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部分
《《泰坦穹苍下》》 · 新月 · 2026-07-25
入侵者的统帅将近卫军第十三军区三二一团的军旗丢在小战士的身上,这位荷茵兰国王还为小战士准备了一匹快马。
“回去吧小家伙!告诉你的师长、告诉你的军长、告诉你的军区司令,你的战友用英勇的牺牲完成了战斗使命!”
“你是谁?”小战士抹了一把浑浊的泪水。
“卢塞七世,荷茵兰国王!”
小战士站了起来,“我是克利斯,泰坦近卫军下士!”
“我记住了!”卢塞七世点了点头,他避开了这名低级士兵的视线,然后便带着他的卫队离开了遍布尸骸的战场。
克利斯下士收起了三二一团的军旗,他已经把敌人的面目深深地刻印在脑海里。他坚定地相信,与敌人再次相遇的日期并不遥远。
君士坦布尔给泰坦人的感觉就是遥远。从帝国首都出发,在走过高山、平原、丘陵和峡谷之后还要穿越波澜壮阔的海峡。而且……这一走就是一个半月!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在4月30日傍晚才见到来自都林军部的通讯官,这名通讯官带来两封信,一封是鲁宾元帅写给帝国亲王的私人信件,另外一村是帝国军部向所有在职军官派发的战时动员令。
奥斯卡先拣取了鲁宾元帅的私人信件,就像他预想中的那样,鲁宾元帅与阿兰元帅达成共识。最后地战场预定为南起瓦伦北至杰布灵地传统防线。
鲁宾元帅还说。帝国储君的状况并不算理想,阿莱尼斯的身体非常糟糕,都林人都在担心公主殿下要在轮椅上度过余下的岁月。
在奥斯卡蹙紧眉头的时候,他的波西斯妻子缠了上来,阿赫拉伊娜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纱裙,她将一双大腿盘住丈夫的脊背,又将丈夫的头埋入自己地双峰。
“现在不行……”奥斯卡呻吟了一声,可他还是将信件甩到一边。
“为什么不行?”阿赫拉伊娜用身上所有的柔软挑拨着男人的神经。
奥斯卡轻轻推开急切的妻子,他知道妻子的把戏。这位波西斯公主只是想尽快受孕,然后摆脱他的身影。
年轻的泰坦亲王、近卫军元帅将自己的军衣披在妻子身上,他从堆满软枕和地毯地卧榻上站了起来。透过舷窗,大海将腥甜地海风送进室内,火烛在风中摆荡,暖炉中地熏香渐渐飘散,这一切都令奥斯卡的心神为之一清。
妻子的薄纱也被海风掀起一角,奥斯卡就看到女人的乳房。他得承认。妻子的乳房美得异乎寻常。多少个日夜令他爱不释手。把玩不放。可现在,他的认知中充斥着说不清道不明地念头,他突然对此时此刻的一切产生一种怀疑,他并不清楚君士坦布尔的灯火和异族领地发生的一切到底意味着什么,他只知道命运的迹象逐渐模糊,当他出离船舱走上甲板的时候。落日的灰烬点燃了大海,他对人生终点的认识就更加混沌,就像摩加迫沙王公送给他的这艘大帆船,不知何时会靠岸。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为自己的大帆船取了一个很动听的名字“龙鳞勇士”这与他的悬份完金契合,当他在婚礼匕展示那把传说中的神兵时,天敌的族群最终放弃了敌视和怀疑,他们认为万能的宇宙真神既然将奥斯曼哈里发大帝的荣耀交给安鲁,那么其中的寓意便非常明显。
龙鳞勇士号悬挂着巨大的风帆,它停靠在接遽海峡长城的山壁下面。这艘大船是新近下水的,它的龙骨在几年前就已完成,只不过摩加迫沙王公的匠人为了船上的装饰工作又忙活了五年。
船上的水手是清一色的波西斯人,除此之外还有一队奥斯曼武士。武士的首领是那位少言寡语的黑带刀手,奥斯卡在百无聊赖的时候曾与对方交谈过几次,他对这位黑带武士的作为非常不理解,但武士解释说,他守护的不是安鲁的家长,而是奥斯曼哈里发大帝的荣耀和真神赐予的信物。
奥斯卡就将逆龙鳞递到武士面前,“既然你这么说……那就把它带在身上吧!”
黑带武士立刻跪了下来,他没有接过传说中的神兵,只是不断诵经。奥斯卡便耸了耸肩,“真是个嘴硬的家伙!“然后他就再也没有理会过“嘴硬”的黑带武士,只不过他的贴身随从在保尔和黑魔的基础上又多了一个沉默的家伙,这件事……姑且不算太坏。
重新归入熟悉的生活领域,这对泰坦亲王的车夫来说是一种心灵上的解放。奥斯卡承认,他的导师在君士坦布尔就像变了一个人!渥萨卡·穆罕默德是谁?这个问题令许多不明就里的摩加迪沙贵族不停地追问。
最后,大王公在车夫口中确认,渥萨卡·穆罕默德是曾经强盛一时的黎鲁特真主党派的黑带武士,是那位主宰帝国东线战场命运的最高指挥官。不边……这些都是好多年前的旧闻,渥萨卡败给了东方王朝的边防军,之后又卷入宫廷内乱,他被当权者抛弃,而黎鲁特真主教派的辉煌也随着武装力量的瓦解成为一段历史灰尘。
“真神原谅我!记得……是我将您送出国门!”摩加迫沙大王公在提起这件事时就像一个犯了错误的孩童。
渥萨卡看了看大王公断去一截的小指,“是那时留下的吗?”
“是的!在得到您遇难的消息之后!”大王公点了点头。
“那么您已经获得我的谅解!”渥萨卡握住对方地手。并用象征永时友好地传统礼节亲吻了对方的鼻梁。
摩加迫沙大王公兴奋地搓了搓手。“安鲁打算重建我的主力骑兵军!”
渥萨卡穆军默德就笑了起来,“您可别指望我,当初我可败得一文不剩!”
摩加迫沙大王公连连摇头,“您是败给东方人,真神在上!如果对手是东方人,那么结果自然另当别论!”
渥萨卡也摇头,他关心的并不是这件事。“安鲁怎么会允许你的部族重建主力骑兵军?”
摩加迪沙大王公这才露出悲愤的神色。“那是因为……费戈安鲁底波第元帅要用我在黑海沿岸所有的城堡和海上船舰做交换。”
“你把海军交给安鲁……然后安鲁就为你保留陆上武装力量?”
摩加迫沙大王公点了点头,“这样一来……安鲁就能用最短的时间融入一支成形的海军,接下来他们就能在实际上控制整个黑海地区。”
渥萨卡并不清楚这到底意味着什么。他只知道这项协议还算公平。
摩加迫沙大王公说到这里便不再言语了,海军在奥斯曼波西斯帝国地历史上成形最晚,不过直到今日仍被习惯骑马的王公阶层所鄙视。但摩加迫沙王公却不那样认为,他的领土囊括最具战略意义的东西方交界水域,没人比他更清楚一支强大的海军能为这一地区带来怎样的变化。
不过……在征服者的面前,他已经失去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没有陆上力量保护地海军形同虚设!再说……他连王宫和最宝贵地女儿都已交给征服者地统帅,更何况是几艘船!
“是五百七十九艘大小船舰!”费戈安鲁底波第像奸诈的意利亚商人那样眯缝着眼睛。他的部属无奈地打量着兴奋莫名的统帅。他们都对刚刚完成的这项交易有些抵触。用完全不熟悉的海军换取对方地主力骑兵军。这根本就是冒险。
“我们可以从水手这一行慢慢学起!在这一点上,波西斯人是我们的老师!这是我保留那些船员的根本原因!”费戈仍然沉浸在美好的幻想中。
“您要用海军做什么?”终于,一位水仙军宫忍不住了。
费戈轻蔑地瞪了过去,“用海军做什么?我们可以用海军运载骑兵,到达那些陆地上难以靠近的地方。”水仙骑士的绞,帅用一双大手按住了波西斯湾,地图上的那片蓝色水域距离圣城巴格达西亚只有两百多公里。
“我们的骑士不习惯海船!”
费戈冷冷地哼了一声。“所以我要他们都到船上生活一段时间,要不然我怎么知道他们会不会适应?”
军人们不再说话了。海……这对身处大陆内地的水仙人来说确实比较遥远,可征服者的步伐却将他们带到这片水天相接的地域,如果他们熟悉历史,这些囊负重任的军人就会发现,历史的潮流不并会轻易发生转折,它总是在无形中发生发展,而这种发生发展却又蕴涵一成不变的规则和介乎偶然与必然之间的历史渊源。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龙鳞勇士号在夜幕完全降临的时候才抵达海岸上的码头,船长并没选择气势恢弘的王室口岸,而是就近选择了一处民用渡口。“龙鳞勇士”的巨大身影将灯火通明的码头完金遮掩起来,停靠在码头上的小帆船和各种滑艇都已避到附近的水域,一些身份低贱的市民还自动燃起船上的灯火,为“龙鳞勇士”照亮航线。
奥斯卡在甲板上告别了他的波西斯妻子,不过只是暂时的,他在晚些时候还要回到船上过夜。年轻的泰坦亲王在奥斯曼神庙武士的层层护卫下登临口岸,在他上马之后,附近的水手和码头上的人群便跪了下来,直到猛虎水仙旗下的队伍离开码头之后才恢复常态。
夜幕下伊斯坦丁堡具有浪漫、舒缓等等用以形容柔和的气质,这座干年古城经历过的风雨都在班驳的石壁和高大的古迹残骸上得到最充分的印证。这里的住民是远从东方迁徙而来地波西斯奥斯曼人。
应该说……这个民族具有激情四射地艺术和强者为尊的适应意识。
水仙骑士的降临并没为城市生活带来沮丧、颓废的感情色彩。这里的市民仍像数百年来那样祈祷,仍在若无其事的生息繁衍。
灯火为晚间的夜市带来光明,烤肉和熏鱼的香味似乎溶入了整个城市的血脉。真神给这座罗曼人地城市送去清真寺和一切预示征服的印痕,圣索菲亚大教堂中的彩色天窗就是明证,不过再次出入城市的光明神仆并未过多地关注异教徒占据的信仰中心,这些远从罗曼教廷赶到安纳托利亚的神职人员在乎的是这片土地的未来。
当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和他地随行人员抵达拜占庭最后地国家宫时,他地哥哥并没像往常那样的出门迎接他,他是在一间金碧辉煌的波西斯浴室找到了费戈。
费戈将身体藏在蒸气里,只将脑袋露出水面。他哼着古老的水仙歌谣,当他看到小弟弟的时候便将手里的酒杯放在漂浮在水面上地锅盘里。
“蜜月结束了?”
奥斯卡轻笑了一声,一群波西斯侍女正在为他解脱衣物,有个冒失的小姑娘碰到了他的痒痒肉。
“我以为你不会上岸了呢?”费戈安鲁底波第惬意地喘息着,浴室内的蒸气和侍女的按摩令他彻底放松下来。
奥斯卡步入水池,水温令他皱起眉头,蒸气很快就把他变成一只煮熟的大对虾,红通通的。看上去极为诱人。
“来!让我看看你!”费戈招呼着弟弟。不过他并没注视奥斯卡的面孔。而是扳过他的后背。
“哦啦哦啦!”老二学着弟弟的口气呼喊起来,他点了点弟弟背上的“爪痕”“看来你的婚姻生活非常美满!”
奥斯卡笑着拍开哥哥的手臂,“别那么无聊好不好?”
费戈也笑了,他对弟弟低声说,“你的新妻子怎么样?”
奥斯卡神秘一笑。“如果从波西斯女人的角度衡量我的妻子,那么……她是极品!”
“哈哈哈哈哈……”静戈恶形恶状地大笑出声,不过他的笑容很快就被落寂取代了。“你要离开我们了吗?”
奥斯卡想了想,他就说,“保家卫国,是一名军人的责任。近卫军军宫要行动起来,勇敢地担负起历史和伟大的祖国贼予军人的使命,在敌人的尸山血海上建立新的抗勋。”
最后奥斯卡冲哥哥摊开手,“军部的作战动员令就是这么说的。”
费戈耸了耸肩,他对近卫军那一套说辞一点都不感兴趣。“考虑好了吗?怎么安置萨沙和你的那位妻子?”
奥斯卡叹息了一声,“国人会用看待怪物的眼光盯着阿赫拉伊娜,我不会带她回泰坦。至于萨沙……我还没想好呢!”
“你去问问萨沙不就得了吗?”费戈没好气地打量着小弟弟,“不是我说你,你在对待女人的时候给我的感觉就是优柔寡断。”
“是吗?”奥斯卡从浴池中坐了起来,“有那么糟糕?”
费戈点点头,“是的!糟糕透了!”
奥斯卡只得苦笑,“我不放心,可怎么说呢““我怕萨沙会遇到一些不好的事情,我的天!她的心理年龄竟然水远停留在我刚刚认识她的时候!”
费戈抓住弟弟的手臂,“不管怎么说,萨沙已经是你的妻子,不管你面对怎样的情况也不能让她受到伤害,这是你的责任,也是家族赋予你的使命!”
“我知道……”奥斯卡不断点头,但他突然出神地盯着水面,水面上浮现出阿莱尼斯的面孔。
“我决定了……”安鲁的家长突然撇开头,他那位即将成为女皇的妻子立刻在水面上消失无踪。
“决定什么?”费戈担心地打量着小弟弟。
“我决定……与教庭摊牌!而且必须是尽快!”
“为什么?这得慢慢来,我们商量好了的!”费戈也坐了起来,事情说到这里就必须认真对待了。
奥斯卡挥退了浴室中地侍女。他专注地思考着整件事地可行性。
最后他终于把前后的思路金部理顺好了。
“费戈,我们都应该看到!安纳托利亚大平原上的一系列胜利虽然出于骑士们的忘我作战,可你仔细想想,有多少人向骑士团捐款捐物,有多少西方志愿者加入我们的队伍,从799年发动东征的时候开始计算,向家族宣誓效忠的骑士已由最初的四十余万上开为今世今日的五十六万!你觉得……是什么原因造成了今日地局面?”
费戈仔细想了想,他不得不承认……“是教廷发动了整个神教世界!”
“没错!”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拍了拍哥哥的肩膀,“教廷为东征投入了大量的物力和财力!而拉德里耶六世教宗陛下也不是傻瓜。他不会白白为我们送来这些战争资源和强势的宣传鼓动。”
“你到底想说什么?”费戈眯起了眼睛,他知道拉德里耶六世教宗陛下不是傻瓜,所以才将最后的读判拖延至今。
奥斯卡指了指西方,“那里……西方王国联盟正在发动针对泰坦的巨大攻势,而都林的皇储始终得不到教廷的回应。”
“你是说……是教廷促成这一切?”费戈瞪大眼睛。
奥斯卡点了点头,“不管教廷在为西方王国联盟担任什么样地角色,他在孤立莫瑞塞特皇室却是事实,他在对我地妻子施加压力!”
“这与咱们有什么关系?”费戈嗤之以鼻地别开头。他可管不了都林地事情。
奥斯卡望向浴室的天花板。那里有精美的雕塑和镶嵌金饰的瓷砖。
“我相信……我们若不与教廷达成令拉德里耶六世满意的协议。他就会将泰坦新皇的加冕典礼无限期地拖延下去,就像我们对他做的一样。”奥斯卡收回目光,他再次转向哥哥。
“可现在的关锭问题就是,阿莱尼斯只有获得神明授予的冠冕,她才能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泰坦皇帝,而在这之前。西方王国联盟确实具有对她的身份进行挑战和质疑的权利,毕竟他们拥有两位曾经的泰坦公主。这两位公主的丈夫仍在泰坦皇室的选择范围之内。”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费戈已经了然,“你要把阿莱尼斯的皇冠变成协议的条件。”
“是的!”奥斯卡点了点头,“只要阿菜尼斯登上皇位,再加上军事上的胜利……”
“等等!等等!”费戈即时叫停,他不想知道都林会发生什么事情,他只想知道家族与教廷协议会捋他的安纳托利亚变成什么样。
“说说你能做出的让步吧!我要知道那是不是还在我的容忍限度之内。”
奥斯卡挠了挠头,“我想……我会对教廷的使者斑……我与那位波西斯公主的继承人,会在安纳托利亚重现古拜占庭的荣光!”
“你开什么玩笑?”费戈大声叫喊起来,他拧住小弟弟的面孔。
“我的小奥斯卡,看看我们四周!现世的安纳托利亚是波西斯奥斯曼人的领土,是他们的真神在统治这片大地,我们不能强行栽种光明神的信仰,更不能强迫那些异教徒离开这个地方,那对处身于此的安鲁来说将是一场灾难!”
奥斯卡突然笑了起来,“我的哥哥,你别紧张!我知道那是不可能实现的奢望。”
“那你拿这种事是跟教廷开玩笑吗?”
奥斯卡耸了耸肩,“反正在与教廷的协议E签字的人走你,我可不会承认!”
“你是说……”
“没错!就是你想像中的那样!”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揽住哥哥的肩膀,“欺骗、讹诈、出而反尔,总之随便教廷怎么诋毁我都行!我现在只想让拉德里耶六世教宗陛下将那顶神明赐福的皇冠戴在我的妻子阿莱尼斯的头顶。”
“哦不……”费戈安鲁底波第揉着额头,“这样一来……”当到教廷发现事实真相的时候,他所代表的一切就会成为你的敌人!”
奥斯卡耸了耸肩。“管他呢!我那位波西斯妻子地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协议中地继承人还是没谱的事情。”
费戈不信任地瞪着弟弟,“我看事情可没你说得那么乐观!听说这此日子你很少离开卧室,你的妻子可是卯足了劲儿……”
奥斯卡又挠了挠头,说到这里他也有些担心,妻子在做爱时的疯狂可不是装出来的,她将急切和期盼全都用古老的波西斯调情药剂涂在身体最敏感的位置上。
“是不是……我得早点回都林?”奥斯卡向哥哥征询意见。
“我看也是……”费戈最后将浴巾蒙在弟弟头上。
夜晚最后的喧嚣在圆月登临天顶的时候才陷入最终地平寂,穹苍闪烁着耀眼的星辰,人们崇信的神明操纵着流星。流星带着祝福和失落一闪而过,似乎没人能抓住那一瞬间的壮观。
都林的夜阴森恐怖,许多学者的文人都曾讨论过这个问题,为什么这座伟大的都市在褪尽白昼的铅华之后只剩下狰狞地阴影?
都林城地街巷少有街灯,街灯中地蜡烛和煤油常被游手好闲的小偷光顾。黑暗中的路面呈现出光滑的石扳,石板反射着依稀的月光,这种微弱的光亮在城市中心随处可见,包括古老地教堂、辉煌的宫殿、和狭窄萧条的贫民陋巷。
战争给古老的泰坦滞来了什么?帝国的南方呀从暴乱的泥沼中挣扎而出。看看那里的解释就会知晓这个答案!可富裕殷实的首都贵族却没经历过那种苦难!再确切一点说。他们已有两百多年都未真正见识动荡的战乱。他们自诩为真正的贵族。而真正的贵族会在环境幽雅的办公室里讨论帝国的政务,要用精心梳理过的羽毛笔刻画帝国的模样。可当这一切都成为宫僚主义的习惯时,英雄塔的战斗警讯带来的不是同仇敌忾的大气魄,而是胆颤心惊凄惶恐惧的人心震颤。
“敌人打到哪里了?”
“他们抢劫了许多城市吗?”
“近卫军要退到什么时候?”
“帝国的最高执政在干嘛?还在养病吗?”
大部分的时间,菲力普古里安伯爵听到的都是这种疑问,他在皇室宫廷长官的竞选中落马。又被年纪轻轻的阿莱妮斯公主解除了机要秘书的职务,所以说,现在的古里安伯爵处于人生中最郁闷的时节。
内阁总协调官?菲力普笑了一声,这个职务听上去好听,但与他之前的职权比起来,这个内阁总协调官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小角色,而这个小角色的脚本只包括两方面的内容,一是听听内阁成员的抱怨;二是向皇室转达这些一文不值的唠叨。看得出,这绝对是一个吃力不讨好的角色,这种变迁令菲力普开始怀疑,如果当初不对奥斯涅亲王那么热心,现在的他会不会遇到另一番境况。
“殿下!大人们都到齐了!”菲力普向轮椅上的帝国皇储深深鞠躬,他换来的只是阿莱尼斯公主用鼻子发出的一声哼音。
菲力普识趣地退出宫殿。他知道此时的自己只不过是一个稍好一点的可怜虫,很多比他更倒霉的人在阿莱尼斯皇储殿下的宫廷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朝廷的变化日新月异,得势的人高谈阔论,失势的人夹着尾巴扮可怜!而且事情永远都是这样。
从前的皇帝机要秘书低低地啐了一口,他看得很明白,不需要再为这种事费神。
宫廷侍卫总长巴西利肯尼尼上校将帝国储君推入汉密尔顿宫的议事大厅,大厅中的阁员以及政府各部长宫都聚在各自的小圈子里,他们在见到宫门开启的时候遍立刻围拢上去,用虚伪的关注和假意的逢迎取悦他们的新主人。
阿莱尼斯阿尔法莫瑞塞特仍是那副刚刚“还魂”的嘴脸,她的面孔只有唇膏和眼影在散发光彩,其他的地方都是一片虚无的昏暗。
“鲁宾元帅,为大家介绍一下吧!”带国储君稍稍转头,她向军人的阵营望了过去。
近卫军总参谋长鲁宾斯普亚留斯元师从闪耀成一片光滞的军衔章间脱身而出,他用最标准的军姿向帝国的最高执政者致敬。
“殿下,战况其实很简单,南北方向至今仍未发现敌人的踪影,我们可以确定,反坦联盟还是打算进攻传统防线。”
阿莱尼斯垂下头,父亲的皇冠就被她接在手里,一天不能加冕,她就必须多看一天,真想知道自己戴上皇冠会是怎样一副模样,虽然地在私底下完全可以照照镜子,可地就是不敢那样尝试,她怕会给宫殿里的有心人落下口实,更怕这顶皇冠并不适合她的身形。
“防线怎样?”憔悴的储君收回投在皇冠上的视线。
鲁宾元师微微弓身,对待这个问题,他只能用只有公主一人才能听到的声音。
“仍在由后方军区追加防御兵员,我们打算等到物资……”
“得了吧!”一位耳朵尖尖的大臣突然打断近卫军总参谋长的低语,“前线在撤退,后方在调兵,我们只想知道什么时候能将来犯的敌人赶出国门!”
“是啊是啊!”又一名大臣尖利地叫了起来,“奎斯杰里茵在今天中午已经打响先行者之战!难道近卫军只能投入一个团?”
首都贵族的口水立刻变成喧嚣的浪潮,这此脑满肠肥的大人纷纷指向沉默的军人,他们不断地诘问,不断地指贵,就像这些军人欠了他们几个金泰一样。
“都闭嘴!”阿莱尼斯猛然爆发的怒吼在整座宫殿中回荡。她用讥讽的目光打量着周围的大臣。
“你们总是在问,这个帝国在做什么?可我却想问一声,你们为这个帝国做什么了?”
大臣们停止了争论,似乎……他们为这个帝国所做的一切只能概括为不断地制造口水。
阿莱尼斯垠难地移动轮椅,“没有发言权的人都给我滚到左边!”
