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部分
《《泰坦穹苍下》》 · 新月 · 2026-07-25
“是殿下!”默茨海尔有些得意的望了亚宁·切尔曼一眼,至少是现在,这笔庞大的资金还是落到他手里了。
夜深了,维耶罗那仍在闪亮繁星般的灯火,在明亮的色彩、流动的画面、和缤纷的光影后,清冷幽暗的古城墙展示出斑驳的身影,就像为一幅年代久远的油画换上同样古老的画框,城市就在画框中生存。
车轮压响青石铺就的街道,马蹄声由远及近,守侯在城墙下的卫兵立刻紧张起来,他们将路障搬了过来,试图阻拦已经闯入军事禁地的访客。
无惊无险,亲王殿下的马车通过了古城墙下的这处岗哨,进入了一处被城墙环绕起来的院落。院落里耸立着一座不高的碉堡,碉堡黑漆漆的,看不出内里的样子,只能从风化的石壁依稀辨认它那悠久的历史。
这里就是近卫军第十五军区的军事监狱,关押着一个月来陆续逮捕归案的大商人。
“是什么东西?”伊利莎白面对黑洞洞的地牢终于胆怯了。
“一个礼物!”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笑了起来,他熟练的抚摩女人的背,但这似乎并没让眼前的绝代佳人停止颤抖。
监狱看守在前引路,火把的光辉照亮了地道,地道两侧是紧锁着的牢门,牢门里传来各种各样的怪声。
“到底是什么?”女人不耐烦了。
“到了!”监狱看守在一座牢门前停了下来,他掏出钥匙为亲王殿下打开这扇门。
风从门内涌了出来,女人瑟缩着躲入男人的胸怀,奥斯卡无奈的拥紧了这团颤抖的火热。他在心里想,这里的条件还是不错的,比他妈的多摩尔加是强多了!
“谁?是谁?”虚弱的老人低喝了一声。
伊利莎白猛的竖起耳朵,这个声音她认得,就算被怒火烧尽了她也认得。
“天啊!这不是维耶罗那交易厅的理事长吗?怎么变成这样了?”女人用尖细的声音低叫了起来,不过谁都听得出女人的不怀好意。
老人挣扎了一下,伊利莎白吓得一缩,但她已经看清了,老人被捆在十字架上,于是她就笑了。
“弟弟呢?”伊利莎白转向身后的亲王殿下。
奥斯卡挠了挠头,“我的人似乎下手重了一些……下午的时候就把尸体吊上去了。”
“哈哈!”伊利莎白小心的靠近浑身血迹的老伊鲁特,“你的手杖呢?你那些折磨女人的小玩意儿呢?都没带在身边吗?”
“婊子……下贱……”
“怎么让他不能说话呢?”女人又向亲王提问了。
奥斯卡微微一笑,他向监狱看守示意了一下。这个浑身裹着黑袍的家伙立刻掏出针线将老人的嘴巴缝了起来,奥斯卡被老人的悲呼叫得直发抖,倒是一旁的伊利莎白越来越兴奋了。
“我答应过你的,世界上姓曼佐诺拉的人死得差不多了,就剩下他,你要怎么处置他?”
伊利莎白没说话,她只是从亲王身上取下那把元帅剑。
“您能回避一下吗?”女人似乎在无意识的呓语。
奥斯卡转身而走,不一会儿他就听到监牢里传来老人沉闷的呜鸣,再过一会儿呜鸣便不见了,只有女人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从背后拥抱女人,伴随她离开这间恐怖的地牢,奥斯卡最后瞥了一眼,那条老狗已经变成好几块儿了。
奥斯卡收回自己的配剑,又对尸块儿啐了一口,“罪有应得!”然后他便咬住女人的耳朵。
“我的小宝宝!咱们去做些美妙的事吧……”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似乎越来越像个亲王了。
第十七集 第八章
这天,雨水突然从深邃的天空顶部落下来。冬天就快到了,南方的冰雨大得像金泰,一个接一个砸在玻璃窗上,发出很让人担心的声音。
奥斯卡和他的养女躲在卧室的被窝里,他们做了许多美妙的事情,现在终于平静下来,不过时间已经是下午了。像金泰一样落入大地的雨水突然变成雪花,奥斯卡就用惊讶的目光打量窗外的一切。
新一轮的政府采购需要金泰,在神诞节前必须完成的新年财政预算也需要金泰,重新启动维耶罗那交易厅需要更多更多的金泰,奥斯卡就想,雪花要是变成金泰该多好!
雪花没变成金泰,看来光明神不允许这样的事情。
维耶罗那遭遇了一场比较暴烈的雨加雪,气温陡降,西南风也变为刺骨的北风。地面上积累的雨水在附着雪花之后很快便结了一层冰,包括街道、屋宇,还有桥。音乐之城就变为一座冰城,但样子着实不敢恭维。
泥泞的雨水在结成厚冰的时候完全保持了那副肮脏的模样,地上的灰尘和各种垃圾都被雨水封存在冰层底下,站在街道上望一下,脚下的厚冰就像千层糕一样,还有千奇百怪的夹心呢。
我们好像没提过维耶罗那有桥?罪过!维耶罗那不光有桥,还有一条横跨整个城市的大河。其实维耶罗那的河流并不壮观,只是雨水和雪花为这团西方流淌过来的碧绿添上了一层薄雾,薄雾就在河面上,稀疏却不溃散。放眼一望,哇哦……多瑙河上蒸腾着白雾……像大海一样壮阔。
当然,这是假象,视觉假象罢了。
多瑙河至西向东将城市分割为两部分,从城市南端望向北方,森罗万宫的巨大屋檐就在一片浓白的大雪中;从森罗万宫中的制高点眺望城市南方,视线会越过河面,到达对岸繁忙的码头、苦力们的棚户,还有密集狭窄的老式街道。
记得……《蓝色多瑙河》吗?据说是一首圆舞曲,但这个时候的维耶罗那,只有住在城市北方的人才听说过这首乐曲,也曾和应着乐曲跳过那种规规矩矩的宫廷集体舞。而住在城市南方的人就一点都不清楚“蓝色多瑙河”是什么东西,不过有人说作曲家就住在城市南边,结果大家就对这位作曲家非常不屑了。
理所当然……城市北端是上流社会的领地,城市南段也就成了拮据贫困的劳苦大众的居所。贵族和商人习惯将城市北端称为维耶罗那,将一桥之隔的南端称为老街或旧市。久而久之,老街旧市里的人也认命了,如果他们要去城市北边讨生计,他们就说,“去维耶罗那逛逛啊!”就好像他们真的不是维耶罗那人。
寒霜终于完全遮挡了玻璃窗,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本能的收回视线,他身上只裹着一条羊毛毯子,所以他就安静的坐到壁炉边烤起火。
亲王殿下突然问,“你们南方还有几座大型金库?”
他的伊利莎白就笑,“谁也不能老干这样的事!”
奥斯卡想想也对,抢劫这样的事只能偶尔为之,但是……杀人越货又另当别论了,要不然叫他上哪去搞钱呢?
冬天就快到了,哦不……是已经到了!贵族的土地上应该什么都不剩,本来奥斯卡还想打打实物贡赋的主意,但现在看来这场雨加雪已经变为一次自然灾害,贵族们有借口也有理由不对亲王提供帮助。
“真见鬼!这让我怎么出门?”奥斯卡指了指街道上为数不多的几个人。在窗户里还能依稀看见,道路被冰层完全封锁,街上的人不断摔跟头。
伊利莎白打着哈欠,“您要出去干什么?”她好像非常不在意,昏睡半天之后仍是这副疲惫异常的样子。
很奇怪,这次亲王殿下可没有像往常那样对女人知无不答,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之后便自己穿戴起来了。
“您真要出门?”
奥斯卡耸了耸肩,“没办法!女人在这种天气自然要呆在家里,而命苦的男人就要出门讨生活,要不然咱们吃什么喝什么?”
“哪像您说的那样?”伊利莎白吃吃的笑,她拥着鸭绒被坐了起来,并用被角紧紧掩住高厚的胸脯。她那微弯的卷发披在肩膀上,面孔和嘴唇像马上就要滴血那样红。
奥斯卡感到心脏里面某个位置突然痒痒起来,他连忙移开停在养女身上的视线。
“我要去浴室了小妖精!”
“别理小妖精,小妖精需要睡眠!”伊利莎白边说边用被子掩住头,然后又“嘣”的一声倒在床上。
奥斯卡吻了吻女人露在绒被外的手臂,“随你便,你这个要人命的小妖精。”
在这之后亲王就离开了。
维耶罗那的繁荣与多瑙河是分不开的。春天,河流带来肚子滚圆的鱼群,维耶罗那人便开始制作口味一流、价钱也是一流的鱼子酱;夏天,河鲜繁盛,虾、鱼、蟹、牡蛎便一同涌上人们的餐桌,同时夏天也是物流最鼎盛的时节,多瑙河上来往的货船就像不断穿梭的旗鱼,风帆在晨光中收起,又在夜幕低垂时扬了起来。这些大船带来了鲜果、面粉、木材、瓷器,带走了维耶罗那的红肠、葡萄酒、女人和音乐。
等到秋天的时候,西大陆的盐商占据了整条航道,以维耶罗那为中心,贩盐的大帆船在多瑙河流域不停辗转,一直到远在大陆最西边的出海口才停了下来。
冬天,多瑙河只有一小段支流才会结冰,航运也不会因此静止下来,人们会从河流起始的阿卑西斯方向运来干果、奶酪、肉类,也会由西方王国运来丝绸、布匹、烈酒、还有好看的冬装。
现在是秋末,天上还下着雪,河面上没有几艘行船,有的只是打渔的小舢板。不一会儿,河道远端传来几声悠长的号角,那是行船时“避让号”的节奏,于是那些小舢板就识趣的划到河边。
很快,吹响避让号的大船过来了,这是一艘名叫“红袜子”的运盐船。它应是今年秋天光临维耶罗那的最后一艘盐船。等天气再冷一点,那些产盐的地区就会进入冬眠,因为盐晶在低气温低下压的时候很难制作,而且成色也不怎么样,杂质太多。像这样的货色只能卖给沙漠里的波西斯人,口味刁钻的维耶罗那人是绝不会要的。
沐浴着风雪,“红袜子号”静静的穿越几座桥墩,然后又静静的抵达口岸,当它闯出河面的雾气时,人们才完全看清它的身影。
它是一艘四桅大帆船,身长30米,主桅高21米,通体硬木、漆着深红色的油彩,只在下水位置依稀剥落。满载时的“红袜子”可以装填十几吨的货品,常在维耶罗那港口行走的人都听说过它的大名,因为它属于乔恩特·巴布德。乔恩特·巴布德是泰坦南方最大的盐商,但他喜欢住在比利尔斯,平常不怎么回国。
“红袜子”的船长仔细操控着轮舵,直到船体边缘传来碰触栈桥的声音才命令水手放下船锚。码头上的工人已经围拢过来,他们只跑了一小段路就变成雪人。“雪人”们抢过船上抛下的缆绳,并把缆绳系紧在高出栈桥的桥墩上。
“红袜子好!”码头上的调度员这样向船长打招呼。
“维耶罗那好!”船长这样回应着。
商家在一年中最末的交易期光临维耶罗那有两个好处,一是可以在神诞节前将全年的货款提前打点一遍;二是可以会会老友,和老友们一同探讨一下来年的贸易事项。也是因此,“红袜子”不光在港口非常有名,在整个航运界和“黑暗世界”都是家喻户晓。
不过……“红袜子号”和黑暗世界有什么关系呢?让我们说回那位乔恩特·巴布德先生,虽然他是泰坦帝国最大的盐商,但他的名字却从未在帝国专卖局的名单上出现过,因为他做的是大宗的私盐买卖。
私盐买卖在整个黑暗世界的地下交易中占据四分之一的份额,其他三份是毒品、走私和赌博。在现今的泰坦,由风险利润对比来看,私盐买卖投入最小,产出最大,风险极低。这就让做另外那三份生意的人十分眼红,所以每年的这个时候,在“红袜子”这条大帆船上都要举行一次贸易协调会,黑暗世界中的大佬亲切的叫它“红袜子会议”。来自南方各地的主要帮会负责人和黑道世家的领袖要在会议上规划来年的贸易份额,解决可能存在的利益纷争。
今天是教历798年11月8号,红袜子会议如期举行了。
雪雾中的栈桥停放着十几辆毫不起眼的马车,车夫围在一起烤着火,保镖一类的大汉散布在栈桥四周,他们怀里各式各样的刀具,走起一路都是一副半身不遂的样子。
大佬们在“红袜子”落锚之后便鱼贯下车,他们互相拥抱,亲切的打着招呼。这些穿戴各色皮草的黑道大亨几乎都是一个样子,他们嘴上叼着雪茄,不断说着脏话,表面上热情非凡,其实在背地里已经把对方的女性亲属问候遍了。
不过……这些人毕竟是黑道上数一数二的狠角色,如果再明确一下,我们只要留意其中的三个就行了。地方口音浓重、戴一副雕皮帽子的那个是帕瓦林柯,这个喜欢吹牛和赖账的家伙来自斯坦茨堡,是泰坦的博彩业巨头,也几大木材行会的所有人;在帕瓦林柯身边,那是一个手上戴着九枚钻戒、嘴里镶着一排金牙的家伙,他就是老贝克,一个生意遍天下的走私贩子,据说他的私人武装船队甚至到过远东!
最后!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莱昂·阿塞阿·克里里尼!曾经的多摩尔加超级囚徒,他已经接掌了克里里尼家的毒品生意,现在他是泰坦帝国最大的毒品分销商,流入泰坦的鸦片有三分之二都要由这位大毒枭经手。
与其他那两位大佬比起来,莱昂·阿塞阿·克里里尼无疑是年轻的,但人们都尊敬他,因为他的手腕和信誉。在莱昂看来,未来的世界一定是毒品的天下,所以要像经营国际贸易那样经营这个产业。莱昂做的很出色,因为他只与信得过的人打交道。他最喜欢的一句话就是,“人生下来就要惹麻烦,与越少人接触,惹的麻烦就越少。当你发现自己已经身处云端,周围一个人都没有时,你就会忘记麻烦是什么样子了?”
“现在麻烦来了,我最讨厌跟那个自以为是的家伙打交道!”莱昂扬了扬手里的雪茄,他指的是大帆船的方向。
老贝克凑了上来,他拍了拍中年人的肩膀,“小家伙,有点耐心,乔恩特不会不讲道理!”
“讲道理?”小克里里尼嘀咕了一声,他来这儿是要跟这些贪得无厌的家伙讲道理吗?再说行走在黑暗世界中的大佬有几个是讲道理的?
大佬们陆续登上“红袜子”,乔恩特·巴布德就等在旋梯边,他拥抱了每一位到会的大佬,并用最热忱的言辞打着招呼。
“大家好!大家好!大家都很好!可惟独我不好!”莱昂擎着雪茄,他刚一就坐便大声嚷嚷起来。
可能是出于惧怕这位大毒枭的原因,身上披挂着各种皮草的大佬们都没理会克里里尼家族的代表。
船舱里飞舞着雪茄的灰烬,烈酒在众位大佬的手中传递着,也许是因为这间大舱室距离厨房太近了,屋子里始终飘散着一股煎牛排的浓烈味道。
克里里尼家的小儿子推开身后的一扇舷窗,室外的雪花和冰冷的空气立刻闯了进来,令人精神为之一振。莱昂皱着眉头望了望在座的人,最后嘀咕一声,“一群狡诈的老狐狸,黑暗世界应该直接把他们送进地狱的。”
莱昂承认,就目前看来,克里里尼家族的境况有些不妙,因为把持私盐买卖的乔恩特·巴布德似乎不打算再承认克里里尼在毒品交易领域的霸权。
所以……今年的“红袜子”会议,贸易协商很可能会引发一场盐商与鸦片商的血战,而除去两位主角,大部分人都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参与这次会议的。
“莱昂,我不是说过吗?耐心点,耐心点!”老贝克还是那副和事佬的样子,他张着大嘴,像炫耀一样忽闪着金牙的光芒。
“耐心?我的耐心是有限的!”小克里里尼敲了敲桌子,他紧盯着坐在自己对面的乔恩特。
乔恩特·巴布德已经有些年纪了,他的头发呈现出老态的银灰色,手指干蔫,眉宇极深。看面相就是一副吃人不吐骨头的样子。
盐枭和毒枭会不会开战?这个问题所有人都想知道,但盐枭为什么会和毒枭爆发冲突呢?私盐和鸦片是完全不同的两种生意啊?就在克里里尼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乔恩特语速缓慢的解释起来。
“莱昂!你很年轻,但我尊敬你,也尊敬你的克里里尼家族!”乔恩特边说边桶了桶水烟枪的铜嘴,然后又不紧不慢的吸了起来。“但是你知道吗?生意越来越难做了,尤其是明年!”
在场的大佬都点了点头,乔恩特便又开始絮叨起来。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的策略看似寻常,其实他在背地里的操作对咱们这些人来说是非常致命的。就像那份土地契约作废的命令一下就让我损失了几百万金泰,而且……不只如此,我在维耶罗那辛苦建立的贸易网络因为金库失窃而瓦解了,交易厅的老朋友全被吊到绞刑架上,我连……”
“这是你自己的事情!”小克里里尼打断了乔恩特的话。
“不!”乔恩特不以为意的摇了摇头,“这是大家的事情!”
“我可看不出来!”
“你当然看不出来!”乔恩特冷冷地笑了一声,“我们都知道你和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的关系,你在这位殿下还是孩童的时候就已是他的朋友,今天你能出现在这里也是拜这位亲王所赐,要不然你还在吃牢饭呢!”
克里里尼摊开手,“好了乔恩特,我不想跟你胡扯了,维耶罗那交易厅即将重新洗牌,你的私盐生意就失去了保护,你是要打毒品的主意吗?你凭什么?”
“凭我的船队和关系网!”乔恩特自信满满的说。“我相信,只要克里里尼家族能够与我合作,帝国境内鸦片市场的收益会比今年翻一番!我们……”
“你在做梦!”克里里尼在长桌上按灭了手里的雪茄,“你是疯了还是傻了?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我为什么要与你共享我的家族生意?你的船队就他妈快要破产了!因为帝国司法部和专卖局的商人们正在悬赏你的脑袋,我完全可以收购你的船运公司。至于你的关系网,呵呵,奥斯涅亲王确实是我的朋友,你觉得我还有必要向外人求助吗?”
“恩……”乔恩特冷冷的哼了一声,“莱昂!看来你还没有看清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真面目,你还天真的认为他是我们中的一员吗?他甚至将天平纹章交给了一个囚犯!他的作为已经背弃了黑暗世界,并且把尊敬他的朋友放到了悬崖的边缘!他不配再做天平大哥了!现在的他更像是一个司法部门的打手!”
突然,泰坦的博彩业巨头挥了挥手,肥猪一样的帕瓦林柯环视了一遍在座的大佬,然后又装模作样的清了清嗓子。
“尊敬的先生们!看看我们周围,今年可比去年冷清多了!左手去了都林,结果就此失踪;霍佐夫兄弟也去了都林,结果被盘踞巢穴的那些大佬打成包袱寄回来了;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一到维耶罗那,呵呵,我们的老朋友曼佐诺拉兄弟就被送上绞架!这一切都说明什么?”
“别胡扯了!”克里里尼不屑的别开头,“左手辜负了亲王殿下的信任,他死得其所;霍佐夫兄弟在巢穴捅了大篓子,破坏了那里的规矩,他们也是死有余辜!至于你……”
莱昂冷漠的打量着帕瓦林柯,“你的赌场在巢穴不是很成功吗?可你太贪心了!巢穴的势力范围是早就规划好了的,你不该发动兼并战争,结果你也被请回来了!这件事你怎么没提呢?是闲脸都丢尽了对不对?”
帕瓦林柯嘟囔起来,他被抢白得无话可说。
“不管怎么样!我们需要一位新的天平大哥!”乔恩特终于亮出最后的底牌。
“哈哈哈!”莱昂·阿塞阿·克里里尼突然笑了起来,“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既然你们要开战,克里里尼家族奉陪到底!好了!现在开始站队吧!保持中立的请举手!”
在座的大佬互相使着眼色,最后有一半人举手了。
“很好!那么……谁要站在乔恩特那边呢?”莱昂用冷酷至极的目光打量起保持沉默的大佬们。
尽管泰坦帝国最具实力的黑道家族已经挑起战讯,但仍有几位大佬豪不犹豫的举起手臂,他们还向克里里尼解释说,“这是没办法的事,任凭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这样搞下去的话我们都会完蛋的!”
帕瓦林柯有些疑惑的望着走私贩子,“老贝克!把手举起来,咱们不是说好了吗?”
老贝克一笑便露出一嘴耀眼的金牙,“抱歉老伙计,我很遗憾的告诉你,我改变主意了!”
“你支持克里里尼?”乔恩特的话音已经露出危险的语气。
老贝克不为所动,他只是拍了拍莱昂的肩膀,“未来是属于年轻人的。莱昂重视信誉,遵守承诺,他比你们值得信赖。我觉得这样的年轻人没什么不好。”
船舱寂静下来,人们都在衡量目前的局势。二对二!虽然力量上的对比十分接近,但看看乔恩特周围的大佬,以帕瓦林柯为首,那都是一些臭名卓著的家伙!而老贝克和小克里里尼,这两位确实是以良好的信誉著称黑暗世界的!这样一来,选择就容易了!
“我也支持克里里尼家族!”一位来自中部的大佬发言了。“乔恩特!你不能因为自己的生意快破产了就去打别人的主意!而帕瓦林柯,说句不好听的,该有人教训一下你这个家伙了!”
“是啊是啊!”又一位大佬发言了,“克里里尼家族的生意是靠自身的拼搏赢来的,别说什么共享市场之类的话,这和抢地盘没区别,我们不能开这个先例。”
乔恩特似乎想表态,但大毒枭已经站起来了!
“抱歉了各位,我得告辞了!”
跟随克里里尼家族的几位大佬陆续站了起来,最后连保持中立的那几位也站了起来。
“乔恩特!事先通知你一下,维耶罗那现在还是安全区,但过了今天晚上就不是了!你他妈最好别让我在街上碰见了!”莱昂·阿塞阿·克里里尼在最后撂下这句话,然后他便转身走船舱。
“开战啦!开战啦!”哼哼唧唧的老贝克第二个退了出去,然后大佬们才陆续退出会场。
帕瓦林柯呆愣许久,他在人们快要走光的时候才清醒过来,“这……这就开战了?”
乔恩特瞪了一眼自己的合作伙伴,他突然有些怀疑,选择这样一个家伙做战友是不是自寻死路呢?
“与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会面安排了吗?”
“安排了!”帕瓦林柯点了点头,“但……他会来吗?”
水面雾气弥漫,大雪纷纷扬扬,景物变得异常模糊,仿佛整个天地都在一个蒸笼里,其中的一切都成了煮沸的糨糊。
奥斯卡兴致勃勃的拨开水面上笼罩着的蒸气,外面天寒地动,能在温暖的室内洗个热水澡真是太惬意了!
