近卫军元帅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驶离渡口,在经过塔里的炮舰时,奥斯卡向自己的老朋友挥了挥手,年轻的近卫军元帅直到这时才露出欣喜的笑脸。

舟船的船舷上站着许多手持长矛的近卫军战士,他们将堵塞航道的尸体挑到一边去。再经过一刻钟,元帅的小船终于在对岸的滩地放下踏板,奥斯涅亲王踩着低浅的“血河”向那队气势汹汹的骑士迎了过去。

亲王殿下向执旗的军官立正敬礼,虽然这不符他的身份,可他还是选择了这种谦卑的古礼。

“我是第二攻击集群总司令!你呢勇士?”

勇士没有回答元帅的提问,他静静地矗立在原地,旗杆上紧紧捆绑着三支断手,骑士像塑像一般无声无息。

奥斯卡诧异地望向骑士身旁的战友,这些人都没说话,他们不愿提及这位勇士早已离开人世。

“好吧!”奥斯卡放弃了,“恭喜你勇士! 第一集 群与 第二集 群的会师标志着我们为祖国赢得了这场反侵略战争的胜利!”

马上的骑士仍未作声,可他的身体突然晃了晃,仿佛像心愿得偿一样松了一口气,然后他就歪向马鞍一侧,奥斯卡连忙接住了他,直到这时他才发现对方只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近卫军元帅使尽全身的力气才把骑士抱在怀里,他带动骑士的手臂不断挥舞,那面写满战绩的国旗呼啦啦地抖了起来,状似遮天蔽日!

《泰坦卫国战争史》 第一卷 、最末一页最后一行:教历800年7月15日下午7时24分,战役第一攻击集群与第二攻击集群胜利会师肖伯河,这标志着 经过刀个日日夜夜坚苦卓绝的不懈奋战,伟大的神圣泰坦和伟大的泰坦军民最终赢得了第一次卫国战争的辉煌胜利。

第二十一集 第五章

19号一大早,奥斯卡抵达前几天红虎出击的地方——圣怀利。小镇的右边有一座教堂,一群近卫军士兵正在鸣钟,再过一会儿牧师就会带他们做礼拜。

奥斯卡在小镇街口跳下马,徒步前行,在他后面还是那队一言不发的波西斯武士,不过今天不一样,跟随亲王殿下的人还有很多。从小街上往前走,一个骑兵团后面还跟着一个步兵团,步兵团后面还有十几辆样式各异的马车。

“大家看看,就这里怎么样?”亲王殿下冲一块空地摊开手,也许还觉得不够直接,他又补充说,“一位英雄就是在这儿牺牲的,大家看看,地上还有他的血迹。”

从马车上下来的人不断在胸口划着向光明神祈祷的手语,这令亲王有些不耐烦。

“好啦先生们,我请你们来这不是缅怀先烈,而是建造一座纪念碑!快点给我一些意见!”

在小镇驻扎的士兵都聚了过来,他们都听到“纪念碑”这个字眼。

几乎所有的战士都怀着天真、童稚的好奇心打量着建筑大师们的燕尾服。

“尊敬的殿下……”

“格拉里莫大师!”奥斯卡与对方握了握手,“真是太荣幸了,我还以为您赶不及呢!”

这位以策划主流泰坦建筑闻名于世的建筑大师来自首都,他日夜兼程才赶到圣怀利。此时的老人眼底带着眼屎、面孔和脖子还有一些浮肿。

“殿下,我得听听您对建造这座纪念碑的要求,比方说……它要有多高?整座墓园要有多大?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您打算怎样为他命名呢?如果不知道里面葬地烈士是谁,我可不敢保证建成后的纪念碑能够体现英雄的精神!”

奥斯卡瞪大眼睛,他向身旁地士兵笑着说。“看看,果然是行家!”

士兵们跟随元帅笑了起来。说真的,他们好奇死了,因为阿兰元帅已经决定在布塞巴克渡口对岸造一座巨大地纪念碑,用以纪念那些在卫国战争壮烈牺牲的英烈!现在看来,奥斯涅元帅也想造一座。可没人知道他为谁而立。

“是这样的……”奥斯卡将建筑大师揽到空地中心,“我叫它……无名英雄纪念碑!用以纪念那些为国捐躯却又没有留下姓名的勇士!”

“哦天哪!”格拉里莫大师突然单膝跪了下来,“您的话令我肃然起敬。”

奥斯卡将建筑师扶了起来,他从怀里掏出几份图纸。“大师,说点具体地,我可不管您怎样设计纪念碑!我只要求一点,在碑顶,要有一个青铜像,主题是一名全副武装的骑士!”

亲王向建筑师展开图纸,“这张图是骑士的面孔。这几张图是战马的样子,都交给您了!”

“他们是谁?”建筑大师接过图纸。

奥斯卡跳上他的雷束尔,并向对方致以军礼。“我说过……他们是无名英雄。”

格拉里莫从绝尘而去的亲王身上收回目光,他又打量了一下手里的素描画。画家很专业,那位骑士的表情栩栩如生,还有他的战马。有好几张图画展示着这匹战马的不同侧面,连马臀上地军马印记都很清晰。

“好啦先生们!开工啦!”建筑大师向随行的同行拍了拍手,“相信大家都知道这份活计的意义,我地天哪!无名英雄纪念碑!等它落成的时候,我们会为此骄傲一生的!”

是的,近卫军、泰坦民众,他们足以为自己见证地这段历史感到骄傲。我们将视线拓展开来,从奎斯杰里茵先行者之战开始,侵略者的步伐越过泰坦边疆、进抵帝国纵深,他们曾在实际上控制这个大帝国七分之一的领土,可这段时间只持续了短短的一个半月。其实……当阿兰元帅带着他的作战计划离开首都抵达前线的时候,胜负就已经摆在台面上了。

历史学家都愿意用自恋狂来形容荷茵兰王国卢塞七世陛下,还说……这位陛下在一个错误的时间、一个错误的地点,发动了一场名字叫自杀的主力大决战。但历史学家毕竟不是军事学家,不管荷茵兰国王犯了怎样的错误,真正决定胜负的仍是敌我双方的力量配比。

如果从头说起的话,我们还是要问,为什么要打“奎斯杰里茵先行者之战”在泰坦这方来说,近卫军的传统使然。也就是说,先行者之战的意义仅在于追随先烈的足迹,向侵略者显示帝国军人的抵抗决心。

接下来,近卫军统帅冯休依特阿兰的战事安排上再也没有大规模的动作,直到六月中旬,反坦联盟的主力部队抵达近卫军第十二军区最后的据点——布塞巴克渡口。按照正常的战场思维,布塞巴克渡口极其附近地区易守难攻,泰坦皇室的军队经营着五座坚固的堡垒。如果说反坦联盟在这个时候选择退缩的话确实会改变整个战争的走向,可这种事毕竟没有发生,因为联盟军在此之前还没有与泰坦近卫军进行过一次正面战场上的真正较量,所以,在没有一场大决战的时候,侵略的步伐根本无法停止。

银狐阿兰,相信这位老元帅的声名在不占河套平原战役之后已经抵达事业上的最顶峰!最开始,西方媒介在贵族阶层和市民阶层竭力吹嘘联盟军的战果、竭力贬低阿兰元帅和他的军人,可在河套平原战役结束的时候,大部分的西方人都认为,阿兰是泰坦的战神。

泰坦既然拥有一位护国战神,那么联盟军的失败固然是必然的,可这只是糊弄老百姓的说法。反坦联盟若是究其失利的根本 我们根本看不出这个临时性的军事集团有过明显的战略目标,也看不出他们拥有取得最终胜利地资本。

许多军事观察家都曾提到,第一次反坦联盟的进攻目的极不明确。

它地兵力构成在田万近卫军面前也显得弱势孤单。尽管反坦联盟有其存在基础,可这种存在只是以试探和摸索为依据,充满不确定的假想和军事冒险精神。

在泰坦来说。为什么要打河套平原战役?这是明摆着地,反坦联盟不是客人。近卫军必须消灭他们,只不过阿兰选择了一种最有效、最直接的方式 依据战略陷阱进行主力决战。

说到这个战略陷阱,我们要提到莫瑞塞特皇室数百年来的防御思路。拒敌于国门之外,这种思考极不现实,泰坦边疆为他的敌人制造了广阔的锋面。莫瑞塞特皇室只能在内地建立环环相扣地防御体系,而不能将有限的兵力投放在国境线上,那样一来,一个闪失就会造成防守空洞。

布塞巴克渡口极其附近地区,它的战略价值和能够引申出的战略意义其实是非常明显的。这处天然渡口既是河道的枢纽,又是陆上运输的结点,它的四通八达决定了兵力运用空间的广阔。也就是说,敌人可以从这儿选择进攻的方向和路径,作为抵耽一方地近卫军也可以选择逃走或是堵截。

我们始终怀疑,反坦联盟怎么会钻入圈套?这个三十余万人组成的庞大军队拥有一个建制完整的参谋部。他们怎么可能会看不出?

