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部分
《《泰坦穹苍下》》 · 新月 · 2026-07-25
“他们已经上路了?”萨沙伊虚弱的喘息着,父母亲的离去令她非常难过。
“是啊!他们上路了!”奥斯卡无奈的叹息起来,本来他打算将妹妹的注意力引离这个问题,可他发现事实并不是这样的,他根本找不到合适的词句来安慰意志消沉的妹妹。
“恩……萨沙,算我求你了!赶快好起来!我还要带你去看望雷束尔的孩子们呢!”
“哦?”果然,单纯的小小姐终于提起了一些兴致,她还记得雷束尔的孩子们,那是两匹一黑一红的小家伙。
“它们……它们已经长大了吧?”
“当然!”奥斯卡大声嚷嚷起来,“听鲁宾元帅说,黑小子似乎比它父亲还要高大,而红姑娘也比它母亲漂亮得多!”
“比母亲还漂亮?”萨沙伊睁大了眼睛,她渴望极了。
“恩!就是这么回事!不过鲁宾元帅还说,红姑娘很温顺,可它哥哥就不成了!黑小子是元帅见过的最暴烈的小马驹,学足了它父亲的臭架子!而且直到现在它还没被人骑乘过!”
“哦天哪!”小小姐担心的望着哥哥,“你要征服它吗?它若是从来都没被人骑乘过……到时你会很危险的!”
奥斯卡耸了耸肩,“我已经做好被摔个半死的准备了!”
萨沙的眼睛就快挤出泪水,可她的哥哥却笑呵呵的刮了刮她的鼻子。
“我的傻女孩儿!怎么会呢?我一定会征服那个傻小子!真正的勇士不会像它那样见人就踢,它的父亲才是好样的!它要学的事情还多着呢!”
“殿下!”芬拉尔·多那特小姐托着药盘走进卧室,“萨沙伊该服药了,您也该让她休息一会儿!再说您的朋友们已经到了!”
奥斯卡拍了拍额头,他看到窗外的日光已经斜向西方的山冈。
“哦!你看我!都呆了这么久了!”亲王站起身,可他发现妹妹已经扯住自己的衣袖。奥斯卡心疼的俯下身子,他亲吻了小小姐的额头。
“萨沙,好好休息,今晚我不会离开这儿的!”
“阿莱尼斯不会抱怨吗?”萨沙有些担心。
“放心好了!我告诉她了,再说她也不敢抱怨什么!”奥斯卡自信满满的安慰着妹妹,他直到看着小小姐服药而卧之后才转身走出卧室。
奥斯卡在卧室的房门前深吸了一口气,虽然只有一线之隔,可门内与门外却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年轻的元帅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军装,他要收拾心情,继续在门外这个动荡不安凄厉冷血的世界进行最残酷的角逐。
“你回来了!”
“是元帅!”明塔斯·布郎特在城堡的旋关向自己的统帅恭谨的敬礼。
“快进来坐吧大个子!”奥斯卡拉过老伙计的手臂,他有些期待的打量着一身风尘的骑士。
“苏霍伊家的情况怎么样了?”
明塔斯·布郎特接过暴雪递过来的茶杯,但他根本来不及喝。
“殿下!按照您的吩咐,我向军部调查团一字不漏的转达了您的意见,他们显然已经得到阿兰元帅的授意,对苏霍伊家族的调查也已圆满结束!苏霍伊成员十去四五,但薇姿德林夫人和忠于她的部属都没受到波及。苏霍伊家的罗涅汉克公爵正在着手整合支离破碎的家族产业,但要想恢复从前的规模恐怕是不可能了!皇帝的裁决在那明摆着,苏霍伊只能保留一部分火器制造业,看那些清理人员的架势,他们恨不得把灰熊城堡整个搬走!”
奥斯卡摸了摸鼻子,在这件事上他只能对薇姿说抱歉了!就像明塔斯说的那样,皇帝的裁决在那明摆着,能够保留苏霍伊这个传承数百年的姓氏就已不错了!
“还有吗?”
“哦!”大个子明塔斯连忙咽掉茶水,“苏霍伊家的武装人员被彻底解散了,近卫军的一个师在我出发的当天就已进驻灰熊城堡!还有就是……苏霍伊拥有的研究人员都被迁往大学城,火器制造的核心技术也被皇室书记处的特派员没收了!还有……”
“行了!足够了!”奥斯卡突然不耐烦起来,他知道自己也是剪除苏霍伊的帮凶,可他并没有其他的选择。
望了望一声不敢吭的大个子,奥斯卡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带着歉意拍了拍明塔斯的宽厚肩膀。
“干得很好!多谢你了!你解决了我的后顾之忧!”
明塔斯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头,“谢谢殿下,服从命令是我的职责!哦对了!我这里还有一封薇姿德林夫人写给您的密信,夫人托我嘱咐您看过之后一定要销毁。”
奥斯卡接过沉甸甸的信封,他轻轻点了点头。
“殿下!殿下!”门口突然传来铜钟般的呼声,“殿下!看看谁来了?”小戈多的身影闯入这间小客厅,他和明塔斯·布郎特并立在亲王的面前,房间里的光线立刻暗淡了许多。
“多明戈!你这个家伙!”奥斯卡惊呼起来,他终于看清跟在巨汉身后的人影。
多明戈,代替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管理多摩尔加监狱的超级囚徒,他终于在帝国亲王的斡旋下被释放了!
两个从孩提时代便已结识的老朋友紧紧拥抱在一起,他们都变了好多,彼此都有些认不出了。
“我的光明神啊!”奥斯卡一边叫唤一边激动的打量多明戈,“我的天啊!小戈多不是来信说下个星期才能到吗?”
多明戈笑了起来,“怕您着急!我就急赶了两宿!”
“哦啦!”奥斯卡再次拥住老朋友。
勤务官柯克少尉出现在门口,“殿下,餐厅已经准备好了!”
奥斯卡不禁大笑起来,“多明戈!看看你来得多及时!我的妻子送给我一个很棒的厨师,大家都来!尝尝正宗的传统菜。”
奥斯卡在临走时还不忘拉住小柯克的手臂,“记得从地窖里拿出几瓶好酒!”
“是殿下!年份最久!劲道最烈的!”
“哈哈哈!你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小伙子!”奥斯卡简直兴奋得手舞足蹈。
大餐厅已经布置好了,餐桌上排列着整齐的餐具,丰盛的酒食琳琅满目,正宗传统的泰坦菜拥有诱人的色泽和令人十指大动的香味。一直以来,泰坦菜以烧烤和熏制闻名于世,餐桌上便摆放着金灿灿的烤整羊和各种熏肉,以色彩缤纷的蔬菜为主,整整一大盘沙拉占去了餐桌的一半,其余的地方则被各式拼盘和面包酱料填满了。
奥斯卡带领一众伙伴坐上餐桌,男人们都没客气,在饮过几杯烈酒之后就开始胡乱叫嚷,多明戈的到来无疑勾起了人们许多的回忆,大家都对从前在监狱里的生活唏嘘不止。
萨尔拉·德罗夏、小戈多、帕尔斯,还有车夫,不过车夫最喜欢呆在马舍。奥斯卡细数着出身多摩尔加的老朋友,最后他用玩味的目光审视着始终沉默寡言的多明戈。
“喂!老伙计,你一定发现了,从前的朋友有许多都已不在了!”
多明戈放下酒杯,他轻轻点点头,“是啊!我都听说了!多拉米未得善终、威斯坦和里奇背叛了您,还有多尔姆·奥勒,他也背叛了您!”
“呵呵!多尔姆·奥勒!”奥斯卡突然笑了起来,“我正要说到他,他在背叛我的人中是最愚蠢的一个!但我还是要承认,这个家伙确实有头脑,他把巢穴那个人渣聚集的鬼地方管理得井井有条。”
多明戈突然有些期待,他知道小奥斯卡不会无缘无故说起这个。
“怎么样?有兴趣吗?继续和各种行当的罪犯打交道!”奥斯卡终于亮出底牌。
“您……您把我弄出监狱就是为了这件事吗?”多明戈的声音竟然越来越弱。
餐桌上的人们都静了下来,大家都在观望奥斯卡的脸色,他们都听出多明戈的话并没有多少积极向上的意味。
“你是抱怨我没有早点把你从多摩尔加营救出来……直到我需要你的时候!”奥斯卡紧盯着昔日的伙伴。
“不是那样的!”多明戈摇了摇头,“我是以为您有什么处理大了的重大事件,结果您只是为了管理几个不听话的小朋友!”
奥斯卡与老朋友对视了一会儿,他们终于忍不住的大笑起来。
“好啦好啦!事情就这样定了!”奥斯卡边说边摆了摆手,“多明戈先休息几天,然后……萨尔拉、小戈多!你们俩个多少都对巢穴有些了解,带上多明戈接管男爵的歌剧院。我知道这段日子有一群嚣张的打手盘踞在那里,如果遇到什么问题,你们该知道怎么做吧?”
萨尔拉嘿嘿的笑了起来,小戈多则用手指抹了一下自己的脖子。
“很好!”奥斯卡点了点头,他转向身边的多明戈,“我已经调查过了,多尔姆虽然背叛了我,但至少他把巢穴的帐册搞得很清楚,到时你权衡一下,如果多尔姆的方法仍然行得通,那么还是照以前的规矩来;如果不行……或是某位大佬出面反驳,到时候咱们再说。”
“恩!都听您的!”多明戈异常干脆的应承下来,奥斯卡也满意的靠入高座。
勤务官柯克少尉又赶了上来,他凑到亲王身边对其耳语几句,奥斯卡皱起了眉头。
“已经到了?”
“是的殿下,就在偏厅!”
奥斯卡揭开餐巾站了起来,他看到餐桌上的老朋友们也都放下刀叉。
“不!不!你们继续!家里只是来了一位客人!”
近卫军第五军区司令长官卫冈·亚布宁·海格力斯将军端坐在沙发上,他打量着客厅中的画像,那应是米卡·阿尔法·莫瑞塞特公主,卫冈记得自己只在年轻时见过这位公主一面,那时的她还是一个精力旺盛的小女孩儿,不过公主的青涩单纯也难掩绝代佳人的风采。
“多特蒙德真是一个幸运的家伙!”卫冈将军自言自语的叹息了一声。海格力斯家族无法与东疆安鲁相提并论,卫冈一直认为就是这一点左右了西利亚的选择。不过这些都是陈年旧事,他的一双儿女都已长大成人,但多特蒙德的儿子又比他的后代优秀很多,这又令卫冈感到气馁,在多特蒙德这位老朋友的面前,自己似乎永远低了一等。
“将军阁下!欢迎您光临我母亲的天鹅山城堡!”奥斯卡一进门就看到呆坐着的海格力斯。
“哦……哦!”卫冈连忙站了起来,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对方的元帅制服。
奥斯卡拉住了将军的手臂,虽然他们都是军人,但海格力斯毕竟是他父亲的战友,他可不敢接受对方的敬礼。
“将军阁下,是不是我对您称呼令您感到不自在了?那我叫您叔叔怎么样?”
“恩!确实舒服多了!”海格力斯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他与小亲王不禁相视而笑。
“快坐吧卫冈叔叔,我知道您刚从汉密尔顿宫赶过来,一路上真是辛苦了!哦对了!您要用晚餐吗?”
“不了!一点胃口都没有!”海格力斯将军摆了摆手,“我装了一肚子气!该死的唯苏里·阿尔法·莫瑞塞特,他要抱怨银狐阿兰非要拉上我们几个完全无辜的人,结果我们被他关在书房里数落了一下午。”
“呵呵呵!”奥斯卡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该死的唯苏里·阿尔法·莫瑞塞特”,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敢于这样直接的“称赞”皇帝陛下。
“发生什么事了?难道就因为阿兰元帅要把对德攻势搞砸了?”
“不止这些!”卫冈将军摇了摇头,“倒霉事还真都凑到一块儿了!司法部和特勤处在下午联名呈报了针对枪击事件的调查报告,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南方暴徒,阿尔法三世有理由大发雷霆,那些暴民不但破坏了他女儿的婚礼,还在他最看中的小女婿身上开了个洞!我要是遇到这种事的话也会被活活气死!更别提咱们那位睚眦必报的皇帝陛下!”
“呵呵!我是不是给你填麻烦了?”奥斯卡不着痕迹的探问着。
“算不上!”海格力斯摆了摆手,“我只是受不了皇帝的言辞,他说南方军就是一群浪费国家资源的饭桶!真他妈的!我和集团军群的同僚在这几年都没睡过几次安稳觉!就是为了皇帝陛下清敌剿贼,可到头来竟然换到这样的评价!再说特勤处的调查就是完全正确的吗?南方起义军一直缩在深沟低谷里,我可看不出他们会有策划枪击事件的实力和胆魄!”
奥斯卡未置一词,他在等待下文。
“怎么样?”将军突然望了过来,“你的军事情报局没有发现什么线索吗?”
奥斯卡摇了摇头,“军事情报局刚刚成立,三世陛下还是习惯将突发事件交由特勤处来解决,我的军情系统根本没有介入这次的调查!”
卫冈有些不耐烦了!
“年轻人!别说叔叔埋怨你!你的军事情报局在干什么?尤其那一枪打中的人还是你,你就算为自己也该做点什么!”
奥斯卡微笑着点了点头,“卫冈叔叔,您说的没错,我正要打算为自己做点什么!”
“哦?”海格力斯将军皱起眉头。
“我打算以军情局长、皇室钦差的身份接管南方军政系统,并在敌区开展大规模的清剿行动,力图在两到三年的时间内彻底解决非法武装对帝国南方领土的威胁!”
“你……你是在开玩笑吗?”海格力斯瞪大了眼睛,他难以置信的望着眼前的年轻人,接管南方军政系统?彻底清剿起义武装?这可不是说说就能办到的事情。
“你看我像开玩笑吗?”奥斯卡用坚定的目光凝视着第五军区司令长官,“就像您说的,那些匪徒在我的胸口开了个洞,就算为自己我也要采取一些行动!”
“可……可关键是枪击事件还有一些疑点!我跟起义军交过手,吃过苦头,也尝过甜头!但我绝对不相信会是他们干的!”
奥斯卡摇了摇头,“您没发现吗?枪击事件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怎样清除这些威胁社会秩序的反政府武装,怎样使南方领土恢复昔日的繁荣!”
海格力斯沉吟不语,他知道年轻人说的一点都没错!这个问题他已经琢磨好几年了!
“叔叔!您的家族时代镇守维耶罗那!我相信这几年你一定深有感触,维耶罗那比从前萧条了多少?人口和财产损失有没有得到恢复?这些问题是明摆着的!如果不对起义武装采取最有效最致命的打击手段,他们迟早有一天会卷土重来!到那个时候!我相信帝国的南方就彻底没救了!”
海格力斯点了点头,“道理确实是这样,我比你更了解南方的局势,但你有把握完成这个计划吗?再说最紧迫的一点,你确定皇帝陛下会同意你的主张吗?接管南方军政系统?我的天啊!除非阿尔法三世疯了!要不然他怎么会把帝国南方也交给一个姓安鲁的小子!这绝对不可能!”
“是啊!我也知道要皇帝允诺这个计划的可能性很小,所以我才需要您的帮助!”奥斯卡目光炯炯的打量着不断摇头的海格力斯。
“不可能!不可能!就算有我的说项也不会使皇帝有所动摇!我还是那句话,除非你是太儿子,要不然阿尔法三世绝对不会下放南方军政大权的!”
“我知道,我现在只算是他半个儿子!”奥斯卡苦笑起来,“但……如果我的身边有时代为皇室尽忠尽诚的海格力斯家族在旁监督,那三世陛下会不会放心一些呢?”
“哦……”卫冈将军恍然大悟,“原来你这个小家伙一直在打我的主意!”
奥斯卡摇了摇头,“不算啦!我只不过是想寻求您的帮助!”
海格力斯也摇了摇头,“小家伙,既然你在寻求帮助,那就最好别再用你那套为了帝国、为了南方的长篇大论来糊弄我!我可不傻!实话告诉我吧,你要入主南方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奥斯卡凄凉的叹息一声,“我只是为了生存!为了活着!”
第十六集 第六章
活在这个世上一点都不容易,每天要为生计奔波,要为每一个铜板流血流汗,也许即便这样你也不会在首都寻得一个落脚的地方。都林的房屋已经拥挤不堪,但房价却贵得离谱。说实在的,除了少数有能耐的家伙,没几个人买得起大屋。
名利场上的尔谀我诈司空见怪,贵族圈内的倾轧互殴屡见不鲜!如果你生在平民阶层,不要以为混混噩噩就能过一辈子,首都的巡兵和地痞都是找麻烦的能手,你要是有个漂亮的妻子或是女儿那就更倒霉了,闲汉和好管闲事的家伙会经常光顾你家。
“所以呢!”司法部中尉拍了拍中年人的肩膀,“本本份份做人,有什么委屈也要往肚子里吞,女儿丢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中年人攥紧了拳头,他承认巡兵中尉说的话,没有哪个本本份份的市民愿意跟司法警察打交道,因为司法警察在某些时候完全是诈骗犯和强盗的代名词。
“没什么事情的话就请回吧!”巡兵中尉冲中年人挥了挥手,“六个泰士,你的报警费!”
中年人嗤笑了一声,这个见鬼的年头,连报警也要交费!他朝中尉的桌板上扔下一个银泰。
“不用找钱了!”
“喂!等等!”中尉叫住了即将走出屋门的中年人,他掂了掂手里那枚闪烁着银光的钱币,理智告诉他,这个中年人也许还有不少油水。
“你的女儿是叫翠尼蒂对不对?呃……失踪一整天了?”中尉边说边打量着手里的记录。“她是在集市上走失的吗?你不是说她要去买土豆,然后就不见了?”
“是这样没错!”
巡警中尉点了点头,他又把那枚银泰朝中年人晃了晃。“你应该庆幸!最近我和我手下的兄弟们都没什么特殊的业务,好了!在家等消息吧!失踪的漂亮女孩儿离不开两个地方,一是暗巷里的小旅馆,二是某个贵族小子的卧室。”
中年人摇了摇头,“翠尼蒂不会!”
巡兵长摆了摆手,“回去吧!不管她在哪,有钱才好办事!”
离开街区警察署,中年人漫无目标的走在喧嚷的大街上,他厌恶这个乌烟瘴气的地方,他本来打算带着女儿去到一个风景秀丽的小乡村,可乡下人却不断涌进城,听他们说土地这口饭更不好吃。
望着眼前那扇描画着精致雕刻的高大栅栏门,中年人有些踟躇,要进去吗?这里早就不属于他,这里只剩下对他的嘲笑和蔑视。
“有人在吗?”面目诚恳的中年人终于扣响大门上的铜铃,翠尼蒂已经是他唯一的亲人,他就算是死也不会让女儿落入火坑。
“怎么会没人应门?”中年人有些疑惑,这可是一座侯爵夫人的宅邸,守门人到哪去了?
有些担心的中年人轻轻推了推高大的铁门,铁门立刻打开一条缝隙。中年人四下看了看,神情恍惚的他竟然刚刚发现街道上左近无人!
太静了!没有犬吠!没有人声!也没有夹杂着蔑视和厌恶的提问!
“守门人在吗?这里有人吗?”中年人踱到门房,他摘下帽子探头进窗。
守门人确实在这儿,可尸体是不会提问的。中年人的眼睛在看到那抹鲜艳的血色之后便放射出炙烈的光火,他小心的踏进房门,用枯糙的大手探了探尸体的体温。
“致命伤只有一处,脖颈大动脉!短剑造成的!伤口的血迹还未凝固,显然刚死不久!”中年人晃了晃头,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这些,他本以为终此一生也不会再次遇到这种事了!
无声无息,闪过树荫,快速穿过柔软的草地,那栋大屋就在眼前,那曾是中年人无比熟悉的地方,但他越走越心惊!草地的花坛边倒卧着园丁的尸体,灌溉花园的水桶漂着鲜血;那个高壮的杂务工死在主屋门前的喷泉池,他的面孔被整个劈开,水流令他的伤口微微泛白;那头纯种狼犬就倒在连通花园的纱门边,它的肚子被剖开了,肠子流了一地。
轻轻推开纱门,厨房内的灶炉上还煮着一壶咖啡,咖啡壶在尖叫,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发生什么事了?中年人的大脑在飞速的运转,这是都林,这是帝国的首都!没人敢在这里闯进一位侯爵夫人的宅邸大肆杀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中年人的猜测没错,那么他要面对的将是一个训练有素兼且杀人不眨眼的刺客团伙!
中年人从厨房的刀具架上取下一把精光闪亮的剔骨尖刀,他小心的转向餐厅。
餐桌上摆放着餐具,一男一女仍然保持着用餐的姿势,但他们的后心都已插入一支匕首,中年人突然发起呆,所有关于女人的回忆全都涌入脑海,他们曾是那样恩爱,他们曾是那样快乐,可女人背叛了他,夺走了他的一切,又无耻的爬上另一个男人的床。他开始仇恨女人,仇恨世上的一切!可现在这个女人已变成一具尸体!
就像从前做过无数次的那样,中年人检视了一下尸体的伤口,现在他已经完全平静下来,他发现自己并不像想象中的那样仇恨这个荡妇,他只是对刺客分由两个不同方向一击致命的手段感到无比熟悉。
再次打量一眼了无生气的女人,中年人悻悻的收回目光,他要去找他的女儿了,虽然理智告诉他最好就是快点离开这个地方,但他的翠尼蒂也许就在这儿,女人毕竟是女儿的母亲,之前她就不止一次向自己讨要过日益成熟美丽的少女。
“我不会让任何人带走翠尼蒂,更不会让翠尼蒂成全你们那肮脏的婚姻交易!”中年人坚定了信念,他猛的吸气闪身,高大的门厅和宽敞的走廊历然在目,四五个仆人的尸首倒卧一地,灿烂的鲜血在流淌,沿着地板、沿着墙壁。
“翠尼蒂!翠尼蒂!你在哪?”中年人终于不耐烦了,他的声音在整个大屋中回荡。
身后是一把刺剑!中年人连看都未看,他在身后突然涌起一个粗重的呼吸声时就已倒地侧翻,刺剑穿过他后背的衣襟,并将他的衣服完全挑碎。
中年人猛的借力弹起,他反手持刀,剔骨尖刀的锋刃在寒芒闪动中划向刺客的咽喉,杀手立刻抽身而退,中年人没有追击,他的身体横转,尖刀已刺向身后,又一名刺客飞退而去。
走廊中的房门陆续开启,穿戴黑衣黑甲银面罩的杀手不断涌出,各式刀剑一同向瞪大双眼的中年人席卷而去。
中年人大喝一声,剔骨尖刀交到左手,他猛的踢出一脚命中一名黑衣刺客的胸口,借地方倒地的瞬间踩踏他的肩膀腾空而起,尖刀迅疾无仑的电刺而出,几名刺客的铠甲立刻涌出血迹。
身后的杀手终于包围而至,四个人便有四把长剑,上下左右,中年人的身体要害全在剑光的笼罩之中!剔骨尖刀迅速格挡,脚下不断位移!中年人避开袭向下身的两把长剑,他一边踩踏墙壁一边挥击尖刀,四名刺客又有两人溅出血花,而中年人却已跃出战圈,不过中年人的神色并不轻松,他在落地之后便拉开一副继续拼命的架势。
“特战旅的团体格斗技!”中年人惊诧的打量着对方,没人比他更了解帝国近卫军的格斗术,“你们是军人!你们来这儿干什么?”