森罗万宫竟然有一间三百多米见方的大浴室,这间浴室只有一个浴池,足足九十平米。这个大浴池的四周树立着黑色大理石壁,石壁上雕刻着六座莫瑞塞特皇室的图腾——黄金狮子。狮子张开巨口,嘴里就是向浴池注水的龙头。
奥斯卡潜入水底,他的卷曲发尾便在水面上飘散开来,滚烫的池水令这位亲王的四肢不断颤抖,不一会儿他便钻出水面。年轻人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身躯,说实在的,那么恐怖的伤痕多少都有点碍眼,但自己的骨骼和肌肉还是十分漂亮的。
奥斯卡突然想起松岭峰里的神迹温泉,若是天天泡一趟,自己会变成个美男子也说不定呢!
男人自我陶醉一般呻吟起来,他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小胖子了,均匀的下腹呈现出六块隆起的肌肉,虽然腰部仍有些多余的脂肪和骜肉,但宽阔的肩膀和粗长的大臂弥补了这项不足。
“好啦!到这儿就行啦!”空旷的大浴室突然传来少女的呼声。
奥斯卡陡然一惊,不是萨沙、不是阿莱尼斯,不是伊利莎白,这个声音是那样年轻、那样生动!
翠尼蒂望着消失在门廊里的侍者满意的拍了拍手,然后她便转向蒸腾着白色烟雾的大浴池。
“真好!”这位小姐发出动听的呼声。她褪下了身上的薄纱,露出一身精致的、完美无暇的胴体,那双小小的白脚丫先试了试水温,结果自然是被烫到了,于是翠尼蒂小姐便缩了一缩,还天真的吐了吐舌头。
“怎么会这样?”奥斯卡神色“惊悚”的躲在浴池中的一个角落,“难道没人告诉她我在洗澡吗?”
“放心!”阿莱尼斯拍了拍小小姐的手,“你哥哥不会有事的!”
萨沙伊瞪大了眼睛,“谁担心他了?再说他会有什么事?我是担心翠尼蒂!她完全不知道会遭遇什么!或者说……她根本不知道咱们骗了她!”
“也请放心!”阿莱尼斯自信的扬起眉毛,“翠尼蒂是个成熟的大女孩儿了!她会喜欢的!”
“可奥斯卡会喜欢她吗?”萨沙伊怀疑的瞪大眼睛。
“我想他一定会的!”帝国公主似乎一点都不为她的丈夫担心,“奥斯卡是男人,而男人作为一种雄性动物,他们的动物性本能到世界末日也不会得到纠正,所以……你就放心好了!”
萨沙伊摇了摇头,“我有点怀疑咱们这样做的初衷了,万一……万一翠尼蒂受到伤害怎么办?”
阿莱尼斯俏皮的拨了一下萨沙的耳垂,“我的小小姐,你是要去代替翠尼蒂吗?现在还来得及!”
萨沙的面孔立刻红了起来,她还记得上次在哥哥面前展露胴体时的羞窘,这种事一辈子做那样一次也就够了!
“我可不想……”
“你在狡辩!”
“我没有!”
阿莱尼斯有些好笑的打量着萨沙伊,“我真不明白,奥斯卡那么喜欢你,但他宁可和他的养女鬼混也不去……”
“得了吧!”小小姐警惕起来,她知道公主殿下是在挑拨,“你还不是一样吗?那位伊利莎白小姐当众叫你母亲的时候你也挺得意的,别拿她的事刺激我。”
阿莱尼斯点了点头,“所以呢!我们这样做是必须的,那位伊利莎白小姐确实是男人眼中的尤物,可这时只要将另外一种美丽展示给男人,他就会顾此失彼,就会投入新的激情。这样一来……他的精力会更加分散,到时候……还得由咱们去收拾局面。”
“行啦行啦!”萨沙伊不耐烦了,“你的样子就像是个精明的女巫。”
“谁说我不是呢?”阿莱尼斯的笑声在宫殿中回响起来,真不明白她是如何理解男人的。
“奥斯卡叔叔?”颤抖的小鹿终于认清了缩在角落里的男人。
奥斯卡苦恼的呻吟了一声,“谢天谢地!你没有叫喊!”
翠尼蒂好奇的凑了上去,她的举动令男人瞪大了眼睛。“叔叔,你在和翠尼蒂捉迷藏吗?”
“这个傻丫头的脑子有问题!”这是奥斯卡唯一的念头,他试图对翠尼蒂解释一下目前这个状况,可他又不知从何说起,不过这个傻姑娘的动作可不含糊,奥斯卡立刻就从乱七八糟的思考中惊醒过来。
“好硬哦!”
“拜托!放开它!”奥斯卡一动不敢动,他的命根子被一双单薄的小手抓了个结实,“你……你……你……你想干什么?”
翠尼蒂吐出一团白亮的呼气,她靠到男人怀里,“奥斯卡叔叔,我是不是在做梦?”
“你不是!是我在做梦!”男人在心里高声叫喊着。
“看看这座宫殿,还有公主为我填置的衣服,还有小小姐送我的首饰!还有那些侍从、那些骑士,还有我在维耶罗那音乐学院的教程!我一定是在做梦!可这些东西我在之前连见都没见过,所以……我又觉得我不是在做梦!”
奥斯卡打量着女孩儿,这是个淳朴的女孩儿,可是……覆在她乳房上的那支手是谁的?
“该死!”奥斯卡诅咒了一声,他连忙把手收了回来。但翠尼蒂猛的抓住他的手,这位小姐又把这双手放回原处。
“是你改变了我的生活、我的命运,是你让我有权做这种梦!对不对?”
奥斯卡咽了口吐沫,他感到女孩儿开始了动作,那双包容着坚挺的小手正在缓缓的上下掠动。
“你会让我继续做梦吗?”翠尼蒂忽闪着美丽无邪的大眼睛,她并不傻,只是从未在人前展示她的精明。
“我会的!”奥斯卡点了点头,他收拢了自己的怀抱。
“闭上眼睛吧!一个永远都不会苏醒的甜梦就要开始了!”
翠尼蒂闭上眼,她的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她得到了承诺。
一位亲王的生活,就应该是这样的。当云收雨歇,或是沐浴更衣的时候,侍从便会由巨大的穿衣间鱼贯而出,他们捧着帝国亲王的衣物,然后就像按摩那样,将这些华丽的衣物为亲王殿下穿戴在身,接着便会有人捧来一个紫色的楠木匣子,等待亲王挑选出门时要喷在身上的古龙水。
奥斯卡选择了栀子花香综液,侍从便从匣子里取出这瓶香水,在亲王四周的空气中喷洒一遍,这时就会有人带动亲王转上几圈,然后……亲王就变得香喷喷的了。
一个更大的木匣被抬了过来,那是亲王殿下的各种首饰,还包括勋章、军衔等象征荣誉和地位的小饰物。
“照旧!”奥斯卡随意的吩咐了一声,侍者便为他佩带上雕刻着安鲁图腾的银扣和元帅军衔。在这之后,人们将帝国亲王领到穿衣镜跟前,这时又有一队侍者从穿衣间走了出来,他们在穿衣镜前跪成一排,每个人的手里都捧着一双崭新的靴子。
奥斯卡确实琢磨了一会儿,天在下雪,那么他就选择了一双厚底高帮的马靴。侍者将马靴垫在大腿上,仔细的为亲王穿戴起来,最后为这位殿下捆紧靴带,又将马刺轮的位置进行了一番调整。
“哦啦!就这样吧!”亲王殿下打量了一下镜子里的倒影,最后他满意的点了点头。
“哦对了!”奥斯卡在宫殿的门房突然想起这件事,“以后如果翠尼蒂小姐要出门,就为她配备刻有安鲁徽号的马车,还有……由她签字的账单可以交由我的机要秘书来处理。”
“是殿下!”宫廷总管罗威尔深深鞠躬,他的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这位大人在亲王殿下转身的时候就为年轻人披上了遮挡风雪的厚重貂裘。
“平安殿下!”
“是啊!平安!”奥斯卡点了点头,他走出宫门,护卫在殿宇外的骑士立刻围拢过来,来森罗万宫访问的贵族也已认出了他的面容,排开声声问候和鞠躬的人群,奥斯卡走下台阶,他的骑士已将那匹踩踏着一团火焰的黑色巨马准备好了。
“小奥斯路!你好啊!”
“嘿咻……”小奥斯路侧过头,亲昵的嗅了嗅亲王的面孔。
奥斯卡翻身上马,同时,在他四周立刻传来一片登踏马镫的声音,当亲王殿下在马上坐稳的时候,一队包裹在黑色面罩里的骑士已经恭候在那了。
“出发!”元帅的名利几乎立刻就得到响应。十名开道的骑士最先闯入宫殿前的广场,他们高擎着皇室的旗帜和代表军情局特战旅的战斗旗。在这之后又是八十名骑士,密集的蹄声在宫殿周围响成一片,接着是将亲王殿下围入核心的一百名骑士,他们披挂着各式各样的武器,黑色披风在白色的冰雪世界中翩翩起舞。断后的八十名骑士也跟上来了,他们追随着响澈天空的蹄音,在冰封的路面上留下无数道破碎的马辙。
维耶罗那遭遇的是一次极为罕见的寒流,天空阴沉得骇人,街道上结着冰凌,冰凌形成各种怪异的造型,甚至还在某些角落冻结了一睡不起的野狗。
市内的高大建筑纷纷燃起炉灶,锅炉房的烟筒也飘出黑色的浓雾,运载干柴和木炭的大篷车压响了路面上的冰屑,他们在高尚街区往返奔走,流下一路黑色的煤渣和“吱呀吱呀”的车轮声,这种噪音到了贫民社区才逐渐稀落,等到了多瑙河的南岸,路上的车辆和行人便都不见了。
南岸旅店就坐落在河边,这家旅店的历史和缓缓流向东方的多瑙河一样悠久,维耶罗那人都知道南岸旅店制作一种鲜嫩可口的烤牛肉,而维耶罗那的瘾君子都知道南岸旅店拥有最豪华的烟馆和最纯正的鸦片。
从酒店二层敞开的窗户里可以眺望河面和对岸的景色,莱昂·阿塞阿·克里里尼一直在打量忙碌的码头。说真的,在这个年月投生为一个普通人可不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码头上的苦力就印证了这一点,他们要在风雪里将整船货物搬进仓库,最后得到的那几个铜制钱可能连晚餐都无法对付。
说到那艘船……莱昂猛的吸了一口嘴里的雪茄,烟头爆发出明亮的光火,然后化作一团苦涩的烟雾。那艘名叫“红袜子”的大帆船恐怕再也无法起航了!克里里尼家的小儿子厌恶的将雪茄吐到窗外的河堤上,看着那点微亮的光火在石坝上滚了两滚,最后跌入静静的多瑙河,一转眼就消失不见了。
莱昂离开窗台,他为坐在办公桌后面的那位帝国亲王挑亮了灯火。
“殿下,您觉得怎么样?”
奥斯卡微微一笑,他由桌上的账册收回目光,“莱昂,我记得……以前你喜欢叫我……鼻涕虫!”
“哈哈哈哈哈!”小克里里尼大笑了起来,“是啊是啊!小鼻涕虫!多么令人怀念啊!”
奥斯卡突然点了点账册,他的面目已经冷了下来。“私盐、鸦片!是危害帝国经济和人民生活的两大毒瘤!”
小克里里尼已经失去怀旧的心情了,他面无表情的苦笑起来。
“乔恩特说得对!您不再是黑暗世界的天平大哥,如果有机会的话,您会把我们这些捞偏门的家伙全都送进地狱的。”
奥斯卡摇了摇头,“莱昂,你是我的朋友,所以我才会对你说这些!而且我绝对不会和黑暗世界彻底决裂。”
“您当然不会!”小克里里尼发出了然于胸的笑声,“因为私盐和毒品根本就禁不绝!这个世界就是这么回事,有利益就有围绕利益而生的各种罪恶。”
奥斯卡点了点头,“一个大佬倒台了,立刻就会有新人接手他的生意和地盘,所以我在都林找了一个代言人,在南方又选择了你!你是聪明人,也是聪明的生意人,你的鸦片买卖做得有声有色,而且完全符合帝国司法部的承受力,这十分难得。”
小克里里尼搔了搔头,“我倒不想干得那么出色了,要不然您也不会找上我,也不会让我去捅那个马蜂窝!”
奥斯卡顺着大毒枭指示的方向望了过去,他的笑意有些森冷。
“忘了乔恩特和那些不知死活的大佬吧,我是来与你讨论怎么分配他们的地盘的。”
“难道您已经采取行动了?”小克里里尼瞪大了眼睛。
奥斯卡耸了耸肩,“他们注定不会活着离开维耶罗那,这点把握我还是有的!”
小克里里尼再一次审视起面前的年轻人,在犹豫很久之后,这位毒品贩子才吐出一句语无伦次的话。
“您……要把他们……我们全都……”
“不!”奥斯卡合上了手中的账册,他踱到窗边,像刚才的克里里尼一样眺望着码头。“不是全部,就像你、老贝克、中北部的马帮、都林的巢穴,总之黑暗世界仍然是从前的样子!有纷争、有流血、有阴谋、有牺牲。但这一切都必须有秩序、有规则!谁违反了规则,谁就退出!”
莱昂·阿塞阿·克里里尼终于点了点头。
奥斯卡将中年人拖到身边,他又望了一眼座钟,“就快开始了!来见识一下吧!”
小克里里尼疑惑的瞪大眼睛,直到他看到码头上猛然窜起的炮火。
“乔恩特的私盐生意归你了!既然私盐和毒品无法禁绝,就让它处于我们的控制之中。”
奥斯卡最后是这样说的。
第十七集 第九章
教历798年11月9日,奥斯涅亲王殿下的生日。这一天发生了很多事。上午七点,维耶罗那交易厅在关闭长达一个半多月之后重新开张了。
如果撇开贵族的好恶去观察,商人的本性并不复杂,虽然追求利益是商人的存在属性,但商人有商人的原则和品质。基于公平互信的原则,本着勤劳诚实的品质,泰坦帝国的商人阶层开始了新一轮贸易活动。
令商人们感到难以置信的是,维耶罗那交易厅的货源仍然充盈,完全不存在之前的担心。人们以为金融大佬们掌控的市场体系和原料生产领域在重新洗牌之后会面临物资短缺的局面,但事实并不是这样。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为了交易厅的复苏进行了大量的准备工作,其中一项就是整顿物流和原料产地的秩序。当“碎梦石”开始重新挂牌的时候,南方五省已经积聚了大量的资源,尤其是入冬以后价钱就开始飞涨的面粉和干果,这时的实际成交价低得令人不可思议。
商人在最初的投资选择还是很明确的,尽管“碎梦石”上公布的价钱普遍都很低廉,但他们还是将关乎生计的小麦、金属矿产、食盐作为主流贸易项目。
这种局面与乔尔乔·委罗内斯事先预计的差不多,作为维耶罗那交易厅新一届的理事长,这个稍显青涩的年轻人在上任之初就做了一件令所有人跌破眼睛的事情。
乔尔少爷说,“交易厅理事会可以寿终正寝了!”于是这位理事长就把自己给罢免了,取而代之的是“业主联席会议”。这个刚刚成立的业主合作组织等于是将之前的交易厅理事会无限制的扩大了,一些中小商人也在这个庞大的商贸自治体系获得了发言权,还拥有了合法的监督权,他们为这个新的贸易合作组织注入了昂扬的活力。
虽然是大白天,来自帝国各地的商人们还是在交易厅的大门前点燃了烟花,一些喜欢热闹的人还带来了马戏团和歌舞团,于是交易日当天就演变为一场展示地方民俗技艺的节日。和之前由商人引发的动乱比起来,这场演出无疑更受维耶罗那市民的欢迎,人们再次涌上街头,对穿流而过的花车和光着大腿的舞女报以热烈的欢呼和掌声。
奥斯涅亲王殿下的生日酒会,就是在万众欢呼和绽放在天宇内的烟花中开始的。
11月9号这天中午12时整,近卫军第一炮兵师在森罗万宫前的大广场上排开了整齐的队型,礼炮响过24声,象征着奥斯涅亲王的24岁生日。
这一次,炮火的隆隆轰鸣可没有引发8号傍晚那样的骚乱。当近卫军第一炮兵师第一次投入实战的时候,全城市民都为码头方向不断闪现的光火惊慑了。人们以为神明的判罚已经降临维耶罗那!于是,家家户户在不明就里的情况下开始逃难的准备工作,直到入夜的时候才得到准确的消息,原来是奥斯涅元帅的直属部队在进行一次抓捕行动。当匪徒中的首恶在黎明时分被吊上旧城墙时,骚乱这才平息下来。
9号这天的炮火是不同的,第一炮兵师的炮手为要塞炮装填了只能发出响动的假弹,只有烟火和声响,没有了骇人的爆炸和漫天的碎片,围观的人们终于感受到礼炮的祥和,甚至还感受到炮火轰鸣中的几许欢乐。
在礼炮响过24声之后,聚集在广场周围的宾客陆续进入森罗万宫,开始了长达一整天的庆祝酒会。
就像酒会司仪保罗·杰沃克子爵预计的那样,为亲王殿下庆生的宾客达到两千多人,维耶罗那和勃特恩省当地的贵族自然全数到场,来自南方其他四省大贵族、大官僚也尽数光临森罗万宫。
保罗·杰沃克是一个出色的演说家,他的小脑瓜不仅装着各种损人不利己的坏主意,还装着连光明神听了都会眉开眼笑的华丽辞藻。除此之外,杰沃克侯爵家的小保罗似乎还是一个优秀的组织家,他不但充任酒会司仪,还负责整座宫殿的接待和人员组织工作。
看来奥斯涅亲王选择这样一个一肚子坏水的小家伙做他的宫廷助理还是有道理的,至少保罗·杰沃克知道什么时候、对谁使坏心思,并且通晓一切待人接物的规矩和礼节。就连阿莱尼斯公主都说,“保罗是个好小伙子,给他介绍一位公爵小姐吧。”
保罗有点兴奋了,确切说他是期待极了!他就对帝国公主说,“殿下,那会是一个独生女吗?”
看看这小子!他一点都不掩饰那些鬼心思,娶了一位公爵的独生女就等于拥有了继承那项爵位的权利,杰沃克侯爵家一定开心死了。
阿莱尼斯想了想,她转向自己的丈夫,“你还记得多年前在西贝格堡举行的那次酒会吗?你在公平决斗中杀了我的表哥。”
奥斯卡歪着头,他似乎想起来了,“是……卡其阿诺家族的……叫什么来着?”
阿莱尼斯翻了个白眼,她又转向哈巴狗一样的杰沃克子爵,“不管那家伙叫什么,卡其阿诺家族还有一个女儿,虽然卡其阿诺公爵的爵位不会传到女儿手里,但你知道这位公爵小姐的身份意味着什么吗?”
保罗绽开心花怒放的笑容,“我不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我只知道这位卡其阿诺公爵小姐是皇后陛下最宠爱的侄女、是公主您的表妹,而且……我听说她还是个美人。”
“知道就好!”阿莱尼斯笑了起来,“我会向母后询问这件事的!”
于是,杰沃克子爵心满意足的退开了,如果他真的结识了这位卡其阿诺公爵小姐,那就意味着他有机会登临首都贵族圈,他的成就甚至会超越他的父亲!其实所有的地方贵族都有这种挤身帝国中央权利核心的念头,但很少有人能够实践这个梦。
所以杰沃克老侯爵在见到儿子那副不可一世的面目之后,就语重心长的对他说,“小杂种,你得意的时候还早着呢!”
保罗想想也对,他冷静下来了。与其做着迎娶一位公爵小姐的梦,还不如将眼前的事做得尽善尽美。这样一来亲王殿下和他的公主妻子才会记得自己的好处。
生日招待会终于成为展示皇家豪奢与气魄的一项杰作,杰沃克子爵功不可没。酒会和各种庆祝活动的预算是29万金泰,保罗没有浪费一分钱,他组织人手向各大信誉良好的商家采购了大量的奢侈品,奥斯涅亲王的名字在商人阶层还是非常受欢迎的,于是保罗得到了很多折扣。除去宴会的食材,最令人费神的无疑是参与酒会的乐队和艺术家,骚乱过后的维耶罗那什么都缺,就是不缺这两样东西!为了争夺参与酒会的权利,一些举世闻名的乐团和演奏家甚至声明不计报酬。
保罗很公平,他将所有不计报酬的艺术家全都请入宫殿。在生日酒会当天,森罗万宫大大小小十几座听音室全部排满节目单,到场的客人能在宫廷里听到、看到来自世界各地不同民族不同艺术风格的演出。
最后的最后,一项最要紧的工作完全展示了保罗·杰沃克待人接物的手段和气魄。这位子爵将一个精明的会计事务所搬进了亲王的宫殿,十几位会计现场计算宾客们奉送的礼物。按照礼物的实物价值,杰沃克大胆的排定坐次,那些出手阔绰的大家族大官僚被请进了宫殿里的无数个小客厅,那些凑份子或是看热闹的家伙则被请到宫殿大堂。
虽然森罗万宫的大殿是生日酒会的主会场,但这里太混乱,音乐和舞场从来都没停过,而且只有一个酒水席和一个自助餐席。小客厅里的大人物就不一样了!这里不但不间断的供应餐饮,而且宫廷大厨还制作了一些密方料理,千奇百怪的美食连在场的大贵族都没见过。最后,亲王夫妇会在每个小客室坐上一会儿,认识一下这些付出高昂的大人物。当宾主尽欢的时候,来自南方各地的顶级贵族还有幸邀请到帝国公主共舞一曲,当然,生日酒会的主角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是舞场上的焦点,那些红着眼睛的夫人、小姐为了扶住亲王的手臂都快把彼此的裙角踩碎了。
直到傍晚,宫廷中汹涌的人潮才逐渐散去,人们已经尽兴了,但南方五省那些举足轻重的大人物还是留了下来,他们都知道亲王殿下在生日酒会之后就要领兵进入交战区,在这之前他们肯定还有话说,而且亲王也会交代一些重要的事。
晚餐就在大殿举行,杰沃克子爵和宫廷总管罗威尔大人组织人手清理了场地,拼起了一张长达四十多米的方桌。按照规矩,亲王殿下坐入宫殿内侧男客这边的主位上,而阿莱尼斯就坐入殿门这边女客的主位上。
当大人物按照事先安排好的座次入席之后,侍者队伍便开始为长桌添置晚餐的菜色。最先上来的自然是一份巨大的生日蛋糕。应该说……这是一份“千层糕”,是维耶罗那历史最悠久的那家面包店花费一个星期才制作完成的。这块巨大的蛋糕高近两米,其中的夹心整整是一千层,象征长命百岁的意思。
亲王殿下拉着妻子跳上长桌才吹熄了蛋糕顶部的蜡烛,然后夫妇两人一同切下第一刀,在座的人立刻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接下来就是侍者的事情了,他们分割蛋糕,为每一位到场的客人都端来了一小块,尽管餐桌上的宾客达到一百多人,但千层糕在手一份之后还剩下一小半呢。
晚餐的主菜和配菜一块上来了,主菜盛在一个巨大的餐盘里,是一百多只烤小鸡,然后是一百只螃蟹垫底,火红色的膏蟹上插满烤叉,烤叉上串着金光闪闪的烤鸡,宾客们满足的赞叹起来,这东西只要一见就能提起食欲。
配菜很多,长餐桌上很快就摆满了一百多份菜肴,主要以肉食为主,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一应俱全,在肉食下面才是蔬菜垫底,这些新鲜的菜蔬是由更加温暖的法兰王国运来的,在运输过程中用冰块保鲜,上桌时还保持着鲜艳的颜色。
阿莱尼斯公主在宾客的餐盘被侍者们填满之后便举起了酒杯。
“为了我的丈夫!”