按照传统交战原则,在敌我双方主力阵营碰面之前,大大小小地接触战、遭遇战都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在战史上也只是一笔带过,可泰坦第十二军区的顽强抵抗却给反坦联盟的决策层、尤其是那位荷茵兰国王留下了深刻地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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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一个月的苦战,第十二军区倚仗交通便利的布塞巴克渡口却落得下军覆没的下场,几乎所有的人在遇到这个问题的时候都会相信。肖伯河对岸的泰坦近卫军一定没有做好迎敌准备,所以第十二军区才要牺牲自我,死守渡口。但……至少拉梵蒂穆廖尔塞元帅曾经怀疑过。若说这位荷茵兰元帅有什么缺点,那就是他太了解自己的国王了。

我们不想再去解释荷茵兰国王的性情有多么乖张,这与战争的胜负没有太大关系,因为之前的评论已经说明,在双方主力阵营没有碰面之前,侵略的步伐是绝对无法停止的。也就是说,换一个国王,结局依然会是现在这样。

阿兰元帅在河套平原又或杰布灵要塞准备了用以决战的兵力,那么无论如何,反坦联盟就必须强渡肖伯河、赶到战场,若是双方按兵不动,那这就不叫战争了,也不符合古来有之的交战原则。

所以说……教历800年,第一次反坦联盟的惨淡收场完全是咎由自取,不关任何人的事,也说不到是哪个人的错误,这只是历史在这个时刻做出的应对。西方人败了,因为他们的准备并不充分;泰坦胜了,因为莫瑞塞特皇室为今日这个局面打下四百年的基础——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泰坦近卫军在兵力和战术上占有绝对优势,相比之下,反坦联盟军值得一提的地方简直少得可怜,如果说战事失利给反坦联盟提供了一个很好的教训,那么这个教训必将永载史册。

至少,一场大决战的失利成就了一位年轻的情报军官,法兰王国宫廷调查委员会的特派员,卡尔谢特日涅尔上校!

当这位卡尔谢特上校与王国军的同僚庞蒂埃贡瓦日上将在败军中碰面的时候,老将军对这个趴在担架上的年轻人说,“小伙子,要是咱们能活着回国,我一定会对摄政王殿下说,联军若是按照你的安排摆脱大决战,那么我们也不会损伤过半。“尖嘴猴腮的卡尔谢特上校只是敷衍地笑了笑,他没心思考虑这些问题,现在他只担心自己的伤势。庞大的东进集群拥有三十万人,可随行的医师、护士只够服务两万人。在决战过后,仅存的那位外科教授对卡尔谢特说,“年轻人,别抱怨我,我也不想你的余生在轮椅上度过,可我们的医药都掉进河里,而泰坦人的骑兵又俘虏了医护营地全部人员。所以……”

卡尔谢特不敢往下想,他曾经抱怨过父母,因为父母给了他猴子一样的外貌。他又抱怨过国王,因为法兰国王对暗地里搞小动作的调查部门并不看中。现在……就像医师说地那样,他的屁股只是中了一枚流箭,可由于缺医少药,伤口已经溃烂,散发一股隔夜地大便味道。他要抱怨这场战争吗?因为他曾热切地参与其中。

卡尔谢特并不确定战役失利会给整个西大陆的政治地势带来怎样的变更。不过他打算等健康状况好转的时候向他的王庭写一份报告,他要为这次可笑地反坦运动确定性质,暂且叫它……卡尔谢特还没想到,他只想到战争会败,但怎么也无法想象他的同僚和那位荷茵兰国王会败得这么惨!

在宾狄尔省沿向西方的国道两侧,由河套平原地区败退下来的西方军人排成一列望不到边的长队,四周的旷野里遍地都是散兵游勇。败军丢弃了所有的武器辎重,只有几支保存稍算完整的兵团还擎着破破烂烂的军旗,可他们知道这些军旗已经不会再给他们惹麻烦,身后的泰坦骑兵已经缴获了无数面军旗。他们绝对不稀罕。

卡尔谢特上校趴在一辆大篷车里,他身边都是一些受伤地军官,这些人将残兵败将的嘴脸发挥到极至。有的沉默不语、有地偷偷哭泣,总之一切都令卡尔谢特感到厌烦。

败退的阵营行动迟缓,即使是泰坦人的步兵也已赶到他们前面。侵略者将武器随便丢到路边,沿途的泰坦民兵就守在各个村落。他们把下等人丢弃地东西整理起来,然后就像换废品一样按斤两卖给近卫军。

一队骑士由国道上赶了过来,他们衣甲鲜明,军旗招展,左近的败军纷纷走避,尽管敌我双方已经订立临时停战协议,可最后条约还没拟定,所以没人敢在这个时候招惹气势汹汹的泰坦军人。

这只是一支骑兵小队,由一位上尉带领。骑士们在路边的一棵大树底下停了下来,他们把军旗插在树杈上,柔软的绸布旗帜垂下来,经过军旗阴影的败军纷纷垂下头,好像不敢直视。

“你!别看了!说的就是你!”骑兵上尉突然指住一名法兰人,那个家伙当时就愣在原地,他穿着一身破烂的少将制服,大热天还裹着一条毛毯。

这名少将赶紧跑了几步,他向近卫军上尉恭谨的致以军礼。

上尉又打量了一阵,然后才对这位将军说,“懂泰坦语吗?”

少将就说懂一些。

上尉很满意,他朝地方也敬了军礼,“你的士兵也在这里吗?”

少将指了指身后,“法兰王国军第七步兵军第二师全在这儿,当然……只是幸存者。“上尉一听就更满意了,“把你的人集合起来吧。”

法兰少将满腹疑惑,但他看到对方只有一个骑兵小队也就应承下来,他把自己的第七步兵军第二师集中到路基下面,零零散散也有六七百人。

近卫军上尉跳上战马,他的士兵也跳上战马,旗手重新擎起了军旗。

上尉大声对手下败将说,“现在,我宣布,你们已经是泰坦近卫军的俘虏……”

败军哗然,倒是那位少将冷静地走了上去,“上尉,你没有权利这样做!”

近卫军上尉不屑地望着法兰将军。“那好吧!如果你有异议,那就叫你的士兵拿起武器!如果你们不抵抗,我完全有理由把你们俘虏,你别忘了,这里是泰坦领土。“法兰将军不说话了,他看了看身后的士兵,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接受这种屈辱。但泰坦军人没有等待他的答复,一小队骑士已经拔出兵器,他们用宽大的剑脊拍打俘虏们的头颅。“向后转!向后转!别耽搁!你们现在是俘虏!”