掌声骤然响起,门厅通往主屋二层的楼梯上已经走下两个人。
“吕克·西泰尔少校!特战旅已经不存在了!他们是隶属于帝国军事情报局的特别行动人员。”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一步一阶的踱下楼梯。
“恭喜您!吕克·西泰尔少校!”军情一处处长默茨海尔男爵微笑着迎了过来,“少校阁下,您在刚刚的测试中夺得满分!”
“你们是谁?你们在说什么?”前近卫军第8431特种作战旅第一分队行动官吕克·西泰尔用警惕的目光打量着越走越近的军情处长。
默茨海尔展开了一个记录表,“我在说您的测验成绩,由进入铁门开始,您最先发现门房的尸体,在事出突然的情况下,您没有慌乱,只是确认了死者能够吐露的信息。您在接近主屋的时候没有选择主屋前的大路,而是迅速通过障碍颇多的树墙和草坪,我们为您准备的狙击手连一箭都未发射,因为他们根本看不清您的踪迹。进入主屋,您做了最正确的选择,厨房!那里可以为手无寸铁的你提供武器,然后你……”
“我女儿在哪?”
默茨海尔微微一笑!
“吕克·西泰尔少校,这就是您最高明的地方了!刚开始我们都认为你是救女心切才用大叫来暴露自己的位置,但当您与特工交手时我们才发现,事实不是这样,你是要改变自身被动的处境,只要对手先动起来就绝对瞒不过您的眼睛和耳朵!您可以借此由明处转入暗处,在这座大屋与敌人展开游斗!我们都看到了,您在半分钟便击伤五人,我相信……”
“够了!”吕克·西泰尔不耐烦的叫了起来,他将剔骨尖刀向前一递,“无论你是谁,我最后再问你一次,我女儿在哪?”
奥斯卡像个瘸子一样艰难的走了过来,他的手下纷纷立正,吕克·西泰尔这才注意到,这个年轻得有些离谱的军人竟然穿着一身笔挺的元帅制服。
吕克并不笨,他在都林也不算孤陋寡闻,再说前些日子整个首都的街头巷尾都在议论这件事。帝国的皇帝陛下任命他的小女婿为近卫军元帅,这位年轻的元帅就是为帝国打赢妻女山阻击战的民族英雄。
吕克·西泰尔的尖刀微微下垂,无论如何,曾经身为近卫军军官的他也不能向一位元帅挥舞这么一件东西。
“您是……您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
“我是!”奥斯卡面对形象彪悍的中年人点了点头。“你是……吕克·西泰尔?”
“是的我是!不过尊贵的殿下,我只是一个被军法审判过的可怜虫,您是一位亲王,您不会和一个可怜虫开这种玩笑吧?是您把我的女儿藏起来了吗?”
“呵呵!”奥斯卡笑了起来,“我干嘛要把翠尼蒂那么可爱的姑娘给藏起来?”
吕克·西泰尔的目光已经变得极为危险,他猛的探出一拳,小奥斯卡瞪眼避过,可这位殿下膝盖和大腿上的扭伤却令他慢了一线,在人们的惊呼声中,小亲王被前特战行动官勒住脖颈,那把尖刀甚至抵住他的气管。
“你要干什么?你疯了?”默茨海尔男爵手足无措的叫唤起来,在他身后的军情特工已经围了上来,但他们都不敢有所行动。
“西泰尔中校!咱们得好好谈谈!”奥斯卡神色如常的靠在中年人的怀里。
“没什么好说的!把女儿给我!要不然我就宰了你!”
奥斯卡翻了个白眼,他不知道西泰尔这家伙是不是有些神志不清。如果他真敢杀害一位帝国亲王、近卫军元帅,那么自己就算死了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西泰尔!你的翠尼蒂就在我的马车上!你现在要见她吗?我可以叫人召唤她过来这里!但你希望翠尼蒂见到他的父亲在干什么吗?你希望纯洁无暇的翠尼蒂见到这一地的鲜血和她母亲的尸体?”
西泰尔在喘息,他不敢确定。
“少校!快点把元帅放开吧!”一位军情特工揭下自己的面罩。
“头儿!您的刀很锋利的!”又一位特工揭下了面罩。
“快点吧,头儿!你刺中我的伤口还在流血呢,我要找大夫!”
在场的军情特工纷纷摘下银色的面甲,吕克·西泰尔震惊得直发抖!他看到了一个又一个无比熟悉的面孔,这些面孔属于那些曾经与他同生共死的军旅兄弟!
“你们……怎么是你们?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此时的吕克·西泰尔已经放开了被勒得面红耳赤的小亲王,他撇开不断咳嗽的元帅,一个箭步便冲了过去!从前的特种战士面对自己的长官露出孩子般的天真笑颜,他们甚至抱着长官又跳又叫!
“喂……喂!”奥斯卡终于缓过一口气,“我说你们……聚会留到晚上,现在都听我说!”
吕克·西泰尔转过身,他迷惑极了,从前的战友都因为自己的牵连而退役,可他们现在竟然跟随着一位近卫军元帅?哦对了!西泰尔才想起来,这些家伙还杀害了这个官邸中的所有人,包括他的前妻,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
“吕克少校,我知道现在的你一定感到无法理解。”奥斯卡向中年人迎了上去,“你应该想到,是我的军事情报局召回了你的队员,其实……前8431特种作战旅幸存的大部分官兵都在我的麾下效命,你有没有兴趣?”
“没兴趣!”吕克·西泰尔不假思索的拒绝了一位近卫军元帅的邀请。“如果您能原谅我刚才对您的冒犯,那么就请让我带着女儿离开这儿!我保证不会向任何人提起今天在这栋房子发生过的事!”
奥斯卡打量着有些颓废却又锋芒毕露的中年人,“我想……我知道你拒绝我的原因。你对近卫军是不是失望透顶?”
“最高军议庭判处您违抗军令的罪名成立,你被剥夺了爵衔和军职,而这个时候,你的前妻联合通奸的律师谋得了你的财产!我很想知道,一个在战场上冲锋陷阵的杀戮机器为什么没有用极端的方式惩罚那个背叛的婊子?”
“我只回答第二个问题!”吕克·西泰尔冷冷的哼了一声,“我不会杀死她,我害怕会沾到一手洗脱不掉的肮脏血污!再说我还要照顾女儿!我就算被气疯了也不会为了一个婊子做傻事!”
“很好!很好!”奥斯卡拍了拍手,“我反复审视了由你主持或参与的历次秘密行动,我最欣赏的就是你对事物的准确判断和沉着敏锐的思维,以及隐忍待发、不动如山的气概!”
“头儿?您不打算重新领导我们吗?”一位军情特工急切的插入进来。
吕克·西泰尔苦笑着摇了摇头,他对元帅的恭维不屑于顾,只是拍了拍那名昔日部属的肩膀。
“我已经不想再与军队有任何瓜葛!”
奥斯卡微微一笑,“如果是这样……那我就要讨论另外一个问题了!你知道吗?做个人尽可夫的婊子,其实并不是你前妻的本意!”
“你在说什么?”中年人不耐烦的瞪了过来。
“她是一名间谍!”默茨海尔男爵大声说出答案,“英格斯特王国派遣的头号间谍,她当初选择你的原因无非是看中了你在近卫军中的特殊地位,你的军职没有了,那么你也失去了利用价值。她是间谍,她必须寻找新的情报来源,所以她就抛弃了你,进而和一些神通广大的家伙勾搭上了,最后她在其中选择了那个人!”
军情处长边说边指了指倒在餐厅里的那具男尸。
“帝国外务部的总书记官!一位地位显赫的侯爵大人!她可以凭借夫人的身份接触到许多机密。”
吕克·西泰尔望了望餐厅中的尸体,又望了望一本正经的默茨海尔,他感到有些难以置信。
“要看看帝国皇帝阿尔法三世陛下对今天这次清剿行动的授权令吗?”军情处长边说边从怀中掏出一纸文件。
前近卫军少校受惊一样避开了,“我……我不清楚这里发生的事,我也不想评价那个婊子的行为,我……我女儿在哪?”
默茨海尔还想再劝说,可奥斯卡已经拦住了他。
“我说过,翠尼蒂就在我的马车上,她是个好女孩儿,我不应该让她为自己的父亲担心,跟我来吧!”奥斯卡边说边向大屋的后门走去。
马车正在奔往斯布亚霍辛方向,夏日的大学城多少都显得有些冷清。这时是每年的暑期,大学生们都躲在阴凉的宿舍和咖啡馆里。
街道在入城之后变得异常狭窄,古老的书店一家挨着一家,从街口一直延伸到街尾。佝偻着背的学者在书堆中翻找知识的源泉,而穷困的学生则在向老板不厌其烦的讨价还价。
玳瑁猫的天堂一点都没变,大学城还是那个洋溢着浓郁书香气的破烂集散地。
透过马车的车窗,一位年轻美丽的小姐好奇的打量着窗外的一切,阳光透过车窗洒在她那白皙的面孔上,她拢了拢遗传自英格斯特民族的黄金长发,露出挺俏的鼻子和一双荡漾着蔚蓝色海水的迷人的大眼睛。
张开丰满红润的嘴唇,身材高挑的年轻女郎发出一声无意识的赞叹!这就是斯布亚霍辛?这就是大学城?看看街道上那些朝气蓬勃的年轻人,他(她)们是那样自信的高谈阔论,他(她)们是那样的富有激情和魅力!
尤其是他们的书!翠尼蒂·西泰尔小姐羡慕的望着在车窗前一闪即逝的人影,出行的人都拿着书,他们在街边看书、在餐厅看书、在咖啡屋看书!这是多么引人遐想的景象,翠尼蒂想到自己,她只有几本可怜的线装书,还是她家附近的教区牧师送给她的,可这里呢?这里似乎拥有世界上所有的书籍!
线装书、版印书、牛皮手抄书、豪华藏版书、还有根本看不懂的外文书!
翠尼蒂陶醉的望着着一切,她根本就没留意两个男人对她的关注。
奥斯卡有些奇怪,他为什么没有对这样一个难得一见的美丽女孩儿动心呢?
西泰尔也有些奇怪,他那喜欢爬树、喜欢翻墙的小女儿还从未像现在这样安静过!
“作为军人,总有一些事情是必须做的!但有些事情却绝对不能做!”
吕克·西泰尔被亲王的话吸引过去。
“比方说那次令你身陷官司的秘密行动!”奥斯卡边说边点燃一根大雪茄,浓烈的烟气令一旁的小姐厌恶的别开头。
“你在那次行动中殴打了上级,并拒绝执行他的命令!作为近卫军元帅,我要说你干了件蠢事!可作为一名帝国军人,我得说你处理这件蠢事的态度值得尊敬!因为你的上司要你活埋一群无辜的妇孺,尽管他们是起义者的家属,可这仍是真正的军人绝不该做的事!”
“没错!”翠尼蒂小姐肯定的点了点头。
吕克·西泰尔望着女儿不禁笑了起来,“小家伙,你懂什么?”
“我当然懂!”翠尼蒂倔强的挺直了身子,“奥斯卡叔叔告诉我……”
“你等等!”年轻的亲王脸色古怪的打断了少女的话,“你叫我什么?”
“奥斯卡叔叔啊!”翠尼蒂无辜的瞪大了眼睛,“您不是说……您是我父亲的同事吗?”
“哦啦……其实……”奥斯卡无奈的转向女孩儿的父亲,“她多大了?”
“下个月就成年了!”吕克·西泰尔自豪的望着女儿。
“我的光明神啊!”奥斯卡抚着面孔怪叫起来,“我看上去就那么衰老吗?让一个十六岁的小女人叫我叔叔?”
吕克·西泰尔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不过他立刻别开头,他知道这位殿下一直都在打他的主意,他一定要小心应付。
“我们要去哪?”翠尼蒂天真的张大眼睛。
奥斯卡却望向她的父亲,“我们要去近卫军总参谋长鲁宾·斯普亚留斯元帅的家,他家的牧场有一匹性子暴躁的小公马,我和你父亲要驯服它!”
翠尼蒂了然的点点头,她知道父亲就是靠相马训马来维持家里的生计。“您身上的伤不会就是被那匹小马驹弄出来的吧?”
奥斯卡沮丧的叹息一声,“让你猜对了!”
“我有点好奇!”吕克·西泰尔终于有了些兴趣,他指了指亲王殿下青黑的下巴和头上的肿块。“是什么样的小马驹能把您摔成这副样子?”
“哦啦!”奥斯卡一边感叹一边捧住酸疼松动的牙齿,“它叫奥斯路,一岁半,是水仙郡的雷束尔与西葡斯的赤血马的后代!”
“雷束尔和赤血马的后代?”吕克·西泰尔瞪大了眼睛,“那会是什么样的怪物?”
“哦啦!”奥斯卡惨痛的哼了一声,“你见了就知道了!”
也许是因为牧场的主人已经荣升帝国近卫军总参谋长,从前那所荒凉的小庄园已经流露欣欣向荣的气息。栅栏上的牵牛花开得正艳,高大的白杨交错着纵横的葡萄架,夏日娇阳似火,浓烈的阳光为山冈下的牧草原披上一层刺眼的金黄色。
鲁宾·斯普亚留斯元帅就在马场入口等待着姗姗来迟的小亲王。老人悠闲的翘着腿,坐在遮阳伞下惬意的品尝冰镇过的红枣汤。
“萨沙呢?”
跳落马车的小奥斯卡垂头丧气的撇了撇嘴,“别提了!前天我从奥斯路那小家伙身上摔下来的时候可把萨沙吓得够戗!今天她死活也不肯来!”
“呵呵!”鲁宾元帅开心的笑了起来,他早就知道这小子会吃足苦头。“这位小姐是谁?”
像小鹿一样欢快的翠尼蒂冲老人弯身提起裙摆,“尊敬的老爷爷,我是都林城最优秀的驯马师的女儿,您可以叫我翠尼蒂·西泰尔。”
“元帅!”前特战旅少校出现在女儿面前,他有些尴尬的向年迈的老校长立正敬礼。
“吕克·西泰尔!”鲁宾·斯普亚留斯上下打量着从前的学生,“你这个家伙还知道回来?”
“对不起元帅!”吕克少校难为情的垂下头,他在这时终于感到那种无法割舍的军中情怀,尤其是面对曾对自己殷殷教导的老师。
“它在哪?”奥斯卡不耐烦了,这位鼻青脸肿的小亲王卷起元帅服的袖子,并大力撕开领口。
鲁宾元帅收回望向吕克少校的目光,他冲马舍的方向吹了声口哨。
管理马舍的仆人连忙打开厚重的栅栏门,几乎是立刻!门中窜出一道浑黑矫健的身影,蹄声轰鸣而来,血红色的马蹄风驰电掣,感到大事不好的小奥斯卡连忙翻上马场边的硬木围栏,小奥斯路显然记得这个羞辱过它的家伙,它的蹄子贴着亲王殿下的面门一闪而过。
“哦啦!好险!好险!”奥斯卡暗叫侥幸,他连忙退到栅栏后面。找不到对手的小奥斯路劲头十足的围着马场跑了起来,它在向人们炫耀自己的体魄。
“它可真漂亮!”翠尼蒂发出一声赞叹,父亲出门驯马的时候喜欢把她带在身边,她太熟悉这种美丽的生物了!
得到赞扬的小奥斯路人立而起,扯开嗓子仰天长鸣,它的肌肉在阳光下放射着耀眼的辉芒,它的每一个动作都流动着完美匀称的线条。
“确实是匹好马!”吕克·西泰尔连连点头,“殿下,您这苦头吃得很值,这小家伙值得世界上所有的骑士为它拼命!”
马场四周的侍从已经围了上来,他们用粗大的套马杆好不容易才控制住奔腾不休的小奥斯路。
奥斯卡不禁冲鲁宾元帅抱怨起来,“你平常都喂它什么?兴奋剂吗?它就像个吸过毒品的精神病人!”
鲁宾元帅耸了耸肩,“小奥斯路和它妹妹都喜欢胡萝卜,萨沙还不是当天就把小卡捷佳骑走了?这只能说明是你自己无能!”
“卡捷佳比猫还温顺,它跟它哥哥能比吗?”奥斯卡恼火的吼了起来,真是的!竟敢说他无能!
年轻的小亲王已为自己带好护膝和护肘,他要再次挑战奥斯路的意志了!
小奥斯路警惕的打量着逐渐接近它的男人,它想狠狠给他一脚,可自己却被困在窄小的马厩里动弹不得。
奥斯卡爬上马厩的围杆,侍从已经为黑小子套上全新的鞍具,这令黑小子更加暴躁。
小亲王小心的跃上马背,还好!这时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不过他知道黑小子是在保存体力,他们都在等待围栏开启的一刻。
终于!一名大胆的仆从猛的揭开栅门,奥斯卡攥紧缰绳踏实鞍镫,小奥斯路嘶鸣着急跃而出,它在空中划出一条壮美的弧线,然后重重的落地,巨大的惯性将小亲王猛的颠到空中!奥斯路左摇右摆东冲西突,它要将背上的骑士踩到地底下,而背上的骑士也打算彻底将它制服。
两个倔强的雄性动物互不相让,他们的汗水很快便混在一起,他们的意志也在渐渐融合。
“哦!”马场周围的人突然发出惊呼。只见小奥斯卡在黑小子的一次急停跳跃中腾空而起,这位亲王殿下重重的摔落在地,激起一蓬迷雾般的尘土。
侍从门赶快用刺枪和套马杆将愤怒的小奥斯路驱赶到马场的另一边,人们都怕这个凶悍的小家伙向倒在地上的亲王踩上几脚。
就在人们以为亲王殿下快断气的时候,奥斯卡突然跳了起来,他揉了揉似乎断去一角的下巴,又吐出一口浓稠的血痰。
“妈的!再来!”
于是……新一轮角力开始了!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天真的翠尼蒂拉住父亲的手臂,她看着满身尘土的“奥斯卡叔叔”担心的叫了起来,“我们得找到它的弱点,它一定有弱点的!”
吕克·西泰尔微微一笑,他只是摸了摸女儿的头。
勇猛的爆发力、快速的转弯、敏捷的反应、疯狂的跳跃、类似魔神铸造的肌肉!小奥斯路似乎没有弱点,它一次又一次的将背上的骑士像丢沙包一样掀到地上,又一次又一次的不断重复。
“它的影子!它的影子!”翠尼蒂突然指着满场飞舞的黑小子大叫起来。“你们注意到它的影子了吗?它老是背向自己的影子!它始终在往迎着阳光的方向跑!”
吕克·西泰尔和鲁宾元帅一同向女孩儿望了过来。
“这说明什么?”老元帅欣喜的打量着小姑娘,他已知道这是一个聪明绝顶的好女孩。
“这说明……这说明……”翠尼蒂突然瞪大湖蓝色的眼瞳,她向仍在搏斗的小奥斯卡拢起手。
“奥斯卡叔叔!它害怕自己的影子!它害怕自己的影子!”
一声奥斯卡叔叔已令年轻人的神志趋向涣散,小亲王再一次被黑大个掀落马下。奥斯卡在倒地的瞬间连连翻滚,他险象还生的避过了奥斯路不断踢来的马蹄。
“你说什么?”奥斯卡赶到小姑娘的面前。
翠尼蒂表功一样急急的跳了起来,“它害怕自己的影子!它害怕自己的影子!它害怕自己的影子!”
“它害怕自己的影子?”奥斯卡疑惑的望向已经躲到一边休息的黑小子,它低垂着头,舔着马蹄上的红色棕毛,它的影子留在身体的另一侧。
“什么意思?”亲王不解的望向一边微笑不语的老元帅。
“其实……它也不是害怕自己的影子,而是害怕它的父亲,这个傻小子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比他的父亲还要高大,当它看到自己留在地面上的巨大阴影,就本能的以为那是父亲在它身边。它的父亲在它的幼年给它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它一直忘不掉!”
小亲王面目阴沉的瞪着鲁宾元帅,“你早就知道对不对?”
老元帅不怀好意的笑了起来,“当然!但我说过,是你自己无能!”
“真他妈的!”奥斯卡低低的诅咒了一句,不过这个发现还不晚!
年轻的亲王殿下再次跃入马场,不过这次他已充满信心。
大汗淋漓的小奥斯路第一次仔细的打量它的对手,无论如何都要承认,这个对手确实强大的、坚定的!但奥斯路不想放弃与生俱来的尊严,虽然它觉得面前的年轻人有点眼熟,可它还是不肯妥协,它感受得到,决战的时刻就要到了!
奥斯卡的眼中出现雷束尔的身影,他还记得自己的巨马在临终前的最后一刻。雷束尔是最高贵的战场生物,要征服它就要付出鲜血、付出生命。
小亲王掏出一把闪亮的匕首,凶器的寒光令与他对视的小奥斯路后退了一小步。
奥斯卡用锋利的刀尖划破自己的手掌,鲜血顺着伤口流淌而出。小心翼翼的,奥斯卡将滴淌血液的手掌敷上奥斯路的额头,黑身红蹄的年轻巨马疑惑的眨了眨眼,它感受着眉心传来的温热,一种原始的欲望油然而升,奥斯路喷吐着粗重的鼻息,它熟悉这种血脉的搏动,可又不知道该做点什么。
“你姓雷束尔!名安鲁!你生来就是世界上最伟大、最高贵的战场生物!”奥斯卡指了指东方的地平线,那是阳光所及的尽头,“你要与我一同踏上征服的道路!你做好准备了吗?”
奥斯路:“嘿咻……嘿咻!”
扯紧缰绳,小奥斯卡猛的跃上马背,巨马在呆愣几秒之后慕然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嘶鸣!它仍然不想放弃骄傲!
皮靴上的马刺轮深深扎入马腹,吃疼的巨马急窜而出。马上的骑士不顾颠簸跳跃的冲击,他疯狂的扯动缰绳,他总是将奥斯路的高大身影留在身前,已经疲惫不堪的巨马终于感到无计可施!它的眼前不断浮现威严挺拔的父亲,父亲在催促它快些长大、快些奔跑!
快些!再快些!赶上父亲!超过父亲!快啊!
黑色的马影在阳光的背后高速奔驰,马上的骑士不断大喝!骏马在追逐自己的影子,它并不知道自己是在追寻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望着逐渐消失在地平线上的奥斯卡与奥斯路,鲁宾元帅满足的叹息了一声。
“过来坐吧!”老人向呆站着的吕克·西泰尔招了招手。“小奥斯路能跑上两天两夜,我们的亲王殿下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
从前的近卫军特种作战指挥官为难的望着元帅身边的座位,他知道老人要说什么。
恬静空旷的牧场传来少女的欢笑声,翠尼蒂抱起一头小羊亲了又亲,不一会儿她又开始追逐撒欢的小牛犊。
西泰尔望着女儿的身影直出神。他的女儿完全可以得到更好的生活,他知道她喜欢读书,也知道她在偷偷用洗衣服的微薄收入换取在夜校旁听的资格,他更知道她像这个年纪的所有女孩儿一样渴望浪漫、渴望喧闹、渴望朋友。
可自己都给了她什么?一个无耻的母亲,哦错了!是一个间谍母亲,还有斗室、还有已经不合身的衣裙、还有填补家用的活计、还有……
“真的不想回来吗?”老元帅打断了前近卫军少校的思路。
“回来干什么?我已经厌倦了杀戮,也厌倦了贵族长官的脸色。”
“是后者多一些吧?”鲁宾元帅嘲弄似的笑了起来,“上午你不是交了一份满分答卷吗?这说明你还是从前那个吕克·西泰尔!你还是那个被誉为近卫军之弩的特战……”
“够了元帅!”吕克·西泰尔已经不耐烦了,“直到现在我还为之前做过的事愧疚不已!我每晚都会发噩梦,我每天都会……”
“你是军人!”鲁宾·斯普亚留斯突然吼了起来,“别忘了这一点!你是帝国的军人!你在8431的战旗下可不是这么宣誓的!”