号穿各种花式宫廷礼服的首都贵族灰溜溜地涌向帝国最高执政的左手边,而面相严肃军容整齐的近卫军将校则在原地立正。
阿莱尼斯面向她的军人,“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你们担心后方军区输送的兵员和物资跟不上战事进度:你们担心敌人会向战场追加更多的军团;你们还在担心,年轻的小公主能不能从轮椅上站起来,她能不能顺利登上皇位,继续这个王朝的统治!”
公主的目光在军人中来回扫视着,她突然支起双臀,并用冷厉至极的眼光逼视她的将士。
“今天……我想告诉你们!不管敌人的兵势多么强横,我仍对你们和身边的一切充满信心!”
阿莱尼斯的额头布满汗珠,但地仍在努力,她努力撑起全身的重量,努力撑起酸麻沉重的双腿。
最后,在人群的惊呼声中,泰坦帝国年轻的皇储殿下站起来了!
地在颤抖,她在摇曳,可是帝国的军人已经拔出配剑,向这位新的主宰者山呼万岁!
汉密尔顿宫殿在声声万岁中轻微抖颤!菲力普古里安伯爵正在用冷淡的眼光打量发生在这儿的一切,在他看来……或者说,他不得不承认!阿莱尼斯阿尔法莫瑞塞特确实已经具备登基加冕的一切条件,尤其是她那大无畏的气魄和绝强的自信凝结而成的霸者权勋。
第二十集 第五章
教历800年,四五月间,这大概是第一次泰坦卫国战争的头一年,也是最初的、最难熬的一段时期。驻守在这个大帝国西部疆土上的近卫军只是不停地撤退,他们撤离城市、撤离村镇、撤离堡垒,将一片黑暗留给侵略者和坚强地活在这片土地上的泰坦子民。
800年,人们都说这是战争的头一年,这是因为谁都不知道战争会持续到什么时候。在夜间的一片黑暗中,侵略者的铁蹄和闪亮的刀枪会令见证这一切的人产生一种病态的审美快感。黑暗和即将到来的奴役令泰坦人感到一种新的颤动,这是民族自尊心和民族自豪感在危机来临时才会产生的动摇。这时人们会说,军人跑了,把壮丽的祖国山河交给了西方来的下等人!
西方来的“下等人”在半个月的时间内突入泰坦西疆二百多公里。
他们燃起的灯火遍布整个占领区,令路过的泰坦人望而生畏。
在一些民众聚居的市镇,不愿屈服的神圣子民用彻夜的黑暗迎接侵略者。黑暗把一排排房屋变成了小村舍,把千篇一律的大街变成细心人要手持火把走路的乡间小道,有时在这样的情况下,最沉闷的街道也俨如一溜憧憧鬼影。
这时候,只有来往穿梭的军队邮差,提着一盏灯笼,像塔楼一样引人注目。邮差怀揣这支或是那支部队的信件,在泰坦的国土上飞奔。
他的马速度很快,夜风撕裂灯火。让这名孤单地骑士像寻觅天堂的魂魄一般上下飘动。邮差披着星光,好像他是黑夜这片无助的区域中唯一地生还者。
我们可以在汉密尔顿宫的地图壁画上看到,由帝国西方去往内地地国道并不多。确切一点说,连那些连接市镇和乡村的小路都不算的话国道只有三条。一条由近卫军第十三军区的边境兵站开始。经过萨维西省全境,在首府路德维林转向西南方的首都特区;另外一条在西方集团军群驻守地防线最南端,经过罗芬纳尔省,沿着佐兰加沙湿地的边缘转向东北方向的多摩尔省,最后经由多摩尔加方向进入首都区。
最后。谢天谢地!西方反坦联盟军的主力部队选择了这条吃力不讨好的道路。他们在突破萨维西省的边境防线之后继续向东北行军,在五月上旬占据修内尔城。修内尔是一座修道院盛行的宗教城市,同时它也是最后一条西部国道的起点。在这条国道的中段坐落着坚固的杰布灵要塞,不过,要抵达这座要塞地话还要穿越肖伯河上的一个渡口。
“但是……不要小看这个渡口!”反坦联盟军中的一位高阶将校发言了,“泰坦人在渡口附近地河谷地区还有周围的高地上建造了五座陵堡!”
“梵蒂,你担心了?”卢塞七世国王睁开惺忪的睡眼,他面戴微笑,并用一种促狭的眼光打量着他地武装部队最高司令官。
拉梵蒂穆廖尔塞元帅是个地道的荷茵兰人,留着荷茵兰贵族惯常拥有的一脸浓密的黄胡子。不过拉梵蒂元帅的面色可是一点都不乐观。
他那精心保养的面容上带着焦虑的神情。
“我的陛下!如果我们只有80几个师,三十余万人,我想我们还是适可而止!”
卢塞七世耸了耸肩。“那么请您告诉我,什么才是适可而止?到哪里才算适可而止?”
荷茵兰元帅哑口不语,他的国王说得没错!真正的适可而止是在谈判桌上才会发生的事情,反坦联盟既然已经攻入泰坦的国土。那么除了与坚强倔强的泰坦人分出胜负,估计再没其他的办法,可问题的关键就在于,胜负还是未知数!
不过……拉梵蒂穆廖尔塞元帅是西方王国中倍受瞩目的军事家,他的著作一直被各国军事学院引为教材,所以!在这位元帅看来,胜负还是未知数这种说法充其量只是一种委婉的官方词令,如果让他说实话或是做点实事,他会告诉他的国王在仍未遭遇泰坦人的反攻集群之前赶快回家。
但是……世界上有很多事情并不是真正参与战争的军人能够左右得了的。拉梵蒂并没对他的国王说实话,他也选择了一种委婉的词令,就像刚刚!他对他的国王说,泰坦近卫军在渡口附近建造了五座陵堡。言外之意就是——联盟军没把握攻占这些重要的军事据点。
“所以……我们只能将中央集群散开,围绕渡口,建立五个突出部!”来自法兰王国军的庞蒂埃贡瓦日上将向荷茵兰国王摊开了肖伯河极其附近地区的战术地图。
“那样的话……我们的兵力会不会太过分散?”
拉梵蒂望了望黑眼睛的法兰将军,又望了望他的国王,最后他只得苦恼地叹息了一声。
“我的陛下,就目前的情况看……我们没有选择的余地。”
卢塞七世点了点头,他冲着联盟军的两位最高指挥官摊开手。“先生们,虽然泰坦人经营西部防线已经有三四百年的历史,但在我看来,他们的防线还是存在这样或那样的漏洞!比方说这个连通杰布灵要塞的渡口。若是我的话,我会将杰布灵要塞建在渡口上,而不是深入肖伯河谷的中下游地区,那样会给来犯的敌人展开兵力的战略空间,对泰坦一点好处都没有!”
拉梵蒂点了点头,但他在心里却摇了摇头。他的国王并不是一位军事家,他的国王习惯用自以为是或一种自恋的眼光看待问题。就拿连通杰布灵要塞的这个渡口来说,如果拉梵蒂猜得没错,那么渡口和杰布灵要塞之间留空的这段战略空间应是泰坦人布置的一个巨大地陷阱!再确切一点,那里是一个经营了四百年、完善了四百年的战略陷阱。
渡口极其附近地区的五座陵堡垒是这个陷阱用以吸引敌人、牵制敌人地诱饵,在敌人啃食状似味美多汁的诱饵时。位列战阵后方地泰坦近卫军会向杰布灵要塞前线追加数以万计的援兵。一旦敌人突破肖伯河,那么要塞与渡口之间的大平原就是最理想的决战场所,到时候……在渡口周边地区磨损了意志消亡了一部分有生力量的联军主
力根本没办法抵挡泰坦人地反攻集群。如果决战失利……很难想象深入肖伯河中下游地区的联盟军还能不能回到渡口。那时的河流将是无数异国士兵的葬身之地。
拉梵蒂想了想,作为一位元帅。他有必要提醒高高在上的主宰者,可这位主宰者偏偏是荷茵兰国王卢塞七世。拉梵蒂状似聚精会神地打量着一旁滔滔不绝的庞蒂埃贡瓦日上将,他知道这家伙也是一个聪明人,可聪明的军人不该遇上长就一脸倒霉相的君主,为什么自己不是威典国王的部下?荷茵兰元帅竟然这样想。如果他的主宰者是里约里耶姆一世陛下,那么日子一定过得比现在舒坦多了。
“邮差到了!”一名通讯官在门口发出呼叫,室内地军人立刻仰起昏昏欲睡的额头。
联盟军前敌总指挥庞蒂埃上将接过了信使递上来的军报,他将红色地信封向荷茵兰国王示意了一下,卢塞七世谦让地摆了摆手。庞蒂埃上将便自行拆开信封、取出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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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我们的前锋已经看到渡口地区的灯火!”法兰将军向坐满一室的军人微笑起来。
似乎……在场地人都松了一口气,不过荷茵兰元帅却皱紧了眉头。
“有这么快吗?”
“这没什么不好!”卢塞七世欣喜地接过军报,“我们的军人等不及了!我很高兴看到这一切!”
拉梵蒂元帅未置一词,在他看来,一片大好的前锋进军形势有一多半都是泰坦人的功劳。这封军报只能说明……等不及的人应是泰坦近卫军!
这是800年5月17日深夜发生的事情。修内尔城只有侵略者才会在半夜上街游荡。这座城市位于敌战区的地理中心,四方的老百姓即使在这样的夜晚也能看到圣鲁依斯修道院塔楼上的灯火。
圣鲁依斯修道院的火光!说实话。圣鲁依斯修道院原本是没有光火的,这是敌人为了拱卫漆黑的城市设立的军事设施。来自西方的下等人在修道院的尖顶塔楼上树立了三块明晃晃的铜板,又在楼内燃起篝火。
利用铜板折光照明。昏黄的火光只能照亮城市的一部分,人们在最初见到这一切的时候颇有些大惊小怪,因为虔诚的泰坦信徒误以为瞧见了神通广大的空中魔王,光亮凭借黑暗的羽翼。随着长长光柱的末梢,在繁星之间行进。
气派非凡的圣鲁依斯修道院被荷茵兰国王卢塞七世立为战场指挥部,这里集中着侵略者的各部长官。当塔楼上的卫兵调转黄铜折板照亮修道院大门的时候,一队骑士策马而出,他们冲入漆黑的城市,沿着伸手不见五指的国道奔向前线。
相信再过不久,反坦联盟指挥部的作战命令就会送达前线,那个时候,三十万人的主力集群就会在长达二十多公里的河谷锋线地区形成五个突出部。而接下来,泰坦人守卫渡口的五座堡垒就会相继遭殃。
“也许……我们的堡垒会在敌人的进攻中毁于一旦!”泰坦近卫军总参谋长鲁宾斯普亚留斯元帅面色不郁地打量着坐在首位上的银狐阿兰。
近卫军统帅用眼角的余光瞄了一眼只说了半句话的老朋友,他就知道鲁宾不会将事情挑明。
按照银狐的思路,鲁宾大概会说,为了完成歼灭敌人的战争部署,牺牲四五座经营多年的坚固堡垒完全得不偿失。但……鲁宾斯普亚留斯就是这样,他是一个纯粹的军人,他思考问题的方式同样单纯,仅就这次卫国战争来说,光从军事角度进行考量是远远不够的。在阿兰看来,泰坦的立场不应是驱敌于国门之外,而应是令侵略者有来无回!所以……基于这个方针,他打算牺牲布塞巴克渡口周边的五座军事据点。
同时还包括驻守在那里的四万名近卫军官兵。
面对总参谋长地提问,偌大的作战室陷入令人难堪的寂静。这座决定帝国命运地圆顶屋宇燃着灯火,军事地图和各种文件散落在四处散落。似乎作战部的参谋仍未打算进行整理。
“那是帝国第十二军区全部地守备力量!”鲁宾元帅加重了语气,“彭西勒·多涅尼斯上将已经没有留空的机动部队。他按照军部的指示将所有兵员全部集中到布塞巴克渡口极其附近地区,如果他们遭遇围攻,我相信第十二军区没有几个人能安然撤到对岸。”
“谁说他们要撤到对岸?”冯休依特阿兰元帅冷冷地笑了一声,“他们会战至最后一人。”
作战室又陷入寂静,似乎只能听到泰坦军人的喘息。按照近卫军统帅的说法。布塞巴克渡口极其附近地区将是第十二军区四万名军兵地埋骨之地,恐怕没人能接受这种言辞,因为它涉及到无数人的生命。
“抱歉,阿兰!我不会在作战书上签字的!”近卫军总参谋长不耐烦地站了起来,他朝面目可憎的银狐投去轻蔑地一瞥。“我们完全可以用另外一种战术达到消灭敌人的目的,这种牺牲我不能接受!再说……你敢肯定联盟军会抢渡肖伯河吗?如果他们没有渡河,而是选择围绕渡口就地防御,到时你该怎么办?”
“呵呵!”阿兰又冷笑起来,“到时他们仍会陷入包围!除去第十二军区,西方集团军群剩余的八万余人以及瓦伦要塞方面的增援部队都不是摆设。”
“那为什么还要放弃彭西勒将军的部队?”鲁宾元帅恼火地扶住桌面。他觉得此时的阿兰多少都有些不可理喻。
“因为河谷地区四通八达,联盟军会从中脱身也说不定。”阿兰又打量了一下战术地图,他知道老朋友地倔强就像他那中规中矩的战术一样出名。所以他并不打算说服近卫军总参谋长,他只是为眼前的牺牲堆砌所有合理地解释。
“看来……我们的意见无法统一……”近卫军总参谋长打量了一下包括阿兰在内的作战部同僚,他孤身一人离席而去。
银狐阿兰摇了摇头,他的心情算不上开朗。可又总有一些雀跃。
作为泰坦帝国地军事统帅,在遭遇敌人大规模的入侵时,他感到亢奋至极!
状似兴奋的银狐面孔
潮红,他的幕僚班底和大量的作战参谋都在观望这位统帅的脸色,估计人们只能看到激战的渴望和老元帅燃烧着心胸。
“给第十二军区司令长官彭西勒多涅尼斯上将下命令吧!”
一位通讯官和一名书记官立刻迎了上来。
“告诉他……死战不退!”阿兰平静地下达了这项战场指令。
书记官准确地记录了最高统帅的话,但他最后还是犹豫地停了下来。
“元帅阁下,没有总参谋长鲁宾斯普亚留斯元帅的署名,这项战场命令……”
“我知道我知道!”阿兰摆了摆手,“没有他的署名这项战场命令就不成立,所以……你要把它送去汉密尔顿宫,我们的最高执政会做出正确的判断!”
“是元帅!”
阿兰点了点头,尽管他对阿莱尼斯阿尔法莫瑞塞特并不十分了解,可他就是知道,这位即将登临帝位的公主殿下与自己是一类人,他们都不在乎牺牲,只在乎牺牲能够带来的实际效益。
所以……从泰坦帝国这个庞大巨人的精神层面进行分析,阿莱尼斯从一开始就接受了银狐阿兰的主意。虽然她对近卫军第十二军区即将做出的重大牺牲感到内疚,但那也只是发自内心的抱歉而已。
汉密尔顿宫还在沉睡,灯火依稀,可内里行走的贵族和军官却精神奕奕。泰坦帝国的年轻主宰者在凌晨的时候用了些夜宵,美丽的公主邀请了许多在她的宫廷中轮职的大人。
皇室餐饮仍然保持着高绝的水准,宫廷厨师为大病初愈的最高执政准备了丰盛的晚宴,虽然凌晨举行的宴会多少都有些离谱,可遭逢大难的泰坦贵族并不在乎这层字面意思。他们遇到了战争,战争可以使人丧失一切感知。除了饥饿和恐惧。
阿莱尼斯胃口很好,她对宫廷厨师开玩笑,说自己能够对付一只大鹅。结果厨师真地为她准备了一只口味清淡的烧鹅,可这位公主殿下在见到烧鹅的时候已经失去了兴趣。她草草结束夜宵,而烧鹅也只是断去一只翅膀而已。
陪同公主殿下分享夜宴地贵族多半都是政府各部的轮值大臣,他们是首都贵族圈中最精明地一群人,而精明的人就不会在餐会之后的休闲时光谈论前线的战事。似乎……公主殿下也是如此,她曾经花费很大的力气琢磨军部派发地战术地图。可她在十几位幕僚官的协助下才搞懂地图上那些线条和红色箭头标记的确切含义。
阿莱尼斯得承认,她对军事一窍不通,她所知晓的一些军事术语还是在她丈夫的那些骑士闲谈的时候听来的。所以……她习惯从非军事角度考虑问题,而阿兰正是把握到她的这种心思。
在接见来自首都最高军部的通讯官时,阿莱尼斯对那份扬扬千言的作战计划只留意到几个词,意思大概是从根本上排除西方王国联盟寻求和解与妥协地动机。
那么就是说,阿兰的这种战术可以彻底解决问题!阿莱尼斯相信阿兰,这是她的父皇交代过地,记得阿尔法三世曾经说过,阿兰属于那种忠烈一般的军人。不过阿莱尼斯对她的近卫军统帅仍然有些怨隙。这种怨隙主要来自帝国军事情报局关于阳,南方遇袭事件的调查报告以及之后地背景分析。
尽管她的丈夫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在提起多年前那桩公案的时候并未说到阿兰的名字,但阿莱尼斯却记得,早在791年刚刚遭遇袭击的时候她就怀疑过阿兰元帅。虽然很多假象都令她排除了这种可能,可是现在想想,她能猜到阿兰的原因并不难以理解,因为她与近卫军统帅是一类人。他们在某些事情上有一种难以名状的默契。
就像现在,针对肖伯河渡口地区的作战计划上没有总参谋长鲁宾斯普亚留斯元帅的签名,阿莱尼斯立刻就明白了军部发生过的事情。但是……她并未过于明显地偏袒阿兰,而是在这份作战计划的最末页补充了一句评语。
“发回总参谋部重议,争取作战意图达成统一。”
帝国公主是这样说的,估计鲁宾元帅若是不傻,他就一定会知道主宰者的措辞包含了怎样的意义。所谓“争取作战意图达成统一”其实就是变相地要求总参谋长作出让步,因为鲁宾的战术观点根本就与阿兰的选择背道而弛,双方绝对无法达成一致。
其实……阿莱尼斯这样做也不算太高明,她只是在表面上缓解了军人的意志冲突。作为帝国现下的主宰者,她已经很出色了,对外对内都是如此。
“我丈夫到什么地方了?”在快要就寝的时候,帝国公主抓住了军情局的情报分析处长。
默茨海尔德库西特数了数日子,“亲王殿下在上个星期发回的通报说……他已经从安纳托利亚回归水仙领地。”
阿莱尼斯耸了耸肩,她有些恼火,本来她并不打算向任何人提及心中的期待和那些被很好地掩饰起来的焦虑,可她最后还是没有很好地把持自己的心意。
“这么说……他在一个月后就能抵达都林、或是……南方集团军群?”
“是的殿下!”默茨海尔点了点头,“不过……亲王殿下一定会先到都林,然后就看军部的战事安排了!”
阿莱尼斯未置一词,但敏锐的情报分析处长已经注意到帝国公主的神态有过一丝轻松的变化。
然后,阿莱尼斯睡下了,似乎会有一夜好梦,不过谁知道呢?她和她的丈夫还未见面,我们并不清楚两人之间还埋藏了多少真正的情谊。
教历800年5月17日清晨,这个时间,作战双方似乎都已完成作战部署了。泰坦大地刚刚下过雨,雨水连绵,直到午后才见天空放晴。
阳光明媚,云朵亮丽,逶迤伸展到远方的阿卑西斯腹地以及山脉巍峨群峰的景致全部呈现在眼前。谷地静悄悄地。散落其中的农舍并不集成村落,而是三两簇聚,要不就是孤零零的。掩埋在山腰地果树丛里。
农舍的住户从来都是彬彬有礼,即使一
位帝国亲王地到来也没让这些淳朴的山民感到惶急。态度友善的居民在雨停之后才开始出门活动。他们见人走过就会说上一两句话,然后也只是任何寻常日子的家常话,全不问打仗的事。
看来……对于战争,这些勤劳质朴地山民知之甚少,似乎也不想了解更多。他们的家处在帝国内地。与神选战士的领地只有一步之遥。
有了安鲁,东方的敌人打不过来,西方的敌人更是无法涉足此地,这里的人们对战争的漠然宛如他们脚下的大地。
这片土地常年秀美,而在这天下午更是披上了一种极度的凄婉动人的美丽。这片乡野比起泰坦地任何地方,更得和平的奥秘。虽说南方山区刚刚摆脱战乱,可这片乡野并非蛮荒,倒是以其耕作的成绩远近闻名。
果园、啤酒花藤栽培场和金黄色地麦田,这些昭显岁月流逝的美妙色彩逐一在阳光和大山的阴影中绽放久居于和平的壮丽,仿佛这里地人长年以来一直在这片土地上幸福度日。既不期盼变更、也不畏惧衰亡。
这不是一种与世隔绝的往昔的悲凉,而是现今当世承继自往昔的醇美,是热爱和平的一部分泰坦人民的心之所向、心之归依。
看看那支由山谷国道方向急奔而来的骑兵部队。我们只能说,确实只有一部分泰坦人信仰和平!这些来自水仙郡的神选战士为宁静的山谷走廊带来时缓时急的冷风,虽然这里的山民并不喜欢战争,可他们衷心地感激活在战争中的勇士。当水仙骑士的队伍路过自家门前的时候。
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民纷纷迎出家门,他们冲着被神明祝福过的战士恭敬地行礼。
这天下午,常年秀美的山谷为何会披上一种极度的凄婉动人的美丽?想一想,这与两位美人的光临是分不开的。安鲁的水仙花冠与摇曳多姿的波西斯百合并肩站在山谷出口的一块高地上,两位名噪一时的美人就是这幅凄婉动人的构图的最终混合体。
两位美人打量着眼前的一切,她们的目光落在不同的两个方向。在萨沙伊眼中,四周的山坡似乎形成了宽敞宅院和玲珑农舍组成的家园,每座土垒都由各自花色烂漫的小径引至门前;在阿赫拉伊娜面前,这儿的牧场全是精心整理的草地,即使在五月仍是一片春日的葱郁。不少地方更有经年栽培的樱桃、苹果和梨树,在雨后,除了初夏特有的舒缓恬静,山谷中的田野还透出晚春的辉煌和新生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两位美人的目光最终碰在一起。她们在互相打量,小小姐为对方的美丽打了十分,而阿赫拉伊娜却对金发碧眼的水仙花冠不屑于顾,她是倍受宠爱的波西斯公主,她对天敌还抱持一种与生俱来的抵触情绪。
“他来了!”阿赫拉伊娜突然转向身后的山坡,她的抵触情绪似乎瞬间消失。
萨沙伊向山坡侧过身,她立刻就看到绝尘而来的骏马,以及马上的骑士。
围拢在高地上的波西斯武士纷纷向骑士致意,他们惯常是不会这样的,他们只会沉默地侍奉曾经的天敌、现下的征服者,可当深入天敌掌控的土地,他们才明白屈服的确切含义。在这里,他们的生命就像草芥一样廉价,就连当地信奉和平的居民也对形态古怪的异教徒抱以仇恨的注目。在这里,他们要像侍奉真神一样侍奉征服者,或者说,这是波西斯武士对屈服的另一种肯定。
“我想……世间任何地方在任何时候都不可能领略在这儿更为深沉的和平!”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边说边跃下了他的红蹄子雷束尔,小奥斯路在摆脱主人之后自孤自地走到一边,山梁上的带着雨滴的鲜草令它极感兴趣。
“吻我!”阿赫拉伊娜如此忠实地表达了她的心意。
我们要说……对妻子的热情,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迟疑了一小会儿,但他还是亲吻了一下他的异国妻子。
萨沙伊出神地望着丈夫,她的丈夫在亲吻另外一个女子。在她面前。似乎也出现了“ABCD”四个选项,而她自然是其中之一,而这种认知多少都令她感到沮丧。
漫天地阳光披挂满山的绿意。高地边缘的红砖小教堂传出钟声,萨沙伊地视线离开了丈夫。她开始关注教堂。
教堂的钟声像是和平地主题音乐,正如啁啾的鸟语来自春日的呼唤。一对新婚夫妇在教堂前等待着人们的欢呼和祝福,诚实淳朴的山民并没让他们等得太久,鲜嫩地花瓣和飘舞的彩带腾空而起,令人鼓舞的提琴和短笛为置身幸福的人儿送去欢快的音符。
萨沙伊在魂魄离身的时候陷入丈夫的怀抱。直到此刻她才记起,这是她与丈夫告别的日子。
小小姐置身于男人的胸怀,她嗅到了只有自己的丈夫才会拥有地气味,这种气味令她心安理得地面对现实,她的丈夫要回都林,为他的另一位妻子征战沙场。
谁更幸运?萨沙伊望了望面浮红霞地阿赫拉伊娜,但她立刻又将目光投向山下那所孤零零的小教堂。最幸运的应是那位新娘,她在远离战争的山谷嫁给了一位勤劳质朴地小伙子,那一定是她心爱的人对不对?