少将认命地调过头,也许他想由国道上的败军那里获得帮助,毕竟他们仍有十几万人,可那些士兵都垂着头,在经过这段道路的时候甚至不敢往大树那边看上一眼。

近卫军上尉的骑兵小队像赶羊一样驱策六七百人的俘虏,附近村庄的一群孩子不知从哪钻了出来,这群拖着鼻涕地野小子向国道上的溃军投掷石头。还用市井里学来的脏话大声叫骂。

骑兵上尉不耐烦了,他拍着战马挡住那群野小子,孩子们立刻安静下来。

“等你们长大地时候就用真刀真枪对付他们。别在这里逞英雄!”

孩子们就散开了,离得好远就听到这些兴高采烈的少年人发出一阵阵“近卫军前进”地呼声。

卡尔谢特上校在泰坦人走远的时候才敢揭开大篷车的帘子观望一番。他已经听说了,近卫军里有支疯子组成的部队,他们四处打听有谁到过圣怀利,如果得到不到满意的答案就大开杀戒,据说渡口那边地留守部队都被他们杀光了。那可是两三万人。

卡尔谢特冷笑了一声,他那尖嘴猴腮的面孔挤成一团,难看得要命。这个残忍奸滑的情报军官得以幸免于难可并不是一件偶然的事情,他聪明极了,又是贵族军官,尽管他很有可能要在轮椅上度过余生,可他还有抱负!卡尔谢特相信,如果光明神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会做得更好。

“离边境还有多远?”上校碰了碰身边一名同僚。

“向前一直走的话……还有九天的路程!”

卡尔谢特不做声了,九天之后他就可以彻底摆脱近卫军制造的阴影。他仍有大半生的时间可以仔细琢磨,怎样报答泰坦人给他造成的伤痛。

一路上,欢腾的民众随处可见。和那些跟不上队伍地败兵混在一起,也许泰坦人真的麻木了,他们自顾自的开心,根本没有理睬丢盔弃甲地侵略者。只有极少数的民众不打算放过这些入侵祖国的罪犯。他们组成各种各样的志愿团体,帮助近卫军恢复地方秩序,顺便欺负那些看上去一点反抗能力也没有地俘虏和伤员。

大部分的近卫军战士都对这种事睁只眼闭只眼,尽管他们刚刚获得决定性的胜利,可战后还有很多工作等待他们,比方说,修复那些战争中破损的军事设施。

布塞巴克渡口的老调度官在旧号就回到了他的岗位上,结果自然令他大吃一惊,他抱怨占据渡口的特种作战旅比那些西边来的狗子还要离谱,因为自己家的战士把老巴克的渡口破坏殆尽。

重建工作在旧号晚上就开始了,近卫军第十七军区调上来一个整编建设兵团,大量的建筑物资从肖伯河下游运抵渡口,可那些渡船在抵达渡口时才发现根本没地方卸载那些货物,码头和河滩地上全都是散发着恶臭的尸体,要么就是打尖休息的近卫军士兵。

老巴克废尽口舌才请到一队愿意收拾尸首的近卫军,他们一直忙到深夜才把那些千疮百孔的尸体丢进一个深坑,士兵们已连看都不想看,老巴克只得自己放了一把火,大火烧了一天两夜。在旧号清晨,有风的清晨,骨灰飞上天,像雾一样,赖在渡口的近卫军士兵立刻散开了,他们谁也不想吸一鼻子灰,更怕那些东西会带来霉运。

渡船终于卸下物资,十七军区建设兵团的大兵也从窝棚里爬了出来,不过他们的速度倒是挺快,一个上午便搭好了一条三十多米长的临时栈桥,可兵团的长官说,布塞巴克渡口要恢复从前的吞吐量还得等上十天半个月。

19号中午,也许是下午了,老巴克在打发掉一块面饼以后仔细想了想,他发现自己这几天几乎什么都没干。老调度官不耐烦了,他找到建设兵团的军长,又找到负责守卫渡口的吕克西泰尔准将。在老巴克看来,西泰尔将军会在未来成为一位大人物,因为他非常注重时间效用,而那位建兵团长……真是算了吧!老巴克不喜欢跟满嘴官腔的人打交道,他打定主意要给那家伙找些麻烦。

战后,这个词多么令人着迷啊?尤其是在夏天、胜利的夏天!

夜里下了一场雨,天空直到午后的时候才被烈日染成明晃晃的琉璃蓝。老巴克在渡口上溜达,状似晒太阳,其实是在找麻烦。建设兵团的军团长就追在老人的后边,老人很唠叨,但他并不在乎,看得出,他也不喜欢絮叨起来没完没了的调度官。

老巴克在临时栈桥上拦住一名代班长官。这名上尉正在组织卸船。

“我说小伙子!告诉负责调运物资的那个家伙,我只要木材和钉子,你给我沙袋和土石干什么?你们是来抗洪地吗?”

上尉看了看军团长的脸色。他只得对老巴克说,“好的。听您地吩咐,只要木材和钉子!”

老巴克就高兴起来,他喜欢听话的人。“我说小伙子,是谁在指挥你们?我知道你们换了一个长官,现在这个可比从前那个好多了!”老巴克边说边向身旁地军团长瞥了一眼。

近卫军上尉的面孔突然涌上笑意。他指了指栈桥的最远端,那里有一位穿着长袖衬衫看不出军阶的年轻人正对一群军官指手画脚地说些什么。

“您要认识我们的长官吗?他就在那里,近卫军元帅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

老巴克瞪大了眼睛,他难以置信地转向身旁地军团长,那位军团长只是对他耸了耸肩。老巴克诚惶诚恐地凑了过去,他打量着那位滔滔不绝的年轻人,这就是近卫军元帅?这就是帝国亲王?

说真的……老巴克一点也看不出!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穿着短军靴,靴子上粘着黑泥和灰尘,还有他的军裤,金丝裤线已经散开了。裤缝的口袋边缘满是油汗,还有肮脏的手印子;接下来,老巴克觉得。这位尊贵的皇室要员长着一张大众脸,头发沾在一起、胡子一大片,五官分明,可仍算平常。只有他那双眼睛……哦天哪!他那双眼睛望过来了啦!

“哦啦!你是老巴克!”

老巴克颤颤巍巍地跪了下来。就像他的祖辈面对皇帝时那样。

“别这样……”奥斯卡扶起了老调度官,“我可听说过你!你是最后撤离渡口的人,是不是这样?”

“回报殿下,这是我的岗位!”

奥斯卡点了点头,“是啊,这是你地岗位!”

年轻人的眼睛闪着光,他裸露在衣袖外的肌肉也在闪光。“老巴克,咱们打个商量!”

“一切都听您吩咐!”

奥斯卡笑了起来,他对调度官小声说,“再过一会儿,你随便找个理由把民工和所有闲杂人等全都请离渡口,让他们走得越远越好!”

“可是……”

帝国亲王板起脸,“老巴克,这是你地渡口,现在看来,它也是我的!”

“是殿下!”老巴克退下了,不过他有预感,近卫军里早就流传一种说法,老兵都说,亲王殿下的部队要施展一些手段报复那些西边来的狗杂种。

时间已经是落日地时候,夕阳洒在河面上,河水波光粼粼,倒映着晚霞的光火。水面像被点燃了,流淌着火。光影耀眼,令人晕旋,在急流回转的地方,近卫军的水手操着渡船,船上传来悠扬的军歌……抒情的军歌。

大队的骑兵突然从渡口南边的国道上涌了过来,他们很快便在渡口附近的开阔地建立了散兵线。老巴克忠实执行了帝国亲王的旨意,整个渡口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没有,只有几艘等待卸货的渡船,敞开的舷窗里传出水手们的说笑声。

一位长官模样的军官观望了一会儿渡口上的动静,直到他确定没有闲杂人等之后才朝国道旁的林地挥了挥手。

森林里突然传来愤怒的吆喝,距离太远,听不清里面的人在骂些什么。不一会儿,大队人马押解着零散的法兰士兵,他们从树林里缓慢地走了出来,附近的骑士如临大敌,他们放下了面甲,所有的兵器都已出鞘,这些法兰俘虏惊恐地左顾右盼,像一群小鸡崽一样紧紧挨在一起。

终于听清了,一位军官大声咒骂:“你们这群猪猡!都他妈给我快点,这又不是奔丧!”

