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部分
《《泰坦穹苍下》》 · 新月 · 2026-07-25
说起来真有些好笑,这位神教的牧师是去墓地前的教堂主持一个婚礼,那么……也就是说,那座毫不起眼的乡间教堂,就是亲王的第五站,奥斯卡也要在那出席朋友的婚礼。
不过……牧师有些诧异,今天这个婚礼有点古怪,新郎一方的席位竟然一个亲属都没有,而新娘那边的席位竟然坐满了亲朋好友。正在牧师打算出声询问新郎的时候,男方的亲朋终于来了!虽然只有可怜的一个人,但牧师还是示意婚礼可以开始。
奥斯卡紧紧的拥抱住里奇,大骗子有些受宠若惊,他完全不知道这位老朋友会光临他的婚礼。
“我听说……是小结巴?你们是在船上相恋的!没想到你这位立誓独身的大叔竟然这么浪漫?”
“哈哈哈!是的,是小结巴!你没有见过她,那是一个既可爱又浪漫的好女孩儿!”
奥斯卡笑了一笑,“呵呵!比你送给我的那些侍女怎么样?”
里奇用肩膀撞了一下年轻人,“你算了吧!人们总会把最好的东西留给自己!”
亲王殿下微笑着退到一边,教堂的大门已经打开了,鲜花飞舞起来,宾客纷纷起立。没错!新娘确实是一个美丽、漂亮的好姑娘,她穿着洁白耀眼的婚纱,脸上挂着腼腆羞涩的笑,她沐浴在祝福的花瓣中,挪着碎步,一点一点的步向幸福、崇高的婚姻殿堂。
“里奇!我想我们应该谈谈!”
“现在?”大骗子诧异的望了过来。
“没错!就是现在!”
“关于什么?”
“关于……我该不该把教堂里的人全都变成尸体,包括你的新娘,和你未出世的孩子!”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新郎竟在新娘出现在面前的时候转身离去,人们不禁纷纷猜测起新郎那位朋友的身份,大家都看得出,那是一个不好惹的年轻人。
虽然距离欢乐的教堂只有几步之遥,可墓地的气氛却异常凄凉。阳光懒懒的投在墓碑上,墓碑便在地面拖出一道阴暗的青光。
“默茨海尔的密探在德坦边境抓到了你的朋友,还记得吗?那个小丑!我没见过他,据说是一个擅长化装的诈骗犯。”
里奇轻轻叹息了一声,该来的总会来,但这个时间多少都有些离谱,今天毕竟是他的婚礼。
“殿下,您能过了今天再说这个问题吗?”
奥斯卡摇了摇头,“不能!我必须在你结婚之前知道那个原因,因为……你也不想连累自己的妻子吧?”
里奇无奈的点了点头,“你是怎么发现的?”
奥斯卡耸了耸肩,“我没发现!我一直以为我的里奇是那个救了我一命的忠诚伙伴,但默茨海尔的调查显示,多年前,是卡契夫·德卡拉斯·费特楠德公爵的说项才使你由绞刑改判终生监禁。而据小丑供述,他就是那个为你和卡契夫传递信息的中间人,他一直隐藏在都林,隐藏在你的身边。”
“呵呵!”里奇抓了抓头,“看来我还是低估了那些特工,他们竟然能将这种陈年旧事也翻找出来。没错!卡契夫公爵与我的家族有过一些交往,也是他从绞刑架前救了我的命。当他发现我从监狱脱身之后,便通过秘密渠道控制了我,我没有选择的!小丑也是这样,他好像有一段比我的过往还要惨痛的经历。”
“为什么要背叛我?”奥斯卡有些阴郁。“就因为卡契夫救过你的命?”
“不!主要原因是我想好好活下去!”里奇的眼中流露出憧憬的神情,“可老卡契夫却能让我死,也能把我再次丢进监狱。”
“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
“呵!算了吧!”里奇摇了摇头,“你斗不过老卡契夫,我也斗不过他!再说……还有人比我更了解你吗?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你这个小家伙啊!在多摩尔加的时候就已经是一个人见人怕的怪物,你只懂得关心自己,至于其他的人……真是算了吧!”
“这都是你为自己的行为找的借口,我没有……”
“算了!求你!算了!咱们争论这个有什么用?”里奇突然甩手走到一边,“就算你了解我背叛的原因又怎样?你还是会杀了我!就算我最后没有结婚又怎么样?你还是会杀光这里所有的人!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我说过!没人比我更了解你!”
奥斯卡垂下头,他踢开了脚边的一颗石子,确实,他已不想再讨论关于背叛的问题。
“你为什么要救我?如果不是你!我恐怕早就死在德意斯人的城堡里!”