宾客们大声附和,“为了奥斯涅亲王!”
奥斯卡就开心的笑了起来,“谢谢!谢谢各位!干杯!让我们干杯吧!”
“能告诉我们您许了什么心愿吗?”一位大贵族突然这样问。
奥斯卡又笑,他将酒杯举向殿顶,“神明在上,祝福我们的南方更加繁荣!”
贵族们哄然应诺,于是酒杯互相碰撞的声音就响成一片了。
“埃瑟芬·克里腾森公主殿下没过来吗?”奥斯卡突然扯住身边的宫廷总管。
罗威尔无奈的摇了摇头,“那位莫尼亚小姐说,埃瑟芬公主的身体……”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奥斯卡不耐烦的打断了宫廷总管,“也不知我们的皇储夫人是怎么了,这些天也不见她出门走动走动!”
罗威尔点了点头,“是啊!埃瑟芬大殿下一直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已经……一个月了!”
奥斯卡耸了耸肩,“别去管她!”
罗威尔就答应,“是!我们不去管她!”
作为主人的亲王殿下终于敲响了水晶杯,于是晚宴开始了,贵族们食指大动,就像桌上的菜肴都是他们的敌人。
在换过几次餐盘之后,人们就开始天南地北的聊了起来,男人们的群落自然在谈那些国家大事,以帝国公主为首的女人群落则在进行针对各种护肤品和某个小白脸的讨论。间或会有一位夫人加入男人们的谈话,但除了公主的发言之外,大多数女人都是在自找没趣。
阿尔法三世陛下的机要秘书菲力普·古里安伯爵就对自己的妻子说,“看看你吧!连个孩子都没生,我还能指望你干什么?”
男人们就笑,而莫宁·古里安夫人并不示弱,她嘲讽的望着丈夫。
“我说,你可一点都不公平!你在都林跟那些女人鬼混的时候难道也在想着妻子没给你生个孩子吗?”
人们笑得更厉害了,他们都知道莫宁夫人是贵族家庭中的一个异数。
奥斯卡摆了摆手,“古里安伯爵夫人,明天我就要离开这儿了,菲力普的假期也就开始了,你们完全可以把制造子女这件事提上日程。”
亲王说完话后还做势想了想,“就明天晚上吧?”
在贵族们的哄笑中,莫宁夫人毫不做作的啐了一口,“殿下,您和公主殿下也要抓紧,既然您明天就要出发,那就今天晚上好啦!”
阿莱尼斯的脸膛由于酒精的作用已经异常红润了,她不顾身份的向皇帝的机要秘书叫喊起来,“菲力普!管管你家的荡妇!”
莫宁夫人一听这话连忙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她提起裙摆向公主鞠了一躬。“殿下,谢谢您的称赞,菲力普在私底下也喜欢那样叫我!”
“哈哈哈哈哈哈!”在场的贵族更加放肆的笑了起来!古里安伯爵妇人虽然轻佻,但她确实是帝国南方上流社会中最著名的“开心果”。
“殿下!您的直属部队都准备好了吗?”终于,一位面目深沉的大人提起了这个话题。
奥斯卡自信的点了点头,“是这样没错。其实我的一部分精锐行动力量已经进入山区了,我认为……到目前为止还没出现任何值得担心的状况。”
坐在亲王右手边的十五军区司令长官卫冈·亚布宁·海格力斯将军也发言了,他感到面前的年轻人有点轻敌的苗头。
“我认为,这件事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山区里面的匪徒已经与近卫军周旋了六年,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了!”
卫冈将军又望了望餐桌上其他的军人,“你们不是都到过交战区吗?你们应该知道匪徒的战斗力比传说的还要凶猛,连一·一雪狮都不是他们的对手,从前的8431特种作战旅也因为伤亡惨重而退出了战斗。”
奥斯卡叹息了一声,“是啊是啊!要是能把这些匪徒收归国有那该多好!他们已经是世界上最优秀的山地战士了!”
贵族们纷纷喝应,只有卫冈将军皱起了眉头,他扯了扯这位元帅的衣袖,低声对亲王说:“小家伙,你在打什么鬼主意?那是不可能的事!”
奥斯卡神秘的笑了起来,他咬住近卫军上将的耳朵,“抢劫维耶罗那交易厅的地下金库也是不可能的事!可现在呢?”
海格力斯摇了摇头,“虽然历史上也有这种收编匪徒武装的事,但这次不同!南方集团军群已经跟匪徒们结下了死仇,没人会答应……”
“不!不!”奥斯卡连连摇头,“这不关南方集团军群的事,匪徒武装已经成为一种存在现实,他们有自己的理想、有自己的编制、有自己的基地、有支持他们的人群,我还没傻到以为用一个特种作战旅就可以剿灭他们的地步!”
“那你到交战区是要干什么?游山玩水吗?”卫冈将军瞪大了眼睛,他难以置信的望着小亲王,这应是世界唯一一个不想打胜仗的元帅吧?
奥斯卡耸了耸肩,他将餐盘中那块血淋淋的牛排切成了好几块。
“看到了吗?这就是我的目的,分化这些匪徒的队伍,切断他们彼此之间的联系,割裂他们与商人阶层之间的互动关系!到了南方商人彻底放弃武力反抗帝国统治的时候,匪徒武装自然会由内部开始瓦解,或是解散,或是被近卫军收编,总之他们会彻底消失。”
海格力斯又摇了摇头,“年轻人,你太小看南方贵族对这些反抗者的仇恨了!除非他们在精神和肉体上完全被消灭,要不然贵族是不会放过他们的!他们在走出山区之后根本没有活路,只能在大山里坚持游击战。”
奥斯卡扶住近卫军上将的肩膀,“对我有点信心好不好?我的策略会是一个长期的过程!首先,当然……我们一定要打几场漂亮的歼灭战,对匪徒武装中最坚定、最具战斗力的首恶份子进行定点清除;其次,我们还要在山外加紧开展社会秩序的整顿和生产生活的恢复工作,争取南方五省在最快的时间回复战前的面貌;最后……你听说过波索特家族吗?你一定听说过的对不对?”
海格力斯垂下头,他在思考亲王殿下为什么会突然说起这个。
奥斯卡把玩着酒杯,他有些好笑的打量着十五军区司令。
“有人这样对我说过,在帝国南方,既有像曼佐诺拉家族那样的金融巨鳄,也有像波索特家族这种信仰自由贸易、公平诚信的富商巨贾。波索特家族就是真正的商人的代表,他们在整个自由贸易领域占据领袖地位。一直以来,他们都是对抗维耶罗那交易厅那些金融巨鳄的主力军。”
“您……要对波索特家族做什么?”卫冈将军有些担心的问。
奥斯卡微微一笑,“该提问的人是我,您为什么要把自己唯一的女儿嫁给波索特家的小子?”
海格力斯有些难堪的别开头,最后他只能说,“正像您形容的那样,波索特家族是自由贸易领域的领袖,而且这个家族的人都很正派!”
“您……还是一位侯爵吧?”
“为什么这样问?”
奥斯卡点了点头,他突然离开了座位,整个大餐桌立刻安静下来。
“继续朋友们!我和卫冈将军要去看看卫生间装修得怎么样了!”
阿莱尼斯公主作势抚住胸口,“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要带走一位小姐。”于是贵族们又发出刺耳的哄笑。
高大的卫士将元帅和上将引入宫廷内的那间大书房,海格力斯一直盯着年轻人宽阔的后背,他并不确定,但又好像十分肯定,这位精明的帝国亲王一定发现什么了。
奥斯卡在坐入沙发时惬意的喘息起来,总算是安静下来了!
“卫冈叔叔,介意为咱们倒杯酒吗?开胃的爱俄兰柚子甜酒就行了!”
海格力斯将军依言而行,他承认自己有点害怕这个高深莫测的年轻人了。
奥斯涅亲王无愿以偿的得到了爱俄兰柚子甜酒,清新的西柚甜香和微微的酒精气息令人心神为之陶醉,小亲王在抿过一口之后便哦啦一声赞叹起来。
“人间美味!”
海格力斯只得点了点头,他知道这个小家伙是在等自己露出马脚。
不过,奥斯卡似乎不打算再等下去了。
“卫冈叔叔,你的女儿,为波索特家族带去了一个爵衔!贵族院是在794年年末通过这项议案的。波索特家族就此出了一位伯爵,虽然这个爵衔不能世袭,但波索特家族已经拥有参政议政的权利。如果……波索特家族进一步利用手中的财富铺垫道路,他们就会在不久的未来得到世袭爵号,如果有你向三世陛下担保,他们会获得一块领地也说不定!让我来猜猜,经过这一切,你,或者说海格力斯家族会得到什么?”
卫冈将军绞着手指,他在等亲王摊牌。
奥斯卡从书桌上丢出一份卷宗,“这上面是武装匪徒在六年来的行动记录,我们不难发现,帝国第十五军区,也就是大力神海格力斯家的势力范围从来都没被侵犯过。卫冈叔叔,我要怎么看待这件事呢?”
近卫军上将摇了摇头,“波索特家族是正派的商人,他们……”
“别对我说这个!”奥斯卡猛的打断卫冈将军的话,“咱们还是说说另外一件事吧!787年上半年,阿兰元帅视察南方军区的时候,是谁为我们的近卫军统帅引荐了波索特家族的领导人?”
“是我!”海格力斯将军边说边擦拭了额头上的汗珠,他真的有点紧张了。
“那么好吧!”奥斯卡冷冷的哼了一声,“791年呢?我与我的妻子途经维耶罗那进入南方山区,又是谁为阿兰元帅给他的商人朋友传递消息呢?”
这一次!第十五军区司令长官终于紧紧闭上嘴巴,他还担不起亲王所指的那项罪名。
奥斯卡得理不饶人的前进一步,他紧紧盯着帝国上将的面孔。
“卫冈叔叔!791年,我和我的妻子在山区遭遇伏击的时候还都是孩子,我们根本想不到是谁出卖了帝国皇室!刚刚您不是还在问吗?我来南方是要干什么?我可以告诉你了!我是来讨还债务的,你、还有波索特家族,欠着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一笔血债呢!”
卫冈·亚布宁·海格力斯上将霍的一声站了起来,“元帅阁下,如果您是在指控,那么我想咱们完全可以在军事法庭上讨论这件事!现在我要告辞……”
“坐下!”奥斯卡突然大喝了一声,但他的声音立刻又低了下来。“卫冈叔叔,在我没有把话说完的时候,你走不出森罗万宫!”
“这是威胁吗?”海格力斯上将用嘲讽的眼神打量着面前的年轻人。
“不!这是邀请,请您将谈话进行到底。”奥斯卡稳稳的坐在沙发上,他仍是那副惬意的样子,“如果您这就离开了,那么我的通讯兵就会将响箭射入夜空!那个时候,埋伏在海格力斯官邸和第十五军区司令部附近的特种作战人员就会执行早就计划好了的抓捕行动。”
“你有证据吗?你凭什么为那些莫须有的指控采取行动?”卫冈将军仍在用轻蔑的眼光打量着威胁他的人。
奥斯卡耸了耸肩,“791年!海格力斯家的一处小小的边境哨所曾在没有任何通关条文的情况下放行了一支意利亚人组成的佣兵队伍,您不会忘记这件事吧?据说是您直接授意的!虽然您在事后将那个哨所的一小队官兵全部灭口,但总有幸存者!卫冈叔叔,你要跟这位幸存者对质一下吗?他就在门外,随时可以进来!”
近卫军上将的呼吸终于急促起来,“不可能!不可能有人幸存!那个哨所……”
“哦啦!”奥斯卡得意的呼喊一声,“将军,继续说啊!那个哨所为什么不可能有人幸存?因为你在事后清点过人数对不对?但你还记得哨所的营房里有一具烧得不成人形的尸体吗?”
海格力斯的手终于离开了书房的屋门,他走回了座位,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了。
“问题就出在那具尸体,那个可怜的替死鬼是哨所带兵长的哥哥,他只不过是来探望弟弟而已,而弟弟到附近山里为哥哥打猎去了!谢天谢地!他躲过了一场大屠杀,还有人能为我在军事法庭上作证!”
海格力斯上将委顿的靠入沙发,“说吧!你想做什么?”
奥斯卡一把抢过近卫军上将就要端起的酒杯,卫冈将军一下子就惊呆了!他看到小亲王还按响了书桌上的铜铃,那为军情处长几乎是在下一刻便推门走了进来。
“默茨!”奥斯卡边说边将手里酒杯递给自己的部下,“将这杯酒赏给咱们那位重要的证人,告诉他,颠沛流离东躲西藏的生活结束了!”
默茨海尔领命离去,但卫冈将军的冷汗已经布满额头,那杯酒本来是他的。
“你到底要干什么?你要把人证毁掉吗?你不怕我……”
奥斯卡摆了摆手,“不怕,一点都不怕!因为您是明白事理的人,那个证人的存在确实是多余的。他的指控会颠覆海格力斯家族,海格力斯家族若是完蛋了,帝国南方最坚实的防御体系也就崩溃了!他的存在只是让我认清了791年那个巨大阴谋的事实真相,其他的就算了!”
“算了?”海格力斯难以置信的望着年轻人,他有些跟不上这位殿下的思路,刚刚这位元帅还在叫嚣着讨还血债呢!现在怎么又说事情就算了?
奥斯卡不耐烦的瞪了上将一眼,“不然您要怎样?等到特勤处也得到消息吗?等到这种事传到三世陛下那里吗?还是你要等到海格力斯身败名裂,连我的西利亚妈妈都要唾弃你的时候!”
奥斯卡又想了想,“话说回来……我的西利亚妈妈真的应该唾弃你!我还记得她在见到你的时候是那样欢欣鼓舞,可你竟然出卖了她,她和她的儿子差点死在一群意利亚雇佣兵的手里!一个安鲁嫡系成员的脑袋值一万金泰,这个价钱是你出的吗?”
“够了!”卫冈上将猛的咆哮起来,“说吧说吧!告诉我你到底要干什么?”
“后悔吗?惭愧吗?”奥斯卡进一步打击着面色苍白的中年人。
海格力斯猛的揪住年轻人的衣领,但他的拳头在空中停了下来,他看到爱人的儿子正对他报以最轻蔑的注视。
“我确实惭愧过,当得知你们安全撤离山区的时候也确实欣慰极了,但我不后悔!一点也不!”卫冈上将丢开孩子,他承认自己是在试图向孩子解释些什么。
“帝国近卫军需要一个发动战争的借口,南方商人也急迫的需要一个发展壮大的机会,阿兰元帅的目的其实很简单,就是由根本上改变帝国军队的防守态势,在战略上转入进攻!”
“可阿兰被他的商人朋友耍弄了!”奥斯卡想起银狐的这件糗事就眉开眼笑,“791年大起义是不是完全出乎你们的意料?”
海格力斯难堪的点了点头,“确实是的!那场大暴乱来得太突然了,我们完全措手不及!”
奥斯卡有些疑惑的托住下巴,“那能告诉我吗?在这种情况下,你为什么还要继续和波索特家族交往下去呢?甚至连女儿都嫁出去了!”
卫冈将军叹息了一声,“你不是说过吗?波索特家族是商人阶层真正意义上的领袖,这个家族的动向决定着整个南方局势。我觉得……只要给波索特人想要的,南方就会重新回复和平稳定……”
“哈哈哈!”奥斯卡笑了起来,“结果就是你也被耍了!波索特人得到了爵位,得到了参政议政的权利,但他们还是支持着一部分匪徒武装,因为他们看得很透彻,只要有人仍在坚持抵抗,那么波索特的地位就是稳固的,他们可以从中攫取更多的好处。”
近卫军上将颓唐的点了点头,“事实大致就是这样,波索特家族很狡猾,他们确实看清这一点了!”
奥斯卡突然冷冷的嘀咕一声,“该叫他们适可而止了!”
海格力斯皱起了眉头,“你想针对波索特?这不太可能!他们十分谨慎,主要家庭成员多半都在国外,我不是没试过对波索特人采取行动,但都失败了,所以我才考虑与他们进行妥协的可能,而且我在最后也是这样做的!”
奥斯卡拍了拍近卫军上将的肩膀,“好了卫冈叔叔,我已经知道你的委屈了!之前的那些事情确实就这样算了,我能理解您和阿兰元帅经重铸帝国防务的策略,因为我也是军人,而且不比您和阿兰元帅笨!但……波索特家族……请您为我传一句话。”
“请说!”
奥斯卡想了想,“妥协是双方面的!如果波索特家族继续资助匪徒武装,或是继续进行武装反抗帝国政府的勾当,那么我的军事情报局不会再干别的!我会调集所有的特别行动人员,满世界的追杀波索特人,直到他们向帝国当局自首,或是被屠戮得一个不剩!”
海格力斯惊悚的望着年轻人,“就……就这些吗?”
奥斯卡摇了摇头,“我相信波索特家族该知道怎么选择,所以……告诉他们我的条件吧!”
“什么条件?”
奥斯卡摊开一张地图,他了指了指一处群山环绕的位置。
“这个地方!南方集团军群的平剿部队几乎都在这个地方吃过亏,这里一定有匪徒武装的一个大型基地,但这里的地势太险峻了,我的行动人员几次大规模的搜索都没有什么发现,还损失不少人!”
“你的条件就是让波索特家族为你指名这处匪徒武装的根据地吗?”
“是的!”
卫冈将军摇了摇头,“恐怕他们不会答应,他们若是这样做的话就等于背弃了整个商人阶层!”
奥斯卡再次发出冷冷的嗤笑,“不会的!告诉波索特家的领导人,他为我引路,我就为他在未来的南方五省联合政府安置一个商业部长的职务。如果……他还是不识相,你就让他开始逃亡吧,我没什么好说的。”
“好吧!我会把您的话完完整整的传达过去。”卫冈说完话后不禁犹豫的搓起手指。
“想说什么?”奥斯卡站了起来。
海格力斯将军连忙跟随上来,“我是说您真的不打算……追究……呃……791年山区遇袭那件事了?”
奥斯卡嘿嘿笑了起来,“卫冈叔叔,话说回来了,等我进入山区之后,您是不是还会把我送到敌人的斧子上呢?就像791年那次一样?”
近卫军上将立刻做出起誓的手势,“光明神在上,如有再次侵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企图,海格力斯人就会遍尝人间酷刑,最后坠入地狱……”
“得了得了!”奥斯卡连忙拉下将军的手臂,他拉着上将走出书房,“我可没担心过这种事,倒是波索特家族应该表态了。”
“我会尽力说服他们!”卫冈将军连忙附和,“哦对了,你……你会告诉西利亚那件事吗?”
奥斯卡挑起了眉毛,“叔叔,我可不喜欢你这么亲昵地称呼我的一位母亲,你伤害过她,虽然她永远都不会知道,但我会记得,你非常残忍的伤害过她!”
海格力斯只能无限惋惜的叹息一声,确实是这样,他不配再那样呼唤从前的爱人。
“我……我告辞了!”
奥斯卡点了点头,他转向静立一旁的默茨海尔男爵。
“代我送上将阁下回官邸,顺便告诉咱们的特战旅长,今晚的行动取消了!”
卫冈将军又打了个冷战,不过奥斯卡已经揽住他的肩膀,“我的叔叔,不要怀疑,你做了一个正确的选择!如果刚刚你在盛怒之下离开了我的宫殿,你知道事情会演变成什么样子吗?历史悠久的海格力斯家族会在确凿的证据面前接受审判,当然,你的家族战士可能无法接受,于是维耶罗那和整个勃特恩省就会爆发一场兵乱,但结果是明摆着的,帝国近卫军血腥镇压了这场暴乱,他们会把海格力斯子弟兵吊在树上,也许还会拖着他们的尸体游街示众!不过值得庆幸的是——你的选择是正确的,这一切都没发生!”
似乎是在回应亲王殿下的话,偌大的殿宇宙内突然响起枪声!
一声!两声!
枪火的轰鸣在整个宫殿回荡着。
宫殿几乎是在下一刻便沸腾起来,无数个不知所谓的角落里涌出了无数名全副武装的特种战士,他们将走廊中的亲王殿下紧紧围在中心。看到这一切的海格力斯将军终于苦笑起来,亲王说的没错,他是绝对走不出这座宫殿的。
脸色大变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在骑士组成的护卫阵列中不断张望,他知道那两声清脆的鸣叫绝对是火枪发出的声音,难道……南方匪徒真的杀进来了?
“殿下!殿下!”宫廷总管罗威尔大人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是……是埃瑟芬·克里腾森大殿下的寝宫!”
埃瑟芬·克里腾森大殿下的寝宫,莫尼亚·阿默生正在小心的检视刺客的身体,她首先查看了刺客的脉搏,在确认死亡之后便熟练的剥开了刺客的衣服。当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和一大队卫兵走入宫殿时,他们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奥斯卡看了看卧床上的埃瑟芬·克里腾森公主,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尸体,他终于发现事情有些大条了!
埃瑟芬·克里腾森仍是那位端庄秀丽的法兰公主,她明显受到了惊吓,神情极为恍惚,不过……是奥斯卡的错觉吗?这位公主的小腹已经微微隆起了。
将蹲在地上的莫尼亚·阿默生扯到殿门外,奥斯卡又命令卫兵将埃瑟芬请到阿莱尼斯处,最后他才凶狠的揪住火枪手的衣领。
“她怀孕了?”
“两个半月!”
奥斯卡低咒了一声,“真他妈的!”他知道自己那位老朋友可从来都没碰过妻子,孩子是阿尔法三世这条老狗种下的。
“为什么不告诉我?”
“大殿下吩咐这件事必须要保密,还说……”
“闭嘴吧!”奥斯卡猛的撇开女军人,莫尼亚差点被甩到墙上。
保尔迎了上来,作为杀手之王,对宫廷里的不明来客他都要负责。
“现在怎么办?”暴雪挠了挠头。
奥斯卡懊恼的撇开头,“还能怎么办?出行计划不变,我们明天一早就动身,但是要把埃瑟芬也带上了。三世陛下把她放到我身边就是让我保护她,现在看来打算要她命的人真的开始行动了!”
“皇后吗?”
“还能有谁?”奥斯卡翻了个白眼,“那个妒妇会让这种丑事传出去吗?”
保尔摇摇头,“皇家的事情还真是龌龊!”
奥斯卡无奈的叹息起来。
“对了!”杀手之王突然说,“生日快乐!”
小亲王只得苦笑,“谢谢你提醒我,我都快忘了!”