俘虏的队伍稍稍快了一些,里面有行止乖巧的老兵、有惊恐彷徨的新兵,还有一些行动不便托着担架、挂着绷带的伤兵。不过更多的人都是一副饱以老拳的样子,鼻青脸肿,明显就是吃过不少苦头。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从河滩上的一座帐幕里踱了出来,他紧了紧自己的裤腰带,一旁地柯克德克斯顿上尉还在忙着为元帅系扣子。结果帝国亲王不耐烦地躲开了。

“斯巴克大姨妈,又要麻烦你啦!”奥斯卡向自己身后的一位形容丑陋的老者调转头。

帝国军部狱押司地首席刽子手像家奴那样弯着驼背,“我的殿下。能为您效劳是我地荣幸!”

“不是为我,是为帝国。“奥斯卡突然阴起一张脸。老斯巴克立刻垂下头。在军部狱押司干了四十年,斯巴克大姨妈什么样的大人物没见过?

什么样的大人物没杀过?尽管他遇见贵族官僚就是这副诚惶诚恐惟恐落下不是的谨慎样子,但真正让他看得起却没几个,而令斯巴克大姨妈感到害怕的人更是没有!

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不!不!不!老斯巴克连连摇头,是先」明神宠爱地帝国亲王、神选战士。这个年轻人令他害怕。令他颤抖!

尤其是这个年轻人的眼光,你很难从这双眼睛里读出情感,若是有,也只是对那些他所熟悉的人,而平常,帝国亲王习惯用看待一只小猫小狗的眼光看待人类以及其他的一些事物。

“你准备好了吗?”

“是的殿下!”斯巴克把驼背垂得更低了,他朝身边的二姨妈示意了一下,军部狱押司的二号刽子手立刻端出一把大砍刀。

奥斯卡探手试了试刀锋,“哦啦!这能砍死人?”亲王殿下的手掌就在刀锋上摩擦,可厚实的大刀片一点都没伤到他。

斯巴克翻了一下死鱼才有地眼睛。他的话音更低下了,“我的殿下,您若是想早点结束。刀自然会利一些;您若是想让那些冒犯您地狗子多吃点苦头,现在这把刀正好合适。”

奥斯卡望了望陆续走上栈桥的俘虏,他的脸膛更加阴沉了。

“还是……慢一点吧!”

“遵命……”老刽子终于抬起头,他面上带着笑。笑起来却比冬天的雪山还冰冷。

行刑开始了,一队俘虏被推上栈桥,军情一旅地战士命令他们跪在桥边,脑袋冲着水面、栈桥东边的水面。

俘虏们都被反绑着双手,看来……他们的想象力并不丰富,或者说……这队俘虏都很无辜,总之……他们直到这个时候还不太清楚身后的泰坦人到底要干什么。

四名波西斯武士抬着一把大沙发,这东西是亲王殿下从多摩尔省那座皇室古堡里面搜刮来的。沙发包裹着好几张海狸皮,似乎刚刷过油,亮得像西葡斯女郎的头发。

亲王坐进沙发,就在栈桥附近。再然后,波西斯武士举着四角凉棚赶了上来,他们为主人挡住刺眼的红日。

不一会儿,桑迪南少校赶了过来,他冲亲王耳语一阵,奥斯卡就露出一副气急败坏的神情,接着他便挥手斥退了话未说完的步兵师长,恶魔桑迪知道自己讨了个没趣儿,但他也知道自讨没趣也是他那些职责中的一项内容。

“开始吧!”奥斯卡向左右挥了挥手,波西斯侍者立刻为他端上了今天的晚餐,晚餐装在一个精致的食盒里,侍者打开一层、还有一层:

揭开一层,又见另一层。

“我的天!先给我来杯开胃酒!”

亲王的话立刻令左近的军官大声哄笑起来,结果侍者真的端来酒具,最令人着迷的是那个散发着冷气的黄金冰桶。

奥斯卡吩咐侍者为在场的所有军官都倒满一杯酒,然后他率先端起酒杯。

“帝国军人,我们胜利了!这杯酒就代表……”

亲王殿下后面的说话谁也没听到,因为渡口栈桥上已经传来凄厉的惨嚎声。

行刑真的开始了,奥斯卡为了不让斯巴克大姨妈过于劳累,特地向阿兰元帅借调了军部狱押司的二号刽子手。

大姨妈和二姨妈都是刽子手这个行当里的老教授,他们对如何折磨人就像塔里玩弄女人那样娴熟。

第一刀要劈进后脑下一寸的地方,那里是附着在脊柱上的中枢神经最集中的地方,一刀下去可以令人瘫痪,但人体的感知却被扩大了好几百倍,那个瘫倒在栈桥上的家伙就是明证,他能感到自己的血液在向外喷洒,他能感到从未经历过地痛楚。可他就是不能挣扎,也不能动。

大砍刀钝得离谱,二姨妈要使劲儿踩住对方的脖子。这样的话大姨妈才能把砍刀从对方地脖子里提起来。

血流如注,落进光火灿烂的肖伯河。河水正在涨停地时候,血浆一时半刻还不会消散,结果就在栈桥下的桥墩附近凝成一滩暗绸的汤水,跟亲王殿下正在品尝的奶油牛肉羹一点区别也没有。

奥斯卡的晚餐很丰盛,这个男人能吃苦。也会享受。在他面前地餐盘里摆着一条熏雪鱼,还有一些烤过的蘑菇、还有一块蒸得酥烂的熏肉。

亲王殿下切开熏肉,露出内里一层带着血色的肥肉膘,就像就像留着一个大豁口的脖子。血水从那个豁口里喷涌而出,可人还是清醒的。

第二刀终于落下,更大的惨叫声立时响了起来!斯巴克大姨妈是好手、是老手、是不带感情、不带任何杂念的牲口!第二刀沿着第一刀制造的豁口缓缓探了进去,然后再像锯木头那样吱啦吱啦地磨,磨到惨叫变成抽泣,磨到碎肉飞溅,头胀如斗。

最后。大砍刀终于落地了,人头翻着白眼滚落河面,顺着水流。

带着一趟血水,无声无息地落往下游。

斯巴克大姨妈朝不远处的亲王殿下望了一眼,正好瞧见帝国亲王吞下一块带血地肥肉。

“我的天啊!这还是第一个!”大姨妈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他从来没有一次处理三百多名囚徒。若是按照现在这个速度,他担心亲王殿下会被撑死也说不定呢!

奥斯卡放下餐叉,又用餐巾擦拭了一下嘴角,这个举动令现场地一众军官都松了口气,他们担心亲王殿下若是一直这样下去一定会消化不良的。

栈桥上的死刑仍在继续,俘虏们开始挣扎、开始哀求,但没人理会他们,有些家伙想投河,但近卫军士兵牢牢揪着他们的头发。

当第九颗头颅顺着水流飘出亲王殿下地视线时,奥斯卡终于不耐烦了,他朝咧嘴傻笑的桑迪南望了一眼,桑迪立刻会意,这个身材短小的南方人朝那些等待上桥的俘虏招了招手,守卫囚徒的近卫军士兵立刻抓出一名军官模样的家伙。

这个军官模样的家伙被推进泰坦亲王的凉棚,还没等身后的士兵动手他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我有罪……我有罪……”

奥斯卡皱起眉头,“你有没有罪只有天上的神明才知道,现在告诉我,你的姓名、番号、以及军阶!”

“法兰王国第七军第一师第三团,我……我是副团长!我……我叫……”

“够了!”奥斯卡托住下巴,他沉默良久才开口,“你的团队……去过圣怀利?”

“我……我有罪……”法兰军官猛地垂下头。

奥斯卡翻了个白眼,“是谁下达了那个命令?”

“卡尔谢特日涅尔!”

“卡尔谢特日涅尔?”

“是的!就是他!”