“8431已经不存在了!”少校突然落寂的哼了一声,这一切都被敏锐的老人看在眼里。
“但你现在已经获得了重建一支特种作战团队的机会!”
“您……您在说什么?”
鲁宾元帅得逞似的望向一边,“你听到了!”
“重建一支特种作战团队?”吕克·西泰尔的目光在闪动,他无法否认元帅抛出的馅饼比憧憬中的幸福生活更加诱惑。“为什么……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值得信任!更因为你是最棒的!”鲁宾元帅边说边指了指小亲王消失的方向。“你不是见到我的孩子了吗?他虽然还很年轻,但他的身边已经聚集了一批最优秀的军人,不过他还需要你的帮助,要不然他在南方山区一定会迷路。”
前特战指挥官艰难的吞咽着吐沫。“南方?亲王殿下是要去对付8431的老朋友吗?”
“没错!”老人点了点头,“是时候解决那些匪徒了!难道你真的一点兴趣都没有?我记得你一直对手足的牺牲耿耿于怀,你这一生也不会找到比现在更好的复仇机会了!”
“我一个人可成不了事!”吕克·西泰尔边说边咬牙切齿的攥紧拳头,他总结过南方特战的经验教训,8431旅的惨重损失多半是由于特种战术的单一和战力单薄的编制组合,如果能够集中大量的精英作战人员进行一次……哦天啊!自己这么快就进入角色了吗?少校为他的思想感到震惊!他不是一直都在逃避吗?
“当然不是你一个人!”鲁宾元帅的话再次吸引了少校的注意。
“‘大虫’别列斯基、‘短吻鳄’马歇尔、‘火眼’亚瑟、‘鬼箭手’米吉安、‘鸡佬’麦克!哦对了,还有‘零’!火枪手莫尼亚·阿默生!如果将这些最优秀的特战军官全都算上还不能成事吗?”
少校目瞪口呆,这些人都是近卫军最宝贵的战争资源。“亲王殿下……是不是要把南方山区移为平地?”
“差不多!”
“那我想……这些人还不够!”
“哦?”
“还得加上重弩吕克!”
鲁宾元帅望着从前的学生终于露出志得意满的笑容。“没错!必须把你算上,近卫军之弩——吕克·西泰尔!”
奔腾的蹄音再次响起,元帅和少校诧异的扭过头。
“这么快就回来了?”老人难以置信的望着山坡。
“奥斯卡叔叔!”天真的女孩儿兴高采烈的向骑士奔来的方向挥着手。
黑色巨兽驮载着未来的统帅跃过山坡,高大的身影仿若从天而降!男人调整着马头的角度,就在一阵剧烈的狂风掀起少女裙摆的时候,“奥斯卡叔叔”横过马身,他用健壮的臂膀将惊叫着的少女提上马背!不一会儿,天地间便响起少女欢乐的笑声。
“别担心你的孩子!我会照顾她的!她会得到一个少女可以拥有的一切,她再也不用揉着红肿的小手挤在夜校的小课堂里,她会是一位令人羡慕的大学生!”
吕克·西泰尔点了点头,“谢谢您,我还能说什么呢?”
“那就什么都不要说!我们都是军人,我只在乎你怎么做!而不会在乎你怎么说!”
“呵呵!我在南方山区转战四年,元帅您应相信我,我绝对知道该做些什么!”
第十六集 第七章
光明神从蓝色天宇后面而来,并非使痛苦变成幸福生活,而是使生活化为真理和自由的象征。这是铭刻在一座山间小教堂中的哲言。
“只不过……说得倒轻松!”阿尔法三世嘲讽的望着门拱上的铭言。“我觉得,人活一世,生得要洒脱,死得要壮烈!光明神只不过是个欺软怕硬的胆小鬼,它决定不了这些事!”
奥斯涅亲王从石阶上站了起来,“我只想知道,是什么事情让您有心思爬山?您看看天上的太阳,在这种天气爬山可是个苦差使。”
唯苏里·阿尔法·莫瑞塞特伸了伸筋骨,“小家伙!我一会儿在回答你的问题,现在你给我起来,咱们还有很长一段路走呢!”
奥斯卡抖了抖已被汗水打湿的手帕,他无可奈何的跟上了三世陛下。
邓利尔山,就在天鹅山的西面,它的身形比天鹅山还低矮一些,不过异常险峻。山中有一条直通峰顶的石道,石道尽头是隶属于近卫军首都保卫师的一座石头城堡。这座小城堡其实就是一个哨所,控制着面向首都西北方的烽火台。
陡峭的山壁在山道两侧摆出一副凛然猖獗的样子,狭窄的小道只容一人通过,皇帝的突发奇想令首都保卫师的士兵吃足了苦头,他们在夜里便登上山峰,并留守在每一处险峻的地段。
山风有些凉,大汗淋漓的登山者不得不拉紧衣襟。冷风从领口灌了进去,弄得人寒毛倒竖。
嶙峋的怪石隐没在苍翠的树丛间,鸟鸣和野兽的低吼喝应着山风的呼啸。山道终于在一处悬崖边转向平缓,这里的高地植物异常繁茂,有些甚至盖住了青灰色的石板路。
“停下!歇会儿……咱们歇会儿!”今年已经五十八岁的皇帝陛下拉住了小女婿的手臂,他已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在山脚下涌出的豪言壮语似乎早就忘光了。
“陛下!您没事吧?”奥斯卡关切的扶住皇帝,他让这位老男人坐在山道上,并让紧随其后的宫廷内侍为皇帝按摩双腿。
“我的……脸色是不是很难看?”
奥斯卡担心的点了点头,“难看还好说,您的脸上看不到一点血色,咱们是不是该……”
阿尔法三世摆了摆手,“咱们该上去!年轻人!咱们还没见到峰顶呢?”
“您干嘛要这么执着?”奥斯卡气恼的望着倔强的老人,“抱歉这么说,可您确实已经不再适合登山这样的剧烈运动了!您……”
“我老了是不是?”三世陛下目光阴霾的望着小亲王。
奥斯卡有些犹豫,但他还是点了点头,“陛下,我知道没人愿意承认这一点,但您的岁数在那明摆着!”
阿尔法三世别开头,他对小亲王的诚恳感到一丝欣慰,要知道换作另外一个人只会恭维他的健康体魄,可皇帝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确实老了!闲来无事的时候会一阵阵的乏力,处理公务的时候会莫名其妙的头晕,连对付女人都力不从心了!
皇帝深深的叹息了一声,“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来爬山吗?”
奥斯卡摇了摇头。
“那是因为我已对强大的概念有些怀疑了!我需要征服一些东西,可我发现事情并不是那样的!”皇帝的目光投向远方,他的眼神并不聚焦。
“您要征服什么?”奥斯卡有些怀疑的望着衰老的唯苏里·阿尔法·莫瑞塞特。
“你知道吗?首都新来了一位外省的伯爵夫人,哎呀呀!令人着迷死了!”
“哈哈哈哈哈!”奥斯卡大笑起来。“我的陛下,我很高兴看到您还是老样子!”
“不过……”小亲王突然顿了一下,“您绝对不会在乎一位外省来的伯爵夫人,您愿意与我分享那个真正令您头疼的东西吗?”
阿尔法三世赞赏的望了小奥斯卡一眼,他朝自己身边的山道拍了拍,奥斯卡微微一笑便坐了下来。
“说真的孩子!那个问题其实很简单,强大的确切含义!”皇帝指了指突然划过一方天宇的崖鹰。“看到那只猛禽了吗?它就像一道狂飙,乍起乍落之间便可以折摧一切弯曲的翅膀,可穹苍在这时突然降下一道闪电,霹雳的电芒立刻就将它化为灰烬,那么你说说,谁更强大?”
“您是指……天?”奥斯卡边说边用手向上指了指。
皇帝低低的长叹一声,“我从来都没把光明神看作是一个人物,可这个世界上的事情却都被这个胆小鬼算计到了!”
“陛下,您这是宿命论的观点,真正的强者绝对不会屈从命运!”
“所以我知道自己并不是一个强者!”阿尔法三世自嘲的笑了笑,“虽然我拥有西大陆最广大的一方国土,虽然我拥有数万万臣民,可你发现没有?我无法摆脱各种陋习,无法正视身心面临的压迫。”
奥斯卡垂头不语,他还没搞清楚皇帝到底遇到什么事。
“那么……在您心中,真正的强者应是什么样子的?”
皇帝抬头望天,那里只有一方澄澈的蔚蓝,偶尔会有一朵造型奇特的云彩游荡其中。
“在我眼里,强者必须具备两个条件,一,执迷不悟;二,无怨无悔!”
奥斯卡有些诧异,“陛下,无怨无悔我了解,因为有所悔恨的人绝对不会是什么强者!可执迷不悟……您是指要信任自己的意志,一路走到底吗?”
“不!执迷不悟的意思就是说……当你看清了某件事,那么你就失去了对它的幻想和信任,也失去了对它的期待和寄托。”阿尔法三世说完便挥了挥手,“所以我还是希望能够沉迷其中,永远都不要知道真相,因为真相是令人无法承受的!”
“陛下!您还是直接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奥斯卡追上突然发力的皇帝。
“算了!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
小亲王望着皇帝的背影直出神,他突然抓住身后的一名随从。
“去山下叫我的医师!”
迫近峰顶,山色趋向明朗,岩石和低矮的红松都沐浴着灿烂的阳光。穹苍广阔、高远,处身其下就像是在巨人的脚底瞻仰神明的殿堂。
远方的山景就像一片浓碧的海洋,群峰高耸,波澜壮阔!隐没在山群中的小村落飘起了午炊的烟火,就像孤舟一般在大山铺设的墨色阴影中静静徜徉。
烽火台上艰守着一名近卫军战士,常年的山地生活使他的脸膛泛着鲜艳的暗红色,他目光深邃,一直盯着天边的一个角落,那是另一处烽火台,他期待自己能够完成一次传递敌情的光荣任务,可他又害怕战火会焚烧他的家乡。排除这种矛盾的心理,群山中的石头城堡就是他在此时此地唯一的依靠。
“皇帝陛下万岁!”突然!整个山体似乎都发出这种惊天动地的呼声,泰坦主宰者的身影终于出现在峰顶,近卫军战士由上自下快速传递着响亮的欢呼,他们都在庆幸,因此叫得格外卖力!
三世陛下安然到达四号烽火台,这比什么都令人欢欣鼓舞!战士们的欢呼并不是在恭维皇帝的体格,他们是害怕皇帝会失足掉下山涧!按照泰坦法典的规定,造成皇帝意外身死的当事人要陪葬入土,这可不是什么能开玩笑的事!
唯苏里·阿尔法·莫瑞塞特在一片万岁的呼声中敞开手臂,他似乎要拥抱自己的帝国,可猛烈的山风和天上的日头令他一阵晕眩,皇帝扶住烽火台的石栏,他坚强的用手臂支撑着自己的体重。
“奥斯卡!我的孩子!你还记得在西贝格堡我是怎么嘱咐你的吗?”
小亲王一边擦汗一边答道:“当然记得!您嘱咐我,谁要把卢比赶下台,谁就是莫瑞塞特皇室的敌人!并且一定要揪出这个人,把他干掉!”
“没错!记紧这一点!还有!保护好我的阿莱尼斯!”阿尔法三世欣慰的拍了拍女婿的肩膀。
奥斯卡可一点都不欣慰,他甚至被皇帝的目光看得直发抖,直觉告诉他,皇帝一定发现了什么,或是面对着无法扭转的重大事件。
“陛下!听您这样说令我感到很惶恐,您没注意到吗?您的语气……抱歉这样说,可您的语气实在是太悲观了!我是阿莱尼斯的丈夫,也是您的小侄子,难道我没有权利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吗?”
阿尔法三世再次摇了摇头,山风吹乱了这位主宰者的头发,他的皱纹完全暴露在阳光中,没有血色的面孔泛出青灰色的光彩,可这层阳光镀上的光彩却流露着难以掩饰的灰败。
“不谈这个,说说你吧!”皇帝微笑着望了过来,“阿兰元帅在北方战场,他没时间理会你在军部搞的那些小动作,介意向我透露一些吗?你要干什么?我知道你在调集人手!”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正了正神,他知道自己总要面对皇帝的质询,不过这个时刻稍闲早了一点,银狐阿兰直到现在还没开始那场注定失败的大决战。
“确实是这么回事!”奥斯卡一边点头一边组织措辞。“陛下,阿莱尼斯在前些天曾问我这样一个问题,用远方征战的战士生命换取一项政治图谋,这值得吗?”
皇帝嘟起嘴巴,他就知道总会有人看破银狐阿兰的计谋。
“我说不准!但按照皇室的即定方针,必须用一次大规模的清洗行动彻底解决元老院派的潜在威胁!”
奥斯卡摇了摇头,“代价就是北方军的惨败吗?”
皇帝叹息了一声,“我只能相信阿兰元帅,相信他在战场上不会栽太大的跟头。他曾向我保证过,北方军的损失会被限制在一个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但阿兰元帅的左翼已经被吃掉了!那是整整两个军!他还有资格说这种话吗?”
阿尔法三世有些不耐烦的挥了挥手,他撇开小亲王走向烽火台上的另一个角落。
“您有没有想过,即使阿兰元帅赢得这场战役又怎样?元老院派会对您就范吗?他们还是不会妥协的,因为他们知道您一定会对他们采取行动!所以他们也一门心思的想要与您争个高低。”
皇帝没有理会小亲王在身后的叫嚣,他只是将目光投向很远很远的地方。
“陛下!现在改变策略还来得及!您打算让整个帝国的贵族都与您为敌吗?”
“我是不想这样!”阿尔法三世终于不耐烦的叫了起来,“可那些家伙竟然打算改朝换代!我的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都不会是他们的选择,他们要在皇嫡之外寻找合适的人选。我说过,我不会妥协,也不可能妥协!除非我死了!”
奥斯卡瞪大眼睛,他竟然第一次听说这件事。
“您……您确定吗?”
“当然!要不然你以为老卡契夫在打什么主意?你还是小看了这个老东西!他展示给外人的只是一条尾巴,他在首都和贵族阶层布置的暗线简直不计其数!你根本不会知道首都的大官僚里面有多少人在为他服务,你也不会知道贵族院会有多少人对我的私生子投赞成票。”
“您是说……卡契夫打算通过合法途径为他的孙子谋夺皇位!”
“不然还能怎样?他要发动政变吗?这只是死路一条!”皇帝咬紧牙关,他不是强者,他现在已对自己年轻时的荒唐追悔莫及了!
“搞政治烟幕、搞政治风波、搞政权演变、这些都是老卡契夫的特长!似乎都林还找不到第二个比他更高明的人!现在你知道你为什么会是一位元帅了吧?”
奥斯卡点了点头,“政治可以流血,也可以不流血,关键就看军人的态度!”
“没错!”皇帝阴冷地笑了笑。“由人丁不算兴旺的休依特家族执掌近卫军,虽然阿兰元帅一直把争夺军权看作头等大事,但我还是很放心的!元帅对这个国家的情感你们都不了解,他是一个好军人。”
奥斯卡点了点头,但他不知道银狐阿兰对皇室会有多么忠诚,为了完成对国家战略格局的调整,近卫军统帅甚至不惜将皇室成员的性命也摆上赌局的桌面。
“陛下,难道由我来执掌近卫军的军情特勤部门就让您不放心吗?”
皇帝又笑了起来,“本来我也是可以很放心的,可咱们又把话说回来了!现在你就在做一些让我不放心的事。”
奥斯卡挠了挠头,“您还真是不依不饶!”
“嘿嘿!你在打南方山区的主意,我一早就想到了!”
奥斯卡有些诧异,“可您没有阻止我……不是吗?”
“那是因为我还不确定你要干什么?如果你只是单纯的希望稳定南方的政局那也就罢了,可……你若是……”
“陛下!”奥斯涅亲王向皇帝恭敬的行了一礼,他要抛出早就准备好的答案了!
“我去南方一是为了稳定那里的局势,二是为了避祸!”
“避祸?”三世陛下有些诧异。
“没错!确切一点说,是陛下您惹的祸!”
“你的意思是说……你的意思是说我给你惹祸了?”阿尔法三世有些好笑的望着小亲王,他还是第一听到有人指责他闯祸了。
“难道不是这样吗?”奥斯卡面容严肃地盯着皇帝,“阿莱尼斯是最佳的皇位继承人,这只是您与阿兰元帅一相情愿的想法,您还没有挫败卡契夫和贵族院派的图谋,境外还有德意斯人引发的战火!再说了,近卫军可以一直占领瑞尔王国吗?法兰和西葡斯一直在打帝国西线的主意,在您没有解决这些问题之前,您应该猜得到我和阿莱尼斯会遭遇什么!”
阿尔法三世皱起了眉头,他的女儿和女婿会遭遇什么?
“我们会受到围攻!”
奥斯卡边说边打了个冷战,他说的这些可不是胡编乱造的谎言。
“您解散贵族院以确立卢比勒大殿下为帝国皇储,这种坚决的行动看似合理,但总会有人怀疑您的用心,我就不信这件事能瞒得过卡契夫!
“这头老狐狸一定在想,您只是为贵族中的反对派树立一个鲜明的靶子,目的是要维护您心中的那个理想人选,而这个人选就是比她那两位哥哥优秀很多的阿莱尼斯公主。”
“作为阿莱尼斯公主的丈夫,您迫不及待的为我配上元帅剑,这应该进一步加重了老卡契夫的疑心。就像您刚才说的那样,近卫军有我和阿兰元帅就不会出问题,难道老卡契夫看不到这一点吗?得不到军队的响应,他的一切政治图谋都只是胡扯!”
“那么在这种情况下!您猜老卡契夫还有那些妄图颠覆皇权的家伙,他们下一步会怎么做?”
“捣毁近卫军中的权利链条,分化军权,令近卫军摆脱阿兰和我的控制!”阿尔法三世有些惊恐的揉搓着手指上的关节。
“陛下!您说的一点都没错!”奥斯卡点了点头,“所以您是在玩火,一旦阿兰元帅真的打了败仗,我相信那些藏在暗处的家伙会像疯了一样的攻击他,到时您真的能够顶住来自各方面的压力吗?”
“至于我……”奥斯卡苦笑了起来,“我的陛下,连我的父亲都觉得我身上这件元帅制服有些可笑,我在军中的资历和威信与阿兰元帅根本无法相提并论,我连与卡契夫一较长短的勇气都没有,您能指望我在都林干什么?”
“您不会忘了吧?我在德意斯几次险死还生,那么在未来的政治风波中,我还是没有实力完成您的嘱托,我和阿莱尼斯只有被动挨打的份儿!”
皇帝在思索,他得承认这个孩子说的全部都是事实,想来想去皇帝竟然发现这完全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
阿尔法三世怎么也无法完全信任出身安鲁的小亲王,他命其出任军情局长,就是看到军情局其实仍然处在银狐阿兰的把持之下。他给予了小亲王帝国元帅的崇高身份,却没有赋予他与这个身份相符合的职权。
难道……真的像奥斯卡所说……他没有保护阿莱尼斯的实力吗?
“你在南方有什么打算?”
奥斯卡紧攥着颤抖的双手,他兴奋极了,却又不敢将喜悦的颜色挂在脸上,不过三世陛下的话已经证明他默许了自己的行动。这个近乎不可能的任务竟然就要变为现实了!
“陛下!我打算重新整合南方五省的军政系统,当然,在这之前必须解决起义武装!”
“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皇帝有些怀疑的望着小亲王,“枪击事件还没结案呢,我还无法判断那些暴徒的破坏性。”
“陛下,您应该换个思路看待这个问题。”奥斯卡微微一笑,皇帝已经钻进套子了,他绝对不会让他跳出来。
“刚才您不是说过吗?您也不想与贵族阶层为敌。看看上次元老院扩大会议,您应该发现大部分南方贵族都在保持沉默!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他们仍对皇室抱持信心,如果这个时候皇室派员整顿南方事务,那么对资产雄厚实力惊人的南方贵族来说绝对是一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皇室还给他们一个富饶稳定的南方,他们也会为皇室的决策欢欣鼓舞!这绝对是互利的事!”
阿尔法三世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他的思绪陷入前所未有的焦灼。
“陛下!”奥斯涅亲王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我打算带着阿莱尼斯一同南下,您不觉得这对缺乏政治根基的阿莱尼斯来说是一次很好的机会吗?阿莱尼斯的魅力一定会征服南方贵族!如果您真的打算为阿莱尼斯加冕,那么现在正是为她奠定统治基础的时候!我们可以抛开首都贵族圈,由急待整顿的南方获得强力的援助!”
“不!不!不!”
“什么?”奥斯卡看到皇帝连连摇头,他感到自己的血液都凉了下来。“您……您不同意我的看法?”
“哦……不是!”阿尔法三世猛然回神,“我不是不同意,说真的奥斯卡,你很有想法!可这不是一蹴而就的事,这甚至关系到你和阿莱尼斯的命运!这样吧……”
皇帝突然沉吟了一阵。“我会与相关的几位大臣商议一下,过些天再与你碰个头!”
“是陛下!”奥斯涅亲王暗叫一声侥幸,幸亏他没有表现得过于迫切。皇帝说的没错,南方之行绝对不是一蹴而就的事,他还要针对其中的细节问题再做一番考量,也许……是时候找人帮忙了!
正午的阳光烤热了石头城堡,这座年代久远的烽火台一直是首都西北方的瞭望哨。从高悬于锋顶的塔台上可以看到远方西贝格堡的尖顶,也可以看到遥远的北方壮阔无边的黑森林。
山顶只有强风在涌动,松涛林海的波纹汹涌流转,发出响亮的呜咽声。近卫军战士守卫在城堡中的每一个角落,但他们避开了皇帝的临时寝室,也许他们的陛下真的老了,因为在四处漏风的古堡很少有人睡得着。
“让他进来!”奥斯涅向贴身护卫帝国皇帝的圣骑士挥了挥手,这名圣骑士长垂头想了想,最后他还是让往一旁。
毒医帕尔斯气喘吁吁的赶到亲王面前,看得出他刚刚爬上山顶,身后还背着沉重的救护箱。
“我的天啊!您想累死我吗?”
“小点声!”奥斯卡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他指了指身边的木门,“三世陛下就在里面歇息,别惊动他!”
帕尔斯惊讶的点了点头,“您叫我来是要干什么?是您哪里不舒服吗?”毒医边说边轻手轻脚的打开药箱。
“不是我!”奥斯卡摇了摇头,他又指了指身旁的门木。
“是皇帝陛下?”毒医瞪大了眼睛,“您要我给帝国的皇帝陛下……”
“闭嘴帕尔斯!”奥斯卡向走廊另一侧的圣骑士看了一眼,“信不信我割了你的舌头?”