所以我们说,798年11月9日,在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24岁生日这一天,确实发生了很多事。并且,这些事对亲王殿下的未来,影响极为深刻。
第十八集 第一章
天上有灰色的太阳,森林中散布着缥缈的白雾,高大的林丛在树冠上致密非常,枝干越靠近地面越稀疏。道路是从勃特恩省省界地区开始向高处爬升的,山区高原逐渐把丘陵和谷地掩埋在身后,到了标志里拉海高原的地理坐标,天空仿佛触手可及,穹苍下的一切都似被放大了。
远处的高大山体阻挡了南方海洋上的暖湿气流,来自北方的寒流便在这里聚集,浓厚的云团清楚的告诉人们,它在酝酿无数场风雪。
一条蜿蜒曲折的道路从森林密布的丘谷转向高峻挺拔的大山,一支队形散乱的近卫军在静悄悄的赶路。也许,战士们已经习惯了队伍中那个神经病一样的法兰公主,就是因为这位疑神疑鬼的大殿下,整个队伍才不得不在一天中休整六、七次,甚至九次、十次也是有的。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坚持不为自己的将士解释这件事,他只对人们说队伍里有一个孕妇。这时特种战士就问,“我们为什么要带个孕妇上路?”元帅把眼睛一瞪,说声“武力巡逻!”战士们就灰溜溜的散开了。不过他们并不是斤斤计较的人,每天抱怨几句之后也就算了。
有件事情可不能就这么算了!里拉海高原在西北部地区有几处荒僻的无人区,军情特战第一旅在其中一处无人区出现了战斗减员。
这是半个月以前的事,确切说是半个月之前的一次武力巡逻。
武力巡逻是一个军事术语,意思是指在交战区域之外进行的武装巡逻,巡逻部队可以根据情况针对该地区进行武力干预。这次也是这样,两个中队的特种战士在清晨上路,其中一队在一处地形极为复杂的山谷遭遇伏击。特种战士在敌人的第一轮进攻中牺牲了一人,这个战士很倒霉,因为敌人只发出这一支冷箭。
当骑士们搜遍整个山谷之后,他们总算堵住了三名匪徒,这是匪徒的一个侦察小队。三名匪徒在抵抗时死了两个,最后一个半死不活的被骑士们拖在马后一直拉到营地,因此奥斯涅元帅最后见到的只是一堆肉泥。
元帅对骑士们说,“干得不错!但要注意加强防御。”
于是骑士们就有事情干了!每天一早便会有四个小队陆续上路,他们都是侦察团的精锐,他们要为大部队清理出一条前进的安全通道,还要负责抓捕可能存在的抵抗份子。
虽然奥斯涅元帅的武力巡逻队收获不多,但半个月来路上也相应的太平了一些。没人会抱怨这种事,特种战士也不是疯子,他们也喜欢这种没有冷箭、没有陷阱、没有鲜血,只是稍稍紧张一点的日子。
当军情局直属第一特种作战旅这支五千人的整编部队进入连绵起伏的群山时,里拉海省即帝国第七军区的驻防部队也出现了。在施德宾城往北十五公里处的穆尔河右岸,近卫军第七军区一个地方守备师迎接了远从帝国中央赶来助战的亲王一行人。
穆尔河也被里拉海人称为高原之河,这条河流由北向南横穿整个里拉海省,在阿卑西斯山南麓会有几处大瀑布不断降低河流与平原的落差,直到水路转向意利亚,在一个叫丰塔的小港口回归大海。
守备师师长说,“南麓的大瀑布都是极为壮观的自然奇观,但泰坦战士们从来没见过。”
奥斯涅元帅自然有些疑惑,“为什么?”
“那里是意利亚的领土。”守备师长感慨的说,“可河是我们的!”
元帅就没在说什么,当夜他和他的特种作战旅换乘木筏度过穆尔河,在一个名叫希莱腾的军用渡口上岸,然后在黎明时分抵达施洛斯山上的施泰尔马克,在这座一半要塞一半古城的小镇进行为期五天的休整。
施泰尔马克是近卫军南方集团军群最重要的种马培育场,这里除了放养一种体态矫健的灰色利皮扎马之外还建有一所骑士学院。骑士学院的历史和施泰尔马克这座古城一样悠久,可以追溯到泰坦旧王朝刚刚确立疆土的那个时候。
除了施洛斯山上散布的修道院,施泰尔马克极其附近地区还是里拉海省最重要的葡萄种植区,在要塞的敌楼上向下望,深褐色的葡萄园沿着陡峭的山坡分段向下,直到谷底;平顶农屋好像随想曲般分布在各处;幽雅错落的白杨使人想起在维耶罗那随处可见的形状很像的柏树。
在施泰尔马克要塞的城墙上,迎着初升的朝阳,听着要塞指挥官抑扬顿挫的致辞,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元帅看到的就是上述这一切,他喜欢这个地方,而且也为要塞指挥官的欢迎词所感动。
南方集团军群十一军军长韦尔他中将说,“八年前,我和我的孩子们来到这座要塞,我们推开窗,就被一种奇特的感情征服了,眼前浮现出的是一幅幅美丽祥和的生活图景,我们就在神像前誓言守卫它。现在,奥斯涅元帅来了,这方土地就在他的手里,等待元帅赐予它和平与繁荣。”
奥斯卡就在要塞里住下了,韦尔他中将给了他极为深刻的印象,这位军长与元帅以往见过的军人完全不同。韦尔他不但爱好诗歌,还喜欢农田里的劳动。看着这位军长组织人手伐木烧炭时的样子,很难相信他还是位伯爵呢。
在闲来无事的时候,奥斯卡就和刚刚结识的要塞指挥官坐在司令部的门廊底下,望着院子里的菜园,还有围着几匹利皮扎纯种马的马舍。间或会由十一军军长拿出一瓶珍藏的施泰尔马克陈酿葡萄酒,然后坐在门廊里的人就会由两个变成许多。
军人真是一群奇怪的动物,尤其是有着悠久历史和优良传统的军人。他们聚在一起的时候不会像不对路的雄性猛兽一样爆发争斗,而是用隐晦又富含期许的目光打量对方,然后彬彬有礼的说一声,“搞个竞赛吧!或者……演习也不错!”
于是男人们的武装“部落”就开始演习了,在奥斯涅元帅看来,近卫军中的这些集体就像是远古时期的部落,男人们专责争斗、猎杀、围捕!而他,无疑是许多部落联合的首领,只要他吹起号角,这些穿戴铠甲手持凶器的野蛮汉子就会爆发最原始的呼声。
演习是围绕施洛斯山上一座废旧修道院展开的,施洛斯山上的修道院非常有名,每一座都是数得上名号的神学机构,但这座已经无法考证名字的修道院就不同了,它坐落在山顶朝阳方向的一处峭壁上,由于进出山口的路途太过险峻才逐渐没落。
奥斯涅元帅的野汉们就是要征服它!男人们全副武装,甚至还拖拉着一些中型攻城器械。在花费六个小时之后,军情特战第一旅成功登顶,他们把对该地区极为熟悉的第十一军远远抛在身后。
“不愧是8431!”韦尔他中将在悬崖边举行的野餐会上这样说。
奥斯涅元帅便极为受用的点了点头。“如果我把第一炮兵师也调上来,那恐怕我们连野餐的地方都没有了!”
“是啊是啊!”特战旅长吕克·西泰尔准将有些感慨的说。“上次我可见识了,我们的炮兵准将只用六发炮弹就把一艘三十多米长的大帆船变成了一摊粉末。”
韦尔他军长期待的瞪大了眼睛,“我能知道第一炮兵师的去向吗?他们怎么没随元帅阁下一同访问我的要塞。”
奥斯卡摆了摆手,“渡河对火炮来说太危险了,塔·冯·苏霍伊准将的炮兵师与克拉皮奇·德利克少将的步兵师选择了另外一条路,我们会在艾斯多尼汇合。”
韦尔他突然笑了起来,“元帅,山间起雾了,您的两位将军要错过最神奇的自然景观了!”
云海,绝对是不多见的!尤其是在西大陆!
阿卑西斯山北麓的山谷低地会由潮湿温暖的地气积聚成笼盖四野的浓雾。在施洛斯山顶环顾左右,大大小小的山峰耸立在天穹之底,山谷中的雾霭层层叠叠,飘而不散,落日在这时又躲入云层,为白色的浓雾镶上灿烂的金边,不一会儿,这层金边又变成浓艳的浅红色。
山中传来男人们粗犷的欢笑声,他们在雾中踏上回程的山路,山路崎岖,间或还会迷路,但男人们的乐趣就在于不知疲倦的探索。
奥斯涅元帅在山腰上停了下来,他看到山谷间耸立的那处要塞在浓雾中渐渐迷失了。再望望脚下,元帅发现自己仿佛漂浮在空中,雾气丝丝缕缕,很快便将他环绕,然后是一阵山风,雾又在脚下散开了。
“感谢光明神!”奥斯卡低声祈祷,然后他就笑着对身前身后的军官们说,“大家要小心啊!我们离天堂很近了!”
军官们又笑了起来,笑声就在山谷里回荡,像雾气一样凝而不散,直到落日的灰烬完全燃灭才渐渐休止。
回到要塞已经是晚上了,施泰尔马克点燃了灯火,灯火从山脚铺开,沿着一条石板路一直伸向要塞的钢铁吊门。
这座城市依附在山上,进入要塞就要通过眼前这片堆积在一起的城区,砖石搭建的平顶屋宇错落有致,富裕的农户还在屋顶堆砌了箭楼。
“要想进攻要塞,就要先踏平施泰尔马克,但这里的山民绝对不会让人那么做!”第十一军军长有些自豪的说。
奥斯涅元帅很喜欢这座平静中孕育着一股彪悍的小城,也喜欢骑士学院早晚出操时的号角声。
“791年大暴乱没有波及你的要塞吗?”
韦尔他中将更加自豪了,“有!怎么没有?您没见那个场面,漫山遍野,全都是武装匪徒!但施泰尔马克的人民和我的第十一军坚持了一个半月,最后匪徒们就退走了!”
“他们从哪来?”
韦尔他面对近卫军元帅有些支吾,最后他指了指远方的山峦。
“那里!那里全都是匪徒,我知道他们在盯着我,没事的时候我就站在某个地方一动不动——盯着他们!”
“哈哈哈哈哈!”奥斯卡又笑了。
默茨海尔和亚宁·切尔曼在要塞敌楼等候多时了,亲王隐约将他们两个倚为左膀右臂,走到哪里都带着他们。除了这两个人之外还有保尔和黑魔肖·卡连柯,亲王身边总是这四个人,若是不见了一个,就说明这个人一定是为亲王殿下办事去了。同时这也表明,不是有人倒霉、就是有人要见鬼了。
亚宁·切尔曼负责南方分局的日常工作,他首先向亲王殿下汇报了当日的军情概况,其实也没什么,他只是通报了一些始终都未查证的敌情,再有就是一些行动人员的任免,最后剩下的就是西边少了只狗、东边多了只猫一类的琐事,亲王连理会都不必了。
默茨海尔似乎一整天都是这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奥斯卡在晚宴的餐桌上就注意到了,但这位元帅没有声张,他知道默茨海尔不会隐瞒什么事情,若是有事的话他就一定会说。
果然,当亲王殿下完成日记中关于云海的那段描述之后,他的军情处长敲响了他的房门。
柯克·道格拉斯中尉为男爵搬来座椅,穆尔特·辛格中尉为男爵端来咖啡,默茨海尔稍稍舒展开眉头,可他话一出口脸色又变了。
“11月9日!您生日那天,德意斯王国奥帕瑞拉·罗雷斯堡十世女王陛下举行了盛大的加冕仪式。”
奥斯卡沉吟了一会儿,他的目光很复杂,但他最后却说,“这关我什么事?”
“是啊是啊!这不关咱们的事!但是……”默茨海尔从怀里掏出一份密语书写的文书,“德意斯分局终于证实,在今年10月10日,德意斯奥帕瑞拉·罗雷斯堡十世女王诞下了一名健康的男婴,而之前的那项宫廷传闻也被证明是真实的,德意斯女王与她的丈夫从来都没在一个寝室……”
“够了!你想说什么?别兜圈子!”奥斯卡突然打断了军情处长,他想问问光明神,天底下的女人都是怎么了?为什么该怀孕的一点动静都没有,而不该怀孕的却已经开花结果?
默茨海尔干巴巴的咳嗽两声,他有些难以启齿,或是因为这件事其实是极为重大的。
“我是想知道……是不是您为德意斯王室送去了这个两个月大的合法继承人?”
“我不知道!”奥斯卡猛的别开头。
默茨海尔依旧契而不舍,“殿下,德意斯女王确实没有与她的丈夫同居一室,而且德意斯宫廷里的传闻都将孩子的父亲指向您!在孩子的洗礼仪式上,罗雷斯堡王朝的那位老皇后甚至没有参加,这一切都说明那个男婴……”
“好啦!就算是吧!”奥斯卡终于点头了。
“哦……”默茨海尔长舒一口气,“那么这就表明我没做错!”
“你做什么了?”
“我把德意斯分局内部知晓这件事的有限几个人全都调回国内,估计……现在他们已经不会泄露这个秘密了!”
“你把他们……”
默茨海尔比画了一个割喉的手势。
没来由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也松了一口气,但他又有些疑惑。“奥帕瑞拉是怎么对付那些谣传的?她绝对不会坐视不理!”
军情处长苦笑了一声,“你不必担心德意斯这位女王陛下,她割了二十几条舌头,现在德意斯贵族已经没人再敢议论这件事了。”
奥斯卡的心情突然低落下来,那个有着一双会说话的蓝眼睛的小公主真的是一位女王了。
“默茨,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军情处长摇了摇头,“怎么会?那个小家伙是德意斯王室的法定继承人,但若是没人能解释他的出身……”
奥斯卡有些疑惑,“这不关泰坦的事啊?”
默茨海尔苦笑了一下,“他不关泰坦的事,但却是一位泰坦亲王的儿子!德意斯人会为他的身世挑起战争。”
奥斯卡将那份密文送到火烛上,很快它便化为灰烬了。这位泰坦亲王紧抿着嘴,虽然他脑子很混乱,但他还是对远在异国他乡的骨肉祝福了一声。
“我只能说,愿他平平安安的长大成人!”
默茨海尔点了点头,“是啊!愿他平平安安的长大成人,现在咱们也只能这样想了,未来的事谁又能知道呢?”
奥斯卡状似无所事事地摆弄着精致的手杖,不一会儿他便从混乱的心绪中恢复过来。他指了指军情处长手里的另一份文件。
“这又是什么?”
“哦……这是好消息!”默茨海尔连忙展开文件,“水仙郡军事统治局正式向皇室书记处和帝国军部通报的文书——东征开始了!”
“东征?”奥斯卡连忙抢过文件浏览起来。
“哦啦……塔森方面军、布赫瓦尔德方面军、阿巴尼亚方面军、比尔伯姆方面军、麦卡仑方面军、里贝罗方面军、米斯特拉尔方面军!我家老头儿动员了坦波边境上所有的主力骑兵军,他要干什么?”
默茨海尔耸了耸肩,“谁知道呢?不过这件事在都林和罗曼教廷的震动非常大!水仙骑士团42个师组成的强大集群向异教徒发动进攻,这在历史上还是从未有过的事!教宗陛下给三世陛下的来信中还说这是新纪元的开始,真是见鬼了!多特蒙德元帅不是说这只是一次武力展示吗?”
奥斯卡摇了摇头,他兴奋的翻找起自己的地图册,然后抽出一张波西斯帝国的简要地形图。
“默茨,你是不了解我们家的骑士!只要喊一声去打波西斯人,这些家伙就会像发情的兔子一样红了眼睛!”
“哦啦!看哪!”亲王冲男爵展开手里的地图,并指了指一块面积广大的地域。
“如果我是费戈,就会带领这支庞大的骑兵集群由布赫瓦尔德方面军驻守的沙漠边区突入波西斯,虽然行军会非常艰苦,但在这里可能遭遇的抵抗是最微弱的。一旦走出沙漠……哦啦!真神赐福的安纳托利亚大平原就会在我的脚下彻底臣服!然后挥师沿幼发拉尔河南下,直捣异教徒的圣城巴格达西亚……”
“好啦好啦!我的元帅!”默茨海尔笑着摆了摆手,“我已经看出来了,您也是安鲁一员,说起东征这件事您也像……呃……”
“发情的兔子?”
“差不多!”
奥斯卡和他的军情处长一块儿笑了起来,但他们很快就沉默下来。
“阿欧卡亚有消息吗?”奥斯卡突然这样问。
默茨海尔摇了摇头,“安东妮·霍曼伯爵夫人的本家在当地很有影响,她们不会遇到麻烦的,您放心就是了!”
“可是……已经两个多月了!”奥斯卡皱起了眉头。“阿欧卡亚知道怎么照顾自己,可是安妮……仔细想想,我可从来没与安妮分开这么久!虽然长大以后都是我做我的事,安妮在忙着她的家务,但……总有些担心。”
默茨海尔了然的点点头。“您放心吧!我们就快到了不是吗?再说先遣队也不会让两位女爵出事的。”
奥斯卡哦啦一声,“是这样没错!若是阿卡和安妮少了根头发,我就让麦克变成真正的鸡佬。”
麦克不是鸡佬,这一点他向许多人都强调过。他喜欢女人,那种大屁股、大乳房、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女人。阿欧卡亚女爵和安东妮·霍曼伯爵夫人都不是他喜欢的类型,所以一路上,这位近卫军中校只是占了些言语上的便宜,而没有什么讨人厌的举动。
看得出,阿卡和安妮还是挺喜欢这个大个子、小眼睛的苏希洛人,她们凡事都要跟这位游击团长商量一下才会做决定。麦克非常尊重两位女士,还叫她们“元帅赐予的天使”!
与施泰尔马克比起来,艾斯多尼更配得上山城这个称呼,这里是安东妮·霍曼伯爵夫人真正意义上的故乡,但不是她的出生地,只是霍曼家族的本家。霍曼家族有着悠久的历史,在山区几经起落,屹立至今日。
艾斯多尼坐落在维斯里维亚省的火山群中,被星罗棋布的火山湖环抱着。这里是帝国南方最著名的旅游度假胜地,无所事事的大贵族在这个湖畔山城都建有面积广大、造型奇异的别墅。
艾斯多尼盛产杨桃和石灰,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东西,但就是它们为山中的农户换取了口粮。在火山岩群中散布的小农庄一年四季都会晾晒杨桃,同时每家每户都有一所烧石灰的小石屋。
在春天,大大小小的火山湖会变成波光粼粼的浅蓝色,水边居住的农人会在这个时候投入“红尾鱼”的鱼苗。等到了夏天,也就是湖水变成宝蓝色的时候,收获的季节便到了,鱼苗已经长大,人们就叫它们“金鳟”。艾斯多尼的秋天,这才是最美丽的季节,湖水变得飘忽不定,上午还是墨绿色,可中午的一场大雨就会将一池浓艳变为青青的草色。虽然湖畔的火山群在几亿年来始终都是那副光秃秃的样子,但遍布山谷的常青藤和红枫会发散诱人的彩光,有风的时候,漫山遍野就会飘荡着整齐的“沙沙”声。
这就是安东妮·霍曼伯爵夫人的故乡,很不凑巧,她是在冬天回到故乡的。冬天的艾斯多尼实在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地方,辛勤的农人们躲入燃着壁炉的石屋,贵族也会在这个时候溜回乌烟瘴气的大都市。艾斯多尼似乎立刻就静了下来,只有偶然的地震和近卫军士兵操练时的呼声。
安妮已经在霍曼家族的那所古堡住了半个月了,最开始的时候她十分喜爱这里的宁静,但时间一长就受不了了。这里没有奥斯卡神经质一样的呼喊,也没有小小姐拖着她的手臂不断的唠叨,只有一位整天不知所踪的女伯爵。
阿欧卡亚在忙什么?安妮从没问过,她知道自己和阿卡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阿卡心计深沉,眼神锐利,做事情滴水不漏,说话向来都是含沙射影。而自己呢?自己这个老女人除了缝缝补补还会做什么?安东妮不是那种喜欢思考的人,她在一阵自怨自哀之后也就忘记这件事了。
阿欧卡亚又出门了,她带走了游击团里面最机警的几名特种战士,似乎麦克那个小家伙也出门了,但不是和阿卡在一块儿。安妮胡思乱想时被银针刺破手指,她盯着手上的那滴鲜血望了一会儿,最后终于懊恼的撇开手边的活计。那应是一件内衣,伯爵夫人的手工很棒,已经完成繁复的蕾丝花边了。
“我总得干点别的!”伯爵夫人小声嘀咕着,她发现自己已经离不开奥斯卡的大家庭了。
这个时候,霍曼家族的古堡突然响起跳板的“噼吧”声,这个跳板是一种古老的门钟系统,用以通知城堡来的人来接待客人。这东西发出的声音是杂乱无章的,现在已经没有贵族使用它了,但霍曼人可能也不喜欢城堡的安静,他们一直保留着这部四百多岁的门钟系统。
“有客人?这可真是新鲜事!”霍曼老伯爵跌跌撞撞的冲进古堡的门楼,他看着远道而来的近卫军战士拉动绞索,升起了城堡的吊门。
“好华丽的马车!”霍曼伯爵惊讶的打量着停在城堡主屋门前的那辆交通工具,“这世道还有人用金漆装饰马车?不怕路上被匪徒打劫吗?”蹒跚走出门楼的老伯爵仍在嘀咕,他们这种年纪的人就爱说这个。
“特蕾莎·波索特伯爵小姐拜会古老的霍曼家族,我的女主人为霍曼家族带来了精致的礼物。”一个车童打扮的少年人恭谨地在城堡主屋前向管家行礼。
管家接受了礼物,车童这才打开马车的车门。
霍曼伯爵又嘀咕起来,“波索特?波索特?波索特家的小小姐来这儿干什么吗?”
“欢迎你!”安东妮迎出古旧的大门。伯爵夫人好奇的打量着这位不请自到的小姐,她一眼便看出这位小姐的出身绝不是贵族,因为她穿戴在身的首饰虽然异常精巧,但耳环、项链还有戒指都不是一式的,正经出门访客的贵族小姐绝对不会犯这种错误。
波索特伯爵小姐已经按照古礼向主人家献上了礼物,霍曼伯爵伯爵的管家在门房里就拆开了包裹礼物的彩纸。这也是一种古礼,管家要根据客人的礼物来判断采用什么样的招待规模。
“但是……您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管家向老伯爵摊开手。
霍曼伯爵闻言便凑了上来,来自波索特家的礼物是一整块……呃……一整块红色的石头。
不得已,老伯爵只好把这件莫名其妙的礼物给自己的侄女看了看,安东妮摸了摸,又在手里掂了掂,这位见多识广的皇室仆从最后说,“这是一块上好的鸡血石,产自遥远的东方,要用同等重量的黄金才能换来!”
老伯爵立刻转向管家,“收拾最好的客房,准备最好的伙食。”
波索特伯爵小姐在欣赏城堡里的火山石博物馆,每个大贵族至少都有一项比较怪异的癖好,霍曼家族是以收集千奇百怪的石头闻名遐迩。
安东妮亲自为波索特小姐端来红茶和鲜奶,然后便招呼她在“怪石嶙峋”的客厅坐了下来。以女人的眼光打量这位泰坦巨商的千金,很遗憾,安妮没有任何值得一提的地方,这位年量尚轻的小姐就像她的名字一样平凡。如果硬要为波索特小姐捧个场,那么我们只能说,这位少女的目光是极为锐利的。
“我是来赴阿欧卡亚女伯爵的约会!”在饮尽一杯红茶之后,波索特小姐终于道明来意。
“哦!真对不起!”安东妮微微一鞠躬,“阿欧卡亚一早就出门了!”