奥斯卡望了一眼自己的值星官,他看到对方已经记下了这个法语发音的名字。

“他是谁?”泰坦亲王接着问道。

“是宫廷特派员,我不太清楚他具体是做什么的,军长只是交代我们团要听丛这位上校的调度!”

“这位卡尔谢特日涅尔上校让你们干什么了?”奥斯卡的脸色阴沉得骇人,他凝望着流血的栈桥。

法兰军官在这个时候也偷望了过去,他的士兵正被残忍的屠戮,就像他们在圣怀利处决那些普通镇民一样!可他不敢对面前这位泰坦亲王提起一个字,他不敢,即使是死也不敢,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奥斯卡深吸了一口气,“让我替你回答吧!”

泰坦亲王用刀鞘抬起法兰人的下巴。“你们把圣怀立的居民赶到镇外的林场里,把父亲与母亲绑在一起,把兄弟姐妹绑在一起,然后用长枪一刺一串!再然后,你们把一位近卫军少校吊在小镇的拱门上,用镰刀剥了他的皮肉……”

“那家伙在哪?”奥斯卡猛地踢翻面前的餐桌,汤水和水果洒了一地。

“我……我不知道!他……他在离开圣怀利之后就回大司令部大营了!”

“他在哪?我最后问你一次!”泰坦亲王的手已经按住刀柄。

“我不知道……我向神明发誓!我向……”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猛地撞出膝盖,法兰军官喷着血水跌到一边。

泰坦亲王转过身,他从黄金冰桶里抓过酒瓶,然后凶猛地灌了一大口。

近卫军士兵又把口鼻流血的法兰人拖了回来,奥斯卡没再看上一眼,他只是打量了一下在场的军官,军官们纷纷避开亲王的视线,就像谁都与他无关。

没来由地,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弯刀弹射出鞘,年轻的近卫军元帅反手一探便抓住刀柄,再猛力向前一挥,然后状似无所事事地坐回沙发,收刀入鞘。

法兰军官被绑着手,他摸不到自己的脖子,那里渐渐出现一条血色的印记,然后头颅像断线一样栽到一边,待平滑的断口被空气刺激得急剧收缩的时候才喷出一腔浓稠的血水,血水一直喷,喷了半分钟后停歇下来。

奥斯卡抹了一把脸,他发现脸上落了一滴肮脏的动物血液,这令他更厌烦了。

“斯巴克!你这条老狗!换把快刀!别再偷工减料!”

大姨妈不以为意,他冲凉棚的方向深深一鞠躬,然后他就吩咐二姨妈赶紧换把锋利的砍刀。斯巴克见过许多大人物,杀过许多大人物,他知道大人物都有这样或那样的怪癖,比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更神经质的也不是没有。

泰坦亲王突然踢了一脚赶上来收尸的桑迪南上校,“你还在这儿干什么?我们有那家伙的名字,还有那家伙的肖像,你还不去找?”

桑迪未发一言就奔了出去,不一会儿就传来一队骑兵远离渡口的声音。奥斯卡就开始寻找下一个倒霉鬼,结果他相中了没事人儿一样的炮兵师长“你的舰队呢?”

“在河里?”

“你的火炮呢?”

“在船上!”

奥斯卡揪住塔里的领口,“现在你给我上船,然后逆流直上,赶到西方人的前头,时不时地朝他们的队伍前列打上几炮!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一定要让他们慢下来!直到我们找到那个名叫卡尔谢特日涅尔的狗杂种!”

塔里也没多说用不着的东西,他戴上军帽就往最近的渡船跑。

奥斯卡转向那些恭身立在一边的红虎和军情系统的军官们,“让婊子们走得慢一些!难道你们都没听到我在说什么?”

军官们立刻散开,就像见到发狂的野象一样,各自奔向渡口附近的队伍。

奥斯卡转向栈桥,他还想找点麻烦,可栈桥那边已经传来一阵动听的嚓嚓声。斯巴克大姨妈成功地堵上了亲王殿下的嘴巴,他手有刀落,锋利的刀刃流动着夕阳的光火。

一列无头尸体被抛上一艘废旧的渡船,鲜活的生命又被推上栈桥。

面相恐怖的人头顺水而下,浓稠的血浆却在渡口附近的河道一侧久久滞留。澡泽里钻出鼓着大肚子的湿地锷鱼,这几天它们已经习惯大口吃肉,所以只是闻了闻那些头颅的味道便自行散开,教历800年,肖伯河河套平原地区的湿地鳄鱼会永远记得,因为它们是人类发动的这场战争中唯一的受益者。

第二十一集 第六章

乡下真是美丽!此时正是夏天,小麦是黄澄澄的,燕麦是绿油油的;干草在五颜六色的牧场上堆成垛,鹊鸟迈着又长又红的细腿在田野中的池塘边散步,喋喋不休地讲着外国话。

在田野和牧场周围有些大森林,森林中流淌着时浅时深的小溪。阳光在森林边缘才肆无忌惮地拓展开来,耀眼的光彩令大片的牛笈像水草一样浮动不断流转的光。

光彩在西贝格堡的巨大身影中逐渐黯淡下来,青灰色的石壁连接着绿色的田埂,除去那些极具皇家风范的装饰雕塑,巨大的堡垒就像是一个耸立于田野中的稻草人。

一星期以来,泰坦帝国莫瑞塞特王朝唯一的顺位继承人始终住在西贝格,尽管窗外的一切都是那样赏心悦目,可阿莱尼斯阿尔法莫瑞塞特过得并不轻松。——皇室书记处的明哲和传统把尊贵的帝国公主交给了一间黑暗寂寞的房间。房间里摆着一张简陋的卧床、一个餐桌、一把椅子,似乎……只有朝向窗户的神台能够展示泰坦帝国奢糜豪华的皇室气度。

神台包裹着金漆,在光明神的瓷像两侧摆满烛台,烛台是十足的黄金打造的,背景是神明造物的油画,油画前是一大排抹着金粉的折光板,烛火似乎从未熄灭,因为不断有人为其更换基座。

阿莱尼斯跪在神像前静思,其实……她在最开始的两三天确实是这样,可时间一长她就不耐烦了!虽然加冕之前的这段冥想是泰坦皇帝地必修课,但对于一个风姿动人、精力充沛的少妇来说。这间陋室、堪比苦行僧的饮食、还有那些不断在门口向内张望地教士,一切的一切都令阿莱尼斯烦不盛烦!她想找个理由发疯,她甚至为此计算好步骤。她要先把西贝格堡所有地神教设施全部捣毁,然后再把侍奉皇室的教士全都送上断头台……

该死的奥斯卡在干什么?阿莱尼斯想。他怎么还不来救我?我想我快死了!阿莱尼斯就是这样祈祷的。

遵照传统,或者说……管他呢!总之是泰坦皇室数百年来留存下来的老掉牙地东西,皇室书记处向地方各大主要君主国发布了加冕公报,那个时候近卫军仍在与反坦联盟进行争斗。当然,现在近卫军赢了。

西方王国便争先恐后地回复了这份公报。

别去理会西方的下等人在说什么,坦皇加冕是这个大帝国自己的内政,除了阿莱尼斯和她丈夫,再不干任何人的事……哦对了!除了一个!拉德里耶六世教宗!

拉德里耶六世教宗陛下的行程是经过仔细推敲的,因为新皇的加冕礼要在教宗陛下抵达都林之后才能进入实际操作的阶段。教宗是神权世界最尊崇的……说他是个病入膏肓的老头儿就行了!虽然只有才能他决定神明会否给一个世俗中人皇袍加身,可看看他那副样子!猩红热一样地老年斑、猥琐昏黄的眼珠、死鱼鳞一样的皮肤……哎呀呀!阿莱尼斯公主要鼓足所有勇气才敢亲他一口。

算了!大不了谦卑一点,朝他行个跪礼?公主这样想。就在这个时候,卡梅伦委西阿塞利亚侯爵夫人突然闯进门。

“尼斯,快起来吧,他来了。这一切总算结束啦!”