里奇摇了摇头,“我并不算是救你,因为按照卡契夫的构思,你应该死在安鲁的手里,而不是德意斯人!只有安鲁内部的反叛力量杀死你,才能在安鲁埋下分裂的祸根。这样一来卡契夫就掌握了安鲁反叛力量的把柄,他在今后与安鲁交涉时会占据更加有利的地位,因为一旦他将安鲁反叛力量谋害你的事实公诸于众,那么这些反叛者也就别想再有什么作为!皇帝的报复和家族内部的反抗都会让他们死于非命!”
“我承认!”奥斯卡低低的叹息了一声,“至少是现在,我确实没有与卡契夫那样的老怪物较量一番的智慧和实力。”
“呵呵!你已经干得相当不错了!至少你发现了我!”里奇微微一笑。
“不!”奥斯卡摇了摇头,“是你自己让我发现了你,你在知道我脱险之后完全可以远走高飞,可你偏偏选择继续留在这里!我不明白,你是要赎罪,还是要逼我杀你?”
“我逼你?”里奇嗤之以鼻的笑了起来,“没人能逼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做他不愿意做的事。我留在这里只是因为我找到了真爱,我要与她结婚,再孕育一双子女。”
“你做得到吗?”奥斯卡凝视着里奇的眼睛。
“看来我是做不到了!我没想到你的调查会那么细致,也没想到卡契夫的计谋会失败得如此彻底。”里奇轻声叹息。
“最后一个问题!是谁杀害了博克里埃·安鲁·内塔加波?”
“是野丽朵兰·哈苏·费特楠德侯爵夫人,老卡契夫的女儿,她负责接待你们家的叛徒,是她下的毒手,然后制造了假线索,只是没想到你的那位特勤顾问并不是一个好骗的角色。”
奥斯卡转回身,他要去往下一个目的地,“里奇,不管怎么说……谢谢你!你教会了我很多东西,其实我也很喜欢你送给我的那些侍女,而且……你确实了解我,我根本没打算放过这里任何一个人!”
里奇突然抽出一把匕首,“那就来吧!我会为我爱的人奋战到底。”
“抱歉!我不能给你那个机会!”奥斯卡摇了摇头,他冲开阔的田野挥了挥手,一枚火箭立刻腾空而起。几乎是下一刻,火箭的箭尾消失在教堂里,整个教堂猛的燃烧起来,事先埋设好的火油变成冲天烈焰,吵杂的惨叫声此起彼伏,人们不断的敲打教堂的门窗,可门窗竟然纹丝不动。里奇大叫着扑向残忍的凶手,可奥斯卡只是一闪便躲过了他的攻击。
“你知道的!背叛我的人都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里奇的眼睛第一次崩射出仇恨的光芒,“你不该伤害毫不相干的人。”
“不!不!这个世界没有人是无辜的!我坚信这是真理!”奥斯卡转身离去,里奇大叫着扑出,可骗子立刻被几名死神一般的男子拦住去路。里奇似乎在叫喊,又似乎在诅咒,他的身体很快就插入一把短剑,可他仍然死盯着凶手的背影,那目光骇人至极,令人无法相信他和那位亲王曾是交往多年的伙伴,也无法相信曾经的他会落入今日这番田地。
奥斯卡坐上马车,他望向燃烧着的教堂,他看到教堂的屋顶已经坍塌,他还看到军情特工将背叛者的尸身投入火里。
“费特楠德庄园,今天的最后一站,事情总得有个结局!”
第十五集 第九章
丁香在散发欢乐的气味,栅栏上缠绕着牵牛花,彩色的花朵在榕树的脚下聚集成一个又一个花环,看上去有些杂乱,但又生机盎然。
树墙在初春换上满眼的新绿,偶尔有杜鹃飞出密致的林丛,傍晚的夕阳将飞鸟掠过的暗影投在地面上,一闪即逝。
作为卡契夫·德卡拉斯·费特楠德公爵那样的顶级贵族,他的生活是不确切的、不显眼的,也是不平静的。老人过于依赖浓茶,他不敢喝咖啡,也不敢过多食用糖份充足的点心,所以在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旁若无人的享用那些美味的时候,老人只得无聊地在一边看着,他羡慕年轻人的胃口,也羡慕年轻人的精力。
“谢谢您的招待!”奥斯卡边说边用餐巾拭了拭嘴角。
老卡契夫摆了摆手,他仍在用欣赏的目光打量年轻人。
“记得……上次访问您的庄园是在秋末,呵呵,那还是几年前的事!”