她的一生都会与她的爱人共同分享。
不像自己!要面对丈夫的多情,或者说是家族赋予给他的特殊权利。
“我要走了萨沙伊!”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吻了吻妻子的额头。
他不敢将她带回都林,他不敢想象阿莱尼斯会怎样看待他的新婚妻子。
“在维耶罗那等我!好好照顾自己!”
萨沙伊无言地点头,命运早已教晓她如何打发等待中的时光。
“你呢阿赫拉伊娜?”一身戎装的帝国亲王转向初为人妇的波西斯公主。
阿赫拉伊娜含着满眼的微笑。她用双手掩住肚子,目光中都是热切的希冀。
“我会在龙鳞勇士的卧舱分娩,等待远方归来的战士为他的孩子取名字!”
奥斯卡眯起眼睛,“我叫她伊芙泰勒……”
波西斯公主毫不掩饰地蹙紧眉头。“我不喜欢,这是女孩儿的名字!”
奥斯卡笑着扯住妻子的手臂,“没错!我有预感,我的小女儿叫伊芙泰勒!”
“会是男孩儿……”阿赫拉伊娜倔强地别开头,她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说,“这是未来安纳托利亚的哈里发皇帝……”
奥斯卡不会在这个时候与他的妻子计较这种问题,他吹响口哨,散布在山谷间的骑士就像他的雷束尔一样顺从地跑了上来。
奥斯卡跃上马背,萨沙伊便无奈地跃上红毛黑蹄子的卡捷佳。已经贵为安鲁主母的小小姐又要忍受分离,她似乎除了胡思乱想就不会在做别的。她想到了卡捷佳这个名字,那是丈夫的一位情人留下的,不知道那位西葡斯公主现在怎么样了?也许她已经有了子女,年轻时的过往会像山谷中的风,说是飘忽不定,其实却有千篇一律的定理。
全副武装的骑士从山下小教堂的花藤栅栏旁边穿行而过,即便是最严肃的骑士也不禁向那对快乐的新人投去注视。他们的目光似乎在抱怨,抱怨登临战场之前,伟大的神明不该让他们见证人类的生活是多么美好,在印象中,他们看到的应是残破的市镇和无处不在的战争威胁,而不是现在的和平安详。
参加婚礼的人群也静了下来,他们认出水仙骑士的战旗,狰狞的猛虎水仙立刻让人联想到远方的战事。这些山区居民向神选战士行礼,连新娘新郎也不例外。队伍缓慢的经过人群,人群用无言的沉默发出同样的抱怨,为什么要在欢乐的今昔提醒他们战事的降临?
萨沙伊利落地夹动双腿,她的纯血马急奔而出。看得出,她想尽快摆脱这片地域,让这里的人们回复欢乐、回复自然赋予的和平时光。
奥斯卡追上了他的妻子,然后……他们并骑而行,不过最终,他们要在某处告别,男人去往首都面对未知的命运,而女人去往维耶罗那等待所有的未知。
相信,我们所有人。都已经见证一种变化。和平、战争。这场变化来得异常突然,可也不是神明地旨意使然,甚至不是人类的意志使然。而是因为远在别处的少数人怯于开诚布公地善待同类。他们手中握有足以令人战栗地大权。这种权利就像一根绷紧的弹簧发条,谁都知道这根弹簧发条不能轻易触动。可这些手握大权地人毕竟去触动了,就像明知犯错的调皮的孩子那样。为了这些家伙的淘气,现在世上的人都要跟着受苦受罪。
我们应该看得出,以上言论是小小姐地说辞,而阿赫拉伊娜就对这种怨天尤人的说法嗤之以鼻。波西斯公主找来一本旧书。上面临摹了一块古老的碑文。碑文上记载着尤利乌斯恺撒的信条,神圣罗曼帝国最伟大的君主告诉后人,“我来了,我看到了,我征服了!”这才是人类最原始的笃信。
不过,萨沙伊对波西斯公主的想法给予猛烈的抨击,她认为是恺撒制造了人类的一种原罪。
“得了吧!”阿赫拉伊娜合上书籍,“那个时候还没有光明神教,原罪只是像你这样的人为苦难制造地附会。”
萨沙伊无言以对,她为阿赫拉伊娜对历史的熟悉感到惊异。阿赫拉伊娜很自豪。她与安鲁家族的小小姐聊到深夜才沉沉睡去。也许是在梦中,波西斯公主地遇见了她的孩子,她竟然分辨不出孩子的性别!这已经够令她恼火的了!可更令她厌恶地事情还在后头。一群披着红衣斗篷的怪物死命拉扯她的胸怀,这些家伙要带走她的子女。
阿赫拉伊娜从睡梦中惊醒,她看到……是该死的萨沙伊在撕扯自己的手臂。娇纵的波西斯公主要发脾气,可她发现丈夫的女人满含泪水。
还在不断呼唤那个男人的名字。
阿赫拉伊娜有些空虚,但她还是用衣袖为可怜的女人拭去眼泪。
不知道……黎明降临的时候,有多少人思念心中的彼此。
于是……翌日早晨,就像与光明神约定好的那样,朝阳如期而至。
柔和的阳光随着日升降临宁静的山谷,这是远离战场的大后方,人们还不习惯谈论战争、也不习惯早起。
不过事情总有特例,在萨沙伊和阿赫拉伊娜准备分道扬镳的时候,她们看到,一名预备役士兵穿上制服,在农舍门口告别了他的新婚妻子。
这名预备役战士爬山出谷,带着一匹膘肥体壮的骏马,带着一件精光闪亮的兵器。除此之外,他的新娘还为他准备了一袋精心烤制的炒面,还有去年冬天的肉干、今年春天的水果。即将奔赴战场的新郎带不了太多,他只需要妻子的祝福就足够了,可他的妻子非常固执,在男人上马之后还在朝他的背囊塞东西。
萨沙伊和阿赫拉伊娜在年轻的预备役战士走远之后才紧紧拥抱在一起。她们吻着对方的额头和眼帘,分享彼此的泪水。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在一处水潭边做了一下午短暂的停留,他和送行的水仙骑士团总参谋长讨论了许多问题,比方说即将由逆龙鳞引发的新一轮安纳托利亚争夺战,还有不断向海岸渗透的阿拉拜酋长联盟的武装团体。
不过这些问题都不是奥斯卡真正担心的,他的头脑不会永远思考这样的事情。现在的他只是一个离开妻子骨肉的男人,每天都在计算彼此之间相隔的距离。
其实……这位年轻亲王的做法多少都有些可笑,他一边在计算分离的日期和距离,一边拼了命的赶路,似乎一门心思地打算远离他的家庭和朝思暮想的妻子。
但别忘了,这种矛盾的心情也算合理,因为他在目的地还有另一位等待他的爱人。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老是觉得自己应该感谢这场战争,正是这场战争才为他制造了与阿莱尼斯重新聚首的机会。如果没有战争,他不知该如何向孱弱的妻子解释这一切,或者说……他根本就不打算解释。
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人性的在尚未接受驯化之时所遵循的必然的宿命。这种无法摆脱、无法挣扎的宿命既像眼眸的微光一样凄迷,又像手掌的纹理一样清晰。
第二十集 第六章
“隐蔽……”
一声凄厉的呼喊唤起人群的注意!就在眨眼之间,一块巨石从天而降,翻滚着栽入城区。
巨石带起的灰尘满天飞扬,在砸毁一座建筑的轰鸣过后是整个堡垒的寂静,就像这位不怎么讨好的客人带走了所有的生命。
彭西勒多涅尼斯撇开死命按住他的副官,这位军区总司令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像个没事人儿一样大摇大摆地站了起来。他猫着腰爬上城头,这要怪城下的那些狙击手,也不知是哪里来的,箭法准的出奇。
近卫军上将佝偻着背,他将一名战士的尸体掀到一边,垛口外就是密密麻麻的侵略军。不过令彭西勒感到欣慰的是,敌人的几部投石机已经停止运行,这表明他们也要休息。
老练的十二区司令很好地掩藏着自己的身形,不需要再观察也能知道,投石机的静止表明敌人的攻城部队已经接近堡垒。
“又是五个千人队!”望楼上的哨兵突然呐喊起来,但他的声音似乎没有得到堡垒的回应。
堡垒外响起敌人的脚步声,隔着厚重的城墙,听上去就像是一群急待吸血的蚊子,嗡嗡嘤嘤!
彭西勒·多涅尼斯将军撕开了将校服的领口,露出浓密的胸毛,上面满是血水和汗水。这位近卫军上将四下看了看,他选中了一把利比利斯人打造的宽刃大剑,然后就把大剑的主人踢到一边。
敌人开始攻顶了!首先是一声呐喊,然后是所有野兽共同发出地声音!侵略者将长长的扶梯搭在堡垒的垛口上。接着便响起嘿哈嘿哈地呼喊。
“会这样叫唤的只能是荷茵兰人!”彭西勒将军想。
就在突入城头地敌人快要攻顶的时候,近卫军第十二军区司令长官终于发出一声类似狮吼的喊叫,他第一个钻出城墙、闪出垛口。只是一剑便将刚刚冒出城墙的敌人削掉了脑袋。
终于,隐伏多时的近卫军战士纷纷冲出城墙上地藏兵洞。他们迅速进入阻击位置,一个一个地把跳下扶梯的敌人送去见鬼。
伴随交战双方的喊杀声,血水和尸体不断交叠,刀兵的呼啸与骇人的惨叫响成一片,近卫军战士用各种各样的方式招呼敌人。有的用刀剑、有的用石头、更有被敌人钳制住的战士直接用拥抱,这一抱就能与敌人一块栽下城头。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就在城墙上的一处垛口失去守卫地时候,扛着荷茵兰王国白底十字花军旗的圣骑士跃上城头,他的铠甲光鲜亮丽,隐有黄金地光芒在流动。这名骑士劈开了几名泰坦近卫军士兵,然后便朝城下的侵略者炫耀似的挥舞那面军旗。
彭西勒多涅尼斯不耐烦了!他的利比里斯剑已经卷起锋刃,于是他就换过一把巨大地斧头。近卫军上将在残破的城墙上跳了几跳,又劈翻数名敌人,最后才踩着敌人的尸首冲上那处垛口。
傻呼呼的荷茵兰圣骑士还在挥舞那面军旗。直到泰坦将军的斧子劈入他的后背,城墙上的敌人都向简章闪亮的彭西勒扑了过来,结果却和一队急冲而上的泰坦守军撞在一起。于是绞杀战继续进行。
彭西勒在用斧头劈翻搭在垛口的扶梯之后才稍稍喘了一口气,他将那位圣骑士的尸体连同敌人的军旗一块儿从他的防御阵地上抛了下去,临走还不忘大声啐一口,说句:“呸!娘们勒奶子的东西!”
后来……还是没人能够说清楚是在什么时候。总之来势汹汹的敌人又向潮水那样退了下去,城上城下到处都是尸体,被破碎的盾牌埋在下面,血水沿着城头上的排水沟直接落在墙外,像瀑布一样奔流不息。
“又是一天……”老将军抹了一把灰黑的面孔,他颓然靠在垛口下面,身前身后都是他所熟悉的面孔,不过这些面孔已经没有任何生息。
“还有出气儿的吗?”近卫军第十二军区总司令突然不耐烦了,他讨厌这种战事停歇时的寂静。
如同一片废墟的堡垒中陆续站起数位浑身浴血的近卫军战士,他们在“怪石林立”的堡垒城区搜寻着幸存者,直到听见总司令的召唤才聚在一起。
“将军!大家都好得不得了!”
“哈哈哈……看到你们这些小崽子真是太好了!”彭西勒突然开心地笑了起来,鬼知道这位已被围困一个多星期的近卫军上将哪来的心情。
卡封堡,这里大概是泰坦近卫军在布塞巴克渡口地区仅存的一个军事据点。昨天,第十二军区总司令还不太相信,因为他被告知敌人已经攻克了其余的四座卫城,那里有他的两万多名将士守卫着。可到了今天早晨,彭西勒将军不得不相信了,因为敌人用投石机将他手下那几位堡垒守备官的首级抛进城里。
据说当时……将军大哭了一场,结果这件事令身陷重围的十二区战士更加沮丧,于是将军不得不出面解释,他说那几位军官的首级里面有个人……是他的小儿子。
战士们又开朗起来,倒不是感动,也不是怜悯。这些普通的士兵只是觉得,将军死了儿子,堡垒外面的家伙就要倒霉。
事实似乎的确是这样,堡垒外面的反坦联盟军在上午刚一交战的时候就开始倒霉!先是一场大雨,荷茵兰人那几部仅存的小口径火炮立刻变成哑巴,再接着……豪雨引发了一连串小规模的山体滑坡。卡封堡上的守兵亲眼见到,一座不知是法兰人还是利比里斯人的千人队随着山体倾泄而下的泥水凭空消失了!
为了庆祝这件事,彭西勒将军将城堡内最后的几桶白兰地分发下去,结果他的士兵又像吃了假药一样亢奋起来。大家都说光明神眷顾十二区。
不过……战事在中午开始恶化……反坦联盟军像疯了一样!这些西方来地下等人在卡封堡的正面战场投入了六个师的进攻部队,十几座千人阵将狭窄地堡垒锋面围得水泄不通,尽管这种局面令箭楼里的泰坦弓手闭上眼睛也能杀人夺命。但阻击城头地刀斧手就比较郁闷了。他们要应付数之不尽的敌人,不但要防备城墙下面投来的冷箭。在刀枪失去效用的时候还要用胸膛去填补缺口。
围绕城墙的争夺持续了一整天,从大雨漫天进行至长虹贯日。巍峨耸立于山颠地卡封堡依然飘动着黄金狮子旗,尽管守卫这里的驻军已经十去七八,但幸存下来的将士仍用短暂的休息重组建制。
从前的军变成现在的师、过去的师变成今天的团、当时的团变成瑚甲的大队、中队、甚至是小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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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卡封堡坚持抵抗长达九昼夜地近卫军官兵仍在不断填补破烂不堪的防御工事,他们分工明确。组织严明。伤兵聚在堡垒的地下通道里,利用有限地医药互相扶持;工兵分成若干小组,有的在拣取战友尸身上尚且一用的箭矢,有的在拆毁堡垒里地建筑,寻取块头大的家伙充作投石机的弹药,最后……还有一部分工兵聚在一位校官那里,他们在接受格斗培训。
似乎……整个堡垒都在运作,无声无息的运作!城头上的幸存者将敌人的尸首抛下城墙,将战友的尸体收拢到一起,在附近搜集武器的战士要用全力才能在牺牲者的手中夺走他们的刀枪。作为第十二军区的军官。要在他们中间找到手脚完整的家伙并不容易,不过大家仍能一眼认出这些勇士,只要看看谁的嗓门最大、谁铠甲上的裂口最多……那么这家伙绝对是个军官。一定没错!
到了傍晚,幸存下来的刀斧手聚在城头享用晚餐,他们用雨水打湿了的麦饼做算术,有些是第一批阻击部队的。但为数不多;还有一小队属于第二批,数量也很少;剩下的生面孔都是第三批、第四批、第五批的补充兵,十二区的老兵用“娃娃”来形容其中一些连最小号的头盔都戴不住的家伙。不过老兵也要承认,娃娃们的格斗技巧倒也不含糊。
一问才知道,这些小家伙是附近几座骑士学院的学员,七年级到九年级的预备役全都在这儿了。
这么说……这些小伙子在毕业的时候就会是上尉……最差也是少尉!老兵们感叹起来,他们抱怨是谁让帝国未来的后备役军官在这个时候上战场?结果领头的“娃娃”就耸了耸肩,他说导师们像难民一样撤到河对岸去了,留下来的都是男人。
“难道骑士学院的导师都是娘们?”一位老兵瞪大眼睛。
小骑士就挠了挠头,“说出来你别不信,可事实的确是这样!”
结果,年轻的战士们就和满嘴黄牙的老兵笑做一团。
“你叫什么名字?”
小骑士豁然回头,他立刻起身敬礼。
“报告司令,霍拉斯托克骑士学院圣骑士班预备役上尉潘尼蒂哥隆阿斯根向您……”
彭西勒多涅尼斯挥了挥手,他打断了小骑士的话。“阿斯根家族的莫休斯是你什么人?”
附近的老兵都好奇地围拢过来,他们在交头接耳的议论,怪不得小家伙打起仗来一点不输成人!原来这个貌不惊人的预备役上尉出身大名鼎鼎的阿斯根家族,这个家族的世袭领地在格罗塔地区,是远近闻名的骑士之乡!
“莫休斯?”潘尼蒂哥隆上尉竟然想了想,最后他才垂头说,“那是家父!”
彭西勒又一次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小战士,他在孩子身上一点都找不到那位父亲的影子。
“你……像你母亲……”
小家伙惊喜地仰起头,“您认识我的母亲?”
十二军区总司令懊恼地灌了一口白兰地,“若不是当年跟你父亲决斗的时候多喝了两杯,你母亲就要改嫁啦……”
周围的老兵猛地哄笑起来,连带小战士也不好意思地垂下脑袋。
“说这些干嘛?”多涅尼斯上将突然挥了挥手,他转向不明就里的故人之子。“我不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但是听我地命令,立刻集合你的人!”
潘尼蒂哥隆马上跑下城头。他和他带领的那些预备役骑士很快便在卡封堡地空地上集成一座零零散散的千人队。
彭西勒面对这群面目青涩地小战士诧异地挠了挠头,他不明白自己的部队怎么会混进这么多未成年的学生。
“我是第十二军区司令长官!现在听我的命令!”
学生们的队伍发出立正时碰触军靴地整齐声响。
“今晚入夜之后!潘尼蒂哥隆阿斯根上尉会带领你们由堡垒北侧那面撤离战场。你们……”
“抗议……抗议……”
“都闭嘴!”彭西勒面对大声抱怨的人群露出一副狰狞可怖的嘴脸,他知道这不是变作软耳朵的时候。“你们听清楚了!这是第十二军区总司令下达的最高战场命令,你们不需要考虑其他,但必须服从!”
潘尼蒂哥隆凑近刚刚下达最高战场命令的指挥官,他知道这位近卫军上将既然已经下达这种命令。那么事情就连一点转圈的余地都没有了。
“您能告诉我……我们为什么要撤离吗?”
彭西勒深深地望向小战士的眼睛,他知道这个小家伙在未来会是一名优秀的军官,但却不是现在。
“你没看到那些伤员吗?趁那些西方来的狗子还没有打开通往渡口地道路,你们要尽快护送他们抵达安全的对岸。”
“是将军!”潘尼蒂哥隆向总司令立正敬礼,护送伤员吗?他觉得这也是个重要的使命。“我向远天地神明起誓,您的全部伤员都会被送抵安全地带。”
彭西勒点了点头,他的声势已经弱了下来,“解散吧小伙子们!祝你们好运!”
年轻的骑士队伍解散了,有地战士甚至在哭,围拢过来的老兵纷纷劝慰这些勇敢的小家伙。但情况并未得到好转。这队战士散向城堡各处,或靠或坐地聚在一起,他们很快便停止议论。数日来的大战令他们麻木,也令他们成为真正的军人。这些孩子在几个星期之前还在课堂学习骑士规范,而今天他们已是击杀了无数敌人的坚强斗士。
入夜了,侵略者的营地点燃了灯火。这些灯火围绕着孤零零的城堡,声势扑天盖地。
晚风送来尸首的恶臭和烧烤人体的气味,尤其在堡门附近。好像是中午的时候,确切时间没人说得准,侵略者派出一个敢死队,这队彪悍的武士推着冲车撞进堡垒大门,结果被火油烧成灰。
彭西勒将军的口鼻裹着一块破布,他组织人手修复了堡垒大门。其实大门已经毁了,近卫军上将只是用碎石和木条将门洞堵死。
很明显,反坦联盟军对他们遭遇到的顽强抵抗准备得并不充分,不过战事的拖延多半是因为卡封堡易守难攻的地理位置。这座菱形堡垒是布塞巴克军用口岸最后的防御工事,距离渡口只有区区几公里。从卡封堡的北墙向下望,除了悬崖就是口岸的火光。
在堡垒的正南方,泰坦近卫军在附近的高地和山谷里建造了另外四座卫城,但此时它们已经落入敌手,夜幕下的冲天大火已为它备好葬礼。
从西北国道一路走来,卡封堡是肖伯河谷地区的前哨站,就在高地尽头,背后是落差近三十多米的悬崖,前面是一毛不长的碎石滩地。反坦联盟军始终都找不到适合攻顶的道路,所以他们在战役最末才开始打这座碉堡的主意,可这一打就是一个多星期。
“所以……我们的进攻不能停下来!绝对不能停!”荷茵兰国王卢塞七世陛下大声向他的军官嚷嚷着。不过他的军官似乎都已习惯了这种噪音,大帐中的作战参谋还在忙着绘图,一众高阶将领仍像刚刚那样呆站着,就好像他们的国王什么在对空气叫骂。
“我们的损失是多少?三万人?还是五万人?”卢塞七世举着十根手指也算不清这笔账,但他并不是白痴。“可你们知道吗?泰坦第十二军区的剩余军力全都在那里!只要吃掉他们,我们就彻底掌握了这片战区!退!我们有险可守;进!渡口就在眼前!可我看到我的军人都在迟疑!”
卢塞七世咽了口吐沫,然后又抿了一口咖啡。不管他地军官听进多少,最后他接着继续……
这位正值壮年的一国之主在年轻的时候人称风度翩翩美少年,在各国宫廷最讨女人喜欢。但这家伙地性格却让看透他的人厌烦之极。大部分人对这位荷茵兰国王地评语是锱铢必较、心性高傲、蔑视一切、自我陶醉!尽管他那精致的五官确实是副本钱,但这位自以为是的年轻君主却碰上许多大人物都会遇到的事——婚姻不得意。
他的妻子是泰坦帝国地一位公主。从前的阿尔法三世陛下的大女儿,这位公主的相貌若算一般的话也就罢了,可偏偏还长了一张爱唠叨的嘴巴,从早到晚,令荷茵兰国王烦不胜烦。一听说泰坦皇室引发迄今为止最严重的宫廷危机,卢塞七世就立刻告别妻子,以泰坦国婿的身份出兵讨伐。
不过……军人们可不会理解国王陛下的心思,他们背井离乡发动侵略战争,而这场状似前景空前的战争还被引入一个危险地境地。
“陛下!我们的军队需要休整!”拉梵蒂穆廖尔塞元帅必须发言了,他怕身边那些不耐烦的法兰同行会突然跳起来刺他地国王几剑。
“休整?我怎么看不出来?”卢塞七世应该是帐幕里最不耐烦的那个人,他在面对最为倚重的元帅时也没有什么好脸色。
拉梵蒂元帅垂头丧气地凑了过来,他必须得向国王说明继续作战的危险性“我地陛下!正如您所说,开战至今,我们的进攻已经造成自身五万余人的伤亡。尤其是目前的战役,泰坦军部一定向守备部队下达了死命令!所以第十二军区才摆开一副与城共存亡的架势!这表明渡口对岸的近卫军还没有充分的准备,他们需要第十二军区争取宝贵的战场时间!”