公主殿下地惊喜完全写在脸上,她双手扶地,要先撅起屁股才能完全站起来。

“我的天啊!”阿莱尼斯磨搓着膝盖。“这真是光明神的福音!我的奥斯卡在哪?”

卡梅伦委西阿塞利亚侯爵夫人笑得前仰后合,她一笑便在眼角挤出好几条浅浅地细纹,尽管曾经的“帝国娇阳”不在年轻了,可卡梅伦还是那副意气风发的样子。再说她的身段和相貌并未被岁月折磨得不堪入目,与之相反,委西阿塞利亚家的侯爵夫人仍是都林上流社会中最动人的那朵月季花。

“怎么了?不是奥斯卡?”

侯爵夫人搀住帝国储君的手臂,又用手指戳了一下公主的额头。

“小女人,我看你是想男人想疯了!来了一个佝偻背、罗圈腿的意利亚人,你会不会不满意呢?”

阿莱尼斯夸张地大力拍了一下脑壳,“教宗陛下!这个老不死的总算到了!”

卡梅伦连忙掩住储君的嘴巴,“我的天啊小女人!你该感谢那个老不死的,他若是在路上多耽搁几天,你就要多吃几天苦头。”

阿莱尼斯兴奋地拢起头发,教宗来了,这就意味着她在几天又或几个星期之后就能成为泰坦帝国的女皇陛下!

“那……现在我该干什么?”

“沐浴我的陛下!姑娘们都为你准备好啦!”

西贝格堡本来有两间宽敞的天光画室,可历史上有位泰坦皇帝对肖像画极为反感,他将堡垒其中的一间画室改建成一个大浴池!

大浴池!这样说一点都不过份。乍一看,室内云蒸霞蔚,一遇门口的冷气,洁白的烟雾会像云朵一样倏地散开,露出一池仿若望不到边的碧水。

浴池的设计与维耶罗那森罗万宫的那间温泉室别无二致,看来两者都是同一位皇帝督造的。在晴朗的白日,阳光从敞开一排的天窗里洒了进来,点亮雾霭和水面。宫廷侍从在池边摆满坐垫和各种宽叶观赏植物;浴池内里还耸立着一座假山,假山上也有植物,在稍稍高出水面的山石上蹲着两只尊荣英武的黄金狮子,狮子大张着口,不断向池中喷吐冒着蒸汽的水流。

阿莱尼斯在门口停了下来,宫门两边的侍女为她摘下身上披着的羽纱,帝国公主便露出结实丰满的大腿和高耸的半个胸脯。皇储紧了紧身上地浴巾,她笑着迎向室内的女伴们。

这些出身显赫高贵的女人都是公主地朋友,她们年轻、聒噪!尽管有些已经嫁为人妇。可她们仍像从前那样喜欢玩闹。

一个面孔青白的女孩儿突然窜了过来,看来她已经在浴室里呆很久了,她为阿莱尼斯戴上一顶花环。然后煞有介事地跪了下来。

“女皇陛下万岁!”

阿莱尼斯无所适从,她只能腼腆地笑。

浴室里地小姐和夫人都围了上来。她们纷纷向公主殿下行礼,还张口闭口“女皇陛下”地叫。

“都别这样!拜托你们!”阿莱尼斯无可奈何地摇头叹息。

“这有什么!您就是我们的女皇!帝国的女皇!”

“是啊是啊!我们只是演习一下!”

几乎所有的女人都在附和。

“好吧好吧!随你们便吧!你们爱怎么叫就怎么叫!”帝国公主只得妥协,不过说真的,阿莱尼斯地笑脸带着盈满自信与矜持的骄傲,看得出。她对眼前的表演满意极了,而且完全乐在其中。

兴高采烈的女伴们簇拥这公主走到池边,在得到公主的允许之后便为她揭下身上的浴巾,面对阿莱尼斯那副连女人见了也要多看几眼的胴体,在场的夫人和小姐又献上恰倒好处的恭维,一个大胆的女孩子还偷抓了一把公主地乳房,结果她和阿莱尼斯一块儿“哇”地一声叫了起来。

阿莱尼斯泡在浴池里,她对女人们笑着说,“我们的布埃德侯爵小姐是怎么了?难道能让她动心的只有女人吗?”

布埃德侯爵小姐看了看自己地手,又看了看公主殿下的胸部。“我的天啊。她们可真结实!”

周围的女人们大声笑了起来,她们委婉地嘲讽状似发育不良地拉朵布埃德。

“可别把我们的小精灵惹恼了!”阿莱尼斯竟然在为这个偷抓自己的女孩儿解围。“我说……帝国特勤处长可是她的教父,她要是到鲁道夫霍斯伯爵那告一状。估计你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您千万别这么说!”拉朵·布埃德侯爵小姐连忙摆手,不过她的声音已经低了下来。“我始终怀疑……我的教父、鲁道夫霍斯伯爵,他可能一直在打我的主意。”

女人们笑得更大声了!阿莱尼斯甚至笑得前仰后合!

“你真是算了吧!你凭什么?”帝国公主边说边掀起侯爵小姐的裙摆,周围的女人都来帮忙。她们打算把尖叫着的拉朵小姐脱个精光,然后仔细研究一下这个大言不惭的女孩儿凭什么认为鲁道夫霍斯那个性变态会喜欢她。

终于,卡梅伦委西阿塞利亚侯爵夫人喊停了,女人们立刻放开可怜的拉朵小姐,然后各自退到角落,有的对付水果,有的继续讨论特勤处长鲁道夫霍斯伯爵的性归属。

看到这一幕,相信大家都开始怀疑了,这位正当年的侯爵夫人为什么会有如此威势呢?也许卡梅伦的个人魅力确实占据上风,但在这之前,熟悉首都贵族圈的人几乎没听过她的名字。这要从她的丈夫纪伯纳委西阿塞利亚侯爵说起。纪伯纳曾是一名年轻的外交官,在泰坦帝国驻英大使馆工作,可年轻的侯爵对英格人的探险精神极为着迷,他丢下工作登上一艘远洋船,开始了一场历时五年的海外之旅,如果要说更离谱的,那就是他在旅行时还带上了自己的妻子,远洋船队里唯一的女性——貌美如花的卡梅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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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船队在离开英格斯特的港口之后一度在大海上失去踪影,有时隔上七八个月才能听到他们的消息,可最终,这支探险船队还是在茫茫大海中失去了音信,而且消失了两年之久!就在英格斯特的国王陛下打算为船队的随行人员举行国葬的时候。消失的船队突然出现了,他们绕过了非罗大陆的最南端,再沿海岸线不断向前推进,经过殉多天的跋涉,他们抵达了西陆人所知的东方海岸——印第加。

船队尽存的一艘大帆船满载香料、丝绸和各种各样莫名其妙的奢侈品,在抵达英伦湾的时候,英格斯特首都万人空巷,人们都赶去迎接新的探险英雄。不过令所有人感到惊异的是。带领船队胜利回归地不是英格人的船长,而是一位相貌英俊的泰坦外交官还有他年轻美丽地妻子!