特蕾莎的眼睛转了两转,她微微靠入沙发,“如果可以的话,我准备在这儿等她。”
“当然可以!”安东妮连连颔首,要是说真的,她不怎么喜欢波索特小姐的目光,因为她看到其中隐含了太多的城府。
就在两位不是十分投契的女士都有些不耐烦的时候,城堡门楼里的跳板再次敲响了。
安东妮终于露出真实的笑容,“一定是阿卡回来了!”
确实是阿卡回来了,在女伯爵身后还有一队全副武装的骑士。阿卡望了望马厩里的车厢,又望了望身旁的麦克中校,“鸡佬”没说什么,但他已经心领神会了。
“谢天谢地!你总算回来了!是你请到那位小姐吗?”安东妮在主屋的大堂里迎接了阿欧卡亚。
“是的!我很抱歉,没跟你打招呼。”
安东妮摇了摇头,“你快去吧!不过我得事先告诉你,那位小姐的言辞乏善可陈得离谱!”
阿欧卡亚笑了笑,“我会应付的,再说波索特家的人都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安东妮为年轻的女伯爵取下身上的皮裘,但她立刻用手掩住鼻子。“我的天啊!小阿卡,你是去了一趟屠宰场吗?”
阿卡已经步上楼梯,她突然停了下来,并向伯爵夫人神秘的笑了笑。“你说的差不多!”
热茶又换了一次,特蕾莎利用对方添茶倒水的机会仔细地打量了一下传说中的军统密探。在她看来,阿欧卡亚·席瓦·威夫敏斯特女伯爵更像是一位养尊处优的贵族小姐,而与安鲁的军统调查局扯不上一点关系!可事实呢?根据一些极为可靠的消息,正是面前这位小姐策划并实施了营救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的秘密行动。
那么也就是说,与这样一个怪物打交道,必须提起所有的小心,要不然……特蕾莎将一纸地图摊到桌面上。
“我的家族已经收到卫冈·亚布宁·海格力斯将军的口信,并且……我们已经做了选择!”
阿卡点了点头,她甚至没有去看那册地图,“我十分清楚贵上的选择,但这份地图没有任何标记,难道这就是波索特的选择吗?”
特蕾莎摇了摇头,她的家族赋予她的使命就是与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代表的势力尽可能的周旋下去。
“这份地图确实没有标记,但请您不要怀疑我的家族与亲王殿下合作的诚意,我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指名那个地点,我会和亲王殿下的作战部队一同进入山区。”
阿卡终于接过了那纸地图,她有些疑惑地打量着。
“需要这样吗?”
特蕾莎点了点头,“的确需要这样!山区里的义军极为谨慎,他们向来都要蒙住访客的眼睛,然后在山里兜几个圈子,最后才会将我们领入那个极为隐蔽的根据地。”
“你去过?”阿卡瞪大眼睛,她有些难以置信的望着面前这位小姐。
特蕾莎连忙摇头,“我自然是没去过的!但我带来的随从都到过那个地方,不过他们也说不上来那个地点的确切位置,只能到那再说。”
阿卡轻轻的笑了起来,她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一个异常聪敏的小家伙,若按亲王殿下的意思办……还真有些可惜呢!
“你的随从……是指他们吗?”女伯爵边说边向门口侍立的骑士招了招手。
走廊里响起一阵军靴踏动地板的声音,特蕾莎·波索特伯爵小姐惊骇地扭过头。
两名骑士拖着一个大麻袋走进来了,麻袋就丢在波索特小姐的脚边,特蕾莎掩住鼻子,因为麻袋正在散发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她不难猜想这些军人对她的随从干了些什么。
阿卡又向骑士示意了一下,骑士立刻解开袋口。特蕾莎下意识的往口袋里望上一眼,天啊!她开始剧烈的呕吐,因为她看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但只是面孔,只是人头。
“现在知道你的家长为什么派你来这儿了吧?”阿卡将自己的手帕丢给了可怜的少女。“因为老波索特应该已经料到这个局面,所以他派来的只是一个可以随时牺牲的小角色。”
特蕾莎在剧烈的喘息,她仍有些难以置信,或者说她根本就不了解这算怎么一回事。
阿欧卡亚挥推了骑士,但骑士没有带走那一袋子人头。女伯爵抬起小女孩儿的下巴,她紧盯着这张平凡的面孔。
“这个世界有一则真理!没人能在侵犯安鲁之后而不付出血的代价!你的老爷爷知道这一点,你的父亲知道这一点,那位海格力斯将军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们都做了两手准备。”
“什么……什么……什么准备?”特蕾莎有些结巴,她发现自己怎么也移不开视线,她的目光始终落向一袋子人头。
“呵呵!”阿卡抖了抖地图,“若是我的主人真的能够不计前嫌,那么波索特家族就会选择合作,我相信你的随从一定能为近卫军指出那个地点。”
女伯爵边说边用指甲在地图上钩了一个圈。
特蕾莎瞪大了眼睛,“你……你怎么知道?”
阿欧卡亚耸了耸肩,“这里有九个头颅,总会有一个告诉我。”
波索特小姐在向沙发里退缩,“你……你想干什么?我的家族不是已经打算合作了吗?你……还想怎么样?”
“我说过!你的家族和海格力斯家都做了两手准备!”阿卡惬意的端起茶杯,似乎她极为喜欢折磨这种弱小的动物。
“根据可靠情报,波索特家族和那位海格力斯将军再一次运用了791年时的老办法,一个意利亚佣兵团,再加上海格力斯家的一支精锐部队。他们打算沿路伏击,当然,是在谈判破裂的情况下。如果我的主人合作了,我相信这一切都不会发生,可现在的问题是……我们的谈判真的破裂了!”
“等等!等等!谈判还没有开始呢?你根本没有说明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的条件!”
“没这个必要!”阿欧卡亚好笑的打量着波索特家的小小姐,她怎么还不明白呢?
“根本就不存在什么谈判!如果可以的话,我的主人会把你的家族成员全都推上断头台,关键是我的主人始终无法确定波索特家族的行踪。而你,小羊羔,你现在知道这只是一个陷阱了吧?”
波索特小姐难以置信地望着女伯爵,“不!不是这样的,我……卫冈将军对这次会面担保过的。”
“卫冈将军?”阿欧卡亚嗤笑了一声,“会有人对付他的,你不用担心这个!”
“可……可亲王殿下在维耶罗那不是与卫冈将军达成协议了吗?”
阿卡有些不耐烦了,她不知道这个小姑娘在幻想什么。
“维耶罗那是第五军区司令部,是海格力斯家族的大本营,谁会在那对付拥有数万子弟兵的卫冈将军?我的主人可不是疯子!”
“你的主人……到底要干什么?告诉我吧!求求你了!也许……也许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阿卡终于点了点头,“是啊!也许事情转圜的余地,所以你先告诉我你的家人藏在哪,之后我才能告诉你我的主人打算干什么!”
特蕾莎终于平静下来,“你在做梦!我死也不会说的!”
“呵呵!”阿欧卡亚微微笑了笑,她转向袋子里的头颅,“这些都是忠诚的勇士,但我的骑士还是有办法让他们告诉我我想知道的,所以我相信,你也会的!”
山中的寒风突然猛烈的鼓噪起来,花瓶中的雏菊一转眼就凋谢了。
第十八集 第二章
上贝尔龙根和下贝尔龙根是科茨沃尔德山谷地区最美丽的一对姐妹村。两个村庄由地势高低区分开来,村庄之间被树木和良田掩盖的大片土地就是维斯里维亚省和博尔埃省的交界处。
走进村庄就仿佛走进一座泰坦的花园,虽然南方山区已经入冬,但村落中的松柏仍然沉淀着绿色。在791年的时候,或者说很多年前,上贝尔龙根有一座城堡守卫着,但现在只剩下一些碎砖和断壁。当时曾有一支兵势强大的起义军经过这里,他们顺便焚毁了这处小兵塞,并将一个中队的近卫军士兵全都吊死了。
士兵们的殉难地是一座历史悠久的小教堂,小教堂在下贝尔龙根的村口,远在山路上便能望见它那幽雅纤巧的尖顶。当地人都是富裕的农户,他们在这个幽静美丽的村庄度过了许多年无忧无虑的生活,所以在起义者向村民发起号召的时候,大多数人都只是冷漠的看着。
起义军离开这里之后,当地的村民为那些无辜的战士修建了墓园,因为在村民们看来,战士们是可爱的,并不像那些人说的那么可恶。这些战士没有抢过村里的酒窖,没有偷过村里的家禽,也没有将村里的女孩骗进树林。他们只是修护了水车、粉刷了教堂,还把他们的战马借给村里充作犁地的牲口。
在墓园的拱形院门上,当地一位爵士是这样题词的。
“谁能断言一朵浪花就可以代表大海?在这里安眠的人是被一朵浪花冲毁的,但我们始终坚信,大海的波澜壮阔意味着一段美丽前途。”
“什么意思呢?”奥斯涅元帅看不懂。
吕克·西泰尔准将冷冷的哼了一声,“意思是即同情战士们的遭遇,又理解那些匪徒的愤怒。”
“是这样吗?”元帅还有些疑惑。
别列斯基凑了上来,他打量着凄凉的墓碑。“我只知道这些战士是幸运的,至少有人为他们建造了墓园。可8431呢?我们在山区损失了很多人,他们的尸骨就散落在那些不知名的山沟里,恐怕神明是不会收留他们了。”
奥斯卡轻轻点了点头,“别列斯基,这次不会了。我会给牺牲的战士建一座巨大的纪念碑。”
吕克·西泰尔准将苦笑起来,“我的元帅,还没开战您就说这个,是不是有点太那个了?”
“呵呵!”奥斯卡笑了,他为长眠在墓园里的战士献上几枝长青藤,然后便和他的大部队离开了这个美丽的村落。
上贝尔龙根有一个非常著名的葡萄酒庄园——胡安克,这里是贝尔龙根家族的发祥地。在六世纪中期,当时的贝尔龙根伯爵离开了他的祖国,到法兰经营大宗的葡萄酒生意。到了目前这一代,贝尔龙根家族已经成为极受法兰国王信赖的专营商,主要负责进口泰坦帝国的高级葡萄酒。
胡安克庄园举世闻名,源自它那庞大的地下结构。贝尔龙根家族用当地出产的一种明黄色的石料建造了主屋和大别墅,在坚实的丘陵黏土层挖掘了面积比地上建筑还要广大的酒窖。
贝尔龙根家的酒窖是陆续开凿的,进入地下就像进入一座大间套小间的迷宫,需要庄园里的长者为客人领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访问这座庄园的时候也是这样,由贝尔龙根家族的老伯爵引领,在地下漫游了两个多小时才回到阳光灿烂的现世。
“哦啦!一万桶各色陈酿,这是巨大的财富!”
贝尔龙根老伯爵骄傲的点了点头。
帝国亲王又握了握老伯爵的手,并说,“感谢您的家庭为帝国所做的一切!”
老伯爵又点了点头,他还是什么都没说。
泰坦帝国军事情报局国际司第四十九秘密行动分部,即胡安克庄园,就这样平静的送走了他的最高统帅。为帝国特勤部门奋战了一个世纪的贝尔龙根家族依然保持着沉默。但有的时候,这种沉默会通过一些渠道抒发而出,变为惊天动地的愤怒。
一万桶各色陈酿,这确实是一笔宝贵的财富。胡安克庄园的地窖经常会整理这些发家致富的资源,按照事前排列好的顺序和标记清晰的代码,贝尔龙根人会将各种指令藏入酒桶,这些酒桶会贴上代表贝尔龙根家族的商标,然后运往法兰王国。
在法兰王国的军情分局得到这些交换信息之后,便将当地的情报再次藏入酒桶,运回胡安克,交由解译人员进行整理,在归类之后提交南方分局情报资源统计分处,最后由南方分局报呈都林总部军情分析第一处。
也许,这会是一个极为复杂的过程,因为它必须是隐秘的、高效的。但作为一名泰坦军人,尤其是无时无刻不在战斗的秘密军人!贝尔龙根人和所有为此服务的军情人员一样,机警、敏捷、行动力和效率惊人。
在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离开庄园的第三天,由法兰王国送来的最新情报终于抵达广大的地底空间,鉴于这次情报接收工作的重要性,老贝尔龙根伯爵亲自查验了这批回收来的酒桶。
伯爵熟练地撬开了一只大酒桶的底座,木板夹层还是干燥的,那份机密情报被粘在夹层内壁,老人费了好大劲儿才一点一点的揭下那片小小的牛皮纸。
经过显影药水的处理,再经过半个多小时的晾晒,牛皮纸上的密语终于显现而出。
贝尔龙根家的品酒师就是第四十九秘密行动分部的解译官,他用短短的一分钟便写出了这份情报的确切内容。
牛皮纸上的杂乱字符代表一个时间、一个地点和一个人名。这一切都预示着,在这个时间、在这个地点、在这个人的身上,要发生一些不好的事情了。
教历798年12月29日,神诞节前夜,贝希特斯加登,维特尔斯巴赫爵士按照神教奥古斯丁教会的传统布置了丰盛的感恩宴,这位爵士邀请了许多宾客,宴会从傍晚一直进行到午夜。
在贝希特斯加登,没人不知道维特尔斯巴赫爵士的大名,这位爵士是一位木材商人,是博尔埃省最大的木业行会的所有人。
贝希特斯加登是阿卑西斯山区最著名的几处风景区之一,人们来到这里多半是为观赏险峻的山景和神话时代留存下来的古老防御工事。就像许多山区城镇一样,贝希特斯加登依附在山体上,自由民的砖土石屋在山腰,视野开阔的山脊被贵族和商人的别墅群占据着。
山脊上有条石板路,横穿整个高尚城区,石板路的尽头有一座小广场,广场中心是一座造型幽雅的雕塑喷泉池,在广场朝阳的方向耸立着一座高大的科洛式建筑,这就是著名的贝希特斯加登旅馆,旅店对面是一座奥古斯丁教会的小教堂,教堂里陈列着一副在数百年后闻名整个人类世界的古老刑具,按照德语发音,人们称其是“法西斯”。
不过现在,贝希特斯加登的市民早就已经忘记这件刑具是怎么使用的,人们只记得“法西斯”这个古老的刑罚。
夜深了,座钟指向一点三刻。维特尔斯巴赫爵士的官邸响起了门钟。这位爵士亲自迎到门口,他的面相还很年轻,只是留着一脸山区人特有的金胡子。
“真要感谢瑞尔人制作钟表的工艺!”客人向爵士扬了扬手里的怀表,维特尔斯巴赫自然被那块金灿灿的小东西吸引了,在七世纪末期的西方大陆,这样一件东西价值连城。
“是啊!您太准时了!”爵士拥抱了一下远道而来的朋友。
客人放开胸怀,他总算安全抵达这处避风港,维特尔斯巴赫家的慷慨和奢华是他领教过的,但愿这次也能舒舒服服的住上一段时日。
“怎么样?路上顺利吗?”爵士为客人脱掉厚重的皮裘,并将这件雪亮的银狐皮袄交给恭候在一旁的管家。
“真是算了!边境里里外外都是近卫军的哨卡,一路上我都忘记通过多少次检查了!”客人突然有些诧异,他注意到门厅里的侍者都是一些生面孔。“怎么?你换了管家?
“哎……别提了!”爵士叹息了一声,“之前的管家患上了流感,还传染给厨房里的帮工,我只得把官邸里的侍者全都打发掉。”
“哦……一群可怜的人!”客人耸了耸肩之后也就没再说什么。
维特尔斯巴赫爵士的官邸富丽堂皇,这个木材商人用金漆包顶,用猪皮充做墙纸,精致的器皿和各种泛着珠宝光辉的灯具为整个空间赋上明亮的光线,壁橱酒阁内更是堆砌着琳琅的佳酿和水晶、金银装饰的酒具,除此之外还有各种精致的小器物,镶金的小画框、镀银的楼梯扶手、黄金狮子造型的门柱,虽然维特尔斯巴赫只是一位爵士,但他完全可以装饰这种皇家图腾,因为他是阿尔法三世陛下亲封的荣勋贵族,以黄金狮子作为门柱,可以体现他的身份地位,又可以展示他对帝国皇室的忠诚。
不过……谁知道这位爵士到底都干了些什么呢?
客人满足的放下餐叉,他又喝了一口微温的贝希特斯加登白酒,最后他捡起餐巾擦拭了一下嘴角。
“谈判破裂了!”
“什么?”维特尔斯巴赫有些反应不过来。
“与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的谈判破裂了!”客人有些忧郁地端起酒杯,但他又缓缓放下,“完全不同了!完全不同!我们坚持斗争了七年,可是自从军事情报局全面介入南方五省之后局势就开始不断恶化,你还不知道呢吧?特蕾莎失踪了!”
“特蕾莎失踪了?”木材商人瞪大了眼睛,“怎么会这样?”
客人沮丧地端起酒杯,这次他干脆一饮而尽。“特蕾莎是去赴亲王的约会,但之后就没人再见过她,她的随从、她的马车、甚至还有暗处的保镖,全都失踪了!一点痕迹都没有!”
“哎……”维特尔斯巴赫长叹一声,“军事情报局不好对付!他们不是特勤处那些见钱眼开的流氓,他们是军人!是职业化的杀戮行动机器,他们……”
“够了!”客人突然抛开了杯子,“我来这儿不是听你嘀咕这个!”
爵士紧紧抿住嘴,这令客人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了。
“巴赫!对不起!我不该这样对待朋友,你知道……事情进行得越来越困难了!”
维特尔斯巴赫摇了摇头,“没关系,我们站在真理这一边,自由!平等!我始终坚信这个信条!”
“很高兴你能这么说!”客人拍了拍老朋友的肩膀,然后他便拿起餐刀,下一刻他便割开了身上的一处衣角。
“这封信!至关重要!”客人将一支小指般的木管递了过去。“老头子要改变策略了,特蕾莎的失踪表明我们已经踏入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圈套,这个小杂种根本就没打算……”
“你不该这么称呼我的主人!”餐厅中突然响起一个悦耳的声音。
阿欧卡亚女伯爵施施然的踱了进来,虽然面上带着笑,但这位小姐非常愤怒,她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用那样肮脏的词句来形容的她的主人。
客人只是呆愣了一秒钟,他的行动极为迅速,在惊慌的维特尔斯巴赫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便已夺回了那支小木管。不过爵士的管家更加敏捷,他的手刀先一步敲断了这个人的臂骨。
客人是个硬汉子,他甚至没有发出呼叫,而是用另一只手摸入胸怀,但又一名侍从奔上来了,这名侍从用一把小刀切断了这只手臂的筋腱,刚刚扣紧撞机的火枪立刻掉落地面。
餐厅中的各扇屋门全都敞开了,特种战士鱼贯而入,他们将这名注定要倒霉的客人在椅子上捆了个结实。
“你的名字……是不是普尔考·波索特?”阿欧卡亚从对方失去劲力的手中取出了那支小木管。
普尔考·波索特没有回答,他只是愤怒的瞪视着该死的叛徒。
维特尔斯巴赫爵士不断闪躲着对方的目光,似乎他还想解释,“我们都暴露了!继续跟帝国作对只有死路一条!”
“叛徒!狗杂种!我的兄弟不会放过你的!”普尔考终于大声叫骂起来。
阿欧卡亚有些出神地望着自己的手,她的手上溅落着一点吐沫,这位女伯爵向化身管家的麦克上校示意了一下,麦克立刻打出一拳重的。这记重拳落在普尔考·波索特的肋骨上,餐厅里的人都听到清脆的骨裂声,波索特家的二儿子终于发出一声凄惨的吼叫,然后他便安静下来了。
“你可以下去了,”阿欧卡亚转向呆愣着的维特尔斯巴赫爵士,“就像我们约定的那样,你的妻子儿女非常安全,你可以去找他们了。”
爵士诚惶诚恐的退出餐厅,他的样子就像再也不愿与这些军情特工打交道。
“好了!”阿卡将那支木管晃了晃,“这就是那封信吧?”
普尔考猛的吐出一口血痰,阿卡惊叫着躲开了。鸡佬麦克的眼神立刻危险起来,他的重拳接二连三的落向对方的软肋。
“够了够了!”阿卡连忙叫停,她瞪了一眼游击团长。
麦克退到一边,女伯爵又走到普尔考的面前。
阿卡扶摸着自己的项链,她似乎是在吸引囚犯的注意。“还记得这条项链吗?是你送给妻子的生日礼物!”
“你们……你们把她怎么了?”普尔考终于慌乱起来。
“你说呢?”阿欧卡亚微微一笑,“海格利斯家的这位小姐非常珍视这条项链,她从来都把它带在身边,倒是你,你不应该把妻子一个人丢在昆德尔。”
普尔考轻蔑的冷笑了一声,“埃娃是卫冈将军的女儿,你们若是敢碰她一根头发的话就去试试看吧!南疆大力神会把你们碾成肉沫!”
阿卡点了点头,“你说得没错,我们将埃娃保护起来了,她是南疆大力神的女儿,我们有一千又或一万个理由也不会伤害她。不过,对她父亲就不同了!”
普尔考警惕地瞪大了眼睛,“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我不会跟你们合作的!”
阿欧卡亚摇了摇手里的信件,“我们需要的只是这封信和你的尸体,所以……没人在乎你的态度。”
普尔考似乎还想再说点什么,但冰冷的刀锋已经抵住了他的咽喉。
“等等!等等!我妹妹呢?我妹妹呢?让我见见她!”
“呵呵!”阿欧卡亚笑了起来,“她不是一个牺牲品吗?或是……一块问路石?你和家人不是已经决定她的命运了吗?不过你放心,我就是要送你去见她,闭上眼睛吧!”
愤怒的普尔考只能用喉咙发出诅咒,因为他的气管连同声带一块儿被割裂了。
“波索特家的神诞节注定要非常凄凉了!”女伯爵轻轻叹息一声。
“可不是吗!”麦克上校检视了一下尸体,然后他便招呼手下的特种战士离开了餐厅,他们的样子就像无声无息的幽灵。
798年的神诞节就在这种诡秘凄凉的气氛中到来了,近卫军元帅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的特战旅在神诞节的早晨抵达阿利登山谷外围地带,他们距离匪徒武装盘踞的深山老林已经非常接近。
近卫军南方集团军群彻底封锁了这片面积广大的山区,没人以为他们是在弄着玩。经过四年的围追堵截,南方军已将匪徒武装限制在几处极为险要的区域。近卫军在深山里砍伐了大量的林地,开辟了可供骑兵和物资出入的战道;依托山体和绝壁,工程兵和苦役还建造了无数哨所和小型驻兵碉堡,这些碉堡都设有烽火台,一遇战况便会立即向各方通报。
“山里散布着十九个师!”来自南方集群司令部的潘恩·鲁贝利上校是这样说的。
乖乖!十九个师!那就是将近六万人的兵力。这六万名近卫军战士向扇面一样平铺在阿利登山谷地区。
照理说……以六万人的兵力围杀不过数千人的匪徒武装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但事实却是近卫军只能在山区平缓的外围地带建立封锁工事。而且这些工事还经常被有着“山狮”之称的匪徒武装完全破坏。
“怎么会这样呢?”奥斯卡抓了抓头,对这个问题他百思不得其解。
潘恩·鲁贝利上校有些为难,他不知是不是该指责自己的同僚,最后他只能说,“集团军群排除了一些能征善战的平民将领,这里的驻防部队都是贵族军官在经营。”
“平民将领怎么了?”