卢塞七世瞪大了眼睛。“那你还等什么?既然泰坦人还没准备好!我们更应该继续追加投入进攻的兵力!”
拉梵蒂小心地翻了一个白眼,“我的陛下,问题的关键就在这里!我们并不知道对岸的近卫军在准备什么?如果他们在准备防御,那么很好。我们在半个月内就可以攻到杰布灵要塞!可是……如果泰坦近卫军在准备反攻……您想想!我们若是仓促渡河的话就会陷入包围!”
“我知道这种可能!”卢塞七世撇了撇嘴,他的确不是白痴,“可我们在这休整就不会陷入包围吗?你别忘了!开战至今,我们在深入泰坦境内二百多公里的今天才遇到像模像样的抵抗!这里只有近卫军第十二军区四万多人的正规部队,可近卫军还有七十多万人呢!这些人在干什么?看热闹吗?”
拉梵蒂元帅哑口无言,他的国王说的没错,这个问题他也思考很久了。
“我想……近卫军还在针对我们的攻势进行调动,泰坦军部的阿兰元帅不会打没把握的决战,这是我们没有遭遇强势抵抗的根本原因!”
“对!对!”卢塞七世点了点头,“银狐阿兰不好对付!没人知道他会干什么!所以……我们该听听情报部门的解释!”
荷茵兰国王突然向帐幕中的一个角落摊开手,一众军官这才注意到法兰王国的情报专员席。据说……神话时代的冥王拥有一面名叫“阿拉贡”的魔镜,这面镜子可以穿越时空,到达遥远的未知领域。而到了现在,“阿拉贡”已成为法兰王国秘密行动力量的别名。
“根据都林来的情报显示……泰坦近卫军在七月上旬才能发动有效的反击!”
“阁下是……”拉梵蒂元帅诧异地望了过去,他对这位突然发言的大人一点印象都没有。
“法兰王国王室特派员、宫廷内务调查局军事司……”
“好的好的!”拉梵蒂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他不喜欢与间谍打招呼。“说说吧!你的情报值得确信吗?难道你不认为这是泰坦人故意…六“不!”阿拉贡的情报专员也无礼地打断了荷茵兰元帅的发言。
“不存在那种事,这份情报是由阿拉贡隐藏在泰坦军部地线人冒着生命危险传送到战场的,在这之后……我们对这份情报进行了细致的背景分析。根据防线内侧地泰坦军力部署,以及都林军部方面的战事日程,我们相信泰坦人在七月上旬才有机会组织大规模地反攻。也就是说,泰坦人仍将杰布灵要塞作为防御核心!”
拉梵蒂仍想继续追问。可他的国王已经站了起来。卢塞七世摇头晃脑地招呼在场的军人。
“大家再加把劲儿!情报已经说明,泰坦近卫军的准备并不充分!我们在抢渡肖伯河之后才会面对艰巨的大战!”
拉梵蒂元帅没做声,他只在心里轻轻摇头,他想说地是……泰坦近卫军在三四百年间以来一直严阵以待,根本不可能存在“准备不充分”
那样的事情!
夜深了。浓密的乌云遮住星光,年长的老兵又开始抱怨,他们都说天要下雨,之后的抵抗会更加艰苦,不过彭西勒上将倒是挺高兴,这个夜晚的能见度低得出奇,正适合他的孩子们安全撤离。
近卫军战士将城墙上的灯火尽数熄灭,只在北侧的敌楼上燃起篝火,篝火将堡垒内壁映得通红,无数人影在火光中忙碌。将士们在为死难的战友挖掘尸坑。不过现下这块空地已经是堡垒中唯一还能挖开地土地,其余的地方都已填满勇士的尸体。
随军牧师在尸体堆积而成地小山前唱起神明的颂歌,他还对远天的神明说。“如果不将尸体焚毁,三天之后我们都得病死!”
一直以来,神教禁止亵渎尸身,但神明若是不能宽恕军人的行为。那他就不是一位神明。
于是,随军牧师在祷告结束之后便对最高指挥官说,“点火吧!万能地神明原谅我们了!”
彭西勒·多涅尼斯上将朝死去的将士们投去火把,待尸山剧烈燃烧起来才缓缓致以军礼。
堡垒中的士兵都在关注那捧高耸入天的巨大火苗,滚滚浓烟伴随令人头晕目眩的臭气。不过卡封堡的守军已经习惯了这种味道,他们像被催眠一样专注地打量着火舌,他们期待汹涌的火舌会最终化为人形,变作共同浴血奋战的战友、变作同生共死的兄弟。
“好啦!你和你的人该动身啦!”司令官转向一直追在他屁股后面的小战士。
预备役上尉潘尼蒂哥隆连忙敬礼,“报告将军!能不能再等一会儿!我的人在帮忙加固城墙!”
彭西勒向城墙的方向望了一眼,他的孩子们在往残破的城头搬运土石。
“别做这些无意义的事情了!”近卫军上将别开头,他知道明天、或许是后天,卡封堡就会成为一处遗迹。
潘尼蒂哥隆上尉锲而不舍地凑了上来,“将军,您只有两个师都不到的编制啦!我可以完成任务,但您得让我回来,我的人就是您的预备队!”
彭西勒猛地揪住对方的衣领,但他的怒火在遭遇年轻人坚定的目光之后便立刻消散无形。
近卫军上将落寂地甩开年轻人,“别回来!一个都别回来!撤到对岸去!等战争结束了,好好完成你的学业,那时的帝国近卫军会比现在更需要你!”
年轻的预备役上尉目光连闪,眼底好像有些潮湿,于是他连忙吸了几口气。
堡垒的北侧城墙,探路的士兵已经回来了,近卫军用托篮将战友吊了上来,这名探路的战士向十二区的司令长官报告说,抵达渡口的道路一切正常,于是彭西勒上将便下达了撤退的命令。没有多余的废话,年轻的预备役圣骑士潘尼蒂哥隆上尉用最标准的军姿向送行的老军人致敬,然后他便第一个跃下北墙,在钩索放落三十多米后才安然抵达地面。
接下来是一队负责警戒的小战士,尽管他们都很年轻,但战术动作倒也像模像样。这些小家伙在北墙下的深沟里面组成几队小型阻击阵,直到堡垒里面传来继续前进的哨音。
十二军区的伤员都被抬到北墙上,他们哭得像个泪人,死活不愿离开,有的干脆抱住战友的大腿。像娘们一样令人心烦意乱。彭西勒上将用马鞭和靴子将这些婆婆妈妈地家伙一个个地打翻在地,然后像往常那样“斥他们,不过他的士兵不买账。磨蹭半个小时也不见有人翻下城墙。最后,彭西勒将军也哭了……他亲自把一个重伤员抱放到吊篮上。
还向神明起誓,说战事停歇的时候一定会去后方地医院探望自己的战士。战士们似乎相信了将军地话,他们依依不舍地与战友告别,并带走了许多战友的家信。
预备役圣骑士潘尼蒂哥隆上尉带领的学生兵点燃了火把,远近几座山头的侵略军都看到了。但这些懦弱的外国人就是不敢过来。年轻地预备骑士组织东倒西歪的队伍向渡口撤退,直到他们燃起的灯火照亮河面的时候才令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近卫军第十二军区总司令彭西勒多涅尼斯上将走在他的城堡里,他在进行军旅生涯中最后一次阅兵。城堡中的卫士在总司令走过的时候纷纷起立,他们向这位勇敢的指挥官致以对待国王一般的敬礼。
彭西勒有些感慨,人生真是捉摸不定。几年前他还是瑞尔方面西征集团军群的总司令,他地部下走起路来声势震天,他的军旗挥舞起来足以遮天避日。可是现在……近卫军上将打量了一下他的士兵,第十二军区地四个军虽然全在这儿,但那只是两个师还不到的建制。
将军从怀里掏出一份染满血迹的牛皮纸,那是帝国最高军部交给他的命令。
“近卫军地将士们!注意啦!祖国不是命令你们去进攻、也不是命令你们去抵抗。而是命令你们去死!”
“真他妈的!”彭西勒啐了一口,“阿兰连这种话也说得出口!他要是不把外面那些狗子都留在河套地区,老子就算下地狱了也不会放过他!”
城堡中突然响起清唱。一名百无聊赖的战士唱起近卫军军歌,洪亮沙哑的歌声很快便由更多的声音附和起来。近卫军上将把手里的军令撕成碎片,然后跟随他的士兵一块儿大吼!
我们是年轻的近卫军来自祖国母亲的胸怀在鲜花盛开儿女情长的时节我们跃上马背、背井离乡在战场上我们是年轻的近卫军年轻的人儿吹响冲锋的号角在鲜花盛开儿女情长的时节我们向侵犯祖国的敌人投去刀枪祖国母亲,听听我们的呐喊近卫军。前进近卫军,前进这该死的军歌从早到晚,没有一刻停止过!恢弘雄壮的音量穿透天宇,穿透宫殿的高墙。阿莱尼斯从睡梦中惊醒,歌声似乎消失了,这令她松了一口气,即便是在梦里她的耳根也难得清净。
“哦天哪……”帝国皇储突然瞥见卧床边的人影。
“抱歉……”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摸了摸鼻子,他一直都在打量床上的美人。美人还是那样美,只是……清瘦、憔悴、伤心。
听到熟悉的话音,阿莱尼斯立刻打消呼叫卫兵的主意,她盯着男人看了一会儿,然后才彻底放松心神,不过她的面目马上又紧张起来,她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可她突然发现经历过无数风雨的帝国皇储变得理屈词穷。
“抱歉……我是说……这一切事情!”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为妻子收拢了额前的乱发,然后便伸手扶住美人的面孔。
阿莱尼斯想要躲闪,可又觉得自己不该那样。她嗫嚅地动了动嘴唇,却又发现她根本没有发出声音。
奥斯卡发现了妻子的抵触与尴尬,因为他的手已经感受到美人的僵硬。
“你知道……我没有资格乞求你的原谅……我只是……”奥斯卡想了想,他也搞不清状况,尽管他为今时今日的相遇编排了无数假想,可到头来他却发现自己的一切推演都是那么苍白、连他自己都厌恶非常。
帝国亲王抽回手,他看到妻子也松开了紧蹙的眉头,这令他感到落寂,他必须承认,他害怕阿莱尼斯的爱,更怕阿莱尼斯的恨。
“我在中午的时候就到了!”男人突然打起精神。“那个时候你竟然睡了!我听说最近你一直都是这样,夜里忙到很晚,白天昏昏沉沉。这可不行!”
奥斯卡望了望妻子的面孔,他读不懂尼斯地眼光。
“哦啦……换个话题!你一定听够了这种抱怨!”男人状似兴奋地指了指身上的铠甲和军装,“很抱歉这样说。可我还是向你道别!阿兰元帅已经做好决战的完全准备,他在杰布灵要塞指挥那个历史上最庞大地骑步集群。呃……你知道了对不对?”
奥斯卡抿了抿嘴唇,他挖空心思想要再说些废话。
“我在军部只见到鲁宾元帅,哦啦……老头子还是那么倔!坚持不与阿兰合作,不过有他留在都林主持军部也可以让你放心。呃……这你也知道对不对?”
年轻的亲王面对没有任何表情地妻子只得挠了挠头。“我……我接受了军部的战场命令,我要率领红虎和第一、第二军区的主力部队给阿兰缝口袋。据说那个渡口易守难攻。我想到时会有一场硬仗!““然后……”奥斯卡突然犹豫起来,他盯着妻子的蓝眼睛。“我又去了孩子的墓地……”
阿莱尼斯猛地撇开头,她不想听到这个,她地丈夫也不该说起这些。
“抱歉!阿莱尼斯!我是说……一切的事情!”
“你道过歉了!”阿莱尼斯终于说话了,但她已经合身卧在床上,并拉紧被单,只将后背留给她的爱人。
奥斯卡无奈地望着妻子的背影,他的唇齿有些干燥,腰骨也被马上的长途奔驰弄得异常酸痛。但他真正的痛楚是来自心灵,他从不曾体会伤情的确切含义。但阿莱尼斯瘦削的背影却给他带来无限的感伤。
难道真地只在失去之后才能体味拥有时的幸运?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靠在床上,他揽紧僵硬冰冷的妻子,并将他地嘴唇贴在妻子肩膀的肌肤上。
“阿莱尼斯啊阿莱尼斯!有没有胆量再相信我一次?也许……我还是会令你感到痛楚。但那时的我已经身在天堂,当然……地狱也说不定!因为我骗了教庭!不久的将来,我地阿莱尼斯会加冕为泰坦女皇!不久的将来,我的阿莱尼斯会是许多宝宝的母亲!”
“阿莱尼斯啊阿莱尼斯!睡吧。闭上眼睛。我们共同经历的一切足以书写一部传奇,不过没有什么好担心!再说你的担心我都了解,比如……如果在我面前有ABCD四个答案,那么我的阿莱尼斯永远都是首选项!所以……闭上眼睛,直到泰坦光明门奏响凯歌,你一睁开眼,就会发现我在身旁。”
“阿莱尼斯啊阿莱尼斯!我不习惯把情爱挂在嘴上,也不习惯向人吐露心思。我知道这会让爱我的人感到绝望,也知道这会让爱我的人感到迷惘!你睡了吗阿莱尼斯?如果你睡了,我就告诉你!阿莱尼斯,我爱你呵!阿莱尼斯!”
身后的温热在阿莱尼斯阿尔法莫瑞塞特的泪水染湿枕席的时候突然消失,接着是寝宫大门敞开后的光亮。阿莱尼斯的肩膀在轻轻颤抖,但她还是没有动,她知道那个口口声声说爱她的那个男人仍在注视,并不是她的心肠坚硬如铁,而是她的自尊促使她必须在感动与矜持相抵触的时候选择后者,选择那莫名其妙的尊严。
寝宫的大门终于不甘地关闭了,黑暗又笼罩了孤苦的阿莱尼斯!不该是这样!她猛的翻身!她的爱人已经离开了,她想问,“这就是她要的?一座空荡荡的宫殿?一副冰冷的窗褥?一双写满心疼的泪眼?”
公主翻过身便压到了一束鲜花,阿莱尼斯惊诧地捧起花簇,那是丈夫送给她的水仙。
“奥斯卡……”阿莱尼斯发出一声绵长的呼唤,她捧着花束跃下床榻,然后飞奔至宫门。
“奥斯卡!”公主的呼唤在寂静的宫殿中回荡,她光着脚,深情地打量丈夫可能出现地每一条走廊。
“奥斯卡走了吗?”阿莱尼斯有些感伤,但她还是不甘心,她在宫殿里奔走,直到夏夜的晚风将她送出宫门。
光着脚的公主奔上王者之路,都林刚下过雨,大理石勾勒出的地面透着雨水的冰凉。
“奥斯卡……奥斯卡……”阿莱尼斯仍在呼唤,可眼前的情景令她绝望。
近卫军士兵在美丽的储君面前排成望不到边的队列,即将奔赴战场的帝国军人挺着胸膛,踏着整齐的步伐,沿着恢弘的王者之路走向远方。
公主在军人队列旁边停了下来,她打量着每一个经过身边的士兵,她的士兵身披一式的铠甲,似乎连面目都是一个样!
“奥斯卡……奥斯卡……”女人的欢呼在万众踏步组成的音量里面显得那样的凄凉。帝国军人都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这名女子,他们并不认得这名光着脚、捧着花束的女子就是他们为之奋战的对象,不过军人只清楚一点,就是这个女子一定很爱那个名叫奥斯卡的男人。
这个叫奥斯卡的男人真幸运……
“阿莱尼斯!”
无数军人组成的队列中突然传来一声惊呼!阿莱尼斯欣喜地望了过去,可她看到的只是盾牌和铠甲组成的海洋,不过海洋中心的一个角落正有一个旋涡在向四周扩散!
“奥斯卡!”阿莱尼斯欢叫一声,她冲入近卫军的队列,向着旋涡中心狂奔。
奥斯卡推开眼前的人,踢走旁边的人,他看到了他的妻子,光明神在上!他看到了他的阿莱尼斯!
“奥斯卡!”
“阿莱尼斯!”
越过铠甲形成的波浪,翻越刀枪围成的海洋,相爱的人紧紧拥抱在一起!阿莱尼斯投身于一个炙热的怀抱,那是丈夫的铠甲和心脏在燃烧;奥斯卡触摸到一具流光异彩的胴体,那是妻子的热忱和谅解在焕发光芒。
阿莱尼斯哭了,即使她的丈夫拥有ABCD那又怎样?至少是现在……
他说过的,她是他的首选项!奥斯卡激动得忘乎所以,即使他对她的爱出于内疚、出于怜惜又怎样?他爱她,这是光明神也得承认的真相!
军人的海洋仍在向同一个方向静静地流转,可紧紧拥抱在一起的爱人却已劈开波浪。钢铁洋流在他们身旁环绕,整座海洋爆发的音量似乎在为年轻的爱侣而歌唱。
第二十集 第七章
苏里加尔少尉手持一把窄刃尖刀,站在卡封堡南侧城墙最中心的位置上。他的旁边,站着一个有些驼背的小徒弟。他面前的那个垛口,竖着一根光滑的松木杆,木杆上捆着那名渗透堡垒未遂的荷茵兰军官。
在苏里加尔少尉后面,其实是城墙底下,泰坦近卫军第十二军区最后的五千余名士兵排成两列方阵,方阵前随意站着几名将校,里面有一个近卫军上将,还有几名已经看不出级别的校官。军官和战士们完全一个样,五千副铠甲破败不堪,五千具刀枪闪着浑浊的冷光。
相同的只有军人的面目,他们要观看苏里加尔少尉给敌人执行死刑。苏里加尔少尉是十二军区仅存的一名刽子手,当然,也是最棒的一个,他会给战友带来一次精彩的表演。
垛口墙外就是侵略者的阵营,不需要仔细聆听就能感到密密麻麻的敌人发出的呼吸声,这令红头发的苏里加尔少尉感到有些紧张,甚至还有几分羞涩。不过他是一名久经刑场的侩子手,他知道该如何克制影响工作的不良情绪。比方说……不去看那些军官和士兵的脸色,一门心思地研究眼前的罪犯就行了。
苏里加尔少尉突然想起自己的导师的话:一个优秀的刽子手,站在行刑台前,眼睛里就不应该再有活人;在他眼里,只有一块块肌肉、一条条血管、一件件脏器和一根根骨头。
经历十多年的磨练,苏里加尔少尉亲手做过的活儿几近千件,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健美地男性身体。这名荷茵兰军官光裸着上身。
胸肌发达,腹部平坦。苏里加尔喜欢罪犯那头耀眼的金发和被日头晒成古铜色的皮肤,尤其是这个家伙地脸上。始终带着讥讽的微笑,这令见惯哭天抢地等各种丑态地刽子手更加欣喜。
苏里加尔在端详战争罪犯。而俘虏也在端详他。刽子手有点惭愧,因为他知道彭西勒多涅尼斯上将没有权利判罚一名战俘,而且还判了一百刀。
城墙下面,很远的地方,侵略者的阵营里蹲伏着五门铜炮。苏里加尔回忆了一下。他记得就是这些铜炮打出的实心弹替换了导师的胸膛,他地导师直接从城墙上飞了出去,最后不知落在什么地方。
“我还在等什么?”苏里加尔想。
晴空下,窄刃短刀晃了晃,带起一片颤抖的阳光。刽子手的小徒弟大声报数,“第一刀!”
苏里加尔手腕一抖,小刀子翻起好看的光弧,那片扎在刀尖上的肉像弹丸一样嗖地飞了起来,飞到很高的地方,然后像鸟粪一样啪的一声粘在堡垒城墙的砖头上。
刽子手听到身后的士兵发出密致的喘息。而敌人地阵营似乎也紧张起来,那几门铜炮附近人影晃动,似乎炮手已经得到命令。
苏里加尔停了下来。他打破了十几年如一日的行刑惯例。这名军队刽子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又拿起总司令偷偷塞给他地军用水壶猛灌了一口。他的脸孔突然满布潮红,看得出……水壶里装的是烈酒。
“去他妈的!管他呢!”苏里加尔平静了一下,他抖了抖手。尖刀上地血珠立刻就被甩落了。敌人的炮火绝对不会等到自己的第一百刀,苏里加尔不想面对这个事实,虽然他见惯死亡,可并不代表他已厌倦尘世。不珍惜生命的亡命徒倒是很多,不怕死的刽子手却很少很少。
“第二刀!”
第二刀从左胸动手,还是那样干净利落,还是那样准确无误。尖刀一下子就削飞了俘虏左边的乳粒。结果荷茵兰军官的胸脯上就出现了两个金币大小的窟窿,流着血,但很少。原因是刽子手在动刀之前猛地向俘虏的胸口拍了一掌,这一掌把俘虏的心脏打得一缩,大大减缓了他的血液流量。这是军部最高法庭无数代刽子手在漫长的执刑过程中积累摸索出来的经验,可谓屡试不爽。
苏里加尔的小刀开始上下翻飞,他找到从前的感觉了,十天来的战斗令他习惯了大力劈砍,疯狂喊叫,可一旦拿起这把小刀,他就是十二军区的行刑官,是军部最高法庭资格最老的刽子手。
“……第七刀……第八刀……第九刀……第十刀……”
不知从第几刀开始,那名荷茵兰军官开始喊叫,这种叫声就像人体被几亿只蚊子同时叮咬。苏里加尔像往常那样,他并没留意俘虏的表情,只是专注地打量刀口下落的方向。这是他最后一次表演刽子手的绝技,他知道,他必须做得尽善尽美。
敌人的阵营终于开始移动,其实接近城堡的只是那几门铜炮。苏里加尔的小徒弟惊恐地打量着堡垒外发生着的一切。他报数时的声音瑟瑟发抖,可他就是不敢停下,因为他早已成为导师的一部分,甚至是行刑人的一部分,他的导师若是少了报数就会错过完美的节奏。
终于!侵略者的炮火如期而至!