于是,一夜之间。纪伯纳委西阿塞利亚侯爵夫妇的事迹就在数个沿海国家传开了,普通人着力渲染夫妇二人从东方带回地财富。而贵族阶层看重的却是这对夫妇的航海日志。这份航海日志才是真正的无价之宝,因为它记载着由西大洋通往东方洋面的所有细节,获得了这本航海日志,就等于获得了与印第加帝国进行贸易地优先权,这对任何沿海国家来说都象征着无法计数的财富。

想当然的。侯爵夫妇的归来自然给英格斯特王国提供了先下一城的机会,英王亲临码头迎接了这对亡命冒险者,可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夫妇二人在之后的宫廷舞会上离奇失踪了。

在一个月之前,也就是卫国战争的硝烟四处弥漫的时候,都林城来了两位陌生人,他们就是只身由英格斯特出逃的委西阿塞利亚夫妇。他们面见帝国储君,并将那本象征财富与掠夺地航海日志献给了神圣泰坦的主宰者。

最终!侯爵夫妇的冒险精神和爱国精神深深打动了帝国皇储,阿莱尼斯阿尔法莫瑞塞特公主殿下当即授予委西阿塞利亚侯爵帝国勇士勋章和一块二百公顷地皇室食邑,并在委西阿塞利亚侯爵夫人用她的美貌和谈吐征服整个都林之后将其收入宫廷。再接下来。卡梅伦与帝国皇储走得越来越近,等到战争胜利的消息传到首都时,侯爵夫人的职权已经达到近似皇室宫廷长官地高度。

“所以……从皇室的角度出发。我得劝您……”卡梅伦边说边为公主撩起湿淋淋的头发,并用皂角和珍珠粉摩擦公主的背臀。

“您还是得早点怀孕,这样一来安鲁就会彻底失去讨价还价的余地!”

阿莱尼斯皱着眉头未发一声,她似乎有自己的打算。

“我知道您对亲王殿下私自结婚这件事耿耿于怀。可事实是气过也就算了,您知道抱怨也没有用,即使是教宗陛下也无法阻止安鲁公爵迎娶四位妻子,因为这是……”侯爵夫人指了指头顶的天窗,“是上面那位主宰者安排的,谁也改变不了。”

阿莱尼斯不耐烦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也许在别人看来,卡梅伦·委西阿塞利亚侯爵夫人惜字如金,可皇储却知道面前这位美丽非凡阅历丰厚的妇人在唠叨起来的时候简直令人无法忍受。

卡梅伦突然朝公主身上最柔软的地方掐了一把,“别不耐烦!留神听着小女人!”

阿莱尼斯小叫了一声!尽管卡梅伦是那样爱唠叨,可皇储还是喜欢跟她呆在一起,这个女人的头脑和沉静冷峻变化多端的思考方式给帝国公主提供了许多帮助。

“我在听!我在听!你不能动辄就对我使用暴力,我母后都不敢这样对待我!”

卡梅伦竟然“哦啦”一声,也许这也是令阿莱尼斯信任她的一个原因,侯爵夫人与公主驸马的口头禅完全相同,就连他们在大声“哦啦”

时的神情都是那么接近。

“哦啦哦啦!你提到罗琳凯特皇后陛下了,我得告诉你小家伙,不要以为卫国战争到此结束,更不要认为阿兰元帅与奥斯涅亲王会在谈判桌上有什么重大的收获!只要你那两位姐姐其中的任何一位收留出逃的罗琳凯特皇后,那么你的皇位便仍是不稳固的!”

“为什么这样说?”阿莱尼斯皱紧了眉头。她的军人不是已经把反坦联盟彻底摧毁了吗?据说西方国道上尽是那些下等人丢弃的伤兵,据说一个小队的近卫军士兵潮呼以随意俘虏对方一个团、甚至是一个师。

“他们彻底完蛋了!难道不是这样吗?”

“天真的小女人!”卡梅伦捧住公主的面孔,她用香皂抹了阿莱尼斯一头一脸,“我只能说他们是在短时间内无法再战了!等到他们恢复了元气,那个收留罗琳凯特皇后的王者就会以卫道者的身份向你逼宫就像这次一样,用庞大的军队向你逼宫!”

阿莱尼斯还想说点什么,可侯爵夫人已经制止了她。卡梅伦从一位小姐那里接过水桶,对着公主的头发浇了下去。阿莱尼斯掩住面孔,任凭水流带走她的疲劳和污垢。

“好了我地女皇陛下!”侯爵夫人在公主身后环抱着她,“不管未来如何。我们要先把那个意利亚来的糟老头子打发掉!等到您加冕称帝,相信那个时候就不会再什么事能够难住咱们了!”

阿莱尼斯笑了。她的笑还是像从前那样美好,一点也看不出流产和之后地战乱给她带来的怨愁。

一条纯白色地羊毛地毯铺在山道上,一直通往堡垒的门洞。天穹之底,或者说只是远远近近的山岭,能够入眼的地方都站立着近卫军士兵。随便一看就像一片闪烁着钢铁光芒的大森林。

羊毛地毯只有一米多宽,两旁都是长枪手,长枪手地长枪交错搭在空中,这使地毯构成的走道变成了一座长廊,由山脚下一直蔓延至堡垒中。

时近正午,烈日的阳光令山岭间的战士汗如雨下,尽管他们都在心底抱怨,可他们抱怨的只是太阳的恶毒,并不是命令他们站在这里的最高统帅。

雄浑的军号声突然奏响,从山脚一直传至坡顶。近卫军士兵纷纷望往山脚的方向。白地毯上似乎浮动着一老一少两个鲜明的人影。

在阿兰元帅与奥斯涅元帅走过来地时候,山道两侧高擎长枪的士兵纷纷立正,他们用整齐划一的动作拆散枪刺组成地长廊。并将长枪带往挺拔的身躯一侧。再然后,两侧山岭上的士兵纷纷单膝跪地,士兵们的身影随着两位元帅地步伐逐渐矮了下去,就像突来一阵猛烈的东南风。

压低了一片望不到边的银色麦田。

教历800年8月4日,这是泰坦近卫军的收获季节,反坦联盟放弃了这个已经不合时宜的称谓,他们在谈判桌上自称是四国代表。

阿兰元帅与奥斯涅元帅似乎是在散步,他们一点也没有加快速度的打算。一老一少两位军人不断交换着话题,不断发出爽朗至极的笑声。

卡封堡已经是一片废墟,但近卫军战士那无数副光芒万丈的铠甲填补了城堡在视觉上给人的不足。透过堆满碎石怪木的城堡大门,踩着乌黑血迹的石板路,两名近卫军元帅一齐走向堡垒中心临时搭建的大凉棚。

凉棚面向堡门的一侧是开放的,摆着一张长近四米的大方桌,方桌靠外一侧(背对堡门)摆着四张高背靠椅,是市面上最普通的那种,不过也可能是军队里的木匠临时打造的。

长方桌靠内一侧只摆着两张高背靠椅,但一看就知这两把椅子要比对面那些高贵得多!靠椅黄金镶边,坐垫和靠垫都是大红色的天鹅绒。

奥斯卡和阿兰元帅在凉棚外面停了下来,他们都会场布置十分满意,破败的城堡与装饰华丽的彩棚组合在一起,造成一种极具震撼力的视觉景观,废墟那方象征着近卫军顽强抵抗直至牺牲的战斗精神,洋溢华彩流光的临时建筑则尽展胜利者的心胸和肃穆威严的皇室气度。

“我是第一次!”奥斯卡搓了搓手,他第一个坐入右手边的天鹅绒靠椅。“这感觉真是难以形容!”

“当然!”阿兰露出微笑,他坐入左手边的席位,“你知道吗年轻人?”老元帅转向东张西望的小亲王,“一旦有了第一次,你就会彻底爱上这种凌驾于一切之上的征服感,你会看到从前的敌人向你低头、向你忏悔、向你祈求!就像一个曾经高贵无比并且无数次拒绝你、羞辱你的女人突然变成婊子、用下贱的姿势和讨好的面孔为你口交!”

奥斯卡瞪圆了眼睛!他难以置信地望着阿兰,“你是说……口交?”

老人哈哈笑了起来,他拍了拍帝国亲王的肩膀,曾经的傻小子已经成长为一个合格的军事统帅,这令阿兰感到欣慰,也令他感到自己的衰老。

“年轻人!要挺住!要挺住!这是一个老人的经验,千万别被那个婊子的口水和温热的口腔迷惑住!”

“哦啦……我明白了!”奥斯卡打了一个响指,“就像您比喻的那样,口交自然能够令人忘乎所以。可若是在这个时候拒绝一个婊子的献媚,那么我们就有理由在这之后向她要求更多!”