帕尔斯连忙闭紧嘴巴,他只是有点怀疑,这小家伙是不是要他毒死泰坦的主宰者。
“带上你的家伙跟我进来!”奥斯卡边说边轻轻打开木门,帝国的皇帝躺在一张普通的行军床上,整整一上午的剧烈运动令他睡得很沉,口鼻还发出巨大的鼾声。
小亲王与医师蹑手蹑脚的靠近皇帝的卧床,奥斯卡向毒医示意了一下,帕尔斯连忙取出听诊器。
皇帝的夏装十分单薄,听诊器中传来他的内腹发出的波动。帕尔斯是个合格的临床医师,他的害人伎俩完全源自其对病理学的准确把握!
毒医握着听诊器的手在微微颤抖,以往的知识告诉他,这位皇帝的情况可不算太妙!也许还闲掌握的病据并不充分。帕尔斯轻轻揭开阿尔法三世的裤脚,他用手在皇帝的小腿上按出一个指坑。
阿尔法三世突然翻身了!奥斯卡与帕尔斯被这一下惊出一身冷汗!他们都不敢确定皇帝发现他们后会有什么反应!
“还好!还好!”奥斯卡拍了拍心口,不过帕尔斯却惊疑的瞪大眼睛。
那个指坑仍然清晰的留在皇帝的小腿肌肉上,指坑中心甚至已经泛起青色的血印!
医师焦急的左右四顾,他仍然不敢确定,不过他终于在一个角落找到最确凿的证因。
眉头深锁的小亲王与捧着马桶的毒医终于离开皇帝的临时寝室,他们躲入石堡中一个阴暗的角落。
帕尔斯似乎并不闲脏,他掏出放大镜,又用手捞起一把尿液仔细的观察起来。
“殿下!他……”
“小点声!”奥斯卡一把掩住毒医大张开的嘴巴。“我的天啊!在你说完以后我真该割掉你的舌头!”
帕尔斯喘息了几口,他凑上小亲王的耳朵。
“混乱的内息、严重的下肢浮肿,再伴随化脓的血尿!说真的!我从来都没见过这么凶猛的肾衰竭!”
奥斯卡心惊胆战的瞪了过来,“肾衰竭?那不是绝症吗?”奥斯卡完全明白过来,阿尔法三世一定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怪不得今天他的语气十分奇怪,尤其在谈到阿莱尼斯的时候就像是交代后事。
帕尔斯怀疑的摇了摇头,“肾衰竭是绝症没错!但这有一个长期的病变过程,来势这么凶猛的肾衰竭绝对有古怪!”
“你什么意思?难道……有人用毒?”
“不排除这种可能!但……我不敢肯定!”
“你一定得肯定!”奥斯卡猛的揪住毒医的领口。“三世陛下绝不能在这个时候出意外!他是我目前唯一的依靠!他若是死了我们就得赶快溜回水仙郡!我们在首都的一切就全完了!”
“奥斯卡!奥斯卡!你……你快勒死我了!”帕尔斯不断拍打着小亲王的后背,不过小奥斯卡很快就放开了他。
“现在陛下还有救吗?”奥斯卡终于冷静下来。
“天啊!”帕尔斯扶住额头,“我只是随随便便的为陛下看了看,我得找到毒素或是确认病源之后才能考虑对策,但您知道,我的医师执照早就被吊销了,再说……”
“够了!”奥斯卡冷冷的打断了毒医的抱怨。“这件事……帕尔斯!你给我听清楚!这件事绝对不能让第二个人知道!”
“当然!我发誓!”帕尔斯连忙向天竖起三根手指。
奥斯卡的双目透露出阴寒至极的光芒,他的命运在无形中已经与病入膏肓的皇帝连接在一起,他的未来已经与皇室的兴衰息息相关!
奥斯卡在心底发誓,他绝对不会放过凶手!因为那个凶手一定会清除每一个障碍!如果帝国皇帝是第一个,那么自己就会是第二个,或是第三个、第四个!不过在死亡名单上排在哪里都不要紧,关键是要将第一个也是最大的那个障碍重新竖立起来!
就在太阳将要沉落于地平线的时候,皇帝终于心满意足的坐上他的华丽马车。委顿的老人向年轻的小亲王挥了挥手,他承认今天过得还算愉快。
“怎么了?不打算与我告别吗?天鹅山城堡在另一个方向!”皇帝有些奇怪的打量着未受邀请便已登车的小奥斯卡。
亲王殿下重重甩上车门,随着近卫军的几声号角,皇帝出游的庞大车队缓缓起动了。
“陛下!”奥斯卡终于等到与皇帝独处的机会了。
“你还想说什么?”精力已经无法凝聚的皇帝不耐烦的叹息起来。
“陛下,您有值得信任的医师吗?”
皇帝突然瞪了过来,“我有!但你干嘛问这个?”
奥斯卡压低了声音,他的手已经按在皇帝的下腹。“陛下,我说的医师!是精通用毒的那种!”
夜幕低垂,城市换上浓暗的色调。杨柳在这时弯下身躯,花草羞涩的掩住苞蕾,都林的夏夜静谧舒缓,似乎连虫鸣都放慢了节奏。
高大的楼宇之间耸立着城堡的尖顶,光滑的石壁甚至能够反射繁星的光辉。全副武装的圣骑士遍布城堡中的每一个角落,大队的士兵在堡垒左近的广场往返巡逻,银色的月光点亮了铠甲上的钢铁纹理,远远望去就像是一片流动着鱼群的海洋。
帝国特勤处的鲁道夫·霍斯伯爵在看到这个场景的时候只感到一阵胆战心惊!记得苏冯泰尔斯堡只在三世陛下加冕之初才进行过这种卫戍布置。
“发生什么事了?”鲁道夫刚一下车便拉住陛下的机要秘书。
菲利普·古里安伯爵神色凝重的皱着眉头,“这里不方便说!快跟我来吧!”
越过一位一岗的走廊,再通过埋伏了无数刀手的厅堂,特勤处长与机要秘书终于到达寝宫的最顶层。
鲁道夫·霍斯又是一惊,他知道苏冯泰尔斯堡的尖顶客厅是三世陛下的看诊室!难道宫廷最近暴出的谣传是真的?皇帝的身体就要跨掉了?
开门的是一位圣骑士长,鲁道夫对其点了点头。
“巴西利!怎么样了?”菲利普·古里安伯爵担心的扶住圣骑士的肩膀。
“不清楚!皇家医学院的专家还在会诊!”
宫廷侍卫长巴西利·肯尼尼上校让往一边,两位大人一块儿走进门,鲁道夫看到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竟然坐在里面!特勤处长又小吃了一惊,看来皇帝真的挺在乎这个小家伙!
奥斯卡向鲁道夫迎了过来,“晚上好!霍斯伯爵!”
“晚上好殿下!”特勤处长拉着亲王坐到沙发里,他望了望四周,除了那间关闭的看诊室,房间里只包括侍卫长和机要秘书在内的四个人。
“大家干嘛都苦着个脸?陛下到底怎么了?”
奥斯卡没作声,他只是掀开了矮桌上的一块纱布,纱布下面是一个摆着几根银针的铝盆,银针上还留有浓黑的鲜血。
本已被酒精和纱布完全阻挡的腥臭气味再次传了出来,鲁道夫·霍斯直欲呕吐。
“毒!一种可以导致肾脏和肝脏完全坏死的剧毒!”
望着面色严峻的小亲王,又看了看紧锁着的诊室,无须多说,敏锐的鲁道夫已经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找到毒引了吗?”不愧是经营特勤工作多年的间谍头子,鲁道夫·霍斯的问题直接命中要害。找到下毒的方式就等于找到破案的线索,再说对一位皇帝下毒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因为皇帝的身边有一个专门负责检验毒物的特勤小组!
“不是食物中毒,也不是药物中毒,更不是接触性的毒物!皇家医学院的专家还在探讨!”
鲁道夫的眉宇也锁了起来,他难以置信的望着小亲王。
“既不是食物中毒,也不是药物中毒,更不是接触性的毒物?那会是什么?这个世界上还有其他类型的毒药吗?还有其他类型的毒引吗?”
奥斯卡摇了摇头,“我不清楚!我只知道有人成功的将毒药投放到皇帝陛下的身体内部!大学城的医师还在赞叹发现得即时!要是再晚两天咱们就得为三世陛下扶棺了!”
鲁道夫倒吸了一口冷气,他转向一边的皇室机要秘书。“怎么发现的?我是说……是如何发现陛下中毒的?”
菲利普·古里安伯爵没作声,他只是向坐在特勤处长身边的小亲王弩了弩嘴。
奥斯卡立刻心领神会。
“是这样,今天我与陛下一同爬山,当时陛下的身体状况引起了我的怀疑,没有经过陛下允许,我私自请医师查验了一下,结果呢?”奥斯卡向桌子上的银针摊了摊手,“结果就是这样了!”
鲁道夫·霍斯想了想,他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先生们!我得去做点什么了!中毒也要有一个过程,陛下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全面检查身体,他的专职医师是首都有名的大夫,这家伙绝对不会看走眼的!他一定知道什么!”
“我的人已经把最近两个月以来为陛下看诊过的人全都控制起来了!”
鲁道夫有些惊异的望着小亲王,“你确定吗?”
“是的我确定!一个都不差!全在我的总部喝茶呢,你要去看望他们吗?”
鲁道夫避开奥斯卡的注视,他承认在这件事上已被军情局拔得头筹。
看诊室的大门终于打开了!阿尔法三世坐在一架木制轮椅上,一众医师推着这位皇帝走入通明的客室。
在场的几位大人都看清了皇帝的惨状,他的白色衬裤已经血迹斑斑,身上还披着夏天难得一见的夹袄,头上布满淋漓的汗珠。
皇帝似乎要说些什么,可他哆嗦着泛白的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神形枯槁的唯苏里·阿尔法·莫瑞塞特已被夺走了一切威严和神圣,他就像个垂死的老人,手脚颤抖、眼目深陷,头发像凌乱的枯叶一样披在肩头。
奥斯卡猛的揪住医师中年纪最大的那个老家伙!
“你们是要拯救陛下还是要杀了他?你们对他都做了些什么?”
“殿下!殿下!”老医师被晃得头晕脑胀。“您听我解释!您听我解释!”
另一位医师终于迎上来为同僚解围了,“亲王殿下,陛下暂时已经脱离危险了,他现在的状态是麻醉药的作用,我们要用银针为陛下放血,那种痛苦连正常人都受不了,更何况陛下中毒已深!”
“什么叫暂时脱离危险?”鲁道夫·霍斯也不耐烦了。
“我们还要对陛下再观察一段时间,还需要继续排毒,所以……这会是个长期的过程!”
奥斯涅亲王终于松开对方的衣领,“找到毒引和毒源了吗?”
所有的医师都摇了摇头,不过他们都在望着同一个人,奥斯卡立刻转向那个面貌普通的家伙。
“怎么!你有不同见解吗?”
“殿下!各位大人,我是恩里科·贝林格教授,我专门研究东方医学!”
“东方医学?”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是的,众位大人,陛下所中的毒素十分罕见,或者说……这根本不是西大陆的用毒技术!根据记载,在遥远的东方,一些制炼毒药的医师可以用自己的身体培养毒素,他们……”
“你他妈到底在说什么?”奥斯卡又不耐烦了,“我在问你陛下是怎么中毒的?你在胡扯些什么东西?”
“呵呵!殿下!我已经说过了!陛下中毒的病理反应来得这么凶猛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毒素是通过一条最隐秘也是最简短的线路直接作用在肾脏和生殖器官的!”
“直接作用?”鲁道夫·霍斯再次确认了一遍。
“没错!”恩里科·贝林格教授肯定的点了点头,“这一点我的同僚可以证明,大家都得出了相同的结论。至于毒引,我想我已经说过了,在遥远的东方,一些制炼毒药的医师可以用自己的身体培养毒素,我认为使陛下中毒的方式可能是,由人体携带的毒素直接传染,通过……”
“性交?”特勤处长不顾场合的大声说出答案。
“是这样的!我想也只能是这样了!”恩里科·贝林格教授指了指银针上的血污,“就像肮脏的性病那样,通过生殖器的接触传播毒素,这样既隐蔽又保险,男性生殖器官集中着大量的腺体,毒素扩散起来非常容易,也非常迅猛!”
“奥斯卡……奥斯卡……”
“陛下!”刚刚回过神来的小亲王猛然意识到这个虚弱的声音是皇帝在呼唤他。
“陛下!您怎么样了?”
阿尔法三世低垂着眼,他的意识已经恢复,可身体还受到麻醉药的压迫。
“我很好!就像被马车碾过一样好!”
“呵呵!陛下!我看出来了!”
“好象……是你救了我!”阿尔法三世顽强的抬起头,他迎上了小亲王关切的目光。
“不!陛下,你谢错人了!救您的人是皇家医学院的医师。”
皇帝艰难的摇了摇头,他勉力抬起手臂,奥斯卡连忙扶住那双冰冷的手。
唯苏里·阿尔法·莫瑞塞特抚摩着小女婿的面颊,“你想去南方是吗?那就放手去干吧!”
奥斯卡点了点头,他的心在激荡着。
“是陛下!我会的!”
第十六集 第八章
连绵挺拔的阿卑西斯山拱卫着泰坦帝国广大的南方领土,一般意义上,人们习惯称此地为南方三省,包括博尔埃省、里拉海省和博德加省,该地区在地理特征上以山地和丘陵为主。但从近卫军的防卫角度看,791年大起义过后,首都军部扩大了南方军的编制,地处帝国南部的五个省份全部纳入南方集团军群。为了维护地区稳定,近几年来,南方集团军群一直保持着四十五个师和十一个地方独立旅的最高建制。
“不过……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我们的工作重心应放在最主要的三个省份。”近卫军元帅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在宽敞的客堂中敲响了悬挂地图的黑板。
“近卫军第六军区所辖博尔埃省、第八军区所辖维斯里维亚省和第五军区所辖勃特恩省!”奥斯卡边说用红色的粉笔在地图板上圈住了刚刚提到的三个省份。
“大家都知道!第六、第八军区所在的博尔埃省和维斯里维亚省处在群山环抱之中,在这里展开军事行动是极为困难也是极为艰苦的一件事!正由于此,南方山区最主要的四股起义武装的根据地全都集中在这两个省份。而第五军区的勃特恩省……”
亲王殿下在这里顿了顿,“第五军区的勃特恩省是起义武装的外围人员开展地下活动的中心!勃特恩省地势相对平缓、交通便利,商业经济发达,又有维耶罗那这种人口数十万的大都市,它可以为暴徒提供理想的掩护。”
“那么下面……我们有请刚刚抵达首都的南方集团军群总参谋长达里奥·贡萨莱斯上将为我们进一步解说南方五省的现实局势。”
奥斯卡稍稍退往一旁,上了年纪的达里奥·贡萨莱斯上将拄着拐杖走入客堂的讲习台,这位老将军在站定之后便向近卫军元帅和坐满一室的军情分析官致军礼。
“各位,就像刚刚奥斯涅元帅提到的那样,南方匪徒主要集中在博尔埃和维斯里维亚省靠近法兰边境的崇山峻岭中。早在794年的9月份,我南方集团军群便已完成了对这两个险要地区的全面封锁。不过直到今年4月份,我们预计这两个地区仍有五千到六千名武装暴徒在坚持抵抗!他们在山区建立了隐蔽的根据地,采用以游击战为主的非常规战术,并且不断的四处出击,抢夺粮食军械,破坏教堂,杀害近卫军官兵和地方行政人员,他们的罪恶简直罄竹难书!他们的……”
“咳……咳!”奥斯卡捏着嗓子咳嗽起来,他请这位老将军来首都可不是让他在这儿发表演讲。
“哦……”被打断的达里奥·贡萨莱斯上将已经会意,他连忙转移话题。
“在座的诸位,总之一句话,暴徒的行径令人发指!我们必须采取有效的策略彻底的清剿起义武装!那么现在我要介绍一下南方集团军群近来的布置,请看地图!”
贡萨莱斯上将边说边用手中的教鞭敲了敲地图上的某个位置。
“这里……我军已经团团包围阿利登山谷极其附近地区,八区第一军正在该地区进行第五次围剿行动;边境一线,八区第三军已经尽量扩展了防区的规模和纵深,虽然起义武装仍有机会潜逃至意利亚,但边境线会越来越巩固,因为在我回首都之前集团军群总司令部已在这一线追加了一个独立山地旅。”
上将在这时又转了个身,“那么……我们看另外一侧!就整个南方山区来说,博尔埃省历来都是最贫瘠的一个,主要原因就是这个省份的山貌太过陡峭,并且充斥着大片的无人区和原始森林。暴徒的非法武装大量集中在这片人迹罕至的地区,我们的几次清剿行动也均以失败告终。”
“针对这片地区,我军总指以攻守兼备为作战原则,不过起义武装的战斗力极为强悍,大家千万不要忽视这个问题。”
奥斯卡回头望了望室内的众多军情分析人员,他知道这些家伙里面只有几个算得上精明,其他的都是一些以服从命令为生的机械,这些机械放在作战部队倒是很管用,可在需要集思广益的军情特勤领域就显得有些多余。
穆尔特·辛格中尉突然闯进会议室,他甚至没有向台上的将军致敬便直接奔向一脸愕然的小亲王。
奥斯卡仔细听着机要秘书的耳语,那只是短短的一句,可军情局长已经惊恐的瞪大了眼睛。
“北方战报?”
“是殿下!来自北方的战报!”穆尔特肯定的点了点头。
军部大院在火热的阳光下显得极为焦躁,林荫路上的军人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低声争论着什么。当近卫军元帅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经过他们的身边时,这些军人便连忙闭上嘴,他们机械的向元帅敬礼。
作战部指挥中心的大圆厅空荡荡的,只有几位高阶将领坐在大地图前的方桌旁,近卫军总参谋长鲁宾·斯普亚留斯元帅意状从容的端着咖啡,而隶属作战部的几位将军则在脸上挂着刚刚吃过苍蝇的表情。
尽管坐在这里的军人都已拥有超过三十年的军龄,可当年纪轻轻的奥斯涅元帅急步走入大厅时,所有人还是规规矩矩的起立致敬。
奥斯卡边走边还礼,他知道这不是客气的时候。
“通报一下吧!”军情局长坐到总参谋长的左手边,他打量着今日当值的作战总指挥。
贝雷多姆·拉芳索上将连忙展开一纸绿色封皮的文件。
“殿下,刚刚收到的战报,来自阿兰元帅的北方集团军群战场指挥部,呃……”
“快点!阿兰元帅都说了些什么?”奥斯卡这就不耐烦了。
“哦不!战报上的署名是北方集团军群总参谋长克拉苏斯将军,他只说……北方军正在全线撤退!”
“什么意思?”奥斯卡瞪起了眼睛。
“我……我也不太清楚!”贝雷多姆将军难堪的摇了摇头。
果然,奥斯涅亲王不怀好意的翻了个白眼。
“将军,您的意思是说北方战场出现这么大的转折而我们的作战指挥系统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贝雷多姆向自己的几位同僚投去求助的目光,但他发现人们都刻意别开头。最后这位将军值得难过的点了点头。
“行了奥斯卡!”鲁宾元帅终于出面解围。“咱们要相信阿兰元帅,阿兰元帅即使是败也会败得很漂亮。
总参谋长的挖苦令作战部的几位主事更加难堪,他们想要反驳,可偏又找不到任何有说服力的理由。
“那我们怎么办?难道就对皇帝陛下说北方军撤退了?然后再没别的?”奥斯卡瞪着作战部值星官。
“呃……殿下,”贝雷多姆将军有些口吃的嘟囔起来,“如果……如果可以的话,我们……能不能……暂缓向陛下通报北方军情的……”
“等等!”奥斯卡打断了将军的话,“您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这是严重的违法行为!我们要对这件事负责任的!我可不想陪着你们……”
“奥斯卡!”鲁宾元帅突然制止了咄咄逼人的小亲王。
“今天就这样吧!谢谢作战部的咖啡!”老元帅边说边站了起来,他还将一旁的小亲王也从座位上拖起身。
当奥斯卡被鲁宾元帅拖出作战指挥中心的时候,这位装了一肚子不甘心的小元帅终于发作了。
“我的老师,您知道那几个家伙平常对我是怎样一副嘴脸吗?他们恨不得把脑袋变成鸡冠!我好不容易才碰到这样一次羞辱他们的机会!”
鲁宾·斯普亚留斯只是微笑着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他们确实有轻视你的理由,但他们会记住这次的事情,只要现在给他们一个台阶下,他们也会在未来给你行个方便,这是很简单的事!我们都是军人,军人在大的立场上必须态度一致,要不然就会出乱子。”
“我明白这个道理!”奥斯卡懊恼的点了点头,“所以能把我扯出那个鬼地方我也不是没说什么吗?”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鲁宾元帅有些担心的望着小奥斯卡,现在这个孩子好像非常急噪。
“我怎么知道呢?”奥斯涅亲王边说边朝四下里望上几眼,卫兵都在很远的地方,他将老元帅扯到一个更僻静的角落。
“我说,您还不知道呢吧?宫廷长官拉斯顿·坎布雷侯爵在昨天夜里已经被隔离了,据我估计……他可能要受到特勤处的质询!”
“拉斯顿·坎布雷?”老元帅眨了眨眼睛,他确实有些不明所以。
“要不是三世陛下中毒了!您认为鲁道夫·霍斯伯爵会公开调查宫廷长官吗?”
“怎么会牵扯到他?”总参谋长难以置信的望着小亲王。
“怎么不会?拉斯顿·坎布雷是皇帝最亲信的近臣,他知道三世陛下喜欢哪种女人,而且一直以来都是他为皇帝安排这些幽会。”
“哦……”老元帅恍然大悟,“不过……你最好别让我听到这些肮脏的事情!”
“您好像对投毒事件不是很关心?”奥斯卡有些奇怪的望着自己的导师。
“有什么好说的?一个阴谋而已!再说毒害三世陛下的人已经达到目的了!也就是说陛下暂时安全得很,那我们还有什么好操心的?”
奥斯卡再次打量了一下四周,他压低了声音。
“元帅,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奥斯卡!”老人凑上小亲王的耳朵。“如果不是你即时发现三世陛下中毒的迹象,那么陛下恐怕就没救了!那么……你也别想顺利离开都林,是不是这样?”
“您这样说真是太令我失望了!”奥斯卡已经变了脸色,“我对陛下发过誓,我会找到投毒的凶手和背后的主谋,而您是在怀疑我就是那个贼喊捉贼的家伙对不对?”
“不是你?”
“当然不是我!您当我疯了吗?”奥斯卡已经有些疾言厉色了。
“哦?”总参谋长打量着亲王殿下的脸色,他终于有些疑惑了。“这太奇怪了!难道是我的头脑出问题了?我以为你是为了达到目的才制造拯救陛下的机会。”
“开玩笑!”奥斯卡差点要给老元帅那颗自以为是的脑袋踩上几脚。“我能拯救陛下完全是光明神的安排!”
“不是你……那会是谁?”鲁宾彻底糊涂了,“谁会在这个时候谋害三世陛下?”
奥斯卡冷冷的笑了一声,“说真的,谁都有可能!连皇帝最信任的宫廷长官都在接受质询,我们还能指望什么呢?”
“这么说……你就要出发了?”
“是的!”奥斯卡说到这里才觉得开心一些。“也许是下个月,或者是下个星期,我要等北方定局。”
“为什么?”总参谋长有些不解的望着自己的学生。“难道你要等阿兰回来?说真的,这可不是个好主意!”
“不!我当然不会等他回来!”奥斯卡连连摇头。“我要等的是我的红虎,北方战场彻底平静之后红虎才能抽身而退,但我已经有好几天没有得到红虎的战报了,如果我的红虎在阿兰的指挥下有个什么三长两短……”
奥斯卡突然露出一副咬牙切齿的嘴脸,“如果事情真是那样……我想我也不用再对银狐客气了!我一定会在他家门口立一门要塞炮!”