卡封堡南侧城墙的中心位置在火光和爆鸣声中剧烈颤抖,待硝烟散尽,木杆、死囚、刽子手、小徒弟,事件的主角都不见了,只有混合在一起的、堆积叠压着的血肉。
“绞刑没有创意、断头台也不新鲜,没有动手凌迟的刽子手不是合格的刽子手。”苏里加尔最后这样想。
“第二十九刀!”在炮火奏鸣的一瞬间,驼背小徒弟尽量挺起胸。
至于那个俘虏,泰坦近卫军第十二军区总司令彭西勒多涅尼斯上将爬上破损不堪的城头,他找了找。还好!那个荷茵兰军官还有一颗稍算完整的人头。
近卫军上将把毁去一边脸孔的人头抛到侵略者地脚下,“有一个算一个!这就是你们的命运!”他向西方来的狗子愤怒地呼喊。
城墙一侧,面目麻木地近卫军战士终于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他们将手中地刀枪指向天空。不过侵略者不甘示弱,庞大的集群在山脚下分裂,一座又一座方阵大力踩踏脚下的泰坦国土、缓缓接近已是强弩之末的目标。
彭西勒上将从长旗官手里抢过自己的十二区军旗。他很自豪,因为军旗上有他最喜欢地犀牛角。要想获得犀牛角。猎人就得拼命。要不然……在犀角发动愤怒的冲撞时,猎人的胸膛也会像草纸一样单薄。
妥斯拉克就是一名猎人,他的家在布封堡附近。他习惯去几公里外的河谷森林打猎,因为那里人迹罕至,大自然制造了许多物种。有野兔、羚羊
、狐狸、山猪,不过也有狗熊和丛林之王黑豹!
妥斯拉克是森林里的常客,就像睡在树洞草窝里的老豹!这名经验丰富的猎手常常都在想,若是让林子里的黑豹跟那些动不动就踢门的地方税吏打交道会怎样?估计老豹要是还想在森林呆下去地话就得为它那身黑丝绒一样华丽的皮毛支付三个银泰。
“真他妈的!这是什么世道?”猎人咬了一口干硬地面包,酸楚的味觉令他蹙紧眉头。
那些西方来的狗子赶走了地方税吏!恩……这值得在星期天的祷告会上向地区教士说一说!妥斯拉克只念过乡学,他父亲掏不出中学地学费,结果这家伙也乐得清闲,从十几岁时就开始在森林里讨生活。对这样一位字母也不识几个的猎人来说,是非曲直很简单,谁能带给他快乐。谁就是朋友。
西方来的狗子赶走了地方税吏,这确实值得感激,可这些家伙不该把镇子里的保安长吊死在树上!也不该把镇长的小女儿拖到马房!
那位小姐叫什么来着?妥斯拉克仔细想。可他就是记不起镇长家的那位姑娘。不过猎人知道那是一个好姑娘。他对好姑娘的定义就是可以为一只活蹦乱跳的小兔子付一个银泰的姑娘。那个大眼睛细脖子的姑娘还对他说,以后若是遇到这种可爱的小动物千万不要用弓箭……多好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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妥斯拉克叹息了一声,他的良知令嘴里那块干面包更加难以下咽,在那位好姑娘被几个醉熏熏的法兰狗子拖出家门的时候他是应该做点什么的!他有两张硬弓、一张短弓。还有三把锋利的杀猪刀!他是远近闻名的猎手,他绝对可以为镇长家的好姑娘做点什么!可是……他那该死的婆娘跪在家门口,他那该死的婆娘还抱着两个孩子,他的怒火无处发泄,只得呆呆地倾听“好姑娘”的哭喊和呼救。
妥斯拉克将发酸的面包吐到地上,他不敢面对镇子里的人,也不敢去看“好姑娘”的尸首。据说“好姑娘”被狗子们剥得精光,又拧断了脖子。她的脖子又长又细,但也不是那么容易折断的。年轻的猎人掩住面孔,他连夜就从镇子里跑了出来,有狗子和好姑娘的地方他是再也呆不下去了。
妥斯拉克就是这么简单,他觉得“好姑娘”的死完全是自己的错!
他还记得他曾无数次向“好姑娘”承诺,他会猎得一条黑豹,再让家里的婆娘给“好姑娘”做件围脖。“好姑娘”的脖子又长又细,带上华丽的豹皮围脖再合适不过。
“要记得哦!一定要记得哦!”好姑娘边说边抛给猎人一个银泰,她的音容异常生动,像在眼前一样。妥斯拉克记得“好姑娘”的每一个眼神和动作,但他不敢再想。
丛林中透出微光,这里连光线都是潮湿的,地衣眼着经年生长的高大灌木爬上树梢,露出惨绿的颜色。前日的大雨令森林中遍布泥潭,一些肉食动物就在泥潭边守侯。再聪明的动物也有失足的时候!这是猎人的谚语,也是狩猎的规范。
妥斯拉克猫着腰,他把自己藏在一株大芭蕉后面,宽大蕉叶完全遮挡了猎人的身形,只在阳光触及的某个角落露出一双警惕凶悍的目光。
“艾尔巴!”这是妥斯拉克为眼下这片领地的主人取的名,艾尔巴是少数与他打过交道地黑豹之一,它在妥斯拉克身上留下三道永不消磨的爪痕。而妥斯拉克也给艾尔巴的脊背划了一刀。就此,艾尔巴与妥斯拉克结了生死之仇,他们都在祈祷能够在广阔地原始森林里遇见对方。
“海斯尔!”这是妥斯拉克为艾尔巴的妻子取地名字。它像丈夫一样凶猛,但比脾气暴躁的艾尔巴乖顺一些。妥斯拉克遇到过海斯尔好几次,但海斯尔只是对着空气闻了闻,然后便带这一身王后一般尊贵的亮丽皮毛默默走开了,它并不看好雄性之间的争斗,它生命中的大部分时光都在应付各种领地事务和仍在嗷嗷待哺地幼豹。
今天。妥斯拉克又遇到海斯尔,他是被一阵阵凄叫吸引来的。看看那些古腾,再闻闻空气中浓郁的尿骚味,猎人强自打起精神,他知道丛林之王的巢穴就在眼前了。
精壮机警的海斯尔猛地抬起头,它发现了芭蕉树后的猎人,它很想扑上去警告一下冒失的入侵者,可它背上的伤痕已经完全开裂,它的血液在以洪水倾泄的速度流失着。
猎人走出藏身地地方,他像往常那样搭弓上弦。箭矢直指正值壮年的母豹。不过现下的状况有些古怪,妥斯拉克在黑豹地爪下存活下来并不是一件幸事,他很了解这种异常凶残的掠食猛兽。海斯尔的状态很糟糕,它一定遭遇了什么!
果然!就在妥斯拉克看到地上的那滩血迹之后,一切都清楚了,海斯尔已经无法移动。不过它地利齿还叼着一只死去的幼豹。猎人疑惑起来,残杀幼子?这表明丛林之王已经无法保卫它的领地,这表明它们遭遇了更加凶猛的野兽。
“你怎么了?”猎人向重伤的黑豹打招呼,海斯尔自然听不懂,它已经歪倒在地,不过它仍在用愤怒的目光注视着入侵者。
巢穴里唯一幸存下来的幼崽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母亲身上以及兄弟姐妹的血腥气令它很兴奋,尽管它的母亲手刃了子女,可它还是围着母亲不断玩耍。对于它这种年纪的小豹来说,生命就是游戏的一部分。
海斯尔大口的喘着气,它知道自己就要离开了,它的视线在唯一的小儿子与猎人之间徘徊着,它似乎是在考虑,先解决哪一个。
妥斯拉克看到了豹身上的凶器,那是一把锋利的匕首,在匕首手柄上镶嵌着一枚军徽,猎人小心地辨认,不是附近的近卫军,是西边来的狗子!
丛林中传来断断续续的豹鸣,年轻的猎人毅然决然地收起弓箭,他向奄奄一息的海斯尔拍了拍胸口,“我去救它!”
猎人说完便抿紧嘴巴,他为自己的勇气感到诧异,更怀疑自己对从前的生死之敌抱持的是怎样一种情绪。
遍体鳞伤的艾尔巴被围在林地中心的开阔地,它很愤怒,但异常冷静。身体不但遭受的创伤并未消减它的斗志,它是丛林之王艾尔巴,即使是狡猾的妥斯拉克也不是它的对手,更别提眼前的这些三流货色。
法兰王国军的狩猎小队由一名喜好此道的男爵带领,他们在入林不久便遇上巡视领地的海斯尔。
海斯尔的美丽令狗子们直吹口哨。虽然这头母豹不能满足杂种们的性欲,但它的皮毛却是一笔巨大的财富,狗子们几乎立刻就发动攻势,结果海斯尔遭遇重创,直到它的丈夫赶来助阵才仓皇退出战场。
现在,艾尔巴的处境也不乐观,狗子们拥有一个十人小队,都配备了军队制式的手弩。艾尔巴的肩骨和臀部分别吃了一箭,它的行动越来越迟缓,它的狂吼在入侵者的眼中只是绝望地示威。
狗子们将丛林之王挑衅,并用长长的矛尖不断戳刺艾尔巴的四肢,艾尔巴躲闪得十分艰苦,好几次都险象环生,但它还是不愿放弃,它是丛林的主人,即使是死也不能让入侵者见到它卧倒在地,这是黑豹的名誉和为之奋斗的尊严问题。
一支利箭突然出现在包围圈里,狗子们诧异地调转头,他们的男爵扶着脖子喷着血沫,下一刻这名打扮得色彩鲜艳的法兰军官就已摔倒在地。
突来的变故为艾尔巴带来一线生机,可这头畜生没有逃跑,而是利啸着扑向一名入侵者。呆愣着的入侵者被扑倒在地,艾尔巴疯狂地撕扯对方地喉咙,直到人体的碎骨卡住它的牙齿。
狗子们直到这时才清醒过来。他们怪叫着扑向同伴,但丛林中又透出一枚箭矢。强劲地铁箭将一只狗子射飞出去,不过余下的狗子已经看清箭矢来袭地方向,三四个人向敌手藏身的地方冲了过去。
小镇来的猎人不慌不忙的藏在大树后,他的硬弓再一次张开,然后从大树左边闪身而出。“给好姑娘地!”一名敌人应声倒地!妥斯拉克闪回树后,再装新箭,接着便由大树右边闪出,“给海斯尔!”又一名敌人哀叫着中箭。
年轻的猎手丢开长弓,他的杀猪刀挡开敌人的骑士剑,顺势一转便在狗子的大腿上带走一片血肉,余下的那个家伙反应不慢,他刺向猎人的左肋,可猎人急急转身,这一剑刺在坚硬的箭囊上。猎人刀交反手,在转身的时候借力一抹,狗子捂着脖颈跌出老远。妥斯拉克踏住腿部中刀的那个家伙,并从箭囊里取出一支铁箭刺入对方地眼睛。
艾尔巴怒吼终于化为哀嚎,一只小狗用铁矛刺中了它的腿窝,矛尖卡在骨头的接缝上。艾尔巴在挣扎脱身地时候被矛尖划开了骨髓。
丛林之王的生死之敌已经赶来了,杀猪刀利落地劈断敌人的长矛,并在一个起落之间带起一蓬血雨!法兰军人并没被眼前的景象吓坏胆魄,他们群起而攻,但猎人地身手好得出奇,妥斯拉克利用从猛兽身上学来的技巧不断闪躲,他的杀猪刀不是刺中狗子的心窝,就是劈开狗子的头盔。
突然!妥斯拉克骇然回头,他的后颈被温热的血液打湿了,不知为何,一直匍匐在地的艾尔巴攀上了他的后背。猎人的目光越过黑豹,他用猩红的眼光打量着那个偷袭的杂种,小杂种惊慌失措,他的骑士剑卡在黑豹的身体里,不过他逃跑时的速度倒也不慢,但妥斯拉克的硬弓更快,熟铁箭矢带起一道血箭,绝强的劲力令箭矢穿胸而过,远远地落在一株大树上!一时间,沉寂的森林里只能听到箭尾颤动的声音。
“艾尔巴!”妥斯拉克惊异地抱着从前的生死之敌,他竟然从艾尔巴的目光中读到关切的意思,不过更多的仍是继续战斗的激情。
丛林之王在剧烈的喘息,它不认得猎人,只记得他的气味。艾尔巴也很疑惑,上一次他们抱在一起是为了争夺生存的权利,可是这一次呢?一切全乱套了!艾尔巴不喜欢猎人的气味,但却钦佩对方在战斗时的勇气。
妥斯拉克就这样抱着生死之敌……哦不,妥斯拉克就这样抱着他的兄弟,直到它断气。猎人哽咽起来,就像刚刚得知“好姑娘”的死讯,不过两件事的道理是一样的,猎人的头脑很简单,他并不明白那些文人墨客不断渲染的大道理,他只知道,谁与他共同抵御来敌,谁就是他的兄弟。
后来,稍晚一些的时候,猎人将丛林之王夫妇合葬在它们的巢穴附近。这样一来,它们的魂魄就可以继续守护这方土地。在拼杀的现场附近,妥斯拉克发现了那只在母亲口下侥幸得存的小黑豹,猎人身上有艾尔巴留下的强烈气息,小黑豹误以为这个高大的猎人就是它的父亲,妥斯拉克也不介意,他在离开的时候就把小家伙带上了。
年轻的猎人没有回家,他还是无法面对镇里人的目光和好姑娘的坟冢,他打量了一下森林里的尸体,也许……发现这些人的狗子们会找他麻烦,看来……他得避一避。所以他打算先去渡口那边碰碰运气,可能还有去往对岸的渡船也说不定。
河对岸是这个国家的现实领土,猎人想到这里就啐了一口。他很简单,可也不喜欢这种说法,今天他和艾尔巴兄弟结果了十个入侵家园的狗杂种,什么时候才能把他们都杀光呢?不过……还是先去渡口那边避一避!
时间已经是傍晚了,肖伯河仍像往常那样淡定,河水在夕阳下荡漾火色的波纹,静静向下游流转。这条大河寄托了两岸人民所有的希冀,它是许多穷苦百姓的衣食之源,也是传承数代地船工终身工作的地点。
遇到现下这样的战事。肖伯河地作用就更加明显了,它是人们眼中的生命线,越过它就是生存;被它阻挡。就是死亡。一路逃难而来地泰坦人见惯了侵略者制造的苦难,肖伯河可能无法阻挡侵略者的步伐。但却可以为那些留恋尘世的人提供一线生机。
布塞巴克渡口就在河流中游与下游地理分界点,两岸的河谷异常壮丽,但繁忙地人群不会在这种时候领略难得的夏日光景。渡口忙碌了几个月,近卫军、躲避战乱的人群、各种撤往后方的物资,这些东西加在一起的话可以排成十几公里长的队列。足够渡口调度员数上一辈子。
白天的时候,大概是中午,通往渡口的国道陆续出现了几支侵略军的骚扰部队,不过这些不速之客都被一只不知从哪来的学生兵赶跑了。
于是这些外国人就变得很聪明,他们在遭遇抵抗之后便放弃试探,只是切断了国道,将渡口地区封锁起来,不过……据说这些家伙在沿途任意射杀逃难地当地居民。
排除干扰渡口运做的一切,老布塞巴克仍算一名合格的漕运官员。
他是泰坦帝国历史上唯一一位世袭漕运官,是第十一代布塞巴克渡口总调
渡。他地祖先曾用最英勇的奋战守卫今日的军用口岸。于是泰坦皇帝就将渡口以布塞巴克这个姓氏命名。
不过……就目前看来,老布塞巴克是难以延续先祖的辉煌战绩了,他已经收到对岸发来地最后撤退指令。
整个渡口在老巴克发布撤退令后便陷入彻底的混乱。难民互相推挤,他们要搭最后一艘渡船撤到帝国的实际控制区。燃烧着的篝火将这些落魄无助的嘴脸刻画得异常清晰,他们的愤怒、他们绝望,他们为了渡船上的一个位置大打出手。他们为了走一步上船互相攀比。
勋爵要被排除在外,男爵要给子爵让道,子爵要受伯爵奚落,而伯爵就用塞满钱袋的肚楠冲撞守护渡船的小兵。泰坦贵族已经没有了往日的谦虚守礼,他们大声叫骂、疯狂诅咒、或威胁或恐吓地催逼附近的每一个人,直到一队战士将他们驱赶到远离栈桥的地方。
潘尼蒂哥隆,阿斯根上尉摆脱了纠缠他的一名贵族,他向面色阴沉的老巴克致以军礼。
“臭小子!少来这套!”老巴克摆了摆手,经过一整天的相处,他已对这名年轻军人的伎俩了如指掌,不过老巴克还是说,“这次又是谁?”
阿斯根上尉笑了起来,“一位母亲,带着两个孩子!那两个孩子都很小,您可以把他们安置在伤员的床板下面。”
老巴克无奈地叹息一声,“叫孩子们过来!”
阿斯根上尉再次敬礼,他向自己的士兵挥了挥手,骑士学员就将那位面容枯槁的年轻母亲从人群里领了出来,不过他们在穿越近卫军组成的人墙时却遇到了麻烦,一名状似疯狂的贵族老爷用皮鞭抽打可怜的女人,并要挟她让出船上的位置。
潘尼蒂哥隆的面孔冷了下来,他抓住那位老爷的鞭子,并用剑柄猛敲对方的脑袋。肥头大耳的贵族立刻摔倒在地,不过他仍在叫骂,说什么一个婊子和一群小杂种怎么可以取代一位帝国伯爵的位置。潘尼有点不耐烦,他用长剑削去了这个家伙的头发,结果这位伯爵便不敢出声了。
“还有谁想要一位母亲和这两个孩子的位置?”预备役上尉向人群高声呐喊。贵族跃跃欲试地凑了上来,但倒在地上的那个蠢货令他们不敢言语。腰缠万贯的商人被贵族落在后面,他们尽力睁大被金币的光芒灼疼的小眼,偷偷将沉甸甸的钱袋塞给那位已成众矢之的的母亲。
“换换吧!咱们换换吧!”商人露出一副真诚的嘴脸,他们在销售生命。“很少吗?再加一公斤?”
这位母亲像被烫伤一样丢开钱袋,她的目光落在人群的最后面,那里是穷苦的贫民。侵略者毁掉了他们的家园,夺走了他们的一切,他们没有显赫的身份、没有装满金币的钱袋,有的只是满腹的饥饿和满眼的期盼。
“谁想要一位寡母和四个孩子地位置?”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回答,但贫民地阵营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们眨着眼。用羡慕的目光盯着女人看。
“去吧……”一名猎户打扮地壮汉突然对女人叫喊起来,“光明神祝福你!”
“是啊……去吧!快去吧!”人群突然响应起来,而那位母亲也已泪流满面。
“谢谢!谢谢……”女人向四周不断鞠躬。她知道自己和孩子们将是最后的乘客,而滞留在渡口的人则要面对毫无光彩的未知命运。
渡船离开栈桥的时候。人们都哭了,由贵族起头。这些佩带各种家徽地老爷就像指挥家一样,用歇斯底里的表现控制痛哭的节奏和音量;然后是商人,这些人心疼的不是命,而是腰里的金钱。他们害怕即将来临的抢劫,那比夺走他们的性命更加可怕,其实说白了,那还不如要他们的命;最后……贫苦的百姓哭得最有道理,他们身无长物,只有廉价的性命,可这个时候,生命已经是餐盘上地血肉,尽管他们已经习惯任人鱼肉,可绝望的心情仍要得到宣泄。
渡船摇摇摆摆。河水承载着它,渐渐驶往对岸。船上只有几名水手,余下的都是近卫军地伤员。年轻的母亲觉得该为自己的幸运付出一些。她便自愿充任护士。受了伤的军人很快就给年轻地寡妇起了绰号,他们习惯这样。军人叫她:“肖伯河上的巧克力糖块儿”巧克力糖块儿是那位预备役上尉塞给孩子们的,不过母亲从孩子手里夺了过来,她要用美味的糖果安抚那些快被痛楚折磨疯了的伤员。
这个办法很有效。甜美的味觉激醒战士们的神经,他们便停止嘶喊、停止挣扎,心平气和地品味这难得的陶醉。
母亲的两个小孩子就被安置在伤员的床板下面,女孩儿年纪大一些,胆子也不小!她伸出小手,接住那些从床板的缝隙中不断低落的鲜血,然后在接满的时候爬了出来,对上面的伤员说,“叔叔!还给你!”
这名战士自然很高兴,他用仅存的一只手臂抚摩小女孩儿的金发,并说:“谢谢……”
格拉斯劳爵士抱起了那个小男孩,这个小家伙小到根本无法理解现实发生着的一切。作为一位著名的素描画家,格拉斯劳用极富情感的笔触快速描述了船舱中的一切。地板缝隙里的血浆、被疼痛扭曲面孔的士兵、天真无邪的女孩儿、“巧克力糖块儿”的奇效,画家不断地搜寻动人、热情、精彩、壮烈的画面,直到审美产生视觉疲劳,他才停下画笔,发出满足的叹息。
这位正当壮年的贵族绅士穿着一身笔挺的衣装,靴子和手杖都很干净,他没有家小,也看不出他有什么急待救治的伤痕。附近的士兵都有点怀疑,这样一个家伙到底花了多少钱才被送上船?
格拉斯劳爵士知道自己会被误会,但他并不在乎。他喜欢画家这个公开身份,也热爱他在秘密领域的工作。作为帝国军事情报军前敌测控中心第一分队的行动长官,格拉斯劳的披风里藏着敌人的兵力展示图、靴子里藏着无数侦察员最终确认的敌情、就连他的画夹……小男孩儿专注地打量画家的作品,他并不知道画页的背面写满针对战况的第一手背景分析报告。
最后……小女孩儿叫阿亚娜,她会是泰坦帝国音乐史上最著名的女高音,她的歌声会打动万万千千的泰坦战士。
小男孩儿叫米德尔斯,他会是那位最受安鲁大帝宠爱的宫廷画师,留存于世的大帝晚年画像有近三分之二都是他的作品。
至于孩子们的母亲,我们知道她只是一位再平凡不过的女性。人们不会记得她的名字,但总会有一位伤残或是受过重伤的老兵告诉你,“肖伯河上的巧克力糖块儿”是这个世界上所有母亲的代名词,是祖国和神明的化身!
最后的最后……我们认识了格拉斯劳爵士、布塞巴克渡口的漕运官、简单凶猛的猎人妥斯拉克,以及……数不尽的倒霉嘴脸,这些人都在此时此刻按照命运的脚本进行着精彩的表演。比方说,近卫军预备役上尉潘尼蒂哥隆阿斯根。人们都知道这是一个好小伙子,这位前途无量的年轻军人已经为他地命运选择了一个句号。或者说……一个省略号。
总之,潘尼蒂哥隆在渡船远离口岸的时候跳到栈桥上,他对人群高喊。“有没有当地人?有没有人知道避开国道通往卡封堡的小径?”
说实在地!头脑简单的猎人妥斯拉克确实迟疑了好一阵子,他来渡口是要避难。不是去卡封堡送死。那里有十几万个狗杂种,他地杀猪刀要砍上半个月才能解决这十几万人。
潘尼蒂哥隆叹息了一声,难道真要带领余下不多的学员突破侵略军的封锁?这样根本赶不到卡封堡,他们在路上就会被歼灭。
妥斯拉克也不知是为什么,他竟然要该死的站出来了。“当兵的!我知道。我对附近地一草一木熟悉透了!”
“你会骑马吗?”预备役上尉兴奋地拉扯着年轻的猎人。
“当然!”妥斯拉克懊恼地别开头,他越说越恨,当兵的都是些流氓地痞,他不想帮这些家伙,可就是这样站出来了,这真是见鬼。
潘尼蒂哥隆带着自己的骑士学员和头脑简单的猎人上路了,他们有一句没一句地攀谈起来。妥斯拉克有点诧异,他看不出面前这个眼圈黑得像个无底洞的家伙会是一位圣骑士,而潘尼也在看到猎人怀里的那头幼豹时肃然起敬,他对艾尔巴与海斯尔的故事极为动容。
“你身手这么好。怎么不去参军?”
妥斯拉克耸了耸肩,“好男不当兵!”
这句话令左近的骑士差点背过气!
潘尼就皱起眉头,“这话谁说的?”