潘恩上校苦笑了一声,“元帅,您不知道,南方军区也没向帝国军部通报过,有些同情匪徒的平民军官确实在向山里人提供情报,军群内部已经处死好几个了。”
“有效果吗?”
潘恩摇了摇头,他指了指周围的大山,“您看到了,在这个地方打仗是件苦差事,贵族军官吃不了这个苦头,他们只求平安,把匪徒围在这儿就算了事。而平民军官,他们巴不得远离这个地方,要不然仗还没打就会受到贵族同僚的猜忌。”
“呵呵!原来是这样!”奥斯卡恍然大悟,“是不是……整个南方集团军群在对待这件事时都很消极。因为……毕竟在这里作战的近卫军士兵都是南方子弟,而与他们作战的匪徒也是,没准……匪徒里就有他们的邻居、甚至是兄弟。”
潘恩上校又摇了摇头,“这就不好说了,谁知道呢?已经七年了,士兵们都厌倦了!”
“那就让我们来结束这一切吧!”奥斯卡自信满满的拍了拍巨马的额头,小奥斯路立刻奔了出去,元帅身后的骑士也行动起来,浩浩荡荡的骑兵队伍在山间掀起遮天蔽日的烟尘,铠甲组成的洪流向漆黑的山岭不断逼近。
感谢光明神!夜深了,近卫军战士敲响了神诞节的铜钟,他们在营地里燃起篝火,大声说着家乡话,还用长枪吊起一头山猪,山猪在火焰上翻滚着,很快就发出诱人的肉香。“又是一年神诞节!”战士们都这样说,他们感谢神明,这一年没有给他们送来冷箭,不过说到匪徒的那几次大规模突袭,战士们又静了下来,谁知道明年会发生什么呢?他们在这儿已经变得和行尸走肉一样了。
奥斯卡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光景,战士们的冬衣十分破旧,面上虽然带着笑,但神情多半有些恍惚,他们不是被打怕了,而是被艰苦的环境和永无休止的战斗磨损了意志、摧毁了神经。
山里好冷!元帅这样想。据说这里连树皮都会结冰。一些哨所和堡垒由于海拔过高,在大雪封山的时候根本无法即时得到补给,据说好几处碉堡还发生过全员殉难的事。
不过更离谱的事情还在后头,元帅是在该地区的司令官举行的招待宴会上得知的。那是796年,一位步兵团长鬼使神差的动员全团兵力深入山区打伏击,结果遇上一场寒流,夜里气温降到鸟儿也无法展开翅膀,而近卫军战士碍于命令只得穿着钢铁铠甲持着刀兵埋伏在雪地里。
“结果呢?”
阿利登山谷地区战地总司令费歇尔中将不胜唏嘘的摇了摇头。
“元帅,整整一团山地战士!走出山区的时候只剩下二百多人!他们是一路哭回来的!他们都是最精锐的战士,可从前的战友不是力战殉国,而是无声无息的死于寒流!您是没看到雪地中被冻毙的士兵,密密麻麻的,但他们是在打伏击,没有一个人脱离岗位,没有一个人跳起来喊冷,更没有一个人企求他们的长官……算了!咱们别提那个白痴!”
奥斯卡握住了元帅剑的剑柄,“他们的团长是谁?”
费歇尔中将冷哼了一声,“一个自鸣得意的侯爵少爷,他的战士在冰天雪地里受冻,他却在挖好的工事里烤火!”
“这个人还活着吗?”奥斯卡竟然是这样问的。
“早就下地狱了!”费歇尔低低的啐了一口,“我让幸存下来的每一名战士都带走了他一片肉!”
“哦啦!”奥斯卡赞叹一声,“真是好主意!”
战区司令打量了一下在座的军官,“你们也别当笑话听!要是谁做了蠢事,我一样用这法子对付他!”
军官们连忙垂下脑袋,做出一副餐盘很诱人的样子。
奥斯卡轻轻叹息了一声,他看得出来,费歇尔将军是一位敢打敢拼的好军人,但他手下充斥着一群唯唯诺诺却又耍弄着各种小聪明的贵族子弟。这些脸上还带着菜色的青年军官没几个是打仗的料,他们来到战区只不过是为军衔进阶捞取资历,领导一个团、或是一个师,不用拼命,只需呆在碉堡里。然后等时候一到便抽身走人,在军衔处提交一个参加过什么什么战役、歼灭过多少多少匪徒的功劳簿,之后就等着升迁,等着调往司令部,或是某个人口集中,有女人、有沙龙、有舞会、有油水的大城市。
“难道……就没有一个能争善战的家伙?”奥斯卡低声探问。
费歇尔中将立刻明白过来,元帅显然猜到了这里的实际。这位面相普通的中年将军指了指位列方桌末尾的一名军衔最小的军官。
“桑迪南,霍鲁姆斯家族的小少爷,791年大暴乱刚刚开始的时候他全家人就遇害了,之后他就加入近卫军,是我手下打得最狠的突击团长。”
奥斯卡留意了一下那名面无表情,只顾埋头吃喝的少校团长。
“看他样子……是来复仇的?”
“没错!”费歇尔中将望着小个子的桑迪南少校欣慰的点了点头,“别看这个小家伙参军不过三年,手段可高明得厉害!他是打仗的好手,连山里的匪徒都怕他!”
奥斯卡拍了拍中将的肩膀,“这个人我要了!”
费歇尔将军竟然高兴地为亲王殿下倒满一杯白兰地。“那我就谢谢您了!我早就打算把小桑迪这尊瘟神请到山外去,您知道山里的匪徒在作战时为什么那么勇猛吗?”
奥斯卡摇了摇头。
战区总司令冷笑了两声,“因为他们都说,就算力战至死也不能落在桑迪手里。”
“桑迪干什么了?”奥斯卡有些惊异。
很明显,费歇尔将军有些犹豫,最后他只是摆了摆手,“算了!这可是神诞大餐,说出来会亵渎神明,更会倒尽胃口!不过不久的将来您就知道了,桑迪一定会让您大开眼界。”
奥斯卡有些期待,他再次打量起未来的安鲁王朝保安部长。尽管这时的小桑迪还是一个满脑子变态念头的近卫军少校,但他那些骇人听闻的手段已经具备了一个屠杀人民的刽子手所有的品质。
元帅一行人的神诞大餐是在入夜以后结束的,南方军的军官喝了不少酒,若在平常,费歇尔将军禁绝一切酒精输入山地防区,这些贵族青年差不多已经忘记酒精的味道,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和神诞节来得还真是时候。
这天晚上,奥斯卡怎么也睡不着,他在充作战地司令部的那座大型碉堡里来回溜达,间或还会找个卫兵聊上几句。
元帅能够体谅山地战士的艰辛,这片土地没什么出产,只有冰雪和猛兽。除此之外,战士们还要面对贵族军官的鞭笞和神出鬼没的匪徒,似乎一切都令他们受够了,可他们只是一边抱怨一边监守岗位。
奥斯卡在城堡里遇见了一位记有十九年军龄的老兵。老兵畏畏缩缩地接过了元帅递过来的雪茄,仔细闻了闻,然后异常珍惜的揣进怀里。
“家里好吗?”
老兵就笑,“都好!都好!”
“怎么个好法?”奥斯卡也笑了。
“暴乱以后地方上就没来过税吏,从前那位男爵老爷也被赶跑了,所以……家里都挺好的!”
奥斯卡就不笑了,老兵也像冰雕一样矗在那里。
“那就好……那就好!”奥斯卡还是开口了,但他并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还是第一次与一个地位低下的役兵这样接近。
“元帅!”老兵欲言又止,但他最后还是鼓足了勇气,“山里面都是些可怜人!跟我们这些当兵的一样,所以兄弟们下手的时候也不会往死里拼。”
奥斯卡有些了然,这和他猜想的差不多,“所以……你们就在这围着他们,跟他们耗下去?”
老兵摇了摇头,“围不住的,他们总会找到缝隙。”
奥斯卡不再说话了,他告别老兵,上到堡垒顶层,将住在自己隔壁的默茨海尔和亚宁·切尔曼都从床上拖了下来。
保尔就对黑魔打了个哈欠,“我就说吧,倒霉的永远是咱们四个人。”
不过很快又有新人加入了,吕克·西泰尔旅长也从床上爬了起来,他是被自己的勤务兵叫醒的。
奥斯卡将几位部属请到自己的房间,他还招呼科克中尉从城堡的伙房取来了一些神诞大餐的残羹。黑魔负责温酒,保尔负责加热食物,不一会儿他们就聚在一块儿吃了起来。
“毕竟是战区,物资都是摊到人头上的!”默茨海尔咬了一口面包,发出一阵碾碎冰块一样的咀嚼声。
奥斯卡点了点头,他嘴里有一块难以下咽的腌牛肉。“你们看到了吗?这里的人对待咱们可不是很热情!”
吕克·西泰尔点了点头,“一向是这样,南方军人认为匪徒是杀不尽的,他们习惯像现在这样把匪徒围起来,时不时的打上一仗,既无多少损失也没有太大风险。”
奥斯卡有点不耐烦,“考虑过谈判吗?我以为南方军人对匪徒怀有刻骨的仇恨,可现在看来,似乎下层军人都很同情他们。”
军情处长为难的咽下面包,“这是没办法的事!您白天不是还说过吗?匪徒里面没准就有士兵们的邻居甚至是兄长,他们都是穷苦出身。”
亚宁·切尔曼也凑了上来,不过他说的却是另外一回事。
“阿欧卡亚女爵的信息应该已经发出去了,南方分局相关的几个特工小组正在抓紧布置。”
奥斯卡望了分局长一眼,“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件事?”
亚宁皱起眉头,“我有些担心!大力神海格利斯不好对付!我们是不是再把计划……”
奥斯卡摆了摆手,“卫冈逃不掉!海格利斯必须被铲除,有这个强大的军阀世家作阵维耶罗那,我们永远也别想干出点眉目。”
“可您要干什么呢?”亚宁·切尔曼终于说出心里话,他知道面前这位殿下还没把自己引为亲信,因为默茨海尔知道的事情,自己完全一无所知。
“你想知道?”奥斯卡微微笑了笑,“并且……知道了不会后悔?”
亚宁·切尔曼点了点头,“殿下,我是军人,军人只会服从命令,所以我本不应向您探问这件事,但……我希望您能领会我的心意。”
“好了亚宁,我明白你的心意。”奥斯卡扶住分局长的肩膀,“其实你应该猜得到,只要卫冈将军有个什么意外,海格利斯家族就会陷入混乱,至少他们找不到合适的继承人。”
“在这之后,帝国南方最坚实的地方势力就会出现一个趋向崩溃的缺口,我们要做的就是向这个缺口注水,进而冲毁整条堤坝,然后……”
“再造一座新的!”亚宁·切尔曼已经完全领悟了。
“就是这样!”奥斯卡抿了一口荡漾着火焰的白兰地。“除掉卫冈只是一个开始,我们要将这股烈火引向商人。这个世界不应该存在波索特家族那样的精神领袖,他们表面上标榜自由、平等,其实他们是为与他们同样富有的人争取政治地位。山里面的可怜人只是他们手中的筹码,我们只要干掉操盘的庄家,这些筹码自然就一文不值了!”
“但……就让这些筹码散在桌面上吗?”吕克·西泰尔准将又有些担心了,“我们总得把筹码收拢一下。”
奥斯卡无奈的笑了起来,“我知道,我知道,您的特种作战旅不会无仗可打!咱们来这儿是要干什么?还不就是为了收拢筹码!”
特战旅长尴尬的笑了笑,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默茨海尔终于发言了,他又换上那副招牌一样的苦脸。
“殿下,有件事情得彻底解决了!我们已经深入战区,那位……那位法兰公主是不是显得有些多余?”
“是啊是啊!”保尔突然叫嚷起来,“法兰公主和莫妮亚都是神经病,火枪手还教大肚子的孕妇开枪呢!一副要跟都林来的不速之客决一死战的样子。”
奥斯卡稍稍有些头疼,埃瑟芬·克里腾森是三世陛下托付给他的,还记得陛下说过这个儿媳是他的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之一!也就是说,埃瑟芬和她肚子里的孩子禁不得一点闪失!如果真有什么意外!奥斯卡更头疼了,相信三世陛下真的不会让他回都林。
可是……现在要怎么办呢?这里是近卫军的军事禁区,一个男人的世界!有个怀孕的女人和一个遇见只兔子都会开枪的神经病确实不是什么值得庆幸的事。
“我……想不出什么好办法!谁有办法吗?”
男人们互相望了望,要撇开这个怀孕的女人吗?他们都没什么好主意。
“把她藏起来不就行了吗?”小科克突然插口进来。
奥斯卡敲了敲勤务官的额头,“我们还不知道把她藏起来吗?可关键是把她藏到哪?我想不到有什么安全的地方。”
亚宁·切尔曼似乎对这件事有些信心,“给三世陛下的密报不是发出去了吗?我相信三世陛下会亲自安排这件事,毕竟……他又得了个儿子也不说定!”
奥斯卡猛的抛开餐盘,“亚宁!记住!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埃瑟芬大殿下怀着的孩子是三世陛下的孙子或孙女,可别在叫错了!”
南方分局长连忙点头,他也意识到自己在对待这件事时的态度有些轻佻。皇室处理丑闻的手段是有史料可以参考的,想想就觉得后怕。
奥斯卡烦躁的抓了抓头,“真是的!事事不顺心!这些日子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您太疲劳了,也太过依赖酒精和烟草。”默茨海尔边说边将亲王殿下的酒杯夺了过来。“不过话说回来,咱们在维耶罗那不是干得很漂亮吗?而且阿欧卡亚女爵那边的情况也十分……”
“还没结束呢,别在这个时候下定论!”奥斯卡不耐烦的打断了男爵,他并不清楚自己这是怎么了,似乎总有一个声音提醒他要干点什么,可他又完全摸不着头脑。
“那就这样吧……”特战旅长突然说话了,“明天,元帅,就明天!咱们也别做什么战前动员、战况分析之类的事情啦!战士们早就等不及了!咱们进山!找几个匪徒磨磨刀!”
过了好半晌,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终于发现自己的烦恼源自合处,自从真正成为一位元帅之后,他已经站在权利的制高点,这使他距离鲜血淋漓的战场越来越远了。
小奥斯卡像头好斗的公牛一样鼓起眼睛。
“是啊!咱们去磨刀吧!”
第十八集 第三章
贝希特斯加登只有一座铁匠铺,就在贵族和大商人聚居区的山脊下面。平常人们都能听到铁匠铺子锤炼马蹄铁的声音,但今天不同。从早上开始,老铁匠一直在磨刀,专心致致地磨刀。
“您看看!差不多了!”铁匠把水磨上的小刀递给坐在门边的中年人。
卫冈·亚布宁·海格力斯接过小刀查验了一下,然后他用手指弹了弹锋刃,“好家伙!”化装成药材商人的近卫军上将发出一声赞叹。
“收起来吧,您可能会用到。”老铁匠擦了擦手,然后就为他的家长倒了一杯茶。
卫冈将军望了望门外的街市,贝希特斯加登刚刚下过雪,街道和古老的住宅都披挂着灿烂的雪光。
“一切还算正常吧?”
老铁匠向将军摇了摇头,“除了这里,一切都不正常!您知道的。”
卫冈将军也摇了摇头,“我怎么看不出来?”
老铁匠有些犹豫,这种事不该由他来说。
“那位亲王殿下的炮兵师为什么呆在伊森乐尔兵营一直不走?他们不是说要去艾斯多尼会师吗?”
海格力斯无奈的叹了口气,“据说是因为天气,他们的火炮不能受潮,可山里一直在下雪。”
老铁匠又有点不相信,“那么……维耶罗那呢?红虎骑兵军不是已经在城外驻扎半个月了吗?他们怎么也不进山?”
“他们接管了森罗万宫的防务,那里毕竟住着一位帝国公主,再说安鲁家族的小小姐也在那。”
老铁匠难以置信地望着家族的大家长。“您不会真的这么以为吧?奥斯涅元帅将他的炮兵师和一个整编步兵师留在伊森乐尔兵营,是因为那里有咱们家最忠诚、最强悍的主力军团;他又将红虎骑兵军留在维耶罗那,是因为维耶罗那是海格力斯的根本,咱们的大本营!他已经完全控制了咱们家的两处命脉。您没考虑过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吗?”
海格力斯有些紧张的摇了摇头,“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奥斯涅元帅与我有过协议,他只是对我还不太放心。”
老铁匠点燃了火灶,他知道自己改变不了家长的思维。“我可看不出奥斯涅元帅把协议当回事,他的人在艾斯多尼扣留了波索特小姐,我们还不知道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管好你自己的事情就行了!”卫冈将军有些不耐烦地瞪了一眼家族的密探,他觉得老铁匠太多话了。
“时间快到了!”近卫军上将看了看天色,他又不免有些担心。“维特尔斯巴赫爵士的官邸怎么样?没什么异常吧?”
老铁匠肯定的摇了摇头,他对自己份内的事还是蛮有信心的。
“没有任何异常,客人是准时到达的,进入官邸之后就没再露过面。维特尔斯巴赫爵士照常出门,照常回家。最近……贝希特斯加登也没来过几个外人,您不必担心那些军情探子。”
卫冈将军还是有些疑惑,他掏出怀中那封信件又查看了一下。“不瞒你说,我最担心的就是眼前这件事。波索特家族一直都很低调,为什么这次会让我的女儿出面约会我呢?”
老铁匠耸了耸肩,“可能是埃娃小姐想念您了,就拜托丈夫看望您一下。”
“没那么简单!”海格力斯收好信件,“波索特家族一定是不耐烦了,要不然他们不会冒险约会我。我为那位特蕾莎小姐的安全担保过的,谁知道奥斯涅元帅会把事情变成这样!”
“那个安鲁家的小子没安好心。”老铁匠愤然喝了一声。
“我知道!我要走了,去看看我的女婿会说什么!”近卫军上将起身告辞,老铁匠将他送出门。
“欢迎您下次再来,我这儿的手艺是附近最棒的!”铁匠望着将军的背景高声呼喊着。
中午,卫冈将军很准时,他依照约定敲响了维特尔斯巴赫爵士家的门钟,开门的是管家,卫冈觉得这个人有些眼熟,他好像在哪见过这位眼眶深陷、留着两撇八字胡的小个子男人。
“爵士早上出门了,家里的客人在餐厅等您!”管家接过将军的熊皮棉袄,棉袄上传来一股浓烈的草药味。
卫冈将军走进门廊,又拐入餐厅,他终于看到了餐桌旁的座位上倒卧着的那具已经高度腐烂的尸体。大力神海格利斯猛的拔出袖里的短刃,他四下望了望,管家已经不见了,室内空无一人。
蛆虫在尸体的口鼻钻进钻出,偶尔会落进餐盘里。卫冈有些心虚的挪进餐厅,他还认得自己的女婿,还知道女婿是被割喉一刀了结了性命。那处惨白的伤口向外翻卷着,蛆虫充斥其中,尸肉已被啃食一大块。
尽管室内所有的灯台都燃着熏香,但海格力斯还是掩住鼻子。
这是陷阱!近卫军上将的脑海终于产生这种认知。
“您能为我解释一下这件事吗?”阿欧卡亚女伯爵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海格利斯立刻转往那个方向,他看到一位美貌动人的小姐被一群高大威猛的近卫军战士簇拥着。
“你是谁?”卫冈将军横过短刃。
“安鲁军统调查局秘密行动部门的负责人!”阿欧卡亚走入餐厅,她放下了面纱,但尸体散发的恶臭还是让她皱起了眉头。
“卫冈将军,把刀放下吧!咱们应该坐下来谈谈,我又不是你的敌人。如果刚才不是麦克中校认出了您,恐怕我的手下已经把您给抓起来了。”
麦克中校走出战士的群体,“您好将军,咱们在维耶罗那见过两次,我认得您!”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为什么会在这儿?”海格力斯仍然高擎着短刃,他终于想起这个小个子“管家”是跟随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特战军官之一。
“您看到了!这是安鲁军统调查局与帝国军事情报局联合进行的一次秘密行动,我们是来抓捕抵抗份子,谁知道……来的人是您!”阿欧卡亚漫不经心的坐到餐桌旁,她又向麦克中校示意了一下。“行动结束了!联络当地的司法部门吧,把普尔考·波索特的尸体吊到广场上示众,就说是咱们处决了一个匪徒。”
几名军人立刻走了过来,他们合力搬开了波索特家族的二少爷,然后又把这具僵硬的尸体拖到门外。
卫冈·亚布宁·海格力斯有些难堪的站在那里,他注视着自己的女婿,虽然他不怎么喜欢这个商人子弟,但普尔考·波索特毕竟是他的女婿。
近卫军上将终于不耐烦了,他将女儿的信件抛到桌面上。
“别告诉我这一切不是你们计划好的!你们早就知道我会来赴约对不对?”
阿欧卡亚笑了笑,“上将阁下,我们是来抓捕危害帝国司法安全的罪犯,如果您非要承认自己是罪人的话我也没办法!”
“呵呵!这难道不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诡计?”海格力斯已经完全明白了。“你们把我诱到这个鬼地方,在我进门之后丢出早就被你们杀害的尸体,你们是要逼迫我和波索特家彻底决裂!”
阿欧卡亚摇了摇头,“将军,这好像……也没什么不好!军事情报局已经联合帝国司法部、皇室特勤处向西方王国联盟发布通缉令,波索特家族极其成员是帝国的罪人,任何收容或是包庇泰坦罪犯的行为都是对我国的公然挑衅。”
“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卫冈将军有些难以置信。
女伯爵耸了耸肩,“在您的进门之后发生的,您不必怀疑。”
海格力斯知道自己已经完全栽进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陷阱里,现在看来这个阴狠的小家伙早就打定铲除波索特家族的主意。
“我的女儿呢?”海格力斯指了指桌上的信件,“这是我女儿的亲笔信,你们控制了她,对不对?”
阿欧卡亚似乎还是不打算承认这一切,她只是轻轻摆了摆手。
“您放心,埃娃很安全!不过……她若是知道是自己的父亲联合军情部门谋杀了她的丈夫,她可能会很伤心。”
“你在开玩笑!普尔考是你们……”
“不!”女伯爵摇了摇头,“将军,是我们!你与我!是我们合谋围杀了普尔考。”
“您一定想到了对不对?”阿欧卡亚指了指餐桌上那封信。“在我们处死普尔考之后,我们用他与埃娃的结婚戒指取得了您女儿的信任,然后假传她丈夫的话,让她写信约会您。可她等到的是什么?不是父亲的问候,而是丈夫的死讯。她会怎么以为?事实很明显呀!”
“虽然这的确不关您什么事,但您会和我们的军情特工一块儿走出这座官邸,而那些商人布置在贝希特斯加登的探子就会看到这一切。再说普尔考已经在广场上示众了!虽然腐烂得有些离谱,可是商人们还是会认为,是你出卖了他。”
“哈哈哈!”第五军区司令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不过他笑得苦涩极了。“这就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阴谋吗?若是我不合作呢?”