“不会的!”鲁宾元帅笑呵呵的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我说过了,阿兰就算败也会败得很漂亮!北方军是全线撤退而不是全钱崩溃,克拉苏斯将军的那份战报其实已经很能说明问题。”
奥斯卡轻轻点点头,但他还是有些不放心。
“阿兰会接受皇室对我的安排吗?他可能会利用职权进行干涉!”
“三世陛下已经开口了不是吗?”老人边说边拉着年轻人走出楼宇间的暗影。“我们的皇帝已经算是颇守信用了,你只要安心等着他的任命就行了!”
奥斯卡面对突然洒满天地的阳光微微笑了笑,他感到异常舒泰,就像吃了鸦片膏一样畅快,不过他对皇帝的中毒事件仍然耿耿于怀。
理智告诉这位殿下,毒害皇帝的主谋应是一个隐藏得极深的阴谋家。这个人就像是个孤独的猎手,他用最冷静的目光审视着整个政局!可奥斯卡百思不得其解,皇帝的去世只能造就卢比勒大殿下的上台,因为卢比是泰坦帝国的法定皇储,没有任何人可以在三世陛下去世之后置疑卢比的地位!那么……究竟是谁能从这件事中获得实际利益呢?
说到利益,大人物和平民可不一样,他们有着截然不同的两种命运!前者,欲壑难填,他的祸心完全出于对物质利益和政治利益的追寻;后者,是以天真淳朴的形式表现的粗鲁和直率!
“所以,比起一个大人物,我更愿意做个平民!”拉斯顿·坎布雷侯爵无奈的向特勤总长倾诉着自己的心声。“因为谨小慎微的平民一辈子也不会被特勤处找上门,可一个大人物呢?有点风吹草动便要上绞架。”
作为泰坦帝国的宫廷长官,作为首都最有价值的钻石单身汉,坎布雷侯爵的生活只能用精彩纷呈来形容!而且他的生活甚至变相的反映着阿尔法三世陛下的日常行程,因为这位宫廷长官每天都有十几个小时是陪伴帝国皇帝度过的。
“拉斯顿!你还是算了吧!”鲁道夫·霍斯边说边揉了揉酸疼的眼睛,“看看外面的阳光,现在已经是中午了,我已经在这儿浪费了陪你聊了十几个小时,我们已从天文说到地理,从女人聊到哲学,现在你已经把大人物和小市民的区别理顺清楚了!那么我们能不能再谈点正经的?”
“你想知道什么?”宫廷长官疲惫的打着哈欠,他完全是在应付特勤处长。
果然,鲁道夫·霍斯不耐烦的叫嚷起来。
“拉斯顿!你给我醒一醒!难道你不清楚我要知道什么吗?你比任何人都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好吧好吧!”坎布雷侯爵抠了抠耳朵又搔了搔腋窝,“说真的鲁道夫,我确实清楚事情的严重性,但你的调查不是将最近两个月与皇帝有过性接触的女人全部排除了吗?那么我想这里已经没我什么事情了!你知道的,我很忙很忙!尤其是在陛下卧床不起的时候!”
“你还欠我一个答案呢!”特勤处长指了指两人间的桌面上摊开那册厚厚的卷宗。
拉斯顿翻了个白眼,“我的老朋友,我已经回答无数次了!对这个问题我无可奉告!你为什么不亲口去问皇帝陛下!皇帝陛下比任何人都清楚!”
鲁道夫像看见白痴一样瞪着宫廷长官,“拉斯顿!你认为我是那种好管闲事的人吗?我会跑到陛下面前问他睡过哪个女人吗?虽然我很想那样,因为那样可以立刻搞清楚这件事,可你总得为我想想这样做值不值得,我还没疯,也不是白痴!”
拉斯顿苦恼的叹了口气,他从特勤处长的脸上移开视线。
鲁道夫冲沉默的宫廷长官摇了摇头,他终于打算放弃继续了。要不是接受质询的人是眼前这位宫廷长官,鲁道夫才不会陪着对方浪费这么多时间!
“那……老朋友,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为什么皇室书记处的侍寝记录与陛下的出行记录对不上号?”
拉斯顿抿紧嘴巴,他似乎打定主意不向特勤处透露任何信息。作为三世陛下最贴身的高级侍从,皇帝也许会向他隐瞒一些国家机密,但绝对不会向拉斯顿·坎布雷隐瞒自己睡过哪个女人!
“老朋友,我已经说过了,这是我最后一次向你询问这件事!”脸色已经极为难看的鲁道夫尽着最后努力。
“我再向你解释一下好了!也许这样会令你想起一些事。”特勤处长翻了翻桌面上的侍寝记录,他很快便找到那个疑点。
“在这儿!今年6月17日!按理说,陪伴皇帝过夜的女人都会在这份记录上留下名字,但这天的记录是空白,也就是说皇帝是单独在寝宫中休息的!是不是这样?”
宫廷长官无奈的点了点头。
“可为什么陛下的出行记录会有3月3日凌晨4时归的字样?”鲁道夫·霍斯点了点手下的卷宗,“同样的事情还发生在3月5日、3月11日、4月7日、4月19日和5月8日,一共是六次,陛下有六个夜晚是在凌晨才回到寝宫,而在入夜的这段时间,任何人都无法证明他在做什么!那么我可不可以认为……陛下有了一个新宠,而且这个女人的身份还极为特殊,特殊到必须的侍寝记载上也不能出现她的名字……”
“够了够了!”宫廷长官突然捧住额头大叫起来,“鲁道夫!你是变笨了还是干脆就在装傻?既然你清楚那个女人的特殊性!为什么还要追问这个?”
密室的大门突然被打开了,特勤处长带着一脸凶厉猛的转身,是谁敢在这个时候打扰他?
“皇后……皇后陛下?”看清来人的鲁道夫·霍斯连忙向罗琳凯特致敬。
拉斯顿·坎布雷迎了上去,这位宫廷长官虽然知道自己马上就可以离开特勤处的问讯室,但他的眉宇更加深沉,似乎他并不将皇后的出现看作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
“两位,还没谈完吗?”罗琳凯特皇后一进屋就靠着椅子坐了下来,她状似疲惫的敲了敲肩膀。
“难道您在外面等很久了?”鲁道夫·霍斯有些不相信的望着这位陛下。罗琳凯特一直深居简出,如果有什么事能令她离开西贝格堡那真是新鲜极了。
“没多久!一个半小时!”
鲁道夫连忙单膝跪倒,“陛下!非常抱歉!我要是得到通报的话……”
“算了!”罗琳凯特轻轻挥挥手,“我知道你们谈公事,但你也看出来了,是我有些不耐烦,我找宫廷长官阁下有件急事。”
特勤处长连忙让到一边,不过皇后的脸色似乎仍不满意,鲁道夫·霍斯这才心领神会,他瞪了一眼像个没事人一样的宫廷长官,然后便走出密室,并为这间狭窄阴暗的小屋闭紧房门。
“好啦!”罗琳凯特的面目在房门关闭的刹那就已换上一抹浓重的阴霾。“拉斯顿,你知道我不像鲁道夫那么好打发!说吧!不过你得想清楚,因为这个问题我只问一次!那个女人的名字!”
拉斯顿似乎并没留意到他的下唇已被咬出血了,他在斟酌事情的轻重。罗琳凯特皇后确实不好打发,看看以往的经验,这个女人要是发起火来会像怪兽一样凶猛!
可如果那个名字暴露了……宫廷长官在心中大喊一声“不!”三世陛下说不定会要他的命!拉斯顿太了解皇帝了,他绝对看得出,阿尔法三世对那个女人是特殊的,是不同的!恐怕任何人都不会想到,这个五十八岁的老人会在生命中的最后一段旅途迎来最疯狂最浓烈的爱情!
拉斯顿咬了咬牙,他必须做选择了,即使这个选择会暴露世纪末最肮脏、最龌龊的宫廷丑闻!
“那个女人就是埃瑟芬·克里腾森!一个法兰公主!”泰坦帝国的皇储用手中的折扇指了指舞池中的一位端庄美丽的夫人。
“哦啦……”奥斯卡无奈的摇了摇头,“卢比,你应该向我介绍说,那是你的妻子,而不是简单的将其称为是一位法兰公主!”
“我妻子?”卢比勒·阿尔法·莫瑞塞特皱起眉头,“抱歉得很!我的词典里还没有妻子这个概念,男朋友倒是有一些!”
小亲王为大学时的老友倒满一杯葡萄酒,他借着大殿下不断发牢骚的当口打量起这座巨大的殿堂。
纳沃纳宫歌舞厅,这个面积六百平方米的长方形大厅位于纳沃纳宫第三层,一直以来都是泰坦皇室大殿下的私人娱乐沙龙。
歌舞厅的布局和陈设并没多少新鲜出奇的地方,只有几副年代久远的壁画和雕塑作品值得瞻仰。不过首都贵族圈流传着许多关于纳沃纳宫歌舞厅的动人故事,其实就是讲一些青年男女如何在这儿相识相爱,又或某个吃软饭的小白脸在歌舞厅遭遇贵妇、又或某个深沉高尚的绅士在歌舞厅遭遇一个风情万种的婊子!都林文人的智商都在一个水平上,他们写出来的歌舞厅传奇也都是一个样子。
感到老朋友突然碰了碰自己的手臂,奥斯卡立刻回过神儿,可他的视线已被一个窈窕动人的身影遮挡住了。
“难道……您就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皇储的法国妻子边说边向年轻的近卫军元帅提起裙摆微微一礼。
奥斯卡连忙从沙发上蹦了起来,他用无可挑剔的宫廷礼节向法兰公主致敬,然后又亲吻了她的手背。
“我很荣幸夫人!”
埃瑟芬·克里腾森眨了眨琥珀般的眼睛,她很年轻,化着淡淡的彩妆,唇线向上微微翘起,衬托出鼻子的高挺;眉毛是用碳笔描过的,与绿色眼影的搭配使眉宇显得更加深邃。
远嫁而来的公主随意的拨弄了一下浅褐色的头发,“您不是一向都很忙吗?如果我没记错……您已经拒绝了两次来自纳沃纳宫的邀请!”
“哦啦!对此我只能……”
“奥斯卡!别理她!我知道你很忙,所以一直没有邀请你,是她自作主张的!”卢比勒不耐烦的打断了好伙伴。
“别这样!”亲王低低的哼了一声。
“哦是吗?看来确实是我自作主张了!”埃瑟芬只是微微一笑便不了了之,她似乎对来自丈夫的轻蔑完全不当回事。
卢比勒在妻子坐到身边之后便闻到了浓烈的栀子花香水的味道,他受不了法兰女人的装模作样,也受不了来自法兰的假发套和克里腾森王室的旧教义习俗。
“奥斯卡你知道吗?法兰女人竟然一连几个礼拜都不洗一次头!”卢比边说边指了指妻子的复杂发式,“她们用垃圾堆和死人身上拣来的毛发编制那种造型古怪的发套,然后一戴就是几个月!我的光明神,想想就让我作呕!”
奥斯卡望了望大殿下身边的法兰公主,他真有些佩服这个女人的承受能力,卢比那些针对“法兰女人”的指责可并是泛指,而是专门说给他的妻子听的。
“我们还是换个地方吧?”感到别扭至极的卢比勒终于不耐烦了,他也有些佩服妻子的脑神经,一般的女人在经受这种羞辱之后多半会被气个半死,可他的妻子竟然仍是那副听得很认真的样子。
“换地方干嘛?这里很好!”奥斯卡连想也没想便拒绝了大殿下的提议。
卢比瞪大了眼睛,他指了指外国来的公主,“你要跟她坐在这?她的鄙俗很快就会传染给你!”
“你得了吧!”奥斯卡再次明确了自己的意愿。他看到卢比望着妻子时的目光就像是在打量一驼大便!这位小亲王突然觉得法兰公主十分可怜。
“那好吧!随便你们!”卢比勒摊了摊手又耸了耸肩,他很快便加入到另外一圈人群。
“哦啦!爱嚼舌头的家伙终于走了!”奥斯卡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埃瑟芬·克里腾森微微一笑,这位有些矜持的法兰女子并未作答,看得出她绝对不会在公开场合评论她的丈夫。
奥斯卡突然伸出手,埃瑟芬受惊一样瞪了过来,但她发现年轻的近卫军元帅只是为她摘取了衣袖上的一小块线头。
“辛苦吗?”
“什么?”法兰公主有些不敢确定,这位殿下说什么呢?
“我是问你,辛苦吗?”
埃瑟芬·克里腾森深深的望了小亲王一眼,耳边的乐声是那样无聊,周围人群的眼神是那样冷漠,至于她的丈夫,光明神啊!她的丈夫是一种极为特殊、极为罕见的生物,他蔑视世上所有的女人,那么活在这个冷冰冰的地狱辛苦不辛苦?这根本不必回答,因为连生存都已被厌恶。
埃瑟芬公主又是浅浅一笑,她向亲王摇了摇头,“不辛苦!一点也不!”
奥斯卡有些惊讶望着这位来自法兰的小公主,看得出她绝对不到二十岁,可她的眼神和肢体语言却像经历过半个世纪风吹雨打的老妪一样麻木。
不过……年轻人知道,这个小女孩儿是坚强的!她能微笑着说出那句“不辛苦”就已说明她是一个极为要强又极懂得自处的女孩子。
“我听说……您要去南方?”
奥斯卡簇紧眉头,“我是要去南方,可这件事还处在保密阶段!能告诉我您是从哪里得知这个消息的吗?”
埃瑟芬·克里腾森公主猛的捂住嘴巴,“哦!原谅我!我是不是说错话了?原来这是保密事件!我以为……您知道吗?是我前天探望三世陛下的时候由陛下亲口告诉我的,我还以为可以向您求证呢!”
奥斯卡有些疑惑,皇帝告诉她的?皇帝告诉她这件事干什么?
“没有给您带来什么麻烦吧?”埃瑟芬公主试探的问道,她已经懊恼的快要哭出来了,这位公主最害怕被泰坦人误认为法兰的间谍,可她竟然笨到向泰坦帝国军事情报局的局长大人询问保密事务。
“也没什么!既然是三世陛下告诉你的就没有什么关系了!”奥斯卡无所谓的挥了挥手,不过他已经留意了,三世陛下绝对不会向这样一个不相干的人提起这件事,他一定有某些目的!
“还没查到是谁意图毒害三世陛下吗?”埃瑟芬借由举杯的瞬间压低了声音。
奥斯卡的眼光闪了一闪,“查到了!”
“是谁?”法兰女人突然挺起胸膛小叫了一声,不过她立刻就发现自己的失态,附近的几名青年贵族已经向她这边望了过来。
“你很想知道?”奥斯卡的笑容似乎算不上真诚,这位天性多疑的军情局长已经有点思路,要问谁能在三世陛下去世之后获得实际利益?眼前这位公主不正是一个吗?如果卢比登上皇位,那么她就会是未来的泰坦皇后。
但是……下毒就意味着与三世陛下有过性接触!奥斯卡又笑了笑,这次的笑容已经填加了更多值得玩味的气氛,这件事真是有意思!亲王殿下不禁在心中鼓掌,如果真的是自己想象的那样,那么就和传奇小说里写的一样,直到故事的最终,你才会知道在纳沃纳宫歌舞厅邂逅的女人是贞女还是荡妇。
“好了!您能代我向大殿下道别吗?我得走了!”奥斯卡突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可法兰女人却一把拉住他的手臂。
“殿下,您还没告诉我是谁意图杀害皇帝陛下,您不是说已经找到那个人了吗?”
奥斯卡望着埃瑟芬·克里腾森公主的眼神又狐疑起来,是她表演太出色了?还是她真的不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
“如果我要说刚才我只是骗你,你会不会生气?”
埃瑟芬呆愣了半晌,最后她只得苦笑一声。
“就算您骗我我又能怎样?这里是泰坦,我只是一位外国嫁来的公主,我早已不会申辩和抱怨!”
奥斯卡微微一笑,他又打量了一番灯红酒绿的歌舞厅,然后便公主摆了摆手,径自转身离开了。
埃瑟芬·克里腾森公主望着年轻人的背影出了一会儿神,她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但似乎总有一些不好的预感。
夕阳的光火令都林城燃烧起来,高大的楼宇殿堂纷纷披上迷人的金色纱帐,梧桐在枝叶的缝隙透洒阳光。光线斜斜的,灰白的石板路映出光影的时间线,落日仿佛在奔跑,它承载着一天中最后的光阴匆匆奔向死亡。
纳沃纳宫的殿前广场停着数十辆华丽非凡的马车,三三两两的年轻人陆续弃车行上台阶,然后便像幽灵一样消失在高大的宫门里。这一天还没结束呢,但青春的狂欢已经开始了。
卢比勒·阿尔法·莫瑞塞特除了他那偏激的性取向之外与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王子并无本质的区别,他喜欢热闹的酒会,喜欢与朋友们一同分享寂寞的夜晚。歌舞厅每日都在上演同样的戏码,不断翻新的只是穿梭期间的玩物和来自世界各地的乐团。
默茨海尔·德·库西特男爵在宫门旁等待亲王殿下已经有些时候了,当他见到那个不算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殿堂大厅的时候便微笑着迎了过去。
“殿下!您邀请的那位大人已经在马车上了!”
奥斯卡露出得逞的笑容,“吕克·西泰尔少校进行得怎么样了?”
男爵耸了耸肩,“说真的我不太清楚,西泰尔少校一直都很神秘,我也不知道他会将我们的特种作战旅搞成什么样,我只负责为他提供军需和一些乱七八糟的要求。”
“资金方面呢?”
默茨海尔为难的嘟喃起来,“目前还能靠您的资助维持下来,但若考虑到以后的运作……”
“那就以后再说,”奥斯卡痛快的打断了男爵的话,“南方是座金山,咱们不愁找不到财源。”
暴雪为小亲王打开马车的车门,奥斯卡闪身而入,车门瞬间关闭,没人注意到瑟缩在车厢暗影中的老军人。
贝雷多姆·拉芳索将军面色不愉的打量着年轻人,将他拉上马车也就罢了,竟然还让他这样一位近卫军上将等了足足两个钟头。
“贝雷多姆将军,真是抱歉,让您久等了!大殿下比我想象的还要热情!”
作战部副部长神态凛然的点了点头,他不想应酬这个爆发户。
“殿下,您有什么吩咐吗?”
“哦!是这样!”奥斯卡说完便从车厢座椅下的暗阁里取出一个桌宝盒,尽管车厢内的光线十分昏暗,可珠宝盒在开启之后仍然带起一片灿烂的流光。
珍珠、钻石、和镶嵌着宝石的黄金首饰,也许还有神话时代的古董钱币,贝雷多姆将军直勾勾的盯着眼前的发光体,他艰难的吞咽着口水,可又迅速摆出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
“殿下,您打算向我……”
“行贿?”奥斯卡接过近卫军上将的话,“您恐怕会错意了!这只是见面礼,我对您非常景仰!”
“殿下,我没有资格接受您的馈赠,您请收回吧!”
奥斯卡不以为意的耸了耸肩,他真的收回了珠宝盒。
“我只是想与您聊一聊,您太过敏感了!”
“那您要聊什么?”
奥斯卡微微一笑,“我想跟您聊一聊北方军的问题,以及……阿兰元帅的行踪!您在近卫军统帅身边排居第二把交椅,您不会不知道吧?”
“呵呵!”贝雷多姆冷冷的笑了一声,他嘲讽的望着年轻人,他以为一盒珠宝就可以收买一位近卫军上将吗?
“殿下,如果您想谈这个,那么我真的无能为力,因为我不知该从何谈起!”
奥斯卡对老将军的轻视似乎视而未见,他只是耸了耸肩。
“那么……咱们就换个话题,您的儿子怎么样了?今年该从皇家军事学院毕业了吧?找到合适的岗位了吗?”
贝雷多姆警惕的打量着小亲王,“谢谢您的关心,他一切很好!”
奥斯卡摇了摇头,“好像……并不是您说的这样吧?您的儿子似乎在一次非法决斗中杀了个人,为了这件事您不是跑了好几次司法部吗?最后还是阿兰元帅亲自说项也使您的儿子摆脱官司一场官司。”
贝雷多姆皱起眉头,他一言未发,但脸色已经相当难看。
“将军,我也是年轻人,偶尔也会做些傻事。这些事若是无伤大雅也就算了,但若是出了人命就不好收场!您说是不是这样?”
“你……你想要什么?”
“呵呵!”奥斯卡开心的笑了起来,“其实也没什么,我只想要贝雷多姆·拉芳索将军变成一个百万富翁,而他的家人也平平安安的。”
奥斯卡再次将珠宝盒递了过去,贝雷多姆仍就想了想,但他发现自己似乎没有选择的余地。一边是一次背叛,而另一边则是家人的命运。这位老将军终于接过亲王殿下的宝物,他感到手中的小盒子确实就像它的内涵一样沉重。
“好了!礼物我已经送出了!您有什么要说的吗?”
“阿兰元帅在得知您将前往南方的消息之后便离开了北方军前指挥部,相信他正在秘密赶回都林的!”
奥斯卡点了点头,这和他猜想的差不多,那头喜欢捣蛋的老狐狸就要回来了!
第十六集 第九章
六月末的泰坦迎来了久违的雨季,连续一个星期的急风骤雨驱散了大地上的火热,给被烈日折磨数月的都林带来了凉爽潮湿的清新气息。
27号,天空布满阴霾,安鲁家的小儿子早早便从温热的鹅绒被窝里爬了起来,他的女人很不情愿的呓语一阵,但帝国公主还是难以抵挡困顿的疲意。阿莱尼斯已将生育奉为皇旨,她和丈夫每晚都在努力。
“叫她多睡一会儿,别吵醒她。”亲王出门时这样吩咐自己的管家。
伟克上校点了点头,他是管家也是秘书,他很满足今时今日的地位。当他的朋友在人前介绍这位蓝眼睛的近卫军上校时,人们都会为他的身份感到震惊。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的家族事务总管!这位先生一定是个精明厉害的人!首都圈的贵族通常都会面对伟克·克加德发出这样的赞叹。
亲王的早餐仍是那样丰盛,这位殿下为自己拣取了两片培根和一勺子金黄色的奶油鸡蛋酱。阿欧卡亚女爵每天都起得很早,她非常在意早餐,因为这是她与亲王殿下在一天中难得的一段独处时间。
女伯爵状似野蛮的撕开散着麦香的白面包,然后将面包和熏鱼饼都递给一脸期待的小亲王。
奥斯卡仔细的用面包擦拭餐盘中的酱料,然后在酱料上粘住培根,最后他才把食物放到嘴里,并且一边吞咽一边嘀咕。
“还有什么选择吗?”