“我父亲!”妥斯拉克回想起老猎人地教诲。“我父亲的屁股在军队里没少挨教官的大皮靴。”
“哈哈哈!”战士们这才笑了起来,“我们都是这样!”
猎人将这队不满七百多人地骑士引入一处山谷,他选择了一条最为隐秘的路径。借着夕阳的微光,骑士们在一条深涧旁砍伐了几株大树。
又搭建了简陋的渡桥。当骑士牵着马匹度过悬崖地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转过一处山弯,燃成一个大火炉的卡封堡就在不远眼前。
“我们就在这道别吧!谢谢您的指引!”近卫军上尉向年轻的猎人致以军礼。
猎人的脑子很简单,但他已经知道眼前的这个少年人想要寻死。
“你们……你们疯了?那里都是西边来的狗子!他们是你们的……呃……几万倍!”
“呵呵!没有那么多!”潘尼笑了起来,他看得出,猎人对算术不太在行。
妥斯拉克没再说别的,他目送这些年纪轻轻、连胡子都没长的小骑士行入山林。年轻的猎人并不清楚这算怎么一回事!他并不知道母语中有一个词汇叫做舍生忘死,也不知道军人的疯狂和执着到底为了什么,他只是觉得……若是这样走了,就和当初面对“好姑娘”的呼救无动于衷是一个样!他不忍看到艾尔巴夫妇的死难,难道就能看着几百名学生兵去打一场必死无疑的战争?
妥斯拉克开始追,他在堡垒附近的一处台地上截住了这队年轻的骑士,骑士的队伍确实该停下来了,他们已经与燃烧着的堡垒非常接近,侵略者的欢声笑语就在台地下面。
潘尼蒂哥隆并没理会年轻猎人的唠叨,他仔细端详单孔望远镜中的呈像。首先入目的自然是城堡的火光,还有堡垒上面飘扬的军旗,那不是他所熟悉的十二军区的犀角旗,而是荷茵兰王国的白十字花军旗。
预备役上尉厌恶地调转望远镜。于是,他便看到成片的尸骸和城墙上竖满的木桩,木桩上捆着一息尚存的近卫军战士,其中最显眼的是一位被剥光了的军人,该死的狗杂种将第十二军区的军旗缝了起来,像女人的裙子那样套在一位近卫军上将的下身。他们认为这样就可以羞辱一位英雄吗?
潘尼笑了!他看到浑身浴血的彭西勒多涅尼斯上将不断的大声叫骂,还向每一个经过他身边的敌人吐口水。
“喂!喂!”妥斯拉克抓紧这个小伙子的马缰,“年轻人!你到底想干什么?这不是跟狗子们决一死战的时候!你们这群军人难道没有父母妻儿吗?你们得为他们想想!难道他们注定要失去你们……”
“得了吧……”潘尼蒂哥隆嘲讽地打量着猎人,“如果我们不这样做……父母妻儿会和那些被捆在木桩上待人宰割的士兵一个样。”
妥斯拉克哑口无言,他不明白,他只能简单的认为,这是军人的使命感在作祟。
“难道……军人的使命就对你们那么重要?你们知道那究竟意味着什么吗?”
预备役上尉摇了摇头,“什么都不是!”
“可……也是一切!”一位与潘尼同样年轻的小骑士接过话题,他率先放落面甲,然后他的战友便奏响同样的金属声。
潘尼蒂哥隆的手掌指向繁星炯炯的穹苍,然后他的手臂猛然下落,平胸而举。骑士的阵营终于开始全员运动,他们很快便把呆傻的猎人抛在身后。
马匹在山梁上跃动,骑士的面甲完全遮蔽了年轻的面孔,我们只能看到战士们的眼中映衬着壮烈的火光。
一名不甘忍受战前平寂的骑士突然唱起军歌,这声清唱甚至胜过军号的奏鸣。战马按着歌声的节奏踢踏地面,像舞者一样整齐。歌声由快至慢,由远及近!当冲锋掀起的蹄音惊醒静夜、在整个天地之间轰鸣的时候……
歌声悠悠在唱……
在战场上我们是年轻的近卫军年轻的人儿吹响冲锋的号角在鲜花盛开儿女情长的时节我们向侵犯祖国的敌人投去刀枪祖国母亲,听听我们的呐喊近卫军,前进近卫军,前进……[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Com]
第二十集 第八章
泰坦穹苍下的月光是由颗粒组成的,像极了金沙银粉,熠熠地洒在大地上。温婉的月光使年轻战士的眼睛亮了起来,他一眨眼,便看到一把明晃晃的长剑从头顶劈落。战士想动动手里的刀,可他突然意识到手臂已经不在了。于是,他大睁着眼,仔细琢磨今晚的月亮。
今晚的月亮好美,好亮!
当体外充盈鲜血人们才知它是热的。南风将暗红色的血液幻化为充满腥臭味的空气,撕杀着的人群呼吸着掺和血液的气体,然后不懈地为这末暗红填注更浓烈的气息。
潘尼蒂哥隆很奇怪,彭西勒将军被绑在木桩上的时候仍是一副生龙活虎的样子,可当他将十二区总司令解救下来的时候,这位近卫军上将竟像残瘴的老人一般瘫软在地。
预备役上尉将他的指挥官拖上马背,但西方来的敌人自然不会让他称心如意,这些蛆虫一样的家伙仗着人多势众围堵冲锋而来的骑士,尽管学员兵发动的冲锋令他们措手不及,可在这些年轻的泰坦战士看来,漫山遍野、受眼的地方全都是敌人!
说实在的,潘尼并不清楚自己和身后那几名同学是怎样杀出战场的,他的战马还驮着一位光屁股的将军,本来跑得就很慢,可潘尼却幸运地冲出来了!这事真是天晓得,不过看在光明神的份儿上,至少他仍在呼吸。
敌人的追兵尾随一小撮脱离战场的骑士,一直追到那处深涧才放弃。从这件事就可以看出,潘尼确实是位前途无量地战地指挥官。因为他在冲锋之前就派出两名战士守护那座木桩搭起来的渡桥。当他和那些所剩不多的学员冲过渡桥之后,两名战士将桥桩推下深涧。
潘尼在跑出敌人地弓箭射程之后才停了下来,他压根儿就没打算活着离开卡封堡。可现在他活下来了,他要仔细打算打算。
“向西还是向北?”
浑身浴血的战士们不禁面面相觑。向西会遭遇敌人地包围,向北是一条大河,近卫军已从最后的口岸撤离,他们要怎么过去?
潘尼咽了一口血沫儿,这东西一点都不解渴。预备役上尉四下打量了一番。他发现自己根本无处可去。
“那是什么?”一位战士指着一处若隐若现的火光。
火光越来越亮,就在山岭与河谷平原交界的地方。
潘尼蒂哥隆笑了,他笑得像孩子一样。
妥斯拉克是个头脑简单的猎人,他选择了一种最为有效、最为直观地路引。这位精力充沛的猎手砍伐了一些干燥的松树,然后又用山藤把树干捆成一个箭头的形状。松木箭头在浓暗的深夜燃起烈火,它所指示的方向就是生的希望。
学员兵在肖伯河谷的一处浅水湾与猎人汇合,战士们早就知道这个彪形大汉不会丢下他们不管。
在这之前,妥斯拉克已用最快的速度制造了一具结实的木筏,这种事根本难不倒他。他笑嘻嘻地向预备役上尉打招呼,还说。他为战士们准备了一艘吃水极重地渡轮。
潘尼用最热烈的拥抱回应简单的猎人,说实话,他在看到那艘“渡轮“时就落下眼泪。谁都不想在生时离开这个世界,尽管大无畏地牺牲是顺理成章的军人传统,可一旦摆脱了弓箭与刀枪的威胁,最顽强的军人也会变得异常脆弱。潘尼朝周围地小骑士比了比。他哭着对猎人说,“朋友,我是罪人!”
妥斯拉克数了数,“九个?只有九个!”
潘尼将昏迷不醒的彭西勒将军抱放到木筏上,然后他才冲猎人点了点头。
妥斯拉克望了望河岸森林里的火光,那是敌人的追兵,他们就要绕过来了。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再说只剩九个又怎样?他们不是都在吗?就在这里!英雄的位置。“猎人边说边拍了拍胸口,他那巨大的拳头把胸膛擂得震天响。潘尼苦笑着摇头,“咱们走吧……”
猎人拨动滑桨,木筏顺水而下,很快便抵达布塞巴克渡口。渡口已经燃成一座大火炉,恢弘的火势映得月光也变成红色。渡口的老调度官就在火场附近,老人看到了顺水而下的木筏,他朝船上的战士挥了挥手,不过他不会走,因为这是他的布塞巴克渡口。
肖伯河两岸灯火辉煌,那是敌我双方的营地在静夜中显露的光彩,不过泰坦一方是在放火烧营,尽管渡口已经焚毁,可敌人很快就要过来,守护河流对岸的近卫军又要撤退了。这令目睹一切的预备役上尉一个劲儿地摇头。他不明白,帝国军部为什么在面临入侵的时候表现得这么软弱?
时间,已经是教历800年的6月30日。盛夏的光景在深夜变得极为单调,空气中充斥燥热的气息。那种令人口唇干裂的气息实在不敢恭维,而巨大的杰布灵要塞就在炙热的煎熬中继续守卫着眼前这方沉寂的土地。
土地上田园密布,许久……到底是多久没人记得,杰布灵要塞始终没有遭遇敌人,但这次不同了,敌人就要攻过肖伯河。肖伯河是一道天然屏障,它用充沛的水量灌溉着宾狄尔省极其下游地区的都林斯平原。
人们从河中引水,建立沟渠,人们也希冀大河能够阻挡侵略者带来的灾祸。
杰布灵要塞与河流之间只有几十公里的直线距离,这段道路上再也没有近卫军的据点,有的只是古老宁静的村落和一个繁华的市镇。市镇名叫埃尔茨,以盛产原汁酒浆闻名这片地方。走在市镇上,古典罗曼风情的民居就会散发一种浓郁的苦艾香,若是真正的好酒之徒,还会在这种甘香地氛围中找到啤酒花的味道。
埃尔茨镇出产四种不同的啤酒。分属于四位男爵地酒庄,这里有黑啤酒、纯麦啤酒、燕麦酒,还有用德意斯人的工艺制造地生啤酒。若说近卫军战士们的最爱。要属霍穆辛男爵家出产的纯麦啤酒。在30号这天晚上,男爵家的家长命令仆人将窖藏的啤酒全都搬进军营。他知道帝国地军人在这个时候最需要酒精。
宾第根省,泰坦帝国第十七军区的驻防地,守护市镇的士兵已经得到十二区的噩耗。四万名将士全军覆没?这到底代表什么?
战士们喝啤酒,就着烤过的花生和为数不
多的肉脯。他们都说,十二区的兄弟是好样的。米明神会用天堂里最美丽的天使去迎接勇士们的英灵。不过也有地战士对目前的境况很担心,侵略者势力雄厚,谁也说不清明天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喝到最后,战士们都些微地醺意,他们一致改变言辞,并用此起彼伏的音浪向远处的河岸高声叫喊。“狗崽子们!洗净脖子!快点来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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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的说,“别在肖伯河里洗澡!里面地鳄鱼对你们的骚裤裆最敏感!”
然后士兵们就笑,像过节一样。但他们的指挥官已经不耐烦了,这名近卫军师长撇开酒壶,招兵唤马。说是要去附近转转。
战士们轰燃应诺,他们很快就集合完毕。市镇的居民都被冒失的军人惊醒了,为数不多的男人大着胆子打开窗。他们想要一看究竟,可家里的女人却吹熄灯火。说什么赶在军人撤离之前逃到杰布灵要塞的后面,或者向北逃到斯坦贝维尔家族控制的黑森林。
一队又一队的骑兵弛出小镇,他们打算到河岸附近搜捕那些妄图跨越河流的探子。一个月以来他们一直都是这么干。不过今天晚上有些特殊,战士们擎着火把,排着整齐的队形在田野上呼啸而过,乍一看就像围猎一样壮观。
暮色为壮阔的田野披上昏暗洁净的外衣,星光随着月光的流转不断变换方向,时而聚在啤酒花藤的栅栏上,时而在点缀无数波纹的河道上迅速消散。
河岸旁的萤火虫在准备繁殖的盛会,它们点起各自的小灯笼,像游离的魂魄一样上下翻飞。有些不知就里的小家伙为了追寻配偶飞到河面上,河水的反光令它们产生错觉,疲倦的小虫就停落在水面上,结果一股水波便带走了它们点亮的微光。
妥斯拉克冒冒失失地爬上岸边的一处河堤,结果他与招摇过市的近卫军骑兵撞在一起。士兵们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将倒霉的猎人围了起来,这些好勇斗狠的战士的眼睛闪烁着猎人熟悉的光芒,那是野兽才会拥有的眼光。
“我从卡封堡来……我从卡封堡来!”猎人边说边将身上的弓箭和刀具抛到地上。
包围妥斯拉克的骑兵并没言语,他们仍用那种目光打量着不好好呆在家里睡觉的年轻猎户。不过当然,士兵们觉得这个家伙更像敌人的密探。他说他从卡封堡来,战士们就更加恼火,因为从卡封堡来过来的只有敌人。
“我载回了一位近卫军将军!他是十二军区的司令长官!”妥斯拉克没有阻止那位往他身上套绳索的士兵。
“你说什么?”骑兵们的指挥官终于赶了过来。
“我的木筏……”猎人指了指河堤下面,“我的木筏上载着一位近卫军将军,他流了很多血,还没醒过来。”
“去看看!”师长向他手下的军人示意了一下,立刻便有一小队骑兵弛下河堤。河岸上的人很快便听到战友从河堤那边发出的惊呼声,可等了半天也没有下文。
不算那位赤身裸体的老人,木筏上还“堆积”着十名年轻的近卫军士兵。他们睡得很熟,连骑兵的马蹄也无法将他们惊醒。
十七军区的战士不想惊醒酣睡的战友,他们只是用火把照亮了木筏和战友的面孔。河水推动木筏轻轻摆荡,水流从木桩间的缝隙渗到小筏上,染湿了睡着的人。经历过生死苦战的士兵完全不成人形,他们交叠睡成一团的样子就像一座尸山。河水冲刷着他们的铠甲,浓郁地血色很快便在火光的映衬下消散无形。
潘尼蒂哥隆猛然惊醒,他感到身上包裹的军旗动了一动。这名预备圣骑士地反应仍是那样迅速。他大睁着眼,向那个打算抢夺军旗的家伙猛击了一拳。木筏上地战士立刻被巨大的声响唤醒了,他们在第一时间拔出紧握在手的刀剑。
火光将战士们愤怒的面孔映得通红。那名被揍了一拳的士兵连忙退回他地阵营。十七军区的骑兵师长赶了过来,他知道帝国的勇士们还没搞清状况。
“欢迎十二区的兄弟!”近卫军师长跳下战马。他向不明就里的勇士们立正敬礼。“我很荣幸地告诉你们,你们已经达到帝国近卫军最后的防线!”
大概是凌晨的时候,第十二军区司令长官和仅存的十名勇士的到来传遍了整个河套平原。天还未亮,沿途的近卫军营地纷纷打破战时灯火管制令,他们为英雄地回归燃起巨大的篝火。篝火照亮了原野上无数的营盘。
彭西勒多涅尼斯上将醒了过来,他是被兵器撞击盾牌地声响吵醒的,这位将军抓住预备役上尉的手臂,“咱们在哪?地狱吗?”
潘尼蒂哥隆笑了起来,他掀起大篷车的卷帘,结果四周地欢呼更炙烈了。
“不,将军,咱们这是在天堂!”
彭西勒呆愣半晌,他突然说,“我的战士们也在这里吗?”
潘尼蒂哥隆笑不出了,他只得冲大篷车外努了努嘴。“是的将军,一个都不少!您的战士们都在!”
彭西勒点了点头,这种说法的确令他好过一些。他看了看自己身上。不知是谁为他披上一件军装,近卫军上将张了张嘴,他想谢谢这个好心人,因为他可不想光着屁股见阿兰。
近卫军统帅冯休依特阿兰带领他能召集的全部军官在杰布灵要塞的堡门前排成一座方阵。老元帅顶着烈日站在最前面。他远远看到大篷车卷起的烟尘,然后便向手下的传令官指点了一番。
当军用大篷车接近堡垒大门的时候,整座要塞似乎颤动起来,那是无数号手吹奏凯旋乐的声响。满头银发的老元帅亲自将十二军区司令长官扶下车,但彭西勒粗鲁地推开阿兰。
阿兰有些不自在,但他能够理解这位勇将的心情。近卫军统帅违反了军阶限制,他主动向一位上将立正敬礼,可阿兰没想到他换来的只是彭西勒的拳头。
老将军的拳头很重,他在卡封堡的时候曾用这双拳头把一好几个狗崽子打下城墙。阿兰尝到了那种滋味,他像布袋一样飞了出去,将一股鼻血和一颗碎牙留在天上。
四周的军官都很紧张,他们像统帅跌倒的地方冲了过去,但阿兰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并将那些打算搀扶他的军人踢到一边。
“这一拳是为十二军区死难的将士!”彭西勒上将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最高统帅。
阿兰吸了吸鼻子,他的脑袋仍在嗡嗡做响。“很好!谢谢!那么……接下来呢?”
彭西勒将军的面容肃穆起来,他朝帝国军人的领袖立正敬礼,就向从前那样。
“近卫军第十二军区总司令彭西勒多涅尼斯向您报告!我部四万余名官兵力战至死,在河谷渡口地区阻击敌人长达二十七天。我想……我部已经完成军部交托的使命”,
银狐阿兰想对方还以军礼,然后还像彭西勒将军招了招手。
“我知道,十二军区的将士完成了使命。你……老朋友!你过来……”
彭西勒将军走了过来,阿兰没再说什么,他只是仅仅抱住这名勇猛顽强的将军。
杰布灵要塞上竖满颜色亮丽的军旗,每面旗帜都代表一个动人心魄的战斗故事。在把来自敌占区的英雄安顿好之后,阿兰亲自将残破的十二军区犀角旗挂在要塞瞭望台最显眼的位置上,然后便落寂地回到他在堡垒中的那所小房间。
作为神圣泰坦帝国八十万近卫军的最高统帅,我们可以认为,冯,休依特阿兰的一言一行足以影响许多人的命运。但就这样一个位高权重的老人来讲,银狐阿兰的日常生活只能用朴素简单来形容。
30号这天,阿兰是在凌晨被唤醒地。他得知十二军区司令在敌人的围困中幸免于难。然后他便安排了一些接应方面的事情,还嘱咐要塞里地裁缝赶制一件上将制服。在这之后,阿兰用了一些早点。出奇的、甚至是非常离谱地!滴酒不沾的近卫军元帅在早晨就喝掉一大杯冰镇过的红酒。红酒是要塞里随处可见的那种。可谁都不知道元帅为什么会这样。
再后来,在彭西勒将军一行人还未到的时候。阿兰丢开作战部地大小官员,他独自在要塞里的教堂呆坐了半晌。也许他在祈祷,也许他在告解,可不管怎么说,他要为近卫军四万名将士的死难背负责任。虽然他在之后会将一切恶果加诸在敌人身上。可他所做的牺牲并不能经受良知的考验。
最后……当要塞又一次恢复平寂的时候,阿兰还是没有回到他的指挥中心,他打算给自己放一天假,这样一来他就可以考虑许多事情。
在堡垒靠北一侧的小角落,近卫军元帅的起居室紧挨着军事情报局的战场测控中心。室内地石壁并不能很好地隔绝音量,不过老人喜欢那种杂乱沉闷的声响,反正他睡不塌实,在辗转反侧的时候,他就把耳朵贴在石壁上,倾听室外地脚步、军官们的低语。若是他运气好,还能听到一些熟悉的地名。
对于一位老人来说,回忆就是一切!阿兰仔细思索那些地名的含义。但他不会联想到今时今日地战场,而是追溯从前的时光。他在仍是一位少校的时候曾在肖伯河畔饮过马,在升任上校之后他还曾在卡封堡附近的一处牧场度过周末,在担任少将的时候……老人笑了。年轻的近卫军少将迎娶了他的新娘,他的新娘是一位地道的宾狄尔姑娘。
阿兰有些诧异,他很久都没想起过早亡的妻子,他甚至已经忘记妻子的模样。眼前这方大地就是妻子的故乡,可他的回忆却在这里中断了,因为之后他就晋升为中将,他离开了地方部队,进入尔谀我诈的帝国中央。再然后……他在都林定居,像休依特家族的先祖那样。
他的家世、他的头脑、他对付敌人维护自我时的手段令他飞快爬升,就在帝国迎来一位新皇的时候,他已经是当仁不让的军部领袖,他站在了人生的至高点,并且孤身屹立三十余年。
现在……阿兰看了看身边,狭小的房间朴素简单,完全符合他的喜好。这里有张松软的行军床,是老人亲自打理的;还有一张小方桌,老人习惯把各种文件摆在桌面的左边,把他的私人物品摆在右边;他的私人物品很少,也很杂乱,其实只是一条绘图工具、一块瑞尔造的怀表、几支法兰产的上等羽毛笔、然后就是近卫军元帅的印章和一些落满岁月痕迹的明信片。
似乎这些东西就是这位帝国元帅的一切!阿兰拣起一张明信片,那是他的外孙从北方寄过来的。上面说,“祝我的统帅生日快乐!”
阿兰想到了那杯酒,然后又打量了一下空荡荡的小房间,看来……
这确实就是他的一切。
当深夜十二点的钟声在要塞中回响的时候,阿兰的假期便告结束,此时的他已经穿戴完毕,多年来的元帅绶带已由最初的金光灿烂变为此时的暗黄,身上的勋章和象征元帅军衔的肩章也已不再光鲜。阿兰用兑了酒精的棉布将身上披挂的金属仔细擦拭了一遍,当卫兵敲响小房间的橡木门时,他将剑柄都已失去颜色的元帅剑佩在腰上。
“元帅阁下!时间到了!”
阿兰点了点头,时间到了,决战之前最后的一次军事例会,他要将战斗精神和战斗意图传达给每一名即将奔赴沙场的战地指挥官。
坚固的杰布灵要塞的每一处空间都充斥着石梁石柱,要找一间宽敞明亮的大屋并不容易。迫余无奈,作战部将会议地点定在要塞的地下,那里有开引要塞的地下水脉时留存的建筑工地,足以容纳近千名军官。
一丝不芶的泰坦军人十分重视这次战前军议,他们将所有的马灯都安置在地底空间,并花了些心思布置会场。其实这座会场在看上去的时候仍是一个废弃地工地,可作战部的办事人员用无数面军旗遮蔽了难看的地方。造成一种气势恢弘地印象。
阿兰来了,他的脚步在会议预定时间地最后一秒钟刚好抵达会场。
左近的近卫军将校纷纷为统帅让开道路,他们齐齐向老元帅致敬。而阿兰便用带着笑意的眼光逐一打量这些并不十分熟悉的面孔。
不过,近千名将校中总有一些是阿兰熟识的猛将。在经过那些人地时候,元帅总要停下来与对方攀谈几句,然后握一握手,再拍拍对方的肩膀。
彭西勒·多涅尼斯上将也在会议邀请之列,但这位将军站在人群最外侧。可阿兰还是看到他了。老元帅明白这位将军的抱怨,也知晓
这样一个光杆司令出现在战前例会上的尴尬,但他还是用热切的眼光向彭西勒将军打招呼,结果对方只得若有似无地点了点头,连军礼都被故意省略掉。
阿兰苦笑,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水晶聚光灯内燃着四十多支蜡烛,光线通过扇形排列的黄铜折板投在巨大的战术地图上。阿兰看了看地图上的各种标记,最后他转过身,面冲在场的军人说,“先把这个抛到一边。我请大家吃夜宵!”