阿欧卡亚摇了摇头,“您有一个儿子在管理伊森乐尔兵营,亲王殿下的炮兵师已经瞄准了他的卧室;您还有一个儿子在维耶罗那主持第五军区司令部的日常工作,但阿莱尼斯公主殿下经常约他进宫赴宴;还有埃娃,她在昆德拉,我的一个行动单位24小时守护着她。所以我认为……您应该与我们合作。”
“算了!”卫冈将军突然摆了摆手,“到现在我才明白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用心!你回去告诉他吧,我本来是想与他合作的。可是现在看来……他是不会放过我了!所以……要战便战。即使我死了,海格利斯家的子弟兵也不会任由他在南方为所欲为。”
“已经晚了上将阁下!”阿欧卡亚有些感叹的摇了摇头,“您不该低估我的主人,您认为他真的会和海格利斯家的子弟兵开战吗?您别忘了,那样一来,南方又将陷入新一轮战乱!”
卫冈沉思起来,他知道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一定策划了很久,但是……他还有更厉害的手段吗?
阿欧卡亚指了指餐桌上的那杯酒。“上将阁下,您没有尝过那杯酒,又怎么会知道酒里有没有毒呢?哨所里的那位幸存者应该已经抵达都林,帝国军事情报局会让他在阿尔法三世陛下的御前陈诉当年那段往事。当然,一个近卫军低级士兵的供词还不足以指正您的罪名,我们还有一位出身波索特家族的小姐。特蕾莎很听话,她已经招认了您与帝国罪犯相互勾结的全部事实!”
“还需要我再提醒您吗?”阿卡摘下面纱,餐厅里的尸臭已经消散了,不过很难相信在暗地里推动这一切的人竟是这位美貌动人的女伯爵。
“向外国武装团体开放边境、阴谋刺杀帝国皇室成员与安鲁家族嫡系成员、与匪徒武装的资助人联姻、与阴谋破坏帝国稳定和司法安全的商人阶层互通信息!您知道这些指控意味着什么吗?”
海格利斯盯着面前的酒杯,他不禁想到当初在森罗万宫的那个场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揭穿了当年那段公案,可自己没见到证人,也没尝过那杯酒,他当时的思路非常混乱。所以……他上当了!或者说……他在跟随这位亲王回到南方的时候就已经落入早已测算好的陷阱!
“这些指控意味着您将以叛国罪被送上断头台!而海格利斯家族,将被剥夺荣勋武装和所有的封号以及封地,到时候根本不用我的主人自己动手,皇帝陛下的特使就会找上门,将您的家人全部送进多摩尔加监狱。”
大力神海格利斯揉捏着自己的手指,他不知该怎么评价针对自己的指控,因为他相信,即使自己没做过什么,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也有能力把指控变为事实,更何况那些事情的确是自己和家族做过的。
“说吧……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条件是什么?”卫冈将军委顿的靠在座椅上,他已经输掉了一切,他的样子就像是一个倾家荡产的药材商人。
“您终于想通了!”阿欧卡亚笑得异常灿烂,“主人的条件很简单,海格利斯必须交出军权!”
卫冈将军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我就快被他送上断头台了!他还不是一样能够得到想要的那些?我不想跟你浪费口舌了,把我押到都林吧,我接受皇帝的审判。”
“别打这种马虎眼!”阿欧卡亚的目光冷了下来。“您不会到都林的!您以为我的主人没有算计到吗?阿兰元帅会让他的老朋友受到审判吗?他会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卫冈·亚布宁·海格力斯有些寒心,他有点不明白,曾经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只是一个精力旺盛的小孩子,他是怎么变成今天这只怪物的?
“按照亲王殿下的预计,帝国皇帝在得悉你的罪状之后一定会大发雷霆!但他不会公开审判你,因为你的背后站着阿兰元帅,即使三世陛下清醒的认识到阿兰才是幕后真凶,但他还是不会罢黜近卫军统帅,因为阿兰的作用是他不能舍弃的!所以……你要顺着皇帝的心意办,这样才能拣回自己和你全家的命!”
“顺着皇帝的心意办?”海格力斯有些迷惑,也有些惊讶,他竟然能够与谋害自己的人心平气和的谈起这些事。
“是的!顺着皇帝的心意办,也是顺着奥斯涅亲王的心意!”阿欧卡亚朝近卫军上将丢去一封空白的公函。“给三世陛下和阿兰元帅写信吧,辞去帝国第五军区司令长官的职位,并且申明海格力斯家族永远退出泰坦军籍,全体家族成员避居西尔西!”
“西尔西?”
阿卡微微一笑,“意利亚外海上的一座岛屿,据说风景还不错呢!”
两名特种战士分别站在第五军区司令的左右两侧,他们为帝国上将准备了墨水和羽毛笔,并且取走了他的短刃,他已经不需要那件凶器。
卫冈自嘲的笑了起来,“我想……我是世界上第一个自行申请流放的贵族吧?”
阿欧卡亚将羽毛笔向上将手边推了推,“将军,别浪费时间了,写完这封信,您和您的家族就安全了。亲王殿下会在三世陛下应承这件事之后出兵护送您和您的家人前往西尔西群岛,您可以在那做药材生意,现在这身行头其实很适合您。”
海格力斯没有理会女伯爵的讥讽,他拿起了羽毛笔,但又下意识的望了望餐厅里的座钟。
“是在惦记您的卫队吗?”阿欧卡亚突然呵呵笑了起来,“我听说……若是您在一个小时之后还没走出这间官邸,跟随您来到贝希特斯加登的精锐战士就会闯进来解救您!有这回事吗?”
海格力斯没有言语,不管有没有这回事,既然对方已经说出来了,那么这回事就不存在了。
“您放心!”阿欧卡亚又把墨水瓶推到上将手边。“我们不会把您的卫士怎么样!而且我们还会保护您的安全!因为再过一阵子,波索特家族就会收到探子们传来的消息,他们家的二儿子在与您的会面中遭遇埋伏,并且被割开喉咙当街示众!愤怒的老波索特会疯狂报复您也说不定。”
海格力斯的手在轻微颤抖,他是愤怒的,却又感到前所未有的狼狈。
“您还在犹豫什么?”阿卡不耐烦了。“难道您真的希望自己的族人全都送进监狱?您真的希望海格力斯家的子弟兵被同胞屠戮殆尽?作为军人!您已经败了!败得连一枚筹码都不剩!”
最后,我们要承认!这位近卫军上将的字迹着实不敢恭维,但他将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心意表达得非常准确。阿欧卡亚吹干了公函上的墨迹,她满意地打量着信封落款的上那枚代表海格力斯家族的大力神印记。在过不久,这个印记就会随着这个大家族的陨灭而彻底失去意义。
当卫冈·亚布宁·海格力斯在军情特工的簇拥下走出这间官邸的时候,他看到贝希特斯加登的街市已经被军情第一特战旅的官兵占领了,其中甚至还有属于他的卫士,这些忠诚的子弟兵也许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贝希特斯加登的贵族家庭纷纷涌上街头,来自首都和帝国第五军区的战士处死了一名匪徒首领,这可是天大的喜事,他们呼喊着大力神的名字,并向街道散满冬日里盛开着的雏菊。
卫冈将军不得不赞叹一声,他转向身后的女伯爵,“我想……我可能没机会见到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了,替我向他转达一句话,就说……他干得真是漂亮!”
“谢谢!”奥斯卡欢天喜地地从士兵手里接过那只野雉,他查看了一下雉鸡身上插着的那支雕翎细箭。
“是我射中的吗?”亲王殿下似乎仍在怀疑。“我的箭术一向不怎么样!”
“元帅,瞎猫也能碰上死耗子!”鬼箭手米吉安这样安慰奥斯卡。
果然,近卫军元帅当时就拉长了一张脸。“喂!箭士团长,你这话太令人郁闷了!”
于是山林里的战士们就笑了起来,笑他们的统帅成了只瞎猫,还笑那只死了的耗子。
军情特战第一旅所辖四个整编团进入山区已经半个多月了,不过他们将自身行动限制在很小的范围内。吕克·西泰尔旅长希望战士们在熟悉山林的环境之后再投入战斗。
奥斯卡对此没有异议,他挺喜欢这个苦寒之地。阿利登山谷地区的日照时间非常短,每天只有八个小时多一些,如果遇上阴雪天气,山谷就更美妙了,睁开眼睛完全分不出白天还是黑夜。
陡峭险峻的地势为特种战士提供了很多难题,他们的军靴会被雪地里的木刺刺穿,他们的马匹会陷入雪坑不能动弹。当然,最艰苦的还是要算行军,山里完全没有路,士兵们只能自己动手清理。雪地里埋着刺藤,许多负责开道的战士都被搞得血肉模糊,但只要把尖刺从手里挑出来就行了,军情第一旅的战士是铁铸的,他们怎么会在乎这个。
为了保暖,战士们根本没带铠甲进山,他们穿着厚厚的棉衣,披风里子也填充了棉花,但这东西在起风的时候用处不大。山里的北风可以吹裂柔软的耳垂,战士们的耳朵和嘴唇上都裂着几道血口子。当营地一开饭,他们就会在咀嚼食物的时候将嘴唇上的血口子撑得更大,那样子真成血盆大口了。
不过还好,战士们都很严肃,通常只是抿着嘴乐上一阵。其实说实在的,他们也不想整天绷着个脸,但若是大敞开嘴巴笑上一会儿,嘴唇就会再填几道血口子。所以……还是算了吧,有事没事都不要太高兴了。
如果这些都不算什么,那么“脚底寒”就是最致命的。“脚底寒”是冻疮引发的一种病变,得了“脚底寒”的战士会发烧,会抽搐,最后一直抽到死。因此,吕克·西泰尔旅长下了严令,不管你的靴子有多臭,每天太阳最暖和的时候都要晾晒一下,如果遇到阴天下雪,就把湿冷的袜子脱下来系到脖子上,用体温把袜子烤热,总之要让脚底保持干燥。
战士们不是来游山玩水的,他们没功夫欣赏奇峻的雪山冬景,再说林地里的风景全都是一个样子,连个显眼的参照物都没有。走出营地的斥候小队经常迷路,不是陷在某个山沟钻不出来,就是不知不觉摸上一段绝壁。
匪徒在哪?战士们心里有数!雪坑里可能有人打埋伏、山脊上的林带可能布满陷阱、看上去异常平静的开阔地可能隐藏了好几个狙击手,不过这一切都难不倒他们,秉承8431的战斗传统,老兵教育着刚刚成为特战队员的新兵。
“眼睛睁大点,目光不要停在一个地方,搜索要仔细,走路的时候要用手杖或是剑鞘扎实落脚的地面,免得踩中陷阱。”
说到陷阱又有人发言了。
“匪徒都是制作陷阱的好手,他们做的陷阱就像元帅的千层糕那样,一个套一个,一环接一环,哪怕踩中陷阱也不能乱动,因为你有可能害死一队人也说不定。”
说到最后终于提到牺牲了,老兵用身上的伤疤威胁新兵。
“看到了吗?幸运的就像这样,断胳膊断腿那才叫不幸,可毕竟你还活着,所以不要干傻事,不要逞英雄!记住,你是队伍中的一份子,也许你一个人可以救大家的命,也许因为一点小错误,大家就要你的命。”
确切一点说,最后这句话才能概括8431的传统,没人是英雄,没人能做傻事,特种战士是由军衔和军阶组成的一把双刃剑。
这一天,和之前两星期的大练兵没什么区别。近卫军元帅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一大早就在军号的催促中爬出温暖的被卧,他穿上了一套简单的武士服,只在外面罩了一件轻便的狼皮夹袄。
照例,他和战士们先检查了一下营地里的马厩。元帅似乎不怎么放心,因为昨天夜里又冻死两匹。宰了马,煮上几大锅马肉汤,虽然战士们都有点心疼,可马肉下肚以后他们就闭上嘴巴,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大麦饼子和干裂的面包权且充作早点,连元帅都吃这个谁又能抱怨什么。将麦饼和面包在马肉汤里多泡一泡,再多放些盐,还是能咽下去的。
宰杀马匹的血腥气和马肉汤的芳香吸引了附近山林里的野兽,于是,战士们的工作开始了,虽然他们不是来打猎的,可送到嘴边的肉食不能不吃。箭士团在这个时候会占据这片山里的制高点,突击团会由四面八方围堵而上,猎物通常都会逃往两座山峰之间的豁口,但占据豁口的强袭团会将它们赶上山。最后山上的箭士就冲了下来,箭箭致命。然后战士们便收工,带着战利品回到营地。
连夜,队伍里的裁缝和大厨会把猎物的皮革全都剥下来,第二天在晾晒一下之后就分给各团战士。战士们人多,自然有人分不到,但大厨会在这个时候搬来熬好的野狼肉和山猪肉,到时让没有皮袄的人多吃两口也就算了,战士们通常不会抱怨。
今天,奥斯涅元帅射到一只野雉,战士们就开始议论,他们说亲王殿下其实练了一手好箭术,只不过咱们看不出来。有人就反驳,不对!元帅的箭是想射米吉安团长,结果米吉安团长变成一只野鸡。
“哈哈哈哈哈哈!”战士们开怀大笑,不过嘴巴一动就牵扯到血口子,于是战士们又皱着眉头捂住嘴巴,发出一阵“咝咝”的吸气声。箭士团的米吉安团长在这个时候已经凑了上来,他踢了战士们几脚。“兔崽子们!是亲妈养的就给我去猎头豹子,别在这儿说风凉话!”
战士们最后就“咝咝”的散开了,不过当天夜里,营地附近真的来了一头豹子。它还不停的叫,叫得特种战士不得不提起家伙爬了起来。他们对着那片山林大声喊,“狗崽子!等天亮就去收拾你!”
不过公主殿下的宠物“勒普伯爵”可不这么认为,它知道这里的男人都喜欢它,那个圆头圆脑、总爱拿巧克力糖块逗引它的小个子还摘掉了卡在它睾丸上的束精环。
奥斯卡说,“做个男子汉吧!”
勒普就点头,它对下身传来的那种极度饱涨的感觉有点陌生,但经过一段时日之后它就习惯了。
今天夜里,对于重新成为一个男子汉的勒普来说确实是美妙的,空气中传来异性散发的强烈气息,这令勒普兴奋得浑身发抖。它不顾战士们的阻挠毅然穿越陷阱密布的丛林,然后和那头雌性云豹一同吼了起来。
那头雌性云豹漂亮极了!至少勒普是这么认为,它还知道这头漂亮的小母豹非常年轻,也非常健康。于是,没费多少功夫,勒普就和对方亲热起来,然后它们就不叫了,山林终于恢复平静。
奥斯卡没睡着,他是被豹子叫的,估计明天一早他就会把那个小环儿给勒普重新套上。
教历799年1月10号,又是新的一天。元帅起得很晚,太阳渐入中天的时候他才开始刮胡子。
士兵们仍在各忙各的,每个团、每个中队、每个小队、每个人都有自身的责任,这个特战旅中的任何一个部件都在按部就班的运行。
下午一点半,营地西边的山沟里突然窜起一道火箭,火箭带着尖啸升上天空,所有的士兵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他们保持着千奇百怪的姿势、一同注视着火箭达到天穹的顶点。
在火箭下落的时候,终于有名战士呐喊了一声,“遇敌警讯!”
“是遇敌警讯!侦察队发出了遇敌警讯!”
泰坦帝国军事情报局直属特种作战第一旅的营地立刻就沸腾了,所有的战士都将刀兵攥在手里,各种口令响成一片,最后是他们的旅长大人一声发喊,强袭团的一千名骑士飞虎一般扑下山坡,冲入响箭升空的那方山林。
奥斯卡终于走出自己的营帐,他带着一脸肥皂沫儿,手里抓着一把刮脸刀,这位元帅拉住一名全副武装的卫兵。
“发生什么事了吗?”
卫兵兴奋的瞪大眼睛,“我的元帅!交战了!交战了!”
奥斯卡就喊,“那咱们还等什么?我的马呢?”
等亲王殿下骑着他的巨马赶到现场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胡子还没刮干净的近卫军元帅立刻就瞪起眼睛。
“你们在干什么?不会游斗吗?不会诱敌深入吗?”总之元帅的意思就是我还没玩儿够呢。
吕克·西泰尔准将只得摇头苦笑,他指了指已被特种战士排成一行的尸体,“元帅,您看到了,他们只有六个人,这只是匪徒的一个侦察小队。”
奥斯卡眨了眨眼,他就说,“哦啦!那这次就算了!”
晚些时候,一直在亲王殿下的营地附近打游击的桑迪南少校听说了这件事,他在晚餐的时候带着自己的一个小队赶回了大本营。
这个短小精悍的南方贵族找到了当时的侦察队长,将遭遇敌人的具体经过仔细询问了一遍,然后他就向亲王殿下提议,说是应该检查一下匪徒的尸体。奥斯卡有些奇怪,他的骑士已经把匪徒的尸体剥光了,还要怎么检查?
桑迪就说咱们得剖开他们的肚子,看看他们吃过什么东西。
“不愧是恶魔桑迪!”奥斯卡开始有些了解这位突击团长的绰号了。
恶魔桑迪亲手剖开了匪徒的肚子,他的手法令解剖手爱德华先生也点了点头,看得出,这小子经常做这种事。
桑迪仔细的检查了匪徒的胃袋,里面竟然空空如也,只有一些深褐色的球状物。南方军的突击团长很高兴,他把这个小硬球给近卫军元帅看了看,那味道差点让奥斯卡晕过去。
“元帅,您别皱眉头,这是件好事!这东西是没消化的树皮,这说明匪徒的给养又耗尽了!也说明咱们可以进攻了!”
奥斯卡点了点头,他转向吕克·西泰尔旅长,“你看怎么样?”
吕克·西泰尔又转向桑迪,“除了这个你还有什么根据?我们不能凭一块树皮就冲进去。”
桑迪指了指附近的群山,“匪徒的给养跟不上了,所以他们才会消停下来,要不然他们就会不停的制造麻烦,咱们连安安稳稳地睡上一觉都很困难,哪会像现在这样舒坦!”
吕克·西泰尔只得点了点头,他也为山区的平静感到有些震惊。以前他不是没和南方匪徒拼过命,那些家伙确实不好对付,而且就像倔驴一样顽固,不分胜负绝对不会放弃。
“还是您下命令吧!”准将旅长最后转向自己的元帅。
奥斯卡也没犹豫,“出击!”
终年积雪覆盖的阿利登山区笼罩着浓重的夜宇,单薄的云层下流淌着刺骨的北风,朦胧的月亮潜伏在云层后面,发出淡淡的黄色光晕。
漆黑的山林奏起毫无旋律的交响,干涸的溪流石床泛着清冷的乌光。在山腰上,特战队员拆毁了营地,他们静悄悄的转移。
行军的艰苦就在于隐没在雪夜中的各种危机。被积雪掩埋的坑洞很有可能深不见底,一脚踩空的后果自然不言而喻。没有参照物、没有灯光,战士们只能踩着队友的脚印摸索着前进。
南方集团军群的封锁部队派给亲王殿下的向导是一个蓄着一脸大胡子的当地人,这位中尉认识吕克·西泰尔准将,他们曾经并肩作战,也是在这片山区。
准将对向导耳语了几句,向导便答应了,于是队伍转往另一个方向,不过队伍里的人都不知道,战士们还没有具备在没有星光的夜晚辨别方向的能力。
奥斯卡留意了一下几株果树的朝向,树枝厚重的一面肯定朝阳,这说明我们在往西走!元帅有些诧异,他就赶到队伍前列追上了几位团长。
“我们不是在往西边走吗?”
“是的元帅!我们是往西!”
奥斯卡更加疑惑了,“可我们的目的地在南边!”
别列斯基指了指队伍的锋线,“旅长说要去拜访一下从前的战友。”
奥斯卡往手上吹了一口热气,“开什么玩笑!这是走亲访友的时候吗?”
几位团长垂下头,他们似乎都有心事。奥斯卡看到问不出什么,便又赶到前面去了。队伍在近卫军元帅抵达锋线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锋线上聚集着特战旅最优秀的侦察兵,他们在队伍完全静止之后便散入附近的山林,不一会儿就由队长发回附近地区安然无恙的信息。
奥斯卡发现面前的山林有些不一样,确切一点说,这处林地耸立着好几座怪异的土包,难道……“这是墓地?”
“是的元帅!”吕克·西泰尔准将摘下了自己的帽子,他逐一指点着山林中的那几处隆起。
“那是麦考斯少校、那是赫雷下士、那是苏西尔中士、那是勒拿少尉,勒拿少尉救过我的命……那边是佛阿利中士、还有巴斯克中校……”
“这个呢?”奥斯卡指了指最显眼的那座坟包。
“那是我们8431的旅长!”吕克·西泰尔露出缅怀的神情,“旅长伤势很重,我们把他抬到这儿。您看啊,我们离山口有多近!可旅长还是没有走出去。”
奥斯卡跳下马,在勇士们的坟墓前单膝跪地,他在念诵一遍神明的祷文之后便站了起来。“等咱们从山里出来了,就把他们带走吧!我们的英雄需要一块巨大的墓碑,要不然可记载不下他们的事迹。”
吕克·西泰尔笑了起来,“元帅,8431已经不存在了,军部甚至没有保留他们的军籍,除了我们这些活着的战士,没人知道他们的名字,也没人知道他们的事迹。”
奥斯卡耸了耸肩,“这样的话……我们就建一座无名英雄纪念碑!”
“无名英雄纪念碑?”特战旅长念叨了一遍这个陌生的名词,“真是好主意!这样一来,为帝国英勇捐躯的无名烈士也有了归宿!”
“没错!就叫无名英雄纪念碑!”奥斯卡望着远远近近的坟冢重重地点了点头。
“下命令吧旅长!”大虫和几位特战军官一同凑了上来。
吕克·西泰尔冷冷地哼了一声,“命令部队燃起火把,告诉山里的狼崽子,我们回来了!”
第十八集 第四章
799年,都林的春天来得很早,二月末就看到刚刚隆出地面的青草。皇带的机要秘书菲力普·古里安伯爵就是在天气刚刚转暖的时候回到都林的。
古里安伯爵的假期似乎不怎么愉快,他比在都林的时候还瘦了一圈,在汉密尔顿宫的大门前迎接他的宫廷长官拉斯顿坎布雷侯爵就取笑他,说他和妻子太疯狂了。菲力普就开始得意,除了他没人能体会莫宁的好处。
宫廷长官把机要秘书引到自己的办公室,拉斯顿问起他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菲力普的脸色立刻阴沉下来,他说海格利斯家族要倒台了。
海格利斯家族要倒台了!首都贵族困一直都在议论这件事,南方贵族组织了一个顾问团,他们负贵向皇带阐述这个大军阔的犯罪事实,不过三世陛下一直没露面,没人知道帝国的主宰者会怎么发落卖国贼。
菲力普在到达都林的第二天便开始了本职工作,不过人们都有点看不懂皇帝机要秘书的安排,他将阿兰元帅与三世陛下的约会金部取消,用近卫军总参谋长鲁宾斯普亚留斯元帅替换了皇帝的这段工作空白。
鲁宾元帅在首都的声势立刻水涨船高,有此年轻的寡妇也打起这位老元帅的主意。首都贵族都看得出,在对待海格利斯家族的问题上,阿兰元帅的立场非常顽固,他在军部甚至公开表示针对海格利斯的指控需要深入探讨。
阿尔法三世陛下不这样认为,所以他嘱咐菲力普拒绝近卫军统帅的探视。
在皇帝看来,伤害了他的小侄子和小女儿的人死不足惜,即使是阿兰也不能那样做。由特勤处的鲁道夫·霍斯伯爵亲自组织地案件复查工作很快就证实了军情局对海格利斯家族的各种指控,这使皇帝更加坚信鲁宾元帅对他说过的话——银狐阿兰的某些思想舞极度蒂险的。
到了2月25号,阿尔法三世觉得不能在拖延这件事了。他就将鲁宾元帅召进寝宫,打算和老元帅一抉儿翕出个主意。
“其实……事情是明摆着地,海格利斯出局了!”