阿欧卡亚了解的招过一位侍女,她吩咐厨房将昨晚剩下的那块奶油水果大蛋糕也搬出来。
“现在你该满足了吧?”女伯爵打趣儿的望着小亲王。
奥斯卡将最后一片面包吞到嘴里,发出几声愉悦的呼噜。
早晨的咖啡热量适中,阿欧卡亚尤其喜欢在咖啡中加入一些怪味的调料,比方说可可和肉桂粉。奥斯卡也喜欢这种搭配,但他对“阿欧卡亚咖啡”的其他品种可不敢领教。
小亲王浅浅吸了一口奶油色的热饮,咖啡令他的头脑和心胸一阵爽朗,这位殿下心满意足的打量着勾画淡妆的女伯爵,只见阿卡已从身旁的座位上取出一叠文件,“还真是个称职的情报官!”奥斯卡似乎只有在这个时候才会想到女爵的双重身份。
“这是最近整理出来的一些综合分析报告,您有时间的话可以浏览一下,不过没时间的话也就算了,都林似乎风平浪静,只有天气在作怪。”
奥斯卡接过文件,他挑选了页数比较厚的那些。
“这是什么?”亲王殿下抽出一件红色封皮的文件。
“我正要说起这件事,”阿卡边说边放下咖啡。“您还记得佐埃拉夫人身边有条肥狗吗?”
“那个刺客?”奥斯卡有些印象,那条肥狗挑战过暴雪,据说以前也是个狠角色。
“没错!西大陆排名第三的超级杀手鬼狗!他在佐埃拉被捕之后便消失了,家族的调查人员在拉明顿发现了他,不过抓捕行动已经失败,我们损失了一些人手。”
“拉明顿?什么地方?”
“帝国中部的一座小城,在布拉利格附近,是您去往南方山区的必经之路!”
奥斯卡敲了敲文件的牛皮封面,“会有麻烦吗?”
阿欧卡亚谨慎的点了点头,“佐埃拉救过鬼狗的命,如果鬼狗还没有忘记这件事,那么他就一定会有所表示。”
奥斯卡耸了耸肩,“我需要担心吗?我有保尔和肖,我相信世界上没几个人能在面对暴雪的同时又应付黑魔。”
“可世界上总有万一这样的事!”女伯爵担心的握住小亲王的手,“还记得那个火枪手吗?暴雪和黑魔能对付刀箭,可他们挡不住子弹……”
“谁说的?”杀手之王的声音突然响起,阿欧卡亚受惊一样放开奥斯卡的手。
“我比子弹还快!”保尔边说边将大餐盘里的一条熏鱼塞进嘴里。
“没吃早餐吗?一块儿来吧!”奥斯卡指了指身边的位子。
保尔摇摇头,“已经吃过了,我是来看看咱们什么时候出门。”
奥斯卡用餐巾擦拭了一下嘴角,他已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这就可以了!”亲王说完又转向女伯爵,“叫军统调查人员继续搜捕,直到发现鬼狗的尸体为止。”
“是殿下!”阿欧卡亚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但她对成功捕杀西大陆排名第三的刺客并不是十分有把握。
“需要我亲自跑一趟吗?”杀手之王看出了女伯爵的担心。
“不必了!”奥斯卡拒绝了保尔的好意,“你就跟着我,哪也别去!”
“小家伙!你害怕了?”
“我没有!”奥斯卡倔强的别开头。不过说真的,自从胸口被火药枪打开一个大洞之后,我们的小亲王在出门时已经越来越小心。这个世界就要变了!刀剑争风不再是唯一的杀戮方式,一个小小的铅丸在几米外就可以要你的命,这可不是开玩笑!
“小家伙!你确实害怕了……”追着奥斯卡走出大门的杀手之王始终不依不饶。
苏冯泰尔斯堡的身影在低沉的穹底显得有些单薄,但圣骑士的铠甲和刀剑折射的光芒却为这座皇帝的寝宫填上了冷厉的色调。这种色调充斥城堡的各个角落,直到皇帝卧室的大门外才渐渐稀落。虽然皇帝的卧室是整个苏冯泰尔斯堡最重要的房间,但帝国的历史上还没有一个入侵者闯到过这个位置。
宫廷侍卫长、近卫军上校、圣骑士巴西利·肯尼尼子爵在卧室的门外向到访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微笑着摊开手。
“早上好啊巴西利!”奥斯卡向侍卫长亲切的打招呼,他一边说一边解下了自己的元帅剑,还从怀中掏出两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德林式火枪,在这之外还有两把飞刀和一把藏在靴筒里的匕首。
巴西利上校对全副武装的小亲王已经见怪不怪了,他恭敬的接过这些武器,尤其是镶满珠宝的元帅剑和那两支泛着木器和金属光芒的火枪。圣骑士将这些武器分别交给宫廷侍卫,并嘱咐他们妥善收好。
“你要不要看看我身上是不是还遗落了什么?”奥斯卡促狭的望着近卫军上校。
“还是算了吧!”巴西利苦笑起来,“给一位元帅缴械已经让我无地自容了,您可别再笑话我了!您也知道这是没办法的事!”
奥斯卡呵呵一笑,他拍了拍圣骑士的肩膀,然后便从侍者为他打开的大门内走了进去。
“陛下!让我看看您!”小亲王一进门便向皇帝的卧床赶了过去。
阿尔法三世微笑着向小侄子挥了挥手,他经过半个多月的调养已经恢复了不少,虽然身上还是软弱无力,虽然小便时仍能感到刺痛,但这位皇帝身中的毒素已经清除得差不多了,说起来还真要感谢面前的这个小家伙,唯苏里·阿尔法·莫瑞塞特还不想和光明神打交道。
“看得出!您很有精神!”奥斯卡欣喜的打量着皇帝,阿尔法三世的眼神已经流露出他所熟悉的光芒。
“谢谢!”皇帝拍了拍身下的卧床,奥斯卡也就不客气的坐了上去。
“你那边进行得怎么样了?”三世陛下拉住女婿的手,他能感到小家伙回握得很有力。
“都差不多了!只是在兵力的部署上还有一些细节方面的问题!南方山区有二十万平方公里,而我只有一个旅!”
阿尔法三世嘿嘿一笑,“那我再给你一个军怎么样?”
“算了吧陛下!”奥斯卡也笑了起来,“我知道阿兰元帅在给您的来信中措辞极为激烈,他连我的一个旅都要质疑,更别提一个军了!”
皇帝未置一词,他本来想说阿兰元帅对小亲王南方之行的意图和出发点极不信任,但皇帝已经没有这种置疑,摆脱了家族信仰的奥斯涅亲王会是皇室的旗手,他还要指望这位亲王达成更险惧的目的。
奥斯卡又谈到了他的南方计划,皇帝听得很认真,他们对南方五省成立联合军政府的问题进行了激烈的辩论,不过也止于辩论而已,他们的谈话气氛还是非常和睦的。
皇帝似乎对联合军政府并不感兴趣,他在乎的只是什么时候能够令南方的税收回复从前的水平。对于帝国中央来说,武装暴乱份子的威胁还很遥远,南方的商业经济曾为帝国带来庞大的利润,皇帝一直对这个利润充满期待。
奥斯卡的意图虽然没像皇帝那样单纯,但他的论据还是非常充分的。南方稳定才有商业经济的恢复,加大军事打击的力度和对叛乱武装进行定点清除才是当务之急。与商人阶层的谈判可以慢慢来,但必须先要让那些大商人对武力反抗国家政权彻底丧失信心。
总之亲王的策略就是一点:先动武!在武力夺冠之后才能考虑内政的问题。所以建立五省联合军政府的事可以先排在日程之外,倒是南方集团军群必须达到完整统一。
皇帝想了想也便同意了亲王的主张,这对帝国中央和南方五省都没坏处,而且皇帝一点都不怀疑小奥斯卡的决心,这个精力旺盛敢打敢拼的小元帅一定会还给皇室一个稳定富庶的南方。
“看看这份委任状吧!”心情不错的三世陛下终于抛出这纸令小亲王期盼久矣的文件。
奥斯卡恭恭敬敬的接了过来,虽然他已经喜翻了心,但这个小狐狸并没有表现得多么着急。
“皇室特派员、钦差大臣、南方五省军政参议!”奥斯卡大声念出自己的新头衔。
皇帝微微一笑,“我知道这与你心中的位置有些差距,但你知道这是唯一能令所有人都接受的任命。”
“罗曼圣城不是一天就建起来的!”阿尔法三世充满深意的望着年轻的近卫军元帅,“虽然人们都将这句谚语看作比喻,但比喻若仅仅只是比喻的话就没有任何意义,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知道!您的意思是让我慢慢来,有些事确实不能操之过急!”
奥斯卡满足的收起文件,其实他早就知道三世陛下准备了这份东西,皇帝只不过是在等自己进一步的说服他。
敲门声适时响了起来,阿尔法三世向小奥斯卡使了个眼色,亲王立刻领会,他走到门边打开卧室的大门。皇帝的机要秘书菲力普·古里安伯爵在恭敬的行礼。
“陛下、亲王殿下,埃瑟芬大殿下来了!”机要秘书边说边让往一旁。
奥斯卡接着便看到卢比的法国妻子踩着袅娜的碎步走入皇帝的寝室。
“早上好陛下!”埃瑟芬·克里腾森公主在门口像病床上的皇帝垂膝致敬。这位大殿下仍然戴着发套,发套上梳着法兰贵族女士惯常装点的繁复发髻。
“哦好!你也好!”唯苏里·阿尔法·莫瑞塞特欣喜的坐了起来,他似乎并没掩饰眼中流露的热切光芒,不过他在看到小奥斯卡和菲力普鬼鬼祟祟的溜出大门时却不满的瞪起眼睛。
“你们在干什么?都进来!”
奥斯卡有点怀疑的望着三世陛下,“您……不需要我们回避吗?”
“回避什么?”皇帝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知机的古里安伯爵可没多嘴,他扯着小亲王的衣袖又走入皇寝,两个人一脸尴尬的站在门边。古里安是皇帝的贴身近臣,他对皇帝做过的那些偷鸡摸狗的事情了如指掌,而小奥斯卡是帝国的军情局长,他在不久之前就从特勤处得到了可靠的消息。
皇帝打算干什么?奥斯卡向机要秘书使了个眼色,但古里安伯爵竟然装作没看见。
“好了!你们都在!我正要宣布一件事呢!”阿尔法三世在卧床上艰难的移动着,法兰公主连忙“扑”了上去,她细心的在皇帝背后颠起一个靠枕,并将皇帝推掉的被子又扯了起来。
阿尔法三世在向儿媳点头致意时多少都昭显了他的心意,奥斯卡绝对看得出,这对禁乱的男女在眉宇之间传递着荒唐的情意。亲王连忙收回窥视的目光,他感到一阵发抖,他也不知自己是被恶心到了?还是在为某些事情而担心?
“行了埃瑟芬!安安份份的坐在那,你转得我都快晕倒了!”皇帝扯着儿媳的手臂将她带到卧床旁的沙发椅里。
“我知道你在都林并不快乐,想到其他地方去散散心吗?”
年纪轻轻的埃瑟芬·克里腾森公主不解的眨了眨眼,“到其他地方散心?”
亲王与机要秘书的眼神在这一次终于碰到一起,他们都不是傻子,皇帝的用意已经很明显了,他在为儿媳寻找退路,或者说是在维护埃瑟芬公主的生命。
埃瑟芬也不是白痴,她只是想了想就已明白事情的因由,她在之前已有好几次被西贝格堡的皇后陛下拒之门外,连普通的探视都无法说服皇后接见她!这只能说明,她的处境非常危险!
“喜欢南方吗?”皇帝拉住小女人的手,“那里离法兰很近,南方贵族的生活方式也在效仿法兰,你会感到很亲切、很自由!”
埃瑟芬没说话,她的眼泪已经落下了,自己是被皇帝流放了吗?
“奥斯卡!”皇帝没有理会儿媳的泪水,他相信埃瑟芬总会明白自己对她的良苦用心。
“是陛下!”得到召唤的小亲王连忙迎了过去。
“埃瑟芬会与你一同前往南方,有问题吗?”
奥斯卡立即答应,他指天指地的担保向皇帝担保,埃瑟芬公主算起来是他的大嫂,大嫂的南方之旅不会有任何问题。
皇帝轻轻点点头,他知道这个敏感的小家伙已经发现了自己与埃瑟芬的关系,那么相信奥斯卡一定会处理得很小心。
“菲力普!”皇帝转向自己的机要秘书。
“是陛下!”
“南方是古里安家族的根基,你和你的家族对南方都很熟悉,我要你跟奥斯涅一同去,你可以回家度个假,但可别忘了亲王殿下,他需要一个熟悉地方事务的好帮手!”
“是陛下!不过度假就算了,我会和家人一同协助奥斯涅亲王。”菲力普欣喜的应承下来,想一想他已经七、八年都没回过故里。
奥斯卡的脑筋飞速的转动一圈,他早就想到皇帝会派遣一个亲信监视他在南方的一举一动,他也早就想到出身南方贵族第一豪门的菲力普·古里安伯爵会是那个最佳人选,现在事情果然是这样,他再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对了陛下!”菲力普突然想了起来,“内阁总理卡契夫·德卡拉斯·费特楠德公爵、卡其阿诺大主教、以及元老院议长卡德罗·布迪西特公爵在书房等您很久了,他们都向我表示请求您垂问的是紧急事务。”
“谁最着急?”神色古怪的阿尔法三世突然这样问。
“元老院议长卡德罗·布迪西特公爵!”菲力普连想都没想就说了起来,“这位老公爵急得在您的书房里直转圈。”
“谁最不急?”
“是卡其阿诺大主教,他已经喝了三杯茶,甚至还要了点心!”
三世陛下没有言语,他只是为身边的儿媳拭掉泪水。“去吧埃瑟芬!去吧!没什么好担心的,你不必再面对我的那个倒霉的傻儿子了!他只会羞辱你!”
埃瑟芬公主站了起来,她向皇帝告退,不过皇帝在她将要离去的时候仍然拖着她的手,并联的双手难依难舍的分开,最后皇帝不得不面对一个孤单落寂的背景,当房门关闭的时候,奥斯卡听到帝国的主宰者发出一声万念俱灰的叹息。
卧室里只剩下小奥斯卡,这个聪敏的年轻人再次坐到皇帝身边。
“您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阿尔法三世轻轻点头,“小家伙,但愿我的决定是正确的!我把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都交给你了!阿莱尼斯和埃瑟芬!不管你把南方搞成什么样子,只要她们平安无事就算你完成使命。”
奥斯卡震惊的望着面前的老人,皇帝在病痛的折磨中越发衰老,他脸上的皱纹已像沟壑一样深刻清晰。但是……这位老人真的老到连他自己在说什么都不知道吗?他竟然当面承认他与埃瑟芬的关系!
“你是不是在心底鄙视我这个做父亲的?”
“不!不!不!”不管皇帝发什么神经,奥斯卡是清醒的!他面对三世陛下的提问连连摇头。
“我看得出!您只是……您只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因为感情是很微妙、很难控制的,我……我……”奥斯卡疯狂的搜刮着脑海中的词语,可他发现无论如何也不能为乱伦这种事找到合理的解释。
“算了!你在回归都林的时候只要还给我两个完整女人就行了!”皇帝适时为小亲王解围,他倒不怎么想听女婿对自己的安慰。
阿尔法三世呆愣了半晌,他突然冷笑起来,这位陛下指了指门外,他向亲王问了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
“书房里那三个家伙,总理大臣卡契夫·德卡拉斯·费特楠德、卡其阿诺大主教、元老院议长卡德罗·布迪西特,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会一个最着急、一个最不急,一个说不上着急不着急?”
“为什么?”奥斯卡疑惑的望着皇帝,虽然他不清楚三世陛下为何会突然说起这个,但他确实有些好奇。
皇帝又想了想,他的笑容更加阴冷了,这位陛下扳开一根手指。
“最着急的是卡德罗·布迪西特,可别以为咱们的元老院议长是那个忧国忧民的大好人,他名义上是为贵族阶层争取利益,摆出那副大义凛然、与皇室划清界限的臭样子!可你问问他,他敢真的触怒我吗?他是都林城最典型的墙头派,哪边风硬就倒向哪边,遇到弱势就龟缩不出,遇到强势就抖毛展翅!”
阿尔法三世说到这里不禁嗤之以鼻的低啐一口,他又扳开一根手指。
“那个无所谓着急不着急的人是老卡契夫!这头老狐狸是真正的政客,他有抱负、有实力!更有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心胸和魄力!虽然他一点都不讨人喜欢,但我还是不能公开对付他,因为他确实是一个出色的总理,我还需要他的治国智慧!所以这个老家伙并不着急!在我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接替他的位置时,且让他继续做梦吧!”
“至于大主教……”皇帝扳开最后一颗手指。“奥斯卡,记住我说的!卡其阿诺绝对是个坏种!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你知道他和他手下的那些宗教骗子搜刮了多少财富吗?你知道这位口口声声主张禁欲原教义的金袍神使染指过多少位少女吗?你知道……”
说到这里的三世陛下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奥斯卡连忙为他端来茶杯。
“啊……总之……总之你要记住!这些披着宗教外衣的小崽子都是狼心狗肺的东西,如果有一天我对光明神失去耐性了,我就把天底下的教士全都挂到绞刑架上去!这些家伙……十个里面有九个罪有应得,剩下的那个虽然冤枉一些,但谁让他倒霉!”
奥斯卡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陛下,我得说光明神和帝国治下的世界哪里都少不了这三种人!”
“没错小家伙!一点都没错!”
“不过……”阿尔法三世拍了拍小亲王的手,“骑墙派、阴谋家、还有十足十的坏种!这三种人都有他们的利用价值!就像我刚才说的那三个家伙,卡德罗·布迪西特可以为我调整与元老院派的关系;老卡契夫可以为我主持政府事务;卡其阿诺大主教可以为我处理宗教事务。所以我想告诉你的是,你要懂得利用这三种人,他们并不是一无是处,而且正好与此相反,他们都是你生活中的必须!”
奥斯卡总算明白了,他突然涌起一阵感动,这位陛下竟然是在教导自己。
“可是……除了这三种人,就没有一门心思……”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皇帝打断了亲王的话。“我怎么会把帝国交给这样一群家伙呢?他们只不过是筹码,而在游戏中决定胜负的那几张牌只能是第四种人——忠心耿耿无欲无求、一门心思为国为皇的斗士!”
“阿兰元帅!”奥斯卡惊叫一声,他怎么会忘记这个可以决定胜负的关键人物呢?
“你说对了!阿兰元帅!”阿尔法三世陛下微笑起来,“不过并不只他一个人,就像四大军勋世家,就像菲力普的古里安家族!他们才是帝国真正的卫士,其实帝国内部还是那些有原则、有传统的世家大族都是那第四种人,正是由于他们的坚持和信念才成就了今日的泰坦,成就了莫瑞塞特四百年来的统治!”
奥斯卡的脑际如遭重击,皇帝的话不但是在教育他,更是在警醒他!一个庞大的王朝虽然离不开骑墙派、阴谋家、还有各式各样的坏坯!但这些家伙只是一种存在现实,只是历史这幕大型歌剧中的客串角色,他们虽然能够掀起一时的波澜、挑惹一时的是非,可最终的赢家只能是占在历史潮头的主角!而最终赢得掌声的人也只能是英雄和忠烈!这是一则恒古不变的真理!
那么……是去扮演弄潮的主角?还是客串三种不入流的角色?还是担负英雄和忠烈的职责?奥斯卡想,这也许是只有命运才能决定的事!
“陛下!谢谢您!谢谢您的这番话,也谢谢您从始至终为我所做的一切!”奥斯卡真心实意的单膝跪倒,他捧着皇帝的手背虔诚的吻了下去。
“小家伙!什么时候学会肉麻了?”皇帝开心的抽回手,但他似乎仍有些点心。“去到南方路途遥远,你又要深入战区!所以我得求求你,可别再向妻女山的时候一样冲在最前面,你可不是从前的小光棍!难道你要我的女儿为你徇节?”
“哦啦……我的陛下!”奥斯卡一边做着鬼脸一边呻吟出声,“这太不吉利了!您干嘛说这个?”
阿尔法三世开心的哈哈大笑,他重重的拍了拍小亲王的手臂。
“预祝你成功我的小侄子!可别让我失望了!”
“不会的陛下!我发誓!”奥斯卡大力点头,“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会将匪徒占据的山区移为平地,您一定会得到一个稳定富庶的南方!”
“当然!”奥斯卡在这儿顿了顿,他的声音已经低了下来,“其他方面我也会留意,比方说……我不会让任何多嘴多舌或是形迹可疑的家伙接触您的爱人!”
“哈哈哈哈哈哈!”皇帝终于放开心怀,“小家伙,你若是生为我的儿子恐怕我早就可以退休了!连阿莱尼斯都要为你让位!”
奥斯卡谨慎的陪笑起来,他知道三世陛下只是随便说说而已。
“你去忙吧!”皇帝终于下达逐客令,“记得出门的时候告诉那三个家伙,就说我不舒服,让他们再等两个小时!”
奥斯卡闻言不禁笑了起来,他知道这正是对付配角的正确方式,急或不急都不要紧,关键是掌握好自己的节奏,只要控制得当就会万无一失。
出门的时候外面又下起小雨,原本明朗的天地再次被灰暗阴沉的色调取代了。高大的石墙上似乎雕刻着风霜留下的斑驳印记,水滴在印记中穿行,静静落入地面,以一声清脆的鸣叫画下隽永的休止符。人们似乎都在谈论穹苍何时放晴,但他们都不是很担心,因为天总会晴,云总会散,这个世界也不会永远翻涌不幸。
走出宫门,奥斯卡拒绝了打算为他撑伞的默茨海尔男爵。
“你很闲吗?”
默茨海尔耸了耸肩。
“很闲!出行的一切事宜都准备好了!只等天晴!”
当亲王与自己最亲信的属下坐上马车,雨幕交织的画面突然浓重起来,雨点化为一颗一颗豆大的“拳头”不断敲击地面。风声在这时也响了起来,它发出细弱的呼啸,带动雨水在空中漂移。
车窗上的玻璃在雨幕的洗刷下变得异常澄澈透明,但窗外的景物却被风雨幻化出奇怪的造型,夏日的雨季也可以这样猛烈?车内的人发出赞叹,但他似乎并不在意,他甚至还要感谢这场即时雨。
“阿兰一定还在帕瓦尔河的某个渡口数日子!”小奥斯卡得意的面向默茨。
“没错!”男爵也不由得兴奋起来,“帕瓦尔河的水位还在不断攀升,比罗亚省已经在组织防汛了,我们的阿兰元帅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军情局的同僚们都在议论,没有这头老狐狸的日子真是太轻松了!”
“说实在的殿下!阿兰元帅若是在都林的话可不会出现今日的局面,我觉得他的北方攻势完全是个败笔,他只是把他自己给困住了!”
奥斯卡摇了摇头,“才不是这样!”
“都林的斗争才刚刚开始!阿兰的迟到只不过给咱们提供了一个摆脱乱局的机会。”亲王最后是这样说的。
肯辛特宫在厚重的雨幕中渐渐露出高大的身影,雨水浇淋着宫殿的屋檐,积水顺着造型别致的排水道落入屋角的水渠,水渠便发出类似瀑布一般的声音。
奥斯卡不怎么喜欢宫殿外墙上装饰的那些雕塑,那些雕塑的主人公都是些圣女和天使,这本是给他妈妈准备的宫殿,现在看来,这里的外观并不适合一位元帅。
不过这没什么好抱怨的,奥斯卡喜欢宫殿的内部,从门廊到卧室他都喜欢!当他走进门厅脱掉雨披的时候便会大喊一声,“哦啦!到家啦!”当他走进客厅的时候便会亲吻妻子和他爱的女人,当他走进卧室……这个我们还无从谈起,因为亲王殿下和公主殿下把门锁得紧紧的,而且他们在做那些爱做的事时不喜欢燃灯。
“哦啦!到家啦!”
这不又来了!