这大概是在场的军人见过地最简单的宵夜,每人都分到一块核桃蛋糕,然后一队士兵还抬来几个大酒桶。为每名军官到倒满一杯。
军人看了看手里的蛋糕,有看了看一脸自得地统帅,他们都有些莫名其妙,只有一位跟随元帅多年的作战部老校官醒悟过来。他向元帅举起酒杯,“生日快乐!我的元帅!”
军人们这才恍然大悟,各种祝福的话语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但阿兰只是挥了挥手,他对面前济济一堂地战场指挥官说,“这不重要!这杯酒是送你们上战场的,而这块蛋糕,是告诉你们我们为什么要进行这场战争。”
阿兰走下放置地图的台阶,他将手里的蛋糕掰下一小块儿,放到嘴里尝了尝,“恩!我得说……杰布灵的面点师要换人了!”
军官们大声哄笑,有的人已经迫不及待地尝了几口。
近卫军统帅又抿了一口酒,“酒香甘醇,是窖藏的珍品!”
军人们便尝了尝酒。
“我想告诉大家!”阿兰摊开手,“我们为什么而战?就是为了这块蛋糕,虽然它味道不怎么样,里面也没几块核桃。但是……它是我们生存下去的基础,没有它,我们就要饿肚子,我们饿着肚子,就得忍受别人的奴役和压迫,因为奴役我们、压迫我们的人拥有这块蛋糕,我们要想活命,就必须向主人弯腰。”
阿兰说完便一口吞掉难吃的点心,但他最后竟然意犹未尽地抿了抿嘴唇。“现在大家都知道了吧?这块蛋糕象征自由!与生俱来的自由!没有任何人可以抢走它!若是有人打它的主意!你们……”
阿兰用元帅剑的锋刃将全场扫了一遍,“你们……帝国的军人!就要为了它冲上战场,与妄图染指它的敌人血肉相搏!即使……最后的最后!你们获得的只是这杯酒!”
阿兰猛地抬起酒杯,暗红色的液体顺着他的下巴落入将校服的领口,炙烈的酒精点燃了银发老人的瞳孔,他像发怒的雄师一样冲上放置战术地图的台阶,并用剑柄拼命敲打一片标记为黑色的区域。
“让我们开始吧!各部将官按照战斗序列的次序上前报到!”
“近卫军第十一步兵军向您报到……近卫军第二十五骑兵军向您报到……近卫军第十八步兵军向您报到……近卫军第九骑兵军向您报到……西坦贝维尔独立步兵军向您报到……”
地底空间回荡着军人们的呼声,他们的音容在光火中化作线条刚,硬、充满英雄气概的浮雕。
在阿兰的战术地图上,有两个颜色十分耀眼的地方,一处标记为杰布灵要塞,这里是阿兰信奉的传统防御线。而另一处地点,说真的,没到过那里的人根本不会知道多摩尔省西部的阿古里多原始森林边缘地区有一座泰坦皇室的古堡。
这座古堡名叫赫波霍普,从它的名字就能猜到他地来历,赫波霍普也是莫瑞塞特王朝的一大皇姓。拥有这个姓氏的帝王是阿尔法皇系之前地统治者。
据说……建造城堡的赫波霍普一世陛下是要用这座极为女性化地城堡藏匿他的情妇,所以城堡的位置非常隐蔽,原始森林内遮天避日的枝叶在夏季可以完全让城堡消失其间。而在冬季,灰白色的城堡就会与漫天大雪融为一体。
除了赫波霍普城堡。近卫军统帅还为集结在这儿与杰布灵要塞地泰坦近卫军进行了统一的战斗排序,按照军部派发的作战说明,集结于赫波霍普城堡附近地区的七个整编军团隶属近卫军元帅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领导的第二攻击集群。
“如果阿兰真的打算像现在这么干……依我看,到时恐怕根本就没咱们多少事情!”炮兵少将塔冯苏霍伊子爵在亲王殿下的军前会议上始终是这副吊二郎当的样子,他边说边从长桌上的饼干盘里拣起一块松饼。然后旁若无人的大咬大嚼。
“你地火炮不是已经上船了吗?你还赖在这儿干嘛?”奥斯卡不耐烦地瞪着塔里。
塔里抬起那只断去四指的右手,“养伤!一到夏天这里就痒得很!”
““哼……”坐席上的一位年轻地少将冷冷地哼了一声,“他是一个月没摸到女人,所以那只爪子才会痒!”
奥斯卡带头笑了起来,他喜欢这个名叫鲁利斯通的年轻人。据说若干年前,泰坦第二军区的鲁利斯通子爵还是一个小小的带兵中尉,但到了教历800年,确切说是今天,鲁利斯通已经是二区总司令最器重地战术参谋,奥斯卡将他带在身边就是希望鲁利斯通那个经常打闪电的脑袋瓜儿能够给自己带来好运。
塔里听说有人提到女人就立刻兴奋起来。他状似张牙舞爪地摊开手臂,“有什么办法!少了指头,我用右手是解决不了了。只好改用左手!可怎么也不习惯!”
“哈哈哈哈哈哈……”第二攻击集群的军官们笑得更大声了。
奥斯卡仍在笑,他不会抱怨会议场面的混乱,因为半个多月的相处已使他完全了解这些军官的禀性。怪不得鲁宾元帅在临行时叮嘱他要小心这些吃软饭的东西,原来拱卫首都的第一、第二军区供养了许多头挂虚名的闲人。这些贵族子弟领着军部的俸禄,却从来没在岗位上出过力,奥斯卡甚至怀疑他们中的大多数人连开过锋刃的刀剑都没见过,这些家伙聚在一起只知道聊女人、吹牛、打牌,再无聊的时候也就剩下赌了!而且赌得很大,亲王殿下就见过有个倒霉的中校输给塔里两千金泰。
两千金泰!乖乖……那是一户普通市民十年的收入!
“不过……咱们是不是跑题了?”奥斯卡好言提醒这些军中败类。
畏于亲王殿下在之前所展示出来的权威,一区和二区的兵痞们总算安静下来,但仍有人在坐席后面交头接耳地议论。
奥斯卡靠在摆着凉席的软榻上,卷着衣袖,手里还端着一杯酒。在这些家伙面前,他也随便起来。室内太热,他就将军靴甩到一边,赤着脚,全是一副无赖的样子。在记忆深处,奥斯卡觉得自己扮无赖最在行。
“鲁利斯通……”率领第二攻击集群的帝国亲王几乎是呻吟地招呼着他的参谋长,“看在光明神的份儿上,在我没睡着之前,赶快把银发老头儿的进攻部署解说一遍……”
阿兰对在场的军人点了点头,然后他便指了指战术地图上的黑色区域,这个区域位于肖伯河上的渡口与杰布灵要塞之间的地理中心。若是在白天出去转一转,你就会发现那里要算一处异常优越的草场,是两岸的牧民放马的地方。
“这儿就是我们的预定战场!”近卫军统帅扫视了一遍军人的目光,他看到的是对战斗的渴望。
“如果没有意外……先留意一下,我说的意外包括两方面,第一……阿兰的剑锋指向仍然停留在河对岸的侵略军。“荷茵兰国王突然改变主意!放弃强渡河套,就地转入防御!这样的话……就要换成我们去发动强攻,作战部虽然制订了类似的计划。但进攻效果并不显著。”
“第二……”阿兰将剑锋移向多摩尔省西部地区,“在敌人强渡肖伯河之后,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领导地攻击集群没有按时抵达预定战场。若是亲王殿下无法抢占布塞巴克渡口、截断西方联盟军的退路,那么敌人就会从我们的鱼网中挣脱出身。”
“不能指望 第二集 群!”军官队列中突然响起这样一个声音。
“是啊! 第二集 群只有小白脸!”
“我们该让亲王殿下率领南方军……”
“到此为止!”阿兰突然叫停。军官队列立刻安静下来。银发元帅连连挥手,他不是没有怀疑过帝国第一第二军区地整体作战能力,“但是……南方集团军群要应付法兰王国的动向,北方集团军群要防备喜欢敲门地德意斯正规军。所以……我们只能从中部军区抽调兵力,不管第一第二军区的战场指挥官到底是不是男人。我们只能期盼奥斯涅亲王的进攻行动能够顺利完成包围网。”
泰坦第一攻击集群的将校终于有些按捺不住了,他们开始低声议论,在某些角落甚至还爆发了争执。这些军官都不是盲从的呆子,他们都是有过实战经验地战场一线指挥官,在他们看来,大决战的前景可一点都不乐观。
首先,也就是阿兰所说的第一个意外!说真的,这个意外很可能成为现实!西方联盟军不是瞎子也不是聋子,他们对近卫军集结起来的一个三十余万人组成的庞大集群不会视而不见。即使荷茵兰国王长着一颗猪脑袋也会在这个时候仔细想想:干嘛要渡河去进攻蓄势以待的敌人?
如果进攻失利,背后的河流不就成了他的致命伤?
然后。也就是阿兰所说的第二个意外!说到这里地军官不仅纷纷摇头,首都圈那些嗜好挥霍青春的贵族子弟始终把近卫军视为“成长的摇篮”他们生下来就有一身地尊贵爵号。有的甚至拥有父母双方同时过继的头衔。你想想,这些游手好闲的尊贵少爷会像普通职员那样上下班吗?于是他们对政府部门地差使嗤之以鼻,对近卫军的制服就比较感兴趣。因为军官的俸禄也很丰厚,再加上和平时期的军人根本无事可干。
所以毗距离首都最近的第一第二军区就成了摇篮,军队恶棍、军队少爷的摇篮。或者说,这两个军区常年超编的司令部就是首都贵族圈的幼儿园。
那么……光是想想就觉得担心,幼儿园的少爷兵要上战场,也许光明神都猜不到那些家伙会怎么干!
说到最后,军人终于抛出最担心的问题。那就是 泰坦近卫军的历史上从未在一处战场遭遇过二十多万人组成的敌军主力集群!阿兰元帅要用三十余万人去歼灭对方的二十多万人,这在理论和实际上都是西大陆未有先例的事情。
阿兰将一切都看在眼里,他知道近卫军仍对即将来临的大战缺乏必胜的信念。
可现下的处境对于奥斯卡来说却连一点希望都没有!他的部队组织无力,缺乏斗志,军官阶层多是贪生怕死之辈,连带士兵也尽是一副倒霉相。没人知道这位帝国亲王究竟在打什么主意,因为他对第二攻击集群的日常工作置之不理,只知道按照作战说明上的路线匆忙行军。
在冗长的战术解说结束之后,参加军事例会的首都军官有一大半都睡着了,剩下的也在半梦半醒之间。奥斯卡看看左右,幸好他还有缪拉和吕克西泰尔,要不然他还真不知道这一仗要怎么打。
“是啊!这一仗要怎么打?”阿兰志得意满地笑了起来,他对他的战场指挥官们说:“不知你们看没看过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在皇家军事学院求学时的毕业论文?”
“奥斯涅元帅曾对大兵团作战的集团队形以及战略战术进行过深入细致的分析,他提出一个很有见地的主张!”
几名士兵又将一副巨大的战术地图挂到托架上。
阿兰指了指地图上显示的那块蜂巢状的庞大阴影。
“按照奥斯涅元帅对大兵团主力决战的构想,我们要将参加此次战役的三十四支骑步军团进行整编,三军为一路纵队!每路纵队下辖两个步兵军、一个骑兵军。也就是说,按照蜂巢的平面模型,我们要在预定战场上排开十一路纵队,按照战斗序列的次序发动集团冲锋,而不是像从前那样把一座座千人阵陆续投入战场!”
“那么……还有没有问题?”奥斯卡敲响了桌面,不过他又补充一句。“大家都醒醒!”
席位上的军官们强自打起精神,他们信誓旦旦地向元帅赌咒发誓,就像这些打从娘胎出来就没动过刀剑的家伙各个都变成超人。
奥斯卡就耸了耸肩,这和他之前对卫国战争的设想完全不一样。打量着面前这些一无是处的饭桶,第二攻击集群的统帅只得说。
“散会……你们这群懒虫!咱们明天见!”
第二十集 第九章
说起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近卫军第一第二军区的少爷们都觉得他是一个怪人,一个懒惰又见天无所事事的怪人,只会哦啦哦啦地叫。
不过只有游手好闲的家伙才这样以为,真正精明的人都很尊敬这位早在年少之时就已崛起于都林城的亲王殿下。
要说到奥斯涅亲王怪在哪里,人们的说法并不统一。有人说他身边的近卫古怪至极,没人会把自己的性命交给异教徒,所以亲王殿下也是怪人;还有的说,这位殿下的生活习惯也很离谱,他吸烟嗜酒,可从不招惹女人;更有的说,别看这位殿下在天上有太阳的时候总是一副混混噩噩的样子,但一到夜里,他会变得比魔兽还可怕,眼睛会放光,看书写字也不必点灯熬油。
到底哪种猜测更真实一些?大概没人清楚这个问题,因为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确实是一个古怪的人。在大战来临之迹,他没有做任何战前动员,也不像一位元帅那样严厉地苛责他的部下。确切一点说,他的第二攻击集群就是一盘散沙!当一份军令从亲王殿下的司令部传达下去的时候,往往是军长找不到师长、师长找不到团长,而团长要是想找手下的队长就更困难了。
不管是开玩笑也好,存心的也罢。800年7月份的第一天,睡醒一觉的亲王殿下突然觉得,他的脑筋又活过来了!这件事值得庆幸,因为塔里、缪拉、还有他所熟识的几位特战军官……总之他地老朋友都已经离开赫波霍普城堡。丢下可怜的元帅一个人。
可怜的元帅在整理内务地时候突然发现,薇姿德林夫人送给他的火枪不见了一把。这真是见鬼了!他地司令部会有小偷?
亲王殿下大发雷霆,他的声音在整个原始森林里回荡。
经过一上午的排查。嫌疑人出现了,这个家伙是集群参谋处当晚的值星官。输钱输得发神经,偷东西偷到元帅的头上啦。
奥斯卡阴沉着一张脸,他好像不知该说什么,不过他地火枪是必须追回来的。近卫军元帅将这个注定该死一千次的倒霉鬼交给了恶魔桑迪,桑迪南已经有半年多没有见过鲜血了。他在接管嫌犯的时候兴奋得像头发情的母狗,一个劲儿的对着他的主人摇尾巴。
很快,另外一个从犯出现了,这是一位年轻的少校,据说他家除了钱就什么都没有。他招认,自己花了三千金泰将火枪买到手,不过这个蠢货并没过问火枪的来历,只知道把这玩意儿挂在腰上可以向人炫耀一把。
奥斯卡把他叫到身边,问他:“你知道这东西怎么用吗?”
少校傻呼呼地对元帅说,“我还在研究呢!”
奥斯卡翻了个白眼。“还是我教你吧……”
于是,帝国亲王像重复过无数次那样拉开火枪的撞机、装填火药、塞好弹丸,然后对准那个白痴地眉心。
枪火惊飞了森林里的候鸟。似乎整座宫殿都在这声清脆的轰鸣中晃了一晃。年轻地少校倒在地上,翻着死鱼一样的眼睛。除了这双眼睛,他的表情仍算生动,据说还带着笑。似乎在笑亲王殿下的兴师动众。
众目睽睽之下,来自波西斯地异教徒将倒霉的少校拖出宫殿,鲜血在白色大理石地砖上涂抹了一层艳丽的印记,就像一幅看不懂韵意的印象画。
少爷们惊恐地瑟缩在宫殿的角落里,他们还搞不清状况,只是觉得亲王的举动太离谱了。但没人敢抱怨,他们现在才发现,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赫赫威名并不是平白得来的。
最后,其实也就是十几分钟以后,恶魔桑迪将不成人形的盗贼和伏罪状一块儿送到元帅面前,奥斯卡还是没有说什么,不过他决定用一种酷刑来对付这个家伙。
泰坦帝国军议庭狱押司一共有六位刽子手,奥斯卡的第二攻击集群带有了其中一位,也是最棒的一个。在神圣泰坦从事刽子手这个行当,注定要被人看不起,人们戏称这些靠屠刀吃饭的人为“姨妈”借用这个专门管闲事的老女人来嘲笑刽子手,或许……人们用的是姨妈的另一层与肮脏的血液有关的引申意。
不过……军议庭刽子手并不认为“姨妈”这个词汇侮辱了他们,他们还按照手艺的高低进行了排序。最高明的刽子手就是“大姨妈”往下是“二姨妈”、“三姨妈”、“四姨妈”……
奥斯卡很高兴,他带着最高明的屠夫,他在赫波霍普宫的主客室接见了这名年纪够做爷爷的老刽子手。
“斯巴克大姨妈!你入行几年了”
斯巴克面色从容,“报告殿下,四十四年!”
“做大姨妈几年了?”
斯巴克皱着眉头想了想,“报告殿下,三十四年!”
奥斯卡非常满意,他打量起这名狱押司的老刽子。屋堂里大部幽暗,阳光从窗棂间射进来,一条条一框框地嵌在斯巴克的脸上。老人眼窝深陷,形容枯槁,罗圈腿、佝偻背,高高的鼻梁下紧抿着的嘴,活脱脱一条刀疤。
斯巴克微微睁着眼,一线冰冷的目光就落在帝国亲王的身上。奥斯卡就寒了脸,他就对老刽子说:“斯巴克大姨妈,给我介绍一种酷刑吧!”
老刽子手像报菜名一样,把军议法庭狱押司历来用过的刑法一一报了一遍,不过无非是打军杖、压木杠、闷口袋、火刑架、五马分尸、大卸八块什么的,奥斯卡听了后,连连摇头,说一般一般太一般了,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
亲王殿下在最后还补充到,“小时候,我在多摩尔加可见多了!那里的大姨妈总是能够推陈出新!斯巴克。你再想想吧,别砸了军部法庭狱押司的招牌啊!”
老刽子手这才诚惶诚恐起来,同行之间地竞争之心令他完全打起精神。不过他更看重的是面前的这位亲王殿下。看来都林城地传闻多半都是真的,这位帝国亲王在多摩尔加监狱可不是白呆了十年。真可谓见多识广啊!
老刽子手从宫殿出来,遇到他地人都认出他那身象征屠夫的红字斗篷,集团军群里的军官都知道他要干什么,于是都远远躲开了。老刽子仍是那副谨小慎微的表情,但他却在心里冷笑。这个世界缺不了刽子
就像罗曼圣城缺不了光明神。但人们都瞧不起刽子手这个行当,而斯巴克也瞧不起任何人,就跟你瞧不起任何猪狗没两样。
帝国军部里的将军元帅走马灯一样地换,只有斯巴克这一位大姨妈,稳如磐石,坚如阿卑西斯。所以……若是换你做了四十年刽子手用世间各种酷刑将近千鬼魂送进地狱,相信你也会觉得生命其实是猪狗不如的东西。
老刽子手从华丽的皇室宫殿回到了他在森林里的小窝棚,那里有他的几位徒弟。开门见山,斯巴克对徒弟们说,“老子这辈子就没进过皇宫。即使是一个小小的门卫也觉得咱们晦气。当年陪导师斩杀一位皇后的时候没有进过宫门、前几年斩首近卫军总参谋长的时候也没受过奖励!可今天我去了!说实在的,你们这些小狗崽子做梦也想不到帝国的宫殿是怎么一副样子。这说明……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看得起咱们这个行当,而咱们在干活儿地时候也得对得起他!”
几名小徒弟胆战心惊地点头。进皇宫?他们确实连想都不敢想!入了刽子手这个行当,就等于与现实世界完全隔离。他们就像帝国圈养的囚徒一样,过着苦行修士那样的潦倒生活,只在执行死刑地时候才有一些微薄的收入。这点收入可以决定死刑犯要遭受的罪过和疼楚。
“那个不长眼的家伙怎么会去偷亲王殿下地东西?”一名小徒弟恨恨地说。
斯巴克灵机一动,有主意了!他屁颠屁颠地跑回宫殿,对高高在上的帝国亲王说,“我发誓,您一定没见过这种刑罚!对于那些有眼无珠的人,我们可以用‘劐首刑’!殿下请放心,虽然我只见过我的恩师用过一次,但我绝对不会让您失望。”
奥斯涅亲王极感兴趣的哦啦一声,“你们听听!你们听听!”他向在场的军人大声叫嚣,“劐首刑!劐首刑!我还真是头一次听说呢!地点就定在殿外的校场吧,咱们都过去,长长见识。”
军令如山,近卫军第二攻击集群的将校第一次全员集结,他们在宫殿外的校场排成方队,准备观看从未听说过的古老刑罚。
斯巴克用了一下午的时间才将执行戴首刑的材料准备停当,首先他量了量罪犯的脑袋,又量了量罪犯双目之间的距离,然后他找到军需长,领了一块上好的熟铁,亲自操炉,打造了一副露出双眼的铁箍,这个铁箍像面具那样,在脑后留了一个开口,两边开口上都有一个小孔,小孔用来串系皮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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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姨妈的徒弟们也没闲着,他们做的是精细的木工活儿,这些劲头十足的帮工制造了一个小巧的绞盘,还选了一条弹性十足的牛皮绳,然后又将皮绳拴在绞盘上,另一头连着铁箍。
下午四点,就在军人们哈欠连天的时候,斯巴克大姨妈的表演开始了。军事法庭狱押司最高明的刽子手先向端坐在校场高台上的奥斯涅元帅致以军礼,然后便示意身边的小徒弟当众宣布罪犯所犯的罪名和最高统帅确认的刑罚。
在这之后,高潮戏码就上演了!老刽子将人犯的脖子固定在木栅栏里,这样一来犯人就无法移动头部,然后他便给犯人带上头箍!啧啧!