“没错!”阿兰点了点头,两位近卫军元帅一直都在用最下流地字眼形容这件事。可这件事能够展示出的意义却是真理一般的存在形式。

“国家之间地关系,和卖淫嫖娼是一个道理!”阿兰朝小奥斯卡偏过头。这种比喻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比方说……两个嫖客为了一个女人大打出手。当然,最后我们知道是拳头硬的家伙获胜了。他有权支配那个女人,但作为胜利者,他开出地价钱要比那个失败的家伙还低廉得多,这时候。这个女人可以选择是完成这项交易还是开出更高的价钱。”

奥斯卡眨了眨眼,“坦白说……我不是很明白这个比喻的含义。”

阿兰耸了耸肩,他朝现下的场景摊开手。“这个含义你不是已经看到了吗?咱们在这儿是要干嘛?”

奥斯卡望往堡垒大门,那里地通讯官已经亮出有客道访的旗语。

“咱们在这儿是要与西方王国联盟的代表讨价还价!”

“你答对了!”阿兰点了点头,“你可以把西方王国联盟看成我所说的那个女人,她要出卖自己的肉体换取利益,而我们就是那个要与她完成交易的人,这里有一个前提,就是我们已经打败了另外那个想与故女进行交易的嫖客!”

奥斯卡仔细琢磨了一下,他更加迷惑。“可是……那个被我们打败的嫖客不是西方王国联盟本身吗?似乎……你不应该把妓女和那个失败的嫖客分开比喻,他们是一体的。”

“不!不!不!”阿兰连连摇头。“军队虽然是国家力量、或者说是一国君主地意志象征,但在遭遇战争的时候。尤其是国际之间的战争,军人集体所代表地意义就在无形中转变了!这很好理解,就像这次,保卫祖国的战斗。我国的君主只是想战胜敌人。获得名正言顺的皇权,而我国地军人,就像近卫军之歌描述的那样,他们是为了国家利益和人民的生命财产才走上战场,看看堡垒外面那些普普通通的士兵,他们连阿莱尼斯公主长什么样子都不清楚,又怎么会心甘情愿地为她卖命呢?”

“再来看我们的敌人!那些被我们打败的嫖客,他们不远千里来到泰坦是为了什么?难道就是为了那些西方君主的一个命令吗?作为侵略者,这些异国军人侵犯泰坦的目的只有一个——掠夺!掠夺我们的物资、掠夺我们的财富、掠夺我们的妻子儿女!所以……事实就像我的比喻那样简单,军人集体是孕育变异的物种,你一定要看清这一点!并且……只有将军人的变异性质充分利用,你才能够指使军人达成所谓的战略目标!”

“所以……”阿兰要总结他的发言了。“千万别信什么,为了帝国,、,为了女皇,之类的鬼话,门外那些小伙子跟随你拼命只是希望继续生存!一国之军若是能够生存,这个国家也就能够生存、这个民族也就能够生存!”

“那些西方人呢?”

阿兰摇摇头,“他们只是一群可怜虫!梦想着能够在泰坦的国土上发家致富,再不济也能尝尝泰坦姑娘的滋味,可他们选错地方了,就是这样。”

“所以你得看清一点”,老元帅朝天空指了指,“历史上最著名的帝王、最著名的将帅,无一不是利用军人的好手!他们用高超的手段掌握着军人的变异因子,在有需要的时候就对军人进行催化,或是反抗、或是侵略、或是排除异己,总之就是为了一己之私。”

此时……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若是仍对银狐阿兰存有一丝一毫的轻视,恐怕也已完全消失了。阿兰元帅从军半个世纪,他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清楚军人对国、对民、对君的意义,刚刚他向年轻人阐述的正是军人的存在本质。

军人,或者说军人的本质——其实并不以君主的意志为转移、也不以政权的更迭而变迁、更不为国家暴力部门的职权所左右。尽管军人集体时刻都会受到以上三大体系的制约和干涉,但军人在遭逢入侵的时候才会化身为保家卫国地使者;在走出国门时就会摇身一变成为红着眼睛侵略掠夺的野兽。

至少……在教历800年这个历史段落的大范畴上来说,军人地本质就是这么简单直接。

“哦啦……”奥斯卡呻吟了一声。他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说真的元帅阁下!听您一席话,比经历一场剧烈地口交还要舒爽!”

阿兰皱起眉头。“臭小子!有胆你就再说一次!”

奥斯卡恶形恶状地哈哈大笑,这种事有过一次也就算了。他还真不敢再对阿兰开这种程度的玩笑。

“说回那些家伙吧!”亲王殿下指了指堡垒门外的一队人马,那应是西方王国联盟的使者,看来他们已经到了,正在接受近卫军士兵的检查。

“那些家伙?”阿兰在向堡门投去注视地时候搀杂了昭然若揭的敌意和蔑视。“我说过,他们是妓女。是婊子!”

“当他们的军队,也就是那个想从他们的旨意中获得快感、满足欲望的嫖客在战场上被人击倒的时候,他们便露出本来面目了!你别忘了,妓女的欲望和胃口一样大得很,虽然作为胜利者,我们可以压迫他们、威逼他们,但妓女有妓女的生存之道,比方说,她会四处挑惹是非,勾引一位新的嫖客参与竞争;又或者。她会像无赖那样漫天要价、死缠烂打,总之就是不让你轻轻松松地进入她。你是年轻人,你该了解那种事。”

“是的!我明白!”奥斯卡点了点头。“可这个妓女凭什么与我们讨价还价呢?那个被她地控制的嫖客已经失败了。”

阿兰耸了耸肩,“这就是问题的关键了,而且你也说到了。失败地只是一个嫖客,而妓女永远不愁没有嫖客光顾她。也就是说。如果你没有征服这个妓女,把她变成你卧室里的贤妻良母,那么她就永远都会从事这个行当!”

“你是说……征服?”

“是的!”阿兰点了点头,“彻底的征服!这个妓女可以代表一个国家、一个民族、一个利益团体,只有征服她,给她套上枷锁,令她失去一切讨价还价余地,这才能从根本上……”

“我明白了!”奥斯卡终于点头,“国家之间、君主之间、各种利益团体之间地关系构成就是不断的买卖!直到一方不存在,交易自然就消失了,可对方若是始终存在,那么交易就是一种存在现实。”

“你总算开窍了!”阿兰有些疲倦,他向远处的一名传令官示意了一下,“让咱们开始吧!看看西方王国联盟送来的美人会是怎样一个婊子!”

奥斯卡搓了搓手,又整理了一下军服,最后还用柠檬水漱了漱口。

他面色安详,可他一点都不喜欢嫖客这个身份。若是可能,他还是喜欢人们叫他征服者,他在波西斯人的国土上就已经爱上这个称呼和这个称呼所能昭示的一切了。

教历800年8月4日签署的《卡封条约》是西大陆中古代史末期最重要的一份政治纲领性文件。作为第一次卫国战争的胜利者,泰坦帝国皇室代表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与国家武装力量代表冯休依特阿兰元帅义正词严地声明:神圣泰坦是光明神赐福的国度,他的领土完整和皇权尊严不容一丝一毫的侵犯。

作为第一次反坦联盟的代表,荷茵兰国王卢塞七世陛下宣称:尊奉泰坦帝国的神圣之名:泰坦在瑞尔王国的占领区(第一次卫国战争之前)是合法并且不可侵犯的。同时,西方王国联盟再次确认泰坦帝国对水仙郡以西安纳托利亚大平原及黑海沿岸地区的主权归属:之后,联盟军将在教历沏年口月万日之前退出泰坦近卫军的实际控制区(包括泰坦的瑞尔占领区);鉴于联盟军队给泰坦军民造成的精神伤害以及生命财产损失,荷茵兰王国将向泰坦支付1600万金泰的战争赔款;利比里斯王国将向泰坦支付1100万金泰的战争赔款;法兰王国不予支付战争赔款,但无条件释放战争中俘获的11946名近卫军战俘,并向每名获释战俘支付三十金泰的“健康补偿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