伟克上校迎着亲切的呼声走到门厅,他为亲王殿下带来一条巨大的浴巾。
“哦啦哦啦!真是太棒啦!我正需要这个!”奥斯卡边说边抢过浴巾,他使劲擦拭着被雨水打湿的衣裤,“真见鬼!这场雨水让我想要过冬了,今年都林是怎么了?我记得现在是6月份!”
“大家都来了吗?”奥斯卡丢开毛巾,他终于停止抱怨。
“都来了殿下,新老朋友都在客厅等您呢!”
“好啦!咱们这就去吧!”
伟克上校连忙拦住就要闯进门的小亲王,“我的殿下,您不换件衣服?”
“不换了不换了!一会儿在客厅燃上壁炉就行了!这鬼天气可真是的!”奥斯卡一边走一边不断的抱怨,不过他完全有理由这样做。都林方面的准备工作已经全部就绪,连随从人员都已陆续到位,可光明神竟然还在降雨!虽然天总会晴,可瞪着眼睛等天晴的日子实在令人气馁。
“再说去到南方山区的路本来就不好走,这阵大雨过后还指不定变成什么样子!”小亲王有些咬牙切齿的总结了自己的发言。
“立正!”守卫在大客厅门口的柯克·道格拉斯中尉大声喝出口令。
刚刚走过来的小奥斯卡被自己的勤务官吓了一跳,他还听到大客厅里传来一阵雄壮的军靴碰撞声。
“敬礼!”
近卫军将领朝出现在门口的小元帅致敬!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充满劲力。
奥斯卡的目光扫视了一遍在场的军官,他们穿着笔挺的将校服,肩章发出金子一样的光芒。
“礼毕!”元帅在还礼之后放下抬起的手臂,他穿越众人走到大客厅的主位上。
“好啦!大家都坐下吧!这是我家,不是那个造铁皮罐子的地方。”
近卫军军官们发出爽朗的笑声,造铁皮罐子的地方是人们对军部大院的戏称,已经传开几百年了。
“从谁开始?”奥斯卡望了望刚刚坐到他身旁的默茨海尔。
“还是从老朋友开始吧?”
“好啊!”奥斯卡打量了一下在座的老朋友,“就从……冈多勒·阿贝西亚开始吧!”
冈多勒·阿贝西亚将军苦笑了一声,“殿下,我可没什么好说的!本来以为恢复军籍又立了战功,总会有个好去处吧?可阿兰元帅把我分配到一个不知所谓的地方……”
冈多勒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言语似乎侵犯到某位大人,他连忙闭紧嘴。
“这没什么!”奥斯卡摆了摆手,“你不是已经被调回来了吗?等以后再跟阿兰那个老混蛋算帐。”
在场的近卫军军官似乎都在笑,他们好像都对阿兰不怀好意,不过这也没什么奇怪的地方,对近卫军统帅解散8431特种作战旅的事,几乎所有的特战军官都是满腹怨言!现在是奥斯涅令他们重新聚在一起,并且他们马上就要奔赴战场,最令人欢欣鼓舞的莫过于对付的还是从前那些老对手!那些家伙还欠着8431的血债呢!
塔里这个爱凑热闹的家伙是第二个发言的,他将自己这位炮兵准将的苦水一股脑的倒了出来,不过苏霍伊子爵在获得破格晋升的这一年多还是有些收获的,至少他现在已经拥有一个炮兵预备师和五门崭新的要塞炮。
“不过大家到了南方山区最好别指望我!要塞炮重达三百八十九公斤!再加上火炮牵引车和[炮基,他妈的要四头牛才拉得动!”
奥斯卡无所谓的笑了笑,火炮是最宝贵的战争资源,他只不过是想锻炼一下塔里的炮兵师,他还没动过用火炮跟号称山狮的武装暴徒决胜负的心思。
“我倒是没什么可说的!”达达拉斯·皮切上校,哦不!鲁宾元帅已经把他的教学秘书升为少将。
达达拉斯·皮切少将是在座的军人中少数几个衣冠不整的家伙之一,他翘着腿,嘴里还咬着根大烟斗。
“亲王殿下说他身边少个参谋长,所以我就来了,其实我还有些舍不得皇家军事学院那份优差!我对南方暴徒不感兴趣,我只知道他们都该下地狱。”
“他们只是一群穷苦的老百姓,只不过因为找不到活路才被狡诈的商人利用!”克拉皮奇·德利克少将不满的接过参谋长的话,这位步兵师长也被亲王殿下召到身边。
“少将阁下!”莫尼亚·阿默生突然站了起来,虽然她已不是军人,可她还是像发言的克拉皮奇将军敬了军礼,“您对暴徒的理解是错误的,我身边的战友都与他们战斗过,我们都是历次剿灭行动的幸存者,相信你不会想知道那些暴徒是怎么杀害近卫军士兵的!”
克拉皮奇·德利克少将未置一词,他是平民出身的军官,刚才他只是不喜欢达达拉斯说话的语气。
“莫尼亚!你别说了!”吕克·西泰尔少校出面解围了,他的喝令让莫尼亚·阿默生条件反射一般迅速坐入椅子。
“相信大家都很清楚,坐在这里的军人都是战斗英雄!我们可能每人都拥有一块帝国勇士勋章!但这东西并不代表什么!在南方山区的深山老林里,勇士勋章这样的发光体会令你成为一个暴民狙击手的靶子!所以我得跟大家事先说明这一点,我们一旦进入山区,所有人都得听我的,我可不管你是中将还是少将,我也不管你是贵族还是……”
“等等!”奥斯卡打断了自己的特战旅长,“我说吕克,难道你还没收到那项晋升任命吗?”
“什么任命?”
奥斯卡拍了拍额头,“该死的组织处在干什么?吕克,你已经是我的军事情报局直属第一特种作战旅的准将旅长!连跳两级了朋友!你觉得怎么样?”
吕克·西泰尔准将呆愣了半秒钟,他终于向年轻的统帅点头致意,“谢谢您的提拔!”
“不客气!这是你应得的!”奥斯卡边说边打量了一遍坐在特战旅长左右的彪悍军人。
“不为我介绍一下你的战友吗?”
吕克·西泰尔点了点头,“让这些家伙自己来会更好一些!”
奥斯卡望向第一个站起来的大个子。
“报告元帅,我就是‘野牛’比尔,特战旅重装甲团长!”
“报告元帅!我是‘大虫’别列斯基,特战旅突击团长!我这人爱抱怨,只有打仗能堵上我的嘴!”
“报告元帅!我是‘鬼箭手’米吉安,您的箭士团长!我听说您从前的传令官也是个神射手,我好久都没遇到过对手了!您能告诉我他的地址吗?”
“报告元帅!别听小白脸在那胡扯,他是瞎的!忘了告诉您,我是‘火眼’亚瑟,负责指挥您的侦察兵。”
“报告元帅!他们都叫我‘鸡佬’麦克,不过您别误会,我跟那种恶心的勾当一点关系都没有!我是您的游击团长!那个绰号不为别的,是指我和我的人总是跑到敌人的屁股后面来上那么一下狠的!”
“报告元帅!我是‘短吻鳄’马歇尔,您的强袭团长……”
望着陆续起立的特战军官,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自信的笑了起来,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一头钻进南方山区,虽然他还不清楚这些强悍勇猛的战将会如何作战,虽然他不知道未来的战事会发展成什么模样,但他已经记住重弩吕克和其他六位军官的名字。
就像奥斯涅亲王以为的那样,在永不落幕的历史舞台上,英雄和忠烈的名字始终都会绽放最为灿烂的光芒。在未来,熟悉这段历史的人习惯称呼重弩吕克和他的战友为“安鲁大帝的七勇士”!
“殿下!”小柯克突然拉开客厅的窗帘!
大雨不知何时竟已完全停止,一道耀眼的阳光顽强的突出浓云,透过玻璃窗,明亮的光线在阴暗的天底点燃了一方充满希望的土地。
“要放晴了!”奥斯卡微笑着呓语。
第十七集 第一章
在去往南方最初的一个月里,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坚持不笑,而阿莱尼斯坚持不与任何人打招呼。
年轻的夫妇在挑战彼此的耐心,因为一件很小的事。
奥斯卡隐约记得事情的起因是公主不喜欢车厢里的靠垫,男人就说,“难道要我把这儿改成卧室?”
男人以为自己的妻子喜欢卧室,所以这个不大不小的讥讽将在一旁观望的小小姐逗笑了。阿莱尼斯是公主,这个世界上的公主都有一些不大不小的脾气,她们发起火来的样子很相似,不过没有人考证而已。
“你要道歉!你以为我是那种在卧室生存的女人吗?”阿莱尼斯用充满恶意的目光瞪着口不择言的丈夫,她斜看了一眼小小姐,萨沙伊的微笑莫名其妙,简直是一种蔑视!作为公主,阿莱尼斯幻想自己猛的给了她一个耳光。当然,在奥斯卡面前,这种事只能幻想。
“别像个精神病患者一样,你知道我没有那个意思!”这就是小亲王的回答,这个回答自然加剧了公主的心灵创伤。公主大声质问丈夫,“你不爱我!但你需要在你妹妹面前将这件事展示出来吗?你存心叫我难堪!你存心……”
奥斯卡翻了个白眼,想这些干什么?现在不是很好吗?没有画眉一样聒噪的女人,没有精神病患者发出的那些令人同样想要发疯的提问!这个已婚的男人抬头望了望天,他让万里无云的天空也见识了他的白眼。
从都林到南方的维耶罗那或是布拉利格,路可不是很好走!虽然维耶罗那和布拉利格在两个不同的方向,但从首都过来只有一条路。这条路要穿越三个省份,最先经过多摩尔省,国道在这里微微向东偏移,在菲尔谢拉省转向西南,然后又在基诺斯特拉斯省转向正南。
在基诺斯特拉斯一座名为央昂的古城,道路出现两条岔道,一条向东攀上高原,目的地是邦得列省的布拉利格要塞;如果沿着另一条岔路折向西南,在经过无数壮美的田园之后,你会在一星期内抵达音乐之城。
亲王殿下的家眷和他的直属部队是在奔行一个月后到达央昂的。作为南方道最重要的岔路口,央昂不但是一个巨大的物资商品集散地,也是一个庞大的兵营。这个兵营是整个南方集团军群的后备役基地,更是泰坦帝国中南部地区最大的冶炼厂。
正是由于冶炼厂的存在,央昂城的四季始终是灰突突的,高炉燃尽的灰粉和渣滓散在城市的下沉气体中,随着人们的呼吸进入胸肺,造成西大陆感染率最高的结核病和哮喘。
在这样的地方生活并不是一件惬意的事,面对漫天飞舞的铁屑,如果不小心被它撞到眼睛里,又被它刮破柔软的眼底组织,那么恭喜你!你成为“央昂瞎子”中的一员了!
奥斯卡不喜欢央昂,这里的人都将头整个包起来,只露出精亮的眼睛和蔫巴巴的鼻子,那样子就像南方山区的恐怖份子,不过驻足四顾,你会发现自己身在一个充斥恐怖份子的城市!亲王的车夫沃萨卡·穆罕默德难得露出笑脸,他望着街上遮头盖面的男男女女兴奋的说,“感谢真神!我好像回到故乡了!”
哦对了!说到故乡才令奥斯卡想起来,央昂是名副其实的岔路口,它还有一条通向水仙郡的小道。这条小道是战道,平常不见什么人,它是帝国近卫军为了增援或是消灭水仙郡而开凿的。
奥斯涅亲王对这个认知深信不疑,他是近卫军元帅、帝国军情局长,他对莫瑞塞特王朝针对安鲁搞的那些小动作已经了如指掌。
也许……阿莱尼斯就在搞小动作!这位公主应该听说过岔路口之城的美名,她在还未进城的时候就伤到了眼睛。帕尔斯耗费半个小时也没让公主安静下来,在一旁等得不耐烦的小亲王只得吩咐自己的士兵按住公主不断扭动的手脚,结果公主叫得更大声了!
直到最后,帕尔斯终于取出了那枚小小的铁屑,幸亏这个肉眼难辨的小东西并不尖利,但公主的嗓子就不同了,她的呼叫和呻吟令在场的男人满头大汗、浑身发软。
“你是故意叫给他们听的!就像唱歌!还有节奏呢!”奥斯卡躺在床上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了。
“快睡吧!”
“喂!我在跟你说话!”奥斯卡扳过妻子的身体,他的手穿过妻子柔软的发和柔滑的脊背。
“不说话吗?”亲王殿下不耐烦了,他将头埋进阿莱尼斯的胸口,并像拱地的野猪一样啃开了妻子的胸衣,当他捧起一对白兔般的乳房,妻子便又开始唱了。
“阿莱尼斯,我要你!阿莱尼斯!”
男人的声音似乎在夜空中回荡,肢体充溢激情的魔力,甚至无需言语的刺激,只是一个眼神就足以点燃单薄的夏被,点燃床上交织的人体。
当凶猛的进入发生发展至最浓烈的那一刻,飞溅的汗水和高亢的呜吟终于凝结在一起,公主的躯体似乎被男人折叠起来,她的丈夫在用全身的重量压着她的腿。
疲惫的阿莱尼斯终于由急喘化作细细的娇吟,男人想离开美丽虚弱的妻子,但阿莱尼斯阻止了他,她抱住他的腰,并对他说,“别走!把他们都留在里面!”于是奥斯卡就不敢动,他知道这样会令妻子容易受孕。
“你是不是故意的?”奥斯卡竟然还记着这个问题。
公主吃吃的笑了起来,男人就是这样,他们不会记得你怎么发脾气,只记得你是怎么勾引他们的。
年轻的夫妇又和好了,他们从早到晚黏在一起,连萨沙伊都看出了他们的亲密和相依相偎的甜蜜。小小姐知道,有过亲密关系的男女即使不再爱着对方也会如此这般的珍惜放纵着的情欲,只有最忠诚的肉体和欲望可以解释男女的契合会有多么无稽。
“你不爱她!”
“我不爱她!”
“再说一遍!”
“够了萨沙!”
“不!我要听!我要听你亲口告诉我!”
“好吧!我不爱她!”
“哈……舒服多了!”
呵呵!小小姐经常与她的哥哥做这种游戏,意志的不断胜利会令她产生陪同这对夫妇走完全程的勇气。
东方人的格言智慧是非常高尚、也是非常精辟的,他们说……物以类聚!似乎是这样。亲王一行的庞大队伍分作三部分,一部分自然是全副武装的军人,他们沉默寡言,望着你的样子就像是在打量一块即将投进壁炉的木桩;第二部分是亲王的家庭成员,他们喜欢坐在一块儿喝咖啡,一块儿谈谈当日的见闻;第三类,也是最奇怪的一类!那是两个女人组成的集体,埃瑟芬·克里腾森和莫尼亚·阿默生。
在整个队伍里,这位法兰公主和女军人自然是最古怪的,用保尔的话讲,两个人多少都有些轻度的心理变态。
埃瑟芬·克里腾森老是说有人想要谋杀她,所以连续一个月不出门,有事的话就请到马车上来吧。而莫尼亚·阿默生,这个女人三天两头向亲王殿下写信,不要搞错了,莫尼亚可不懂怎么写情书,她是在用近卫军一贯的请示报告向最高统帅申请归队。这样的信一共写了二十多封,直到亲王指派她登上法兰公主的马车为止。
其实莫尼亚若是敢张口问一声的话就会知道,她的信亲王殿下压根儿就没看过。
当女军人第一次和一位王室公主坐得那么近时,感觉一定是震撼的!莫尼亚知道自己是女人,她还知道对方也是!可同样是女人,这之间的差距咋就那么大呢?
埃瑟芬公主的肌肤细致、充满弹性,她的脸庞充满年轻的、灿烂的光泽,没有褶皱,甚至没有一丝瑕疵!
莫尼亚就是用这种充满敬畏的目光打量着法兰公主,女军人看了看自己的手,那上面满是细碎的伤痕,她又看了看公主的,公主的手里捏着一把精致的西葡斯折扇,微微摆动的扇面令女军人自卑的别开头。
埃瑟芬的护肤用品收藏在一个刻着设计师姓名的精巧匣子里,这个小箱子只有手炉大小,用一整块核桃木雕刻而成。最开始莫尼亚还怀疑箱子里装的是武器,其实里面摆满香水和用法不一的护肤油。
“这是阿尔芒斯香蕈液,它可以让你的身体芬芳如花……这是里昂纳的蔷薇精华素,它是抹脸的,可我的皮肤比较敏感,我用这东西抹手……这个最稀罕!八十金泰一克!最纯正的北海鲸油!你知道北海抹香鲸吗?”
莫尼亚瞪大眼睛摇了摇头。
埃瑟芬耸了耸肩,但她对面前这位孤陋寡闻的小姐并没任何轻视。
“抹香鲸!最凶残最恐怖的海洋杀手!据说渔民见过它和鲨鱼搏斗!它的腺体可以分泌一种很奇特的物质,人们可以从这些物质里面提炼一种油,就叫——龙涎香!”
“这就是龙涎香?”莫尼亚又一次瞪大眼睛,她再无知也清楚西大陆最珍贵、最奢侈的香料。
“哦!你不能用它抹脸!”埃瑟芬即时制止了正要体验一下龙涎香的莫尼亚。
公主端起那枚拇指大小的小瓶子,她指着里面的金黄色液体神秘的说。
“人们喜爱的是龙涎香的珍贵和稀有!他们不知道这种香料由于味道过于浓烈,所以闻起来会觉得很臭!你知道我的母亲怎么使用这东西吗?”
莫尼亚又摇了摇头,她连一片黄瓜都没往脸上敷过又怎么会知道这个。
埃瑟芬公主从小瓶中熟练的倒出一克的量,她将这滴价值八十金泰的液体轻轻抹在女军人的眼圈上。
“知道了吧?北海鲸油最有效的用途就是缓解紧张的眼部肌肉,它可以祛除黑眼圈,祛除眼部皱纹!这是最好的眼部护理品,可天底下的傻子还以为它是香料!哈哈哈哈哈哈!”
莫尼亚近乎崇拜的望着笑得灿烂异常的法兰公主!
接下来,大方的公主将自己带出门的每一件奢侈品都为女军人试用了一遍,这是女人之间才会分享的快乐。莫尼亚第一次对一件事表现出强烈的好奇心,她向法兰来的贵夫人虚心的请教每一件小物事的用处。
当装潢一新的前近卫军中尉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人们自然大吃一惊!尤其是保尔!杀手之王呆滞的打量着莫尼亚,虽然他只用神经病来评价这件事,但男人眼中显露的惊艳还是让莫尼亚得意了很久。
为了安全起鉴,埃瑟芬公主将女军人请到自己的卧室,她们睡在一张床上。莫尼亚对身边多出一个温暖的物体感到极为陌生,不过她的尴尬很快就消散无形。埃瑟芬并不像看上去的那样少言寡语,她的口舌从来就没停止过颤动。为了报答热情的公主,莫尼亚也开始努力寻找话题,不过她都是在介绍如何杀人。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埃瑟芬竟然极感兴趣,这位公主几乎是在一夜之后就将军队培养的这部战斗机械引为无话不谈的挚友。
“所以呢!我们不能用常理来规范女人!”苏霍伊子爵在评述这种事时的口吻就像一位老成的教授。
“我可不想把精力放在女人身上!”子爵最后是这样说的,不过熟悉他的人都当他在放屁!用军情处长默茨海尔的话讲,“训练一只不吃屎的公狗并不是一件难事,可让塔·冯·苏霍伊将军离开女人……比攀登阿卑西斯主峰还要困难那么一点!”
不过现在这样说多少都有些委屈我们的炮兵准将,苏霍伊子爵是近卫军历史上第一位炮兵指挥官,他每天都有忙不完的事情。
一大早,塔里先摆脱了纠缠他一夜的两个女人,要在四条大腿和两对乳房中挣脱出身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不过这还难不倒炮兵准将。他没有惊动女人,只是满足的爬下床,并用一个凉水澡洗掉了身上的“战绩”,可红色的吻痕是洗不掉的,塔里只得在穿戴整齐之后将领口拉得很高。
炮兵是一个全新的兵种,鉴于它在妻女山战场上建立的辉煌功绩,帝国军部对它的重视就像培育新生儿一样谨慎。
塔里的工作和其他常规部队的军官并没什么区别,他要监督师部的运作,留意上下级的关系,关注士兵们的士气和状态,还要组织每天一次的炮火装填演习。
演习通常是在傍晚进行,亲王殿下的队伍在这个时候都已开始休整。塔里便会在营地附近找个开阔地,然后调动他的炮队(其实就是六辆炮车)进行几次假弹试射。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的事迹随着一本叫做《妻女山战役始末》的小册子传遍帝国的市镇乡村,老百姓和军人一样尊重英雄、爱戴英雄,要不是当地的驻军帮忙,相信好奇的人们会将亲王殿下的营地围得水泄不通。
塔里的炮队在进行演习时也是这样,虽然炮兵准将尽可能的寻找人烟稀少的地方,可来自同僚的请求是不能拒绝的,于是每次演习时都会有一群地方部队的军官在四周围观,尽管没有想象中的轰鸣,也没有战场上的硝烟弥漫,可当炮兵大声喝出准备炮击的口令时,军官们还是感到非常紧张。
军部说这东西可以在两分钟内干掉一个千人方阵!这哪是战争工具!叫屠宰机器不是更恰当?
对好奇的人报声冷笑也就罢了,可吕克·西泰尔准将和他手下的五位团长却不会这么干,他们都是经验丰富的职业军人,他们比火炮更适合担当屠宰机器。早在苏霍伊子爵的炮兵师加入南下特战旅之前他们就已开始考虑混成作战的可能性,虽然南方山区的地貌极大的限制了炮兵部队的行动力,但只要步军为炮兵清理出一条通道,或是在山间找到一个合适的火炮阵地,那么这个大家伙绝对能给老朋友们一些意外的惊喜。
当打着莫瑞塞特黄金狮子旗的大部队从乡间穿行而过的时候,惊恐的乡下人都在说,“这是哪来的怪物?”
“是德意斯鬼子吗?”
亲王瞪大了眼睛,他讨厌这个问题,他让骑士将问话的那个家伙吊掉树上赏了一顿鞭子。
军情局直属第一特种作战旅的官兵确实像一群怪物,他们没有排列行军队形,只是在宽阔的国道上散步。有的骑士走在路基下面,有的在道路两侧的林地或是田野里游荡。但不要以为这些家伙真的是在游山玩水!以亲王殿下和公主殿下的马车为中心,散乱的骑士其实已经组成了一个防守异常严密的阻击阵。
这些骑士披挂着完全不同的装备,任何人都看得出他们没有统一的武力配置。这些混乱的装备包括一人多高的重弩,两人那么长的投枪,葵花那么粗的锤子……他们中有人抬手就能射下天空翱翔的雄鹰,有人入水就能捞起鲜活的游鱼,有人能生擒虎狼,有人能肉搏狗熊……
“不过等等!你以为我这儿是马戏团吗?你只要告诉大家我的手下可以轻易杀人致命就行了!”吕克·西泰尔准将最后是这样纠正的。
炎热的夏日给亲王殿下一行人填了不少麻烦,从都林出发的时候虽然赶上大晴天,可多摩尔省的暴雨一直没完没了。本来奥斯涅亲王打算探访一下多摩尔加监狱的故居,但由于行程已经耽搁,这件事就只能留待以后了。
从多摩尔省的连日降雨中挣扎而出,队伍已经有些筋疲力尽,但南方还很遥远,人们不得不重新打起精神。
菲尔谢拉省,近卫军第三军区司令长官热情接待了南下的亲王一行,这位近卫军中将不惜重金为元帅的队伍添置了上好的马料和丰富的食品。直到队伍走到央昂岔道口的时候,来自菲尔谢拉的柴鸡蛋还没吃完!