瞧瞧斯巴克大姨妈的手艺,这个铁箍不大不小,戴在犯人头上刚好合适。
斯巴克凝神注视犯人的眼睛,他可不是在欣赏犯人眼中的惊恐绝望,而是寻思这双眼珠和铁箍的位置是否恰当。
最后,大姨妈满意地叹息一声。他再次转向元帅,“准备好了,请您下命令。”
奥斯卡随意挥了挥手。他在座位上不安地扭动着,并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兴奋得发抖!记得小时侯,他不止一次地见识过多摩尔加监狱那位大姨妈的表演,可每次都把他吓得屁滚尿流,不过时间一久,他也就麻木了!既然今天好不容易兴奋起来。但愿军部地大姨妈别令他失望才是。
斯巴克得到了首肯,他便开始动作。其实很简单,他要做的就是转动绞盘的把手,牛皮索不断收紧,连带犯人头上地铁箍也不断收紧。也许最开始还没有什么感觉,可不多一会儿,犯人还是呻吟,再接着,他疯狂地撕喊、不断地踢动双腿,似乎他身上的没一块肌肉都在颤抖、都在蠕动。可他就是阻止不了头上地铁箍,铁箍在眼眶的位置完全凹陷,陷入他的眉骨。压迫他的眼珠。
围观的军人像秋天地蚂柞一样瑟瑟发抖,有的不忍再看,紧紧闭着眼睛;有的呆若木鸡,神志不清;不过。仍有一些人表现得十分平静,这个时候就听奥斯涅元帅对他的参谋长说,“留意一下,开战的时候,把精神正常的人排在第一线战斗序列。”
鲁利斯通少将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他像捣蒜那样点着头。亲王殿下的安排确实高明,能目睹这一切而不痛哭失声的家伙绝对有资格登临战场第一线。
斯巴克大姨妈一直在观望奥斯涅亲王的眼色,就在犯人被折磨了一小时地时候,近卫军元帅流露出一丝困倦的神情。军议法庭狱押司的老刽子手当机立断,他猛地转了一下绞盘,犯人立刻发出一声惨绝人寰地凄喊,两粒仍带神采的眼珠就像出膛的枪弹一样急射而出,铁箍上的两处眼形缺口血迹斑斑。
急射而出地眼珠飞出好远,弹在一名围观的军官身上,这个家伙先是看了看铠甲上沾着的一点眼肉,又看了看滚落在地的球状物,然后便双眼一翻,人世不醒。
酷刑仍在继续,犯人的身体爆发出巨大的动能,他的凄喊惨叫惊天动地,他的挣扎颤抖令固定他的木栅也生出裂纹。
斯巴克大姨妈用虔诚的目光注视着犯人的眼睛,哦对了!那里已经变成两个深不见底的血洞,随着铁箍的不断收紧,血水、碎骨、肉末一涌而出,这使那两个小小的黑洞更像藏匿了无数鬼魂的深渊。
终于!犯人的喊叫变做断断续续的呻吟,疯狂的挣扎化为精确到每根筋腱的痉挛。铁箍已经切开脑壳,深深嵌入颅骨,黑洞洞的深渊也已流出涓涓白浆。
又过了一会儿,斯巴克大姨妈探手试了试犯人的脉搏,他轻松地叹息一声,然后像往常那样恭身退到一边。
“元帅阁下,请您验刑!”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志得意满地走下校场高台,台下的军官队列立刻让出通道,只有在行刑过程中晕倒的几个家伙仍然躺在地上充当障碍。奥斯卡小心地避开这些不醒人世的家伙,又谨慎地避开地上的那些呕吐物,然后他才看到被他处以劐首之刑的那个可怜虫。
奥斯卡只是用眼尾一扫便移开视线,他转向恭立一边的刽子手。
“不愧是军部狱押司执掌刑杖三十四年的斯巴克大姨妈!我对你的手艺满意极了!”按照传统,帝国亲王边说边丢给刽子手一个沉甸甸的钱袋。透过袋口的缝隙,斯巴克老头儿看到一丝耀眼的金光。
“我的殿下,感谢您的恩赐,我等时刻为您效命!”
奥斯卡看了看单膝跪地的刽子手,他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然后便转向仍在一边呆站着的军官团。
第一第二军区的大少爷小少爷里面也不乏一些机灵的家伙,他们带头跪伏于地,就像荣勋骑士面对主人一样。
奥斯卡这才满意地笑了起来,“起来吧傻小子们!不过咱们得把丑话说在前头!明天开拔,出了森林就是战区!若是有人迟到、掉队、开小差、或是发生任何令我感到不愉快的事情……”
年轻的近卫军元帅指了指跪在地上像头臭鼬一样的军部刽子手,“我不会介意让他和斯巴克大姨妈相处一段时间。”
在这之后,很长一段时间。确切点说是在斯巴克大姨妈退休之前,平日里高高在上地军老爷军少爷都习惯用母兔一样的表情打量他,然后还要甜甜地叫声“大姨妈日安”、“大姨妈早上好”之类的话。
再后来。直到斯巴克临死地时候,他还在念叨近卫军元帅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对他高看一眼的恩典。这时人们就得提醒他。
是大帝对您地恩典,老斯巴克不屑地瞪了一眼多嘴的家伙,四周立刻杀气纵横。刽子手说:“你们怎么不想想?我的主人若是没有用到我的那些酷刑,他能皇袍加身吗?”
人们也就不再多话,老斯巴克也就死掉了。没人知道他是上了天堂还是下了地狱,不过安鲁大帝确实没有忘记这个一生杀人无算的老杂种,大帝在刽子手死后追封其为荣勋骑士,结果全天下地刽子手都在床头摆了一张斯巴克的画像,像对待圣人一样朝拜他。估计……老斯巴克是上天堂了。
教历800年7月6日,就在奥斯涅元帅的第二攻击集群还在多摩尔省西方边界的丛林边缘像蛔虫那样晃悠的时候,光明神可怜见!银狐阿兰在赶到他的临时指挥中心时甚至忘记穿上制服,他兴奋得直发抖、任凭额前的银发遮住视线也不伸手收拢一下。
近卫军统帅的双手都攥着文件,一份是帝国军事情报局最终确认的战场讯息,另一份是河岸附近的哨所发来地敌情通报。
“哈哈!哈哈哈哈哈!”阿兰这头老狐狸仔细地对比着两份通报。
他的笑声震惊四座,浑厚的回响在四壁上环绕,久久不散。
“渡河啦!西边来地下等人开始渡河啦!”阿兰放下文件。他拍了拍一名老参谋的肩膀,“代我向各战斗部下命令吧,集结!全员集结!于本月十五日晨时九点列阵于预定战场。”
这名老参谋官欣喜若狂地立正敬礼,他看了看作战室中近百名同僚。又看了看手舞足蹈的阿兰。
“元帅!恭喜您!敌人落进了我们为他们制造的死牢!”
阿兰摇了摇头,不过他面上地得意仍然无法遮掩,“还不一定……现在还不能这么说!”
参谋官再一次立正敬礼,这次不是恭维,只是用充满激情的眼光注视着他的统帅,他的统帅将一纸酝酿战斗的命令交到他的手里,他要在转签落款署名,他的名字会和这份命令一同载入史册,同时,阿兰也递出了另一份准备了好长时间的文件。
老参谋虔诚地接了过来,他一看之前便已肃然起敬。
“神圣泰坦帝国军务大臣、武装力量最高统帅冯休依特阿兰告近卫军全军书!”
不得已,老参谋又向统帅致以最虔诚的敬礼。
阿兰轻轻摆了摆手,他不希望被人用“缅怀”的目光打量着。为了引开军人们的视线,近卫军统帅将握在左手的军报一张一张地摊在桌面上,那本是军情局递交的背景分析报告,但现在它已是一幅幅栩栩如生的素描画卷。
阿兰抚摸着画家的笔锋,他甚至能感受到那些伤兵的凄喊、能够听到血滴溅落地板的声音。
“替我问候一下军情测控中心第一行动分队的指挥官,如果他要举办个人画展,记得叫他给我送来一张邀请函。”
打发走年纪不小的参谋官,阿兰又拿起一份图画,图画上有一位年轻的母亲,她有微弯的卷发、鹅蛋形的面颊、玲珑有致的五官,但画家却赋予这位美丽的女子一双疲惫、痛苦、充满心疼的眼睛。
“孩子们!孩子们!进屋去吧!进屋去吧!”谢尼莎大力推搡着不听话的阿亚娜和米德尔斯,这两个小家伙已经到了淘气的年级,之前的逃亡旅程差点令他们丧命,更别提玩耍。可是现在,两个孩子拥有一个宽敞明亮的大房间,晚上有热水洗澡,早晨还有两个鸡蛋和好吃的奶油蛋糕,真要感谢那位好心的格拉斯劳爵士,是这位贵族老爷收容了落难的母子。
“妈妈看哪!老爷送给我一本乐谱!”小女孩儿在向母亲展示的时候仍将乐谱紧抱在怀里,她怕妈妈像对付那些巧克力糖块一样把它夺走。
“我……我的礼物是一套画具!”小男孩不甘落后,他年纪太小。
对母亲夺走地巧克力糖块已经没有印象,于是他便向献宝那样高举着一套画具。
谢尼莎亲了亲女儿的额头,捏了捏儿子的面颊。“快进去吧!”两个孩子这才听话地走进房间,不过他们还在嘀咕。“格拉斯劳老爷又要出门吗?”
“我嘱咐过你,别让孩子们那样称呼我!”格拉斯劳用一种危险地目光打量着女人。
谢尼莎环视了一遍这个临时居所,她知道这是格拉斯劳爵士的祖屋。“可是老和 …您确实是!”
格拉斯劳有些恼火,他一心整理行装,女人打算过来帮忙。被他粗鲁地拒绝了。令人难堪地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最终格拉斯劳还是不耐烦了。
“谢尼莎!我把你请进家门不是让你做仆人,你不要整天挂着一副低眉顺目的嘴脸,我是需要一个……一个……”爵士仔细斟酌着措辞,但他发现自己就是说不出口。尽管他与谢尼莎只相处了十几天,但他旧司义无返顾地爱上了这个饱经苦难的寡妇。
谢尼莎没有言语,但她心里十分清楚,爵士的家需要一位女主人,可她连想都不敢想,她从前的男人是一个普通地木匠。被西方来的下等人抓去做苦工,但送回来的却是尸体,尽管如此。她还是觉得自己和木匠才是般配的一对儿,而不是……天哪!一位爵士!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格拉斯劳丢开行李,他将卑微的女子逼到房间中的一个角落。
谢尼莎紧紧抓着裙摆,她的一颗心……哦不!是许多颗心在上下乱跳!她一直都在奇怪。面前的男人既然这么需要她的关注,为什么不直接把她拖上床?她不会拒绝的,甚至非常欢迎!
“光明神哪!我可真是下贱!”女人这样想,不过她又在为自己寻找解释,“那样一来,就可以偿还贵族老爷为她和她地子女所做的一切!”女人以为……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格拉斯劳瞥了一眼壁橱上地座钟,天啊!他马上就得动身。这位贵族绅士抓过女人的手,将一纸文书和一个小巧的首饰盒塞进女人手里。
“我不知道这一走要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文件是里的地契和大屋地产权,那个首饰盒是送给你的,不过你得答应我,等到我回来的时候才能打开盒子。”
谢尼莎想哭,她紧紧攥着小小的首饰盒,她再愚蠢也知道这么小的盒子只装得下一枚戒指。
“好啦!过来抱住我,这是男主人的命令!”格拉斯劳向女人敞开怀抱。
谢尼莎仍在犹豫,她在心底确实渴求这样一份礼物,她的孩子也需要这样一种依靠,可是……她只是平凡无奇的谢尼莎,一个守林人的女儿,一个木匠的妻子。她……男人等不及了。格拉斯劳愤怒地抱紧女人,他在女人耳边呼气,还悄悄说,“你这小傻瓜……你这小傻瓜……”
“我是傻瓜吗?”谢尼莎怔怔地留在男人怀里,男人的温度和好闻气味令她确信,她的确被神明施了爱情的魔咒。
“我得走了小傻瓜!”格拉斯劳像一位真正的绅士那样整理了一下着装,然后又亲吻了女人的额头。
谢尼莎还是那副呆板的面孔,这令男人失望地别开头。格拉斯劳在庭院里跟大屋的管家和仆从告别,在跃上马背的时候,他的小傻瓜泪眼汪汪地立在门边,含情脉脉地望着他,还有孩子们,孩子们挤在客厅的落地窗里面,争相冲他挥手。爵士感到些许沉痛,如果这个世界没有近卫军、没有帝国军事情报局那该多好!
最后一次打量沉默的女人,泰坦帝国军情军战场测控中心第一行动分队总指挥毅然决然地抽打战马,战马载着他远离家园,远离心爱的女人。
谢尼莎呆愣了半晌,她突然追了上去,不过追到庄园的门边她便放弃了,男人的身影落在远方,渐渐渺小。孩子们不知何时跑到母亲身边,女孩紧抓着她的乐谱,男孩怀抱着他的画具。“老爷走了吗?”
谢尼莎迅速擦拭了一把不断滴落地泪水,她不着痕迹地合上小巧的首饰盒,那枚钻石婚戒的闪光立刻消失。
“别叫老爷。等他回来,要叫父亲!”
孩子们欢快地答应了一声。然后再次向母亲展示他们得到地礼物。
凭借帝国军情局派发的特殊通行证,格拉斯劳爵士穿越了整个戒备森严地河套平原,他在肖伯河下游中心地区的一个小兵站换了一匹战马,然后继续赶路。当月光和星斗的微芒洒满大地的时候,爵士在约定地点与他的行动队员汇合了。他逐一打量了一下队员们地面孔,除了风尘和疲惫,似乎再没别的。
“谢谢大家!”爵士向他的队员致以军礼,这种庄严肃穆的姿势与他那身平平无奇的猎装根本不搭调,再看那些向他还礼的队员就更离谱了!这里有驿站的马夫、地区教堂的牧师、脚上沾着泥巴的农户、还有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风流女子。
“只有这些吗?”爵士将手中那些小纸条举了起来。他地队员纷纷点头。也许是看出了长官的担忧,一位上了年纪的老鞋匠站了出来。
“先生,您知道……我们在敌占区混饭吃可一点都不容易!那些狗崽子见了女人就知道欺负,见了男人就怀疑是探子,不过您可以放心,我们拨集到地情报都是准确可靠的。这点我们可以用性命担保。”
爵士只得点头,不过他知道这里不能久留,他还要向军情局的高层进行汇报。他的简报会为第一特种作战旅地出击提供充足的依据,这可一点也耽误不得。
马不停蹄,格拉斯劳告别他的队员,又换成一套上校军服。然后继续赶路,大概是在半夜的时候,爵士赶到肖伯河畔的尼加拉城,这座城市拥有一个巨大的码头和一座年产一百多艘个式帆船的大船坞。同时,尼加拉也是前线与后方的分水岭,是银狐阿兰赖以生存的补给中心和后勤基地。
时值夜深人静,城市却灯火通明,人声吵杂。码头上的装卸工已经不是第一次不计报酬的加班加点,不过他们会算另外一笔账:多卸一捆箭矢就能多杀一伙强盗、多卸一袋面粉就可以救活一家难民。
“伙计们!再加把劲儿!天亮的时候就要把这些家伙送到弟兄们的手上!”码头都是这种呼喊。格拉斯劳跳下马,将这匹屁股上印着军徽的小家伙交给一名卫兵,然后他就在混乱的码头上寻找,还时不时地抓住一个陌生人问上一问。
“哪艘船是从都林来的?”
大多数忙着搬运战争物资的军人都不清楚,格拉斯劳直到找见一位调度官才被告知,那艘都林来的大帆船就在船坞里头。这位调度官还颇为惊奇的说,船主是个古怪的人,没有河道通往都林,他却说船是从首都来的。
格拉斯劳大喜过望,他拍了拍调度官的肩膀,“没错!这就是我要找的,它的确来自首都!”
爵士在向调度官道谢之后就赶往船坞的方向,这里的守卫非常多,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岸边的河堤上还有牵着军犬的士兵在往返巡逻。
格拉斯劳在通过门岗的时候便遇到迎接他的军官,经过介绍他才知道,面前这位不怎么正经的中校军官竟是军情特战第一旅大名鼎鼎的游击团长“基佬”麦克。
麦克上校在与格拉斯劳互敬军礼之后便用力地握手,两个人都有种找到“组织”的感觉,他们边走边谈,直到进入繁忙的船坞。
“这是什么东西?”爵士指着船坞中的一艘怪船,他可从没见过能够开关闭合的平顶船头。
麦克上校耸了耸肩,“这东西和楼车上的吊板是一个道理,我们在由水路进攻布塞巴克渡口的时候就会用到。”
格拉斯劳又看了看怪船,他似乎有些明白了。
“战场测控中心第一行动指挥官已经带到!”
“好啦!我知道啦!”军情副局长、近卫军中将蒂沃利哈德雷伯爵从桌案上抬起头,他将手里的放大镜甩到一边,在格拉斯劳还未向他致敬的时候便一把抱住对方。
“怎么样?最近是不是让要把你给忙死了?”
格拉斯劳只得苦笑,他想说不忙。可又觉着离谱,他只能说,“将军。一切为了帝国!”
军情副局长点了点头,他向地区行动长官指示了一个座位。立刻就座。
“看看我们的前敌情报人员带来了什么吧!”蒂沃利边说边搓了搓手。在他身边,几位来自第二攻击集群地特战军官也露出凝神倾听的神情。
格拉斯劳清了清嗓子,他需要一杯烈酒。
教历800年6月中下旬,入侵者针对布塞巴克渡口地区的强力攻势终于告一段落,他们着力修复渡口地基础设施。并开始向对岸的近卫军进行袭扰。
7月1日,也就是今日晨时,反坦联盟主力将隐藏在森林里地木筏全都抬了出来,一上午的时间,大概有两万余名骑兵度过肖伯河。近卫军按照阿兰元帅的指示,没有进行堵截,也没有干扰西方联盟军的渡河行动。到了今天傍晚,布塞巴克渡口地区的渡船仍在穿梭,反坦联盟主力似乎等不及要与银狐阿兰决一雌雄。
“这是好事……”军情副局长在沉吟半晌之后才吐出这句话。“西方联盟想要解决问题,阿兰也想解决问题。最后还是要看大决战地战果,自古以来一直都是这样,什么战略战术都不是问题的关键。历史只注重结果。”
格拉斯劳对顶头上司的感慨并不十分在乎,他关心的是军情特战第一旅即将进行的强攻。
“第一旅的长官们,我带来了联盟军在渡口地区的布防图。”
吕克西泰尔准将连忙站了起来,他珍之重之地接过那份折叠起来的图纸。“我很抱歉。您的部下……是不是有所损伤?”
特战旅长边说边用敌人的兵力演示图向格拉斯劳爵士示意了一下,他在看到爵士摇头时才轻松地叹息一声。
格拉斯劳说,“没这回事,我地部下隐藏得很好,至今还没有人失去联络!”看得出,军情上校在说起这件事时十分自豪,也十分庆幸。
吕克·西泰尔点了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特战旅长将布防图摊在桌案上,图纸四角都用蜡台压住。四周的作战军官和参谋将校都围了上来,他们都是行家,只是瞧了一眼便已知道,这张图纸不但精确到每个哨所的位置,连敌人每名卫兵地巡逻路线都已标记清楚。
吕克西泰尔稍稍一愣,他很久都没遇到这么专业的阵地布防图了!
当然,这位特战专家指的是绘制图纸的人,对于敌人地防区布置,吕克西泰尔只能说……马马虎虎。
“我们可以在这儿动手!”短吻鳄马歇尔是最先发言的一线作战军官,他指了指渡口上的一个小角落,那里的水深标记是整段水域的最低点。马歇尔在奶,时代就曾担任过强袭团长,说到突然袭击,这里没人比他更在行。这头短吻锷话音刚落,他的同僚便纷纷点头。
突击团长别列斯基凑了上来,他反复琢磨着图案,这片进攻区域应是渡口上的一处天然豁口,与栈桥和码头的距离相当,并且连接河岸上的开阔地;开阔地足有千多平米,完全可以展开强攻突袭的队形。
“我得提醒你们!”格拉斯劳边说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这该死的夏天令他极为厌烦,“不管那里地形如何,也不管水深几许!布塞巴克是反坦联盟军的前进通道,也是撤退的唯一路径,他们留守在渡口上的部队一定数量惊人,而且……”
“我们预见到这一点了!”特战旅长打断了爵士的话,他将一条崭新的毛巾递给满头大汗的格拉斯劳,“但是……帝国的一位亲王殿下曾经说过,有些事情……军人必须要做!”
“没错!”塔冯苏霍伊少将推开房门走了进来,“我们的英雄,近卫军元帅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在发动妻女山阻击战时就是这么说的!当时我还傻呼呼的相信了,结果落得个炮毁人亡。”
在场的军官都笑了起来,只有军情副局长皱起眉头,“你这该死的!就不能准时一次?”
塔里仍是那副恶贯满盈的丑恶嘴脸,他大模大样地伸出手,攀上蒂沃利哈德雷中将的肩膀,“大叔!别担心!我去看了看刚刚运抵口岸的新式火炮!我发誓!不管西方来的下等人在渡口留守多少人,我的炮舰能干掉其中的三分之一,连带摧毁所有的岸基设施。”
“剩下的三分之一得归我!”特战旅长笑了笑,然后他和所有人一样,将问询的目光投向一直未做声的红虎骑兵军军长。
缪拉抽出一把短刀,锋刃沿着陆地上的一条线路逐渐接近渡口,“既然大家都这么说……那么最后的三分之一无论如何也得贱卖给我!”
在军人的笑声中,蒂沃利哈德雷中将掏出一分文书,他向在场的军人挥了挥手。
“帝国军情局长、近卫军元帅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令!行动代号……”
“剪刀与裁缝!”
第二十一集 第一章
教历800年7月14日,《泰坦卫国战争史》对这一天未有一个字的描述,所以,我们需要补充。
14号早晨,天刚蒙蒙亮,像所有偶然的夏日一样,森林、河流、市镇,在这一天的清晨醒来了。无数年轻的生命望着头顶的苍穹,原以为……生命年轻的时候,就像散步时一段很长的路可以慢慢去走。但战争却是一件可以令生命缩放的事物。在这件事物面前,很多东西是挥霍,很多东西是放弃,譬如光阴譬如爱情譬如理想譬如事业。
看看那些在阳光下健步如飞的身影,他们是无悔的。一早起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卷起亲爱的床铺、拆毁久居多日的营帐,然后捧着铝盘或是头盔,在厨师营附近排队领取早餐。
这时候,随军牧师是最繁忙的一群人,集群中的士兵早在一个星期之前就开始告解,这些注定要在战场上随风起舞的灵魂急待救赎。牧师倾听着每名战士的心声,但他们只对战士们说一句话 光明神令树叶在春来之前荫绿、在秋去之后凋落,这是生命的真谛,如果愿意,人生也是这样的。
战士们就没再唠叨什么,他们聚在一起用了早餐,然后再一次整理战具,那些精光闪亮的铠甲盾牌和刀枪已经打磨过好多遍了,令见过它们的人爱不释手。把它们穿戴在身,就像拥有了一位贴心的情人。
《泰坦卫国战争史》是帝国军部委托都林大学历史部编纂刊印的正史读物,一般地正史读物并不承认偶然性,在卫国战争这个大的方面上。正史读物侧重于那些宏观事件和左右时局的大人物。而泰坦穹苍下,真正地历史是必然性与偶然性的结合,如果说宏观事件和那些名镇宇内地大人物决定着历史必然性。那么无数青涩年轻的面孔和他们的故事就是历史偶然性的综合。
当军号吹响三长两短一段的节奏时,步兵集成方阵走出谷地。骑兵排成长队踏出森林,肖伯河套平原腹地突然静了下来,没有军官地吆喝,没有老兵的牢骚,没有劳军慰问团的演出。只有整齐的踏步声,在平原深处慢慢奏响轰鸣,向云翳深处汇聚,最后集成黑压压密麻麻的一大片,远远望去,就像浮动在地平线上的森林,黑色的。
什么是历史偶然性?在敌我双方投入五十余万兵力的决战场地,出现五个名叫卡尔谢特的家伙,这就叫历史偶然性!也许这种理解非常片面,可我们在解释一番之后才会知道。制造历史的机会又在眼前,而且异乎寻常地简单。
教历797年春天,靠着二百金泰奖学金。瘦弱、羞怯、寒酸的落魄贵族卡尔谢特迪欧利少尉进入都林皇家军事学院学习骑兵指挥专业。
在修习学业的第一年,卡尔谢特少尉在学院马房找了一份每小时六个泰士地工作,他是贵族后裔,可他必须这样。要不然他根本负不起学院的开销,也是因为这份工作,他的那些无所事事的同学都叫他“马夫”
求学地第二年,说真的,卡尔谢特少尉已经受够了,他还是那样瘦弱、羞怯、寒酸,但皇家军事学院的生活更令他绝望。来自同学的羞辱、来自课业的负担、来自导师的责难,似乎天底下的人都在跟他作对,他一度想要了结自己的生命,但转机出现了,他遇到一个女孩儿,一个眼睛像火的女孩儿,卡尔谢特少尉为她倾倒、为她着迷、为她甘愿牺牲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