阿尔法三世点了点头,他不知该感谢小奥斯卡还是该痛痛快快的揍这小子一顿。小亲王一到南方就将守护维耶罗那地世袭军勋家族连根拨起,这多少都令皇帝感到忧心。
“总参谋长阁下。依你看……海格利斯的辞呈会像字面上形容的那么简单吗?”
鲁宾早就知道皇帝会怀疑这件事,但他的答案也是早就准备好了的。
“陛下。如论如何,海格利斯必须受到判罚,要不然我国的国格和司法威信都将遭受无法弥补的损失。而且军人也会以为,连海格利斯这样的大门阀都做着与商人阶层互相勾结地事,那么近卫军的高级将领还有几个是干净的呢?”
“走啊……”皇帝呻吟起来,他痛恨自己地衰老,也痛恨一切违反他心愿的事。“之前是你的前任瓦利尔西普留斯;现在是草五军区司令长官卫冈亚布宁海格力斯!一位是近卫军元帅,一位是近卫军上将。军人们想一想就要寒心!”
鲁宾元帅冷笑了两声,瓦利尔西普留斯是个可怜虫,卫冈·亚布宁海格力斯干胳就是在找死!阿兰的姿态摆得倒是很端正。但这位近卫军统师绝不会冒着顶撞皇帝的风险为他的昔日同僚求情。
“陛下,当务之急走恢复高阶将领在军队内部的威信。”
皇帝点了点头。“其他地方还好说,但是南方地海格力斯毕竟比较特殊,他们家有历史、有传统,他们的兵员虽然不像水仙骑士那样神经质,但也懂得忠诚这个词是什么含义。”
鲁宾元帅的笑容更阴冷了,“咱们可以用一个新地英雄来代替那个犯了错误的大力神!”
“你是说奥斯卡吗?”三世陛下摇了摇头。“不可能,海格力斯家的子弟兵都恨他。”
鲁宾元帅也摇了摇头,“陛下。这个人选自然不能走奥斯涅元帅,新一任第五军区司令应是一位为军人所熟悉的战斗英雄、受士兵爱戴、敢打敢拼的好将军。”
“告诉我你的人选吧。”皇帝有些期待。
“您听说过一位独臂将军的名字吗?冈多勒·阿贝西亚!”
“冈多勒·阿贝西亚?”皇帝皱起眉头,这是个很熟悉的名字,但他老了,一个老人的记忆是充满碎片的。
“12年前,刚多勒阿贝西亚将军以一个步兵师的兵力为帝国打赢了多瑙卡丹保卫战,这是一个以步兵战胜优势骑兵的经典战例,入选皇家军事学院的步兵军官教材。在797年的妻女山战场“,“”
“我想起来了!”阿尔法三世猛的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刚多勒·阿贝西亚将军走妻女山上的战场总指挥!我还亲自授予他帝国勇士勋章。”
“是啊是啊!”鲁宾元师笑了起来,但他的声音逐渐转低,“您觉得这位将军怎么样?”
皇带有些犹豫,他知道这位独臀将军是小奥斯卡一手提拔起来的猛捋。
“会不会引起某些人的非议?”
鲁宾元帅摇了摇头,“那就让那些人站出来把话说明白。如果阿兰元帅那边也有人选,我们就比一比,看看谁能比阿贝西亚捋军更适合做新一任草五军区总司令。”
“阿贝西亚将军的军衔和爵位是……”
“近卫军中将、帝国伯爵,这都走您亲自册封的。”
皇帝点了点头,“军衔和爵位都很适合,那么……就走他了?”
“陛下,我说过了,您可以再留意一下阿兰元师的人选,我们现在这样做的确有些武断。因为阿兰元帅毕竟是近卫军统师,对一大军区司令长官的任免要经过他的同意。”
“哼……”阿尔法三世突然冷笑了一声,“还是算了吧,阿兰的小动作太多了!还是别让他发表意见!我会发一道旨意给军部,军部按章程把任命书发到南方就行了!”
“是陛下!”鲁宾元帅连忙行礼。
皇帝挥了挥手。他还有此不放心。“就算冈多勒阿贝西亚将军地声威足以节制第五军区的海格力斯子弟兵,但……还会不会有隐患?”
“当然有隐患!”老元帅的脸色又冷了下来。“因为我们还没有判罚帝国的罪人,海格力斯家族的影响犹在,只有将他们彻底铲除,我们才能在真正意义上夺回勃拷恩省和维耶罗那。”
“铲除海格力斯?”阿尔法三世瞪大了眼睛,“可我已经应承了海格力斯家族地辞呈,他们会被流放!如果失信于人……他们家的子弟兵会发动兵乱。”
鲁宾斯普亚留斯元帅耸了耸肩,“这种事根本不必由咱们来做!制造武装暴乱地几大首恶都认为是海格力斯出卖了他们,他们会报复的!到时我们只要为这些匪徒提供一些方便就行了!”
皇帝恍然大悟。“然后动员复仇心切的海格力斯子弟兵进入山区剿匪!这样一来就在无形中冲淡了引发兵乱的压力!”
“没错陛下!”
皇帝有些忧郁的望着老元帅,“实话说了吧,这是你的主意还是奥斯卡的主意?”
鲁宾元帅微笑着摇了摇头。“陛下,您误会了。虽然针对海格力斯家族的清查是由亲王殿下地军情特工执行的,但之后的种种安排是由我和南方集团军群总司令尤金上将做出地。”
“尤金捋军?”皇帝有些疑惑。
“尤金将军在军情局坯丙介入调查的时候就得知这件事了,他为军情局的工作提供了种种方便,要不然在南方搜集海格力斯家的罪证应是极为因难的。作为南方集团军群总司令,尤金将军自然最担心维耶罗那的局势,他希望军部能够派遣一名优秀指挥官入主第五军区。”
“是这样……”阿尔法三世了然的点了点头。
“对了!还有一件事也跟南方有关。”老元师边说边从文件夹里掏出一份公函。“南方集团军群总参谋长达里奥贡萨莱斯上将正在接受军部总参地内部调查。您知道““南方商人与许多军政大臣都有些交往,达里奥上将……”
“行啦行啦!光明神保佑这位上将别被落实了指控!那么大年纪了,还要背上一个不好的名声。”看来阿尔法三世对南方人已经极为厌烦了。他干脆躺了下来,还给自己拉上锦被。
鲁宾元师无奈的展开来自南方集团军群地公函,“陛下,尤金将军推荐了一位适合担任南方军总参谋长的人选,您总得看看。”
皇帝一把抢过公函,他其至连看都没看就盖上了自己的印信,这种事情他根本不在意,再说他也不走很熟悉庞大的近卫军官僚体系乙在帝国的高级捋领中间,他只认识少数一些值得信任的人。
“尤金将军推荐的人选不会差到哪去,南方有尤金在我很放心!”皇帝将文件丢还给老元帅,还按响了床边的铜铃。
这意味着会见结束了,鲁宾元帅没再说什么,他在最后又把恭祝皇帝身体健康的言辞说了一遍,结果皇帝更不耐烦了。
“让我静静吧!让我静静吧!”
老元帅便诚惶诚恐的退了出去。
作为皇帝的机要秘书菲力普古里安伯爵的日常工作非常烦琐,他要负贵安排众位大臣与皇帝的会见,尤其是在陛下卧床养病期间。除此之外还要接收各种文件,然后再派发各种指令,虽然菲力普没有权利决定这些命令,但他的权利走决定这些皇旨的执行顺序。
“所以,陛下,农垦部的这项策划案必须回复了,不然的话今年的农时就要错过了!”菲力普有些担心地望着日渐衰老的三世陛下。
“可这是很大一笔钱!”阿尔法三世心疼地打量着那份计划书。
机要秘书叹息起来。“这是没办法地事。南方农户一穷二白,他们什么都没有,如果没有带国农垦部门集中资助,今年的收成又保不住了,再说这笔钱走由奥斯涅亲王的军事情报局由贷款的形式发放的。亲王殿下在南方缴获了商人阶层地非法所得,那是一个庞大的数宅”
阿尔法三世突然不说话了。他有些忧郁地打量着最受自己信赖地机要秘书。
“你说……我的小女婿到底是想干什么?”
菲力普·古里安有些诧异,他的心中有一个猜测,但现在说出来稍闲早了一些。
“陛下,在我看来,奥斯涅亲王在南方最初的行动还走非常有成效的,而且过了今年这种成效会更加明显。南方贵族都得看得出,这位殿下确实是一门心思地想要恢复南方秩序。”
三世陛下缓缓点了点头,“可他槁垮了海格利斯。这是计划外的事。”
“陛下,您应该说……是海格利斯罪有应得!奥斯涅亲王又不是捏造了那此指控。”
阿尔法三世到此也觉得无话可说,他向机要秘书示意了一下。菲力普连忙凑到他跟前。
“埃瑟芬怎么样了?”
菲力普就笑了笑,“陛下放心,安东妮霍曼伯爵夫人在照顾大殿下,奥斯涅亲王把她们藏在一个非常隐秘的地方。再说您不是派遣了一队圣骑士吗?我估计……”
“不!不!不!”皇帝突然连连摇头,“我还是不放心!你也去吧,赶快回南方。”
菲力普只得苦笑,他到都林才一个多星期。
“辛苦你了!”
机要秘书连忙谦让。在这之后,君臣又讨论了一些无关痛痒的事,三世陛下地精神始终无法集中。菲力普念叨几句也就算了,最后他说明天就动隽,皇帝这才放心的躺了下去。
这一躺可不要紧,最怕的就是一睡不醒。山区地天气和山外根本不一样,冰雪消融带走了空气中的热量,夜里冷得离谱,白天也见不得会暖和起来。奥斯涅亲王的直属特战旅在山区阿利登山谷地区转战一月有余,但他们的收获少得可怜,甚至连一队百人以上的匪徒武装也没有遇上。
按照波索特家族交代的大致方位,特战旅展开了细致的扫荡,他们是在2月中旬发砚那处极为隐秘地山寨,但匪徒的武装人员已经全部转移,只留下一座空荡荡的木石堡垒。
这座山寨位于谷地地中心,当地人称之为寇伊特沙赫,意思是“迷幻之旅”特种战士完金能够理解这个传神的译意。寇伊特沙赫的四围都是险峻的山岭,巨石从谷底一直延伸到山腰,从山腰开始,山势呈现出递次基升的趋势。积雪和窟木丛完贪掩盖了寇伊特沙赫的谷口,如果特种战士不知道匪徒的基地就在谷底,相信没人会动那片刺藤林的主意。
从刺藤灌木的包围中开辟一条可供穿行的道路,奥斯涅元帅和他的骑士足足耗费一个星期。除了山岭四周警戒的卫戍部队,特战旅所有的官兵都投入这项工作,连元师也不例外。
就在奥斯卡的熊皮手套完金破烂的时候,“迷幻之旅”的路径终于开通了。为了防止匪徒由山道两侧发动突裘,也为了避免狭窄的山路造成士兵拥挤,元帅只得命令一个中队的骑士最先进入谷地。这队探路的骑士是在早晨出发的,他们直到太阳落山的时候才返回特战旅的营地。
不用猜也知道,这队骑士遭遇了伏击。但领队的上尉是一个精明强悍的骑兵长,虽然他的中队伤亡近四分之一,但他还是将躲在山隙里的匪徒用重弩和火箭给赶了出来,最后匪徒留下五十多具尸体,然后便消失在山察对面的林地。
奥斯卡在当天夜里抵达了匪徒的巢穴,漫山遍野都是他的骑士。
士兵们点着火把,擎着手弩,一路上还砍掉了不少高大的落叶灌木。
寇伊特沙赫到第二天中午的时候才恢复平静,但这座掩埋在松涛树海中地木质堡垒已经完金暴露在阳光下。近卫军战士砍伐了碉堡阴近所有高于十米的大树,被砍断的巨木就横在雪地里,样子比隔离沟和铁丝网还坚实。
应该怎么形容匪徒的碉堡呢?奥斯卡不清楚,因为他从没见过这种完全贴合山体的建筑。匪徒们在山岭刚刚隆起地地段建造了隔离沟和砖石结构的防火墙,在更上一层建造了木堡地主体。木堡的主体分为东西两座碉楼。还有最中间的一座主屋,主屋上有四个箭楼。中心走一座高近三十多米的观察哨。观察哨上有一只铜钟,尖顶上还有一座神像。
“我还以为他们痛恨光明神呢!”奥斯卡打量着碉堡的尖顶,若不是碉堡外围树立着那些削尖的木桩,人们一定会认为这是一座古老的修道院,或是某位大公的官邸。
“谁知道呢?他们憎恨神明是因为神明不理睬他们,可他们又不敢停下祈祷。”吕克·西泰尔准将低啐了几口,他在山里战斗过,曾与这个地方只有一步之遥。但他也没想到荆棘林后会有这方天地。
特种战士忙了一夜,他们搜索了堡垒里地每一个角落,甚至把空场上的泥土都翻了一遍。有经验的老兵都看出来了。匪徒们走得时候非常有秩序,他们带走了粮食、带走了武器、带走了一切,还将积攒了一些日子地屎尿全都倒进水井里。
战士们渴了,他们从水井里打上来的就是这样一桶粪水。有人就一边啃雪一边嚷嚷,“妈的!抓个活的,拿这东西把他撑死!”人们就说这真是一个好主意。
近卫军元帅迷迷糊糊地睡到天光大亮,他的样子可不敢恭维。两个月的山地围剿将他的下巴变得尖尖地,体格也瘦削了一些,再加上一脸浓密的胡子。估计熟悉他的人都已经认不出这位整日捉着弯刀、兼且不断骂骂咧咧地亲王殿下。
奥斯涅亲王穿着一身松松垮垮的元帅制服,这件已被小亲王穿成一昏破烂儿的东西并不适合作战,但奥斯卡还是喜欢罩着它。他要让战士们知道,一位元帅在他们中闰,这样做的意义十分重大。特战旅的官兵已经不习慌称呼奥斯卡的军衔和王衔,他们习惯说,头儿今天做什么了,或者头儿今天又骂什么了!
这伙人整日在山里晃荡,除了那身制式军服还能表明他们的身份,其他的就变得和山里的匪徒没什么区别。骑士们渴了就抓一把冰雪,饿了就塞一口干裂的黑面包。有时黑面包供应不上,没什么东西可以糊口的士兵就去看望亲王殿下的那匹巨马。小奥斯路还是那副膘肥体壮的样子,看上去就很解馋!所以士兵们都喜欢流着口水打量它。
说回我们的亲王殿下,他在天光大亮的时候起来了,穿着那身落着补丁的元帅制服。他悠闲的走在匪徒建立的碉堡里,时不时的与忙这忙那的战士们打个招呼。
有人说,“头儿!早上好!”
奥斯卡就说,“别笑话我,我知道现在是中午了!”
又有人说,“头儿,咱们得找几个女人了!”
奥斯卡就踢他一脚,“回家跟你姐姐讨论这件事吧!”
于是战士们就哄笑起来,这时有人说了点正经的。“头儿,我们发现了碉堡里有几条密道。”
奥斯卞想了想,“全都堵死,只留一条,说不定匪徒会从那回来呢!”
799年2月27号深夜,在盘踞木堡的近卫军吹响熄灯号之后,匪徒从那条唯一留存的地下通道回来了。
近卫军战士在这各地下通道里做了一些手脚,具体是怎样做的我们也不知道,这走队伍里几个善于制作陷阱的家伙合谋想出来的,他们称之为行业秘密,不过谁管这个。总之,当匪徒进入地道之后,特战旅的官兵就从温暖的被窝里爬起来了。
通信员在静悄悄的堡垒中往返斧走,他们用手语和旗语联络了一遍所有的埋伏部队,在匪徒撬动掩饰地道的那块砖墙时,埋伏在各个角落的近卫军士兵就已金部进入出击位置。
这伙匪徒很小心。最初只有一个人跃出地道,他机警地打量了一下周围地环境,在确定四下无人之后才给地道里的同伴发讯号。
特种战士埋伏在地道阴近的房间里,他们的耳朵紧贴着木板,木板那边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木质结构地碉堡给奥斯卡很大启发。他想到自己在维耶罗那的一家裁缝店里遭遇地那次伏击。这条地道是经过选择才留存下来的,出口外是一条走廊。地道就在走廊尽头的壁炉底下。走庇两侧都是积木一样的小房间,只要米吉安团长一声令下,埋伏在房间里的弩手就会发射强劲的钢箭。
地道内安静下来,这说明匪徒已经全部进入堡垒。米吉安吹响了哨子,走廊里的匪徒立刻拔出兵器,但四壁透射而来的利箭很快便让他们陷入慌乱。
埋伏在房旬里地射手分作三队,一队蹲在地上,一队高出盾牌。
另一队直立。三层攻势完全封堵了狭窄的走廊,匪徒的凄惨呼声立刻响成一片。在第二轮箭雨过后,特种战士面前地木墙已经千疮百孔。
突击团的士兵这才从走廊另一端冲了上来,他们推着一具插满尖刺的冲车,冲车后是无数手持刀斧的战士。
米吉安走出一间小屋,他用火把朝地面晃了晃,嚯!战累惊人!
尸首遍地!不过还有几个伤势较轻的家伙仍在呻吟。
突击团的刀斧手给那些一动不动的家伙补了几刀,然后就把还剩一口气地匪徒抬去救治。最后,特战旅长吕克西泰尔准将清点了一下人数二潜入碉堡的匪徒走一个二十人的小分队,走庇里面死了十七个,生还了三个。奥斯卡对特战旅长地汇报只是点了点头。他似乎没打算参与审讯,因为能够参加这次任务的匪徒应该已经抱定必死的决心。
有些出乎意剥的是,审讯竟然有此收获,一个面目年轻的小家伙说,匪徒的大部队就在离这儿不远的地方。
吕克准捋立刻给了他一个嘴巴,“你在开玩笑,附近山区早就让我们搜遍了!什么都没有!”
小伙子吐了一口带血的口水,他闭上嘴巴什么都没说,只是冲着帝国军人一个劲儿的冷笑。
吕克西泰尔突然想到一种可能,但他的思路扩展得有些晚,就在他打算向全军发布警号的时候,观察哨上已经响起了凄厉的鸣钟。
27号!奥斯卡看了一眼月历,平常他是不会这么做的,因为山中的岁月非常模糊,根本不必诊算日子。不过今天不同!听听警钟发出的噪音,听听门外的口令,再听听山野里的叫嚣,27号注定要爆发一场血战了!
近卫军元师穿戴了一隽黑红相间的钢铁铠甲,戴上了一大一小两枚血色尖自的头盔,他背上一面盾牌,盾牌里面还缚着一把骑士剑,最后他才插好火枪、拿起弯刀。
元师打开房门,门外是跟随他的一众将校。
“大家好!”奥斯卡微微笑了笑,他率先行出走廓,泰坦帝国最凶悍的军人们立刻尾随而来,他们即将步入收割生命的生死沙场。
在浓夜的边缘,寇伊特沙赫谷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火,星光和月色远在天宇之外,静静衬托着空广的穹苍。在穹苍之底,沟谷绝壁的阴影笼罩着左近的山林,只有林中的几处空场被篝火的光辉映得通红。
漫山遍野,在堡垒的正前方,能用肉眼分瓣的地方金都挤满了武装匪徒!奥斯卡在碉堡的木墙上静静打量着这一切。说实在的,他真有些后悔,若是塔里炮兵师也能顺利进入山谷那该多好!也许肉搏战还没爆发战斗就已结束。不过话说回来,匪徒若是知道有六门要塞炮等着他们,他们也不会回来送死。
稀稀落落的箭羽终于密集起来,匪徒摆脱了山林中陷阱和障碍物二他们在碉堡前的一座高台上进行了编队,然后分作四股突击力量勇猛地冲了下来。
不用奥斯卡吩咐,箭士团的战士已经开始还击。米吉安团长站在主堡右侧的箭楼上,他用旗语指挥着散布在木堡城墙上的过干名箭士二映衬着火光,划破冲天的喊杀声,弓弦地每一次颤动都能带走一名敌人的生命。
由山体俯冲而来的匪徒栽倒了一大片。但更多的匪徒像水银泻地一样急冲而至,狭小的钎面、快速地穿插,这种令近卫军吃尽苦头的战术得到了完全发挥,匪徒地四座冲击集群只在一呼一吸之间便抵达木堡的外围甬道。甬道上空荡荡的,近卫军似乎完全放弃了堡垒外的空场。只有盘踞城墙的箭手不断投来致命的箭矢。
“我们是不是该撤出去了?”吕克西泰尔一边说一边打量着面色平静的统师。
奥斯卡摇了摇头,“虽然我们不能在匪徒的城堡与他们决战。但至少要让他们付出一些代价。”
强袭团长马歇尔上校立刻会意,“火石!滚木!把咱们准备地礼物会都送出去!”
传令官和通讯员散向各处险要的地段,命令在一分钟之后就得到响应。木堡的城墙突然窜起几处火头,滚烫地媒油和燃烧的滚木被战士们推下高坡。匪徒的队伍立刻陷入混乱,这此衣衫褴褛的可怜人爆发出骇人的惨叫,木桩和火石滚落而下的轨迹布满狼籍的尸首。
终于,匪徒地一支团队冲抵木堡的吊门,他们用削尖的木桩不断推撞单薄地铁门。近卫军战士似乎没有打算阻拦匪徒的行动。作为抵抗中坚的箭士团反而陆续撤下城墙。当山海一样的匪徒成乱登顶的时候,他们发现自己的木堡已经空无一人。
在堡垒右方的山林里,箭士团自然是最后抵达出击位置的团队。
强袭团、侦察团、突击团已在三个不司的方向严阵以待,箭士田立刻占据通往堡垒方向的山道,他们居高临下,可以俯瞰整个木堡。
“他们进去了!”一队侦察兵从堡垒那边急驰而回。
奥斯卡立刻点燃踩在脚下的火线,就像一群等待观赏烟火表演的大孩子,元帅周围的军官纷纷捂住耳朵,脸上还带着得意的笑。
火线不断燃烧。一直向木堡的方向延伸而去,这朵小小的火苗终于消失在碉堡的城墙下,紧接着。其实这段时间仍有半分钟。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埋藏在堡垒里的火药终于爆炸了!看得出他根本不打算留下这个鬼地方,他是要将匪徒和他们的基地一块送到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