不过鸡蛋并不能满足骑士们的胃口,当遇到无主的森林时,以亲王殿下为首,男人们、或者说军人们就会进行狩猎,他们名义上是为帝国公主等几位女士猎取野兔和狐狸等小动物,其实是想为晚餐加点料。
队伍里面最热中打猎的男人就是勒普,这头七岁的雄性云豹曾令阿莱尼斯极为头疼。勒普的牙齿和爪子秉承大型掠食猛兽的遗传特色,它破坏过的宫廷物事简直不计其数。
作为成年雄性,勒普本能的将公主的寝室及附近地区划为自己的领地,它在领地内四处喷尿,借此留下浓郁的雄性气息,但公主只闻到一阵令人作呕的骚臭!所以阿莱尼斯在一怒之下便令宫廷医师为自己的宠物做了结扎手术,被去势的勒普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它确实在不久之后改掉了争强好盛的臭毛病,它终于变成一只乖巧的大猫。
不过这种乖巧也是有限的,它在本质上仍是一头豹子!这就决定了它在见到山林荒野或是野鸡麋鹿的时候不会视而不见。这家伙在上路之后会经常消失一段时间,然后又在之后的某一天突然闯进骑士们的营地。
就像奥斯卡曾经预言的那样,小勒普真的将自己捕获的猎物拖到“母亲”的床上,结果自然是令阿莱尼斯大惊失色、尖声咆哮!勒普不傻,几次骚乱之后它就发现自己的行为并不招人喜欢,于是它转移了目标。
奥斯卡是男人、是军人!他就很喜欢勒普,有头豹子在身边确实是一件不错的事,因为勒普可以提前好几分钟发现周围的情况变动。遇到来人是熟悉的家伙,宠物豹会垂下警惕的大头,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遇到不熟悉的家伙,它就四肢匍匐,做好随时扑出的动作。
所以!奥斯卡习惯在口袋里装一袋巧克力糖块,勒普喜欢这个,当它在把猎物涎回营地的时候,亲王便丢给它一个糖块,豹子便十分满足。这时你可以伸手抚摸勒普的大头,抚摩它脊背上的花纹,不过千万记住!不要摸它的肚子和咽喉,除非它躺在地上向你示好的时候。
大型猛兽总有弱点,它绝对不会让陌生的家伙接触自己最脆弱的位置。
军情特战第一旅,这也是一头异常凶猛的野兽!骑士们就像真正的动物杀手一样,无论行军还是布营,他们都守卫在自己的位置。他们的头上戴着黑色包布,他们的面孔被布匹遮挡住,只露出眼睛。当这些颜色各异的眼睛开始发光或是集体收缩的时候,那就意味着有人要倒霉了!
“元帅!抓到了!”‘火眼’亚瑟边说边指示手下将一个人形布包丢到地上。
“他在一个星期前跟上咱们的队伍,一直到央昂!”侦察队长补充到。
“你是谁?”奥斯卡仔细打量着满脸拳印的探子,他相信自己的判断,地上这个家伙绝对是个探子。
“呸!”
奥斯卡躲开了直奔面孔而来的口水,这位年轻的统帅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他不喜欢跟这种不识趣的家伙打交道。
“把他交给爱德华先生,还有!以后再有这种事就不要来烦我!
解剖手爱德华一直没有事做,一路上他都在和毒医帕尔斯探讨关于人体学方面的问题。不过两个人的观点很难达到统一,因为爱德华习惯从外部入手折磨人的神经和肉体,而毒医帕尔斯侧重于病理学和药物反应。
“先生,元帅命我把他交给您!”
“放在那吧!”爱德华的回答就像是针对某件货物。
“哦!好的!”‘火眼’亚瑟挠了挠头,他有点害怕这位绅士的房间,因为这个小房间里面摆满数百把形状各异的刀具。狭窄的适合对付气管,粗大带锯齿的适合对付头颅,新月形的适合膝盖,镰刀形的适合剃骨。亚瑟赶紧收回目光,不是难过,而是除了这几样之外他就不再认识那些刀具了。
解剖手爱德华用冰凉的手掌摸了摸待宰的羔羊,羔羊在颤抖,但目光却没有疑惑。
“元帅还交代什么?”
亚瑟摇头,“抱歉先生,元帅什么都没说!”
“那你怎么看?”解剖手自顾自的拣取一把七厘米长、二厘米宽的小刀。
“我?我想这家伙可能是匪徒的探子!”
“那就让咱们确认一下好了!”爱德华转过身,他那副遍布刀痕的面孔腾起乌亮的光泽。
凄厉的惨叫在奥斯涅亲王临时下榻的酒店中不断回响,酒店侍应都躲得远远的,只有军人和亲王的朋友们仍在若无其事的各忙各的。
奥斯卡从书卷中抬起头,他听着一声响过一声的惨呼皱起眉头。
善解人意的小柯克连忙解释说,“家里的女人都出门了,她们被当地的夫人们请去作客,您没什么好担心的。”
奥斯卡放松了眼神,他再次投入手边的工作。
“报告!”
“有结果了?”
“是的元帅!”火眼亚瑟擦了擦额上的冷汗,“南方暴徒的探子,但那个家伙并不确定与他同行的人会在什么地方。”
“哦啦!那就这样吧!”奥斯卡挥了挥手,但他又唤住侦察队长。“你的脸色不好,去休息一下吧!”
亚瑟喘息了一声,他回答“是”!看来这位见惯市面的特战军官确实被爱德华先生的手段吓到了。
“把东西丢出去吧!”解剖手最后是这样吩咐的,样子就像对待一条破抹布。
在央昂停留的最后一天,亲王殿下起得很早,他安抚了一下正在抱怨的妻子,然后便收拾停当准备出门。
近卫军派驻央昂兵营的指挥官是一位年纪不轻的中将,这位一脸落腮胡的老爵士在客厅等候亲王和一干来自帝国中央的将校。
今天的安排是这样的,亲王殿下要代表皇室和近卫军首都军部视察央昂兵营的金属冶炼厂,时间是一个上午。中午是餐会,下午是检阅,检阅仪式完毕之后就上路。
柯克·道格拉斯中尉在奥斯卡的卧室外来回踱步,这令打开房门的小亲王感到很古怪。
“发生什么事了吗?”
大剑手兴高采烈的迎了上来。“元帅,缪拉将军来信了!”
“哦啦!我的红虎!”奥斯卡欢呼一声,他等了好久也盼了好久。“快把信给我!”
小柯克递上一个大信封,他期待的打量着元帅的面孔。
奥斯卡顺着缪拉的笔迹快速浏览着,最后他满意的合上信纸。“把它处理掉吧!”
“是元帅,可……缪拉将军有说什么吗?”
“恩!你舅舅说,红虎完好如初,阿兰这个老混蛋果然留下我的红虎为北方集群殿后,但缪拉精明着呢!他带着大家从另一个方向回国了!”
“哈哈哈哈!”柯克中尉不顾身份的大笑起来,但他突然又有些担心。“这……这不算是违抗战场命令吗?”
“谁的命令?我的命令吗?”奥斯卡的目光危险起来,“柯克你记住,这里只有我的命令,没有来自其他人的任何形式的命令!明白了吗?”
“是元帅!”道格拉斯连忙立正敬礼。“那么元帅,您还有什么吩咐?”
“我们这就走,去看看央昂兵营藏着什么!”
央昂兵营藏着什么?这个问题直接切中要害!央昂城的老百姓每天都在抱怨空气中的有害粉尘和随风飞扬和铁屑煤渣,但他们从来都没见过熔炼金属的高炉,只看见来自帝国各方的军用大篷车不断运来矿石和各种稀有金属。
央昂兵营坐落在城市西边的谷地里,这座巨型兵营拥有三个师也就是一个军的建制,但这个军并不属于近卫军的战斗序列,他们只是泰坦帝国生产兵团其中的一部。
以低地山谷为掩护,央昂生产兵团在土质坚实的丘陵上修建了许多窑洞,高炉只是窑洞的一部分,在这之外还有通风系统和灌水系统。兵营一侧还有几座守卫森严的大型仓库。奥斯涅元帅一问才被告知,这里是军部直属第2号密库,存放的都是价格昂贵、质地结实的钢铁箭矢。奥斯卡查看了一下仓库的记录,“哦啦!”四千六百捆!每捆十五支!
“呵呵!每人一支的话可以干掉一个集团军群了!”
兵营司令官微笑着回答,“是的元帅,足够了!”
这就是所谓的国家战争储备了!我们曾经多次提到泰坦帝国莫瑞塞特皇室的忧患意识,相信人们在见到排满利箭的巨大仓库之后一定会对此有了一个清醒的认识。其实泰坦的强大也尽在于此!
看看那些守卫仓库的近卫军战士,他们通过摊到每颗人头上的强制兵役制度来到这里,接受训练、为帝国军队服务。
而仓库!帝国兵营中的仓库通常只存放两样东西,一是国家战具储备,二是国家粮食储备。这两种物资是坚持长期抗战又或发动战争的基础,没有粮食和武器,我们谈战争还有意义吗?
在泰坦国土上,像央昂兵营这种以生产建设为主的大型军事基地还有好几座,它们的作用大同小异,有的以囤积军械为主,有的以生产为主,有的以储粮为主。不过通常情况都会像央昂兵营这样,既负责一部分军品加工,也负责物资储运和近卫军预备役部队的训练工作。
在被煤渣和刺鼻的烟尘熏得灰头土脸之后,奥斯卡等一众军官总算走出了好像被一团黑雾笼罩着的小山谷。
“哦啦!就像在地狱走了一遭!”奥斯卡在兵营门外登上马车的时候终于忍不住赞叹了一声。
“呵呵!当然!还是我们家的松岭峰好一些!”塔里接过元帅的话,但他立刻就注意到自己的失言,“哦!我忘了,现在松岭峰已经退休了!”
奥斯卡拍了拍老朋友的肩膀,“会好起来的!”然后他便没再说什么。
午餐会是在酒店举行的,央昂城代表军政两界的大人物为此着实头疼了一阵,他们的身份完全摆不上桌面,若按首都那边的风俗,这里没人能与帝国的两位顶级皇室成员同桌共餐。最后是阅历丰富的酒店老板找到了办法,他在大餐厅里布置了两张长桌,一桌是首都来的贵客,另一桌就是当地的官员们。
很显然,奥斯涅亲王对酒店的安排很是满意,他有家人坐在身边,而不是那些莫名其妙兼且口音浓重的地方官。
午餐很丰盛,是基诺斯特拉斯省的本地菜。这里的宴席供应一种烤制得金光闪闪的小面包,当地人称为“纽克”,纽克是一种古老的计量方式,这里指面包师傅的精湛手艺。
除了香甜的小面包,主菜自然是最引人注目的,有茄子肉泥和烤鸭,还有红酒腌乳鸽和草莓烘鲜笋。
在餐后的茶时,亲王一行人拒绝了当地的饮料,这些天他们已经喝怕了,这里的水都有一股煤灰和金属锈蚀的味道。
“这是今早从外地运来的!”央昂的市长小声提醒。
奥斯卡想了想,若是再拒绝的话就显得有些失礼了,于是他便招呼坐在身边的家人都试了试,这次果然没尝到令人作呕的味道。
望着心满意足的殿下,在场的地方官员都发出如释重负的笑声。
这件事绝对有蹊跷!本来亲王殿下要在餐后前往央昂兵营的大校场,但陪同而来的阿莱尼斯公主却在出门的第一时间再次迷眼!有过上趟经验的军官们都围了上来,他们似乎还想听听公主发出的那种婉转凄切的叫声,可这次他们的元帅已经学乖了。奥斯卡立刻下令终止阅兵式,他陪着苦不堪言的妻子登上马车,一路返回城市中的旅店。
“你确定?”
“当然!”奥斯卡用指甲夹住那根作怪的眼睫毛,“就是它落进了你的大眼睛!”
“哦!谢天谢地!”阿莱尼斯一边拍着胸脯一边说。
“要感谢神明的人是我!”奥斯卡打量起那根孤单的眼睫毛,“是它结束了那场不知所谓的表演!”
“是啊是啊!”阿莱尼斯高兴的凑了上来,“天气这么热,那些参加阅兵的士兵一定恨死咱们了!不过现在可好了,他们一定会恭维咱们,或者……他们已经躲在阴凉的地方打瞌睡了!”
年轻的亲王突然抱住动人的妻子,没有言语,他的嘴唇熟练的找到了爱人的胸部,隔着鲸骨支撑的胸托,奥斯卡用自己的嘴唇描画着爱人乳房的形状。
“怎么了?”公主轻轻揉搓丈夫的发梢,她的眼神荡漾着水波。
“阿莱尼斯,我要你!阿莱尼斯!”
于是,年轻的夫妇又来了!
“真奇怪!这么频繁的接触!我们的公主殿下为什么仍然没有一点怀孕的征兆呢?”
“帕尔斯!这不是你要关心的事!”萨沙伊边说边低低的啐了一口,本来她和大家一样无所事事,可好事的家庭医师不该让她更恼火。
帕尔斯连忙闭嘴,坐在小小姐身边的芬拉尔·多那特便拉住萨沙的手,并用另一只手抚摩起小小姐的头发。在大多数人眼里,萨沙还是个孩子。
军官们乖乖坐在旅店的大客房里,他们都在等待亲王殿下与公主殿下结束这场突然爆发的情事。不过看他们的样子似乎并不在意,说起来这还是比阅兵式好过很多。
“我可以为您引见我的女儿!”坐在小小姐对面的吕克·西泰尔准将突然这样说,“当然,如果您不介意身边多一个冒冒失失、又不太识字的野丫头。”
萨沙的兴致似乎又减弱了少许,“是翠尼蒂吗?我很喜欢她,可她在大学城呢!大学城距离这里最少也有七百公里吧?”
“您只要耐心等待就会好过很多!”吕克·西泰尔正在试图安慰烦躁的小小姐,也许是小小姐令他想起了自己的女儿,平常他对萨沙极为维护。“翠尼蒂正在办理转学,她离不开我,维耶罗那也有几所有名的学院,她会在那与我们会合。”
“等?又是等!”萨沙伊苦恼的叹息一声。“哎……要是阿欧卡亚在就好了!”
这次可没人说话了,阿欧卡亚被亲王殿下赋予了一项极为机密的工作,在场的军人和殿下的随从都不会在这个时候谈论女伯爵的事。
“怎么还没结束?”塔·冯·苏霍伊子爵终于不耐烦了。
“你指什么?”
客厅中突然传来亲王殿下的声音,穿戴整齐的小奥斯卡在下一刻就出现在人们的视线里。
塔里下意识的瞥了一眼壁炉上摆放的座钟,这个动作令在场的男人发出心领神会的笑声。
奥斯卡的面孔难得的红了一红,他突然兴起一股踢踢炮兵准将的冲动。
“好了!大家都准备一下吧!十分钟后出发!”
军人和随从陆续散去,奥斯卡拖住妹妹的手。
“忙完啦?”萨沙面无表情的望着哥哥,“你知道吗?这不是我以为的南方之行,这是在锻炼我的意志考验我的心性。我害怕某天晚上会突然闯进卧室刺你妻子几刀。”
奥斯卡将小小姐拉到怀里,“说真的萨沙,在你刺死阿莱尼斯之前也要小心一些,因为我的妻子也不轻松,她可能也想刺你几刀。”
萨沙没说话,她只是觉得有些荒谬,难道她和阿莱尼斯必须像男人那样决斗吗?
“我的宝贝,我建议你,哦不!我建议你们!你们完全可以换一种相处方式!”
萨沙推开哥哥的怀抱,她知道阿莱尼斯就是为了将香氛留在哥哥身上才使用那种刺鼻的香水,这难道不是母兽才有的行径吗?
“我和阿莱尼斯本来相处得很好!但那是你和她结婚之前的事,现在你叫我怎么面对她,面对她的时候又能说什么?”
奥斯卡无言以对,他只是再次拥紧妹妹。不过萨沙伊已经无法再有往日的悸动,她甚至不清楚继续贪恋这个怀抱的现实意义。现实是冷酷的,就像远方重叠的山影,似乎任何事都改变不了它的面貌。
萨沙有点怀疑,其实她一直在怀疑,梦想成真的那一天会来吗?
距离维耶罗那还有几天的路程,可面前这条路到底会将终点指向哪里呢?
第十七集 第二章
绿色,在南方的土地上广泛存在。
只要看看贵族领地上,人们的居所和教堂……石头与黏土堆垒的城堡,尖顶和大理石建筑,就会知道勤劳的南方人有多么喜爱这种纯粹、鲜艳的颜色。
门楣、窗根上结满花嫁果和青藤,栅栏和沟垒边简单的堆砌着爬墙虎,在这之间还点缀着零星的牵牛花,苜蓿在田野里疯长着,有的甚至高过燕麦。远方高大的山墙虽为地平线涂抹了一层暗淡的光辉,但天光和艳阳却使这层光辉稍显稀疏。
确切一点说,这是一副杂乱的景致,因为我们没有见到勤劳质朴的农户,也没有见到手艺精湛的园丁。只有荒废的葡萄园传来手风琴的奏鸣,城堡敞开的窗户飘出哀愁的挽歌。可无论如何还是见不到人的,人们躲在坚固的要塞里等待救济和贵族老爷的慈悲,也有的背井离乡,据说是去寻找幻想中的安适生活。
我们不必细数,战争的创痍已经历历在目。
战乱为南方带来了什么?是豚鼠聚集的田野还是麻雀飞舞的草场?是天边落日旁的火光还是隐没在林间沟壑里的尸骨?
如果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那么就去问问饱经苦难的孩子们吧!孩子们是最诚实的!哪怕只是一个哀婉凄切的眼光,孩子们也会让你读懂战争这个词语所包含的苦痛。
“小家伙!你在这儿干什么?”骑士在两株大榕树前拦住一个被日头晒得黝黑的金发小子。
“怎么了?他不会说话吗?”又一名骑士牵马靠了上来,他机警的打量着榕树后的小教堂,虽然小教堂已经被大火烧穿了屋顶,但那里仍可能藏着一些不干净的家伙,要不然荒野里的孩子是哪来的?
“算了!看看他怎么了!”骑士终于在与男孩儿的对峙中败下阵来。
一个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孱弱的孩童,男孩子疑惑的打量着面前的军人,他留意到对方拥有一匹膘肥体壮的战马,样子看上去——真好吃!
骑士掀开孩子的上衣,孩子的上身布满零碎的伤痕,不过一把小刀令骑士紧张起来,他们都与南方匪徒打过交道,他们知道这里连孩子都会在近卫军营地的水井里投毒。
“你用它做什么?”骑士攥着小刀,他在孩子的面前比画了几下,因为他不清楚这个小家伙是不是个哑巴。
感受到高大军人的不怀好意,孩子终于开口了,“对付……野狗!”
“他只是对付野狗,”另一名骑士已经不耐烦了,“把刀还给人家,难道你怕给那玩意儿来上一下吗?”
没有理会同伴的叫嚣,骑士继续打量着小男孩儿,说实在的,这是个漂亮的小家伙,只不过与同龄孩子比起来太瘦弱了。
“比起刀子,他更需要食物!”骑士扭回头征询同伴的意见。
“好啦!随你便吧!把这个给他,咱们该归队了!”马上的骑士将自己的一袋干粮丢给战友,虽然他显得那样的厌烦,但干粮的分量却说明他还是十分慷慨的。古老的泰坦有一种说法,幼年没挨过饿的孩子绝对是贵族老爷家的,因此没人会为难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家伙。
小家伙警惕的接过近卫军战士的口粮袋,他利落的拉开扎紧袋口的麻绳。
“哇哦!”孩子发出赞叹的呼声,特种战士隐没在黑布后的面孔也难得的露出笑容。
有些出乎意料,孩子似乎忘记感谢面前的施客,他飞速的奔进榕树后的小教堂,两名骑士的目光又严肃起来,看来教堂里确实藏着人。
男孩儿在半刻钟后溜了出来,他手里提着空空如也的干粮袋,但这个小家伙在冲出后的一瞬间便惊恐的停下脚步。场景怎么变了?两名骑士怎么变成这么多?难道……他们会魔法?
男孩儿惊恐的打量着聚集在教堂门前的一队骑士,他感到脊背窜起冷风,骑士们隐没在黑色纱布中的眼睛似乎正在喷火!男孩儿只是想归还那位大叔的粮袋,但他已经分辨不出铠甲丛林中的任何一个。
一匹黑色的巨马踱至少年面前,少年并不确定这东西能不能吃,他只看到了这匹巨兽的鼻孔和眼睛,那双大眼流露出野兽才有的光泽。少年连忙低下头,但他立刻就看到了巨马的红蹄子!
魔兽!这是魔兽!男孩儿惊恐的向后退却,他绊到了教堂的台阶,屁股坐起一蓬尘土。
奥斯卡低咒了一声,看看孩子眼中的惊恐,我可不是骑马出来吓人的!
“小家伙!我听说你需要帮助!”年轻的近卫军元帅利落的跳下马,他用身体挡住了面相狰狞的小奥斯路。
特种战士在这时已经散到教堂四周,他们占据了各个适合出击的位置。
“给……给你!”在确定面前这位脸孔圆圆的叔叔确实是个人之后,小男孩鼓足全身的勇气向这个古怪大叔递出袋子。
“这是谁的?”奥斯卡接过粮袋看了看。
“是我的元帅!”
奥斯卡将粮袋丢还给出列的骑士,“你做了件好事!晚餐时到我的帐幕里领一杯酒。”
“元帅……其实……是我的同伴!”骑士有些不好意思的推了推他的战友,是他的战友这样提议的。
奥斯卡打量了一下那名未发一言的战士,他微微一笑,“那就两杯好了!”
小男孩儿似乎有些明白了,他不太清楚“元帅”这个词的确切含义,但他听大人讲过许多“元帅”的故事,那都是大英雄呢!
“那么……元帅!我可以走了吗?”
“告诉我这里只有你自己一个人吗?”
小男孩儿下意识的望了望四周的骑士,他连连摇头。
奥斯卡又笑了起来,他从铠甲豁口内的衣兜里掏出一袋巧克力糖块,不过他在打开袋子之前四下望了望,他要确定对巧克力糖块极为敏感的云豹不会突然冲出来,那样的话不但会吓坏孩子,而且事情也就不那么好玩了。
“小家伙!告诉我!里面是你的父母吗?他们是做什么的?”
小男孩儿并不知道“元帅”手里的东西是什么,他只是敏锐的察觉到堆积在一起的小方块儿散发出诱人至极的香……呃……看来他也不确定那是什么味道。
“告诉我!这些就归你了!”奥斯卡坚持不懈的摇晃着装满糖果的小袋子。
小男孩儿的目光亮了起来,他似乎下定决心了,在“元帅”充满期待的注视下,他坚定的摇了摇头。
“里面什么都没有!”
奥斯卡的脸色变了变,他四下望了望周围的骑士,骑士们开始动了!几乎是立刻,马蹄踏响教堂的地板,三个蓬头垢面的小孩子惊叫哭喊着闯出大门,她们扑到男孩儿身边,这时的男孩儿已经不再是那副孱弱无力的样子,他猛的拔出腰间的小刀,指向四方任何一个敢于接近他的高大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