“是的!”卡契夫点了点头,“那时的你刚刚出狱,就像一只啄木鸟一样兴奋好奇。”
“现在呢?”奥斯卡放下了咖啡,他有些期待。
“现在自然是一只老成的啄木鸟,你已经掌握了觅食的奥秘。”
奥斯卡没做声,他望了望四周的布置,花草、躺椅、高树、书籍,看得出卡契夫这老东西很会照顾他自己。
“只是啄木鸟吗?”奥斯卡在心中自问,他有些遗憾,不过更多的却是沮丧,直到真正面对卡契夫·德卡拉斯·费特楠德,他才发现自己的布置根本派不上用场。
“年轻人!在想什么?”
奥斯卡叹息了一声,“我在想……我们这些人的脖颈上是不是都拴着一根线,光明神牵扯着这根线,我们就像木偶一样被神明操控着肢体和意识。”
“不!那是你的错觉!”卡契夫连连摇头,“神明操控的只是这个世界上的一部分人,并不包括你和我,也不包括与我们有关系的人,是我们在影响周围的人,而我们自身,只遵从时局和利益。”
“哦啦!很精辟!”奥斯卡点了点头,“时局对您不利,您的利益也将变为虚无缥缈的东西,这个时候你要怎么办?”
“对你讲道理!”
“讲道理?”奥斯卡嗤之以鼻的笑了起来,他指了指自己的身后,“你认为我带来这么多人是跟你讲道理的吗?”
“年轻人!我承认你的人确实具备很高的办事效率,他们包围了我的庄园,封锁了来往交通,我相信我的女儿和孙子在城里的住所也受到他们的控制,可话说回来,难道你打算杀光费特楠德家族所有人,再在这里放一把火吗?”
奥斯卡点了点头,“最近我一直都在做同样的梦,被您说中了!”
卡契夫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年轻人,吓唬一位老人是要遭报应的。再说我已看出了你的犹豫,如果你抱定除掉我的决心,那么你就绝对不会出现在这里。”
奥斯卡没有说话,但他知道自己又一次被老狐狸看透了。
“生存的道理就在于进退得宜!这是一种根植于人类内心的最浅显的世界观,我们看到狮子会逃跑,看到蟒蛇会呼救,看到事不可为便抽身而退,你明白这个道理。”
奥斯卡盯着卡契夫的眼睛,“你在劝我放弃还是在求我饶你一命?”
老人摊了摊手,“随便你!对你来说,哪种解释带来的快感多一些你就怎样认为好了!但我还是要提醒你,得到就意味着失去,更何况你赢的并不彻底。”
“确实是这样!”奥斯卡无奈的点头,“我赢了,但代价是不能亲手宰了你!”
“呵呵!你想通了?”
“是的!我想通了!”奥斯卡再次端起咖啡,不过他旋即就放了下来,“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那么想我死,我知道与你讨论这个问题有些好笑,可我还是想知道!”
卡契夫摇了摇头,“不!想杀你的人是你的家人,我只是从中牟利。我和安鲁的出发点是不一样的,不能简单的概括为我要你的命。”
“哦啦!我看不出有什么不同?”奥斯卡有些诧异,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心平气和的与谋害自己的凶手探讨这样的问题。
“不同就在于,这个世界上真正想要杀死你的人只有一个目的,而依附这个目的企图获得更多利益的人却有很多!你明白了吗?”
“呵呵,这是凶手和帮凶的理论!”
“没错!”卡契夫点了点头,“但你还没发觉吗?帮凶是这个理论中的不定量,就像倒霉的里奇,还有临死都不明所以的博克里埃·安鲁·内塔加波。不过……如果全世界的人都想杀死你,那么你做人也太失败了!”
“哈哈哈哈!”奥斯卡自嘲的笑了起来,卡契夫说的一点都没错,帮凶是不定量,是利益的天平上随意填加的砝码。
“公爵阁下,我也看出来了!你也在犹豫!”
“哦?”老人皱起了眉头。
奥斯卡避开卡契夫的视线,他自顾自的把玩着咖啡匙。“从我知道里奇为你服务的那一刻起,我就开始怀疑,你的所谓阴谋不过是碰碰运气。里奇在我身边隐伏了七年,今年是第八年,他有无数杀死我的机会,可我知道你一直没有这样做,就因为你在犹豫!你不知道杀死我之后会有怎样的后果,也不知道没有我的都林会形成怎样的利益格局。所以你没有选择那种一击致命的方式,而是选择与安鲁的叛徒合作,让我的家人去碰这个运气。”
“有句话不知道您听说过没有?”奥斯卡终于迎上老人的目光。“只有你的朋友才会犯各种各样的错误,而只有敌人才会用天衣无缝的阴谋算计你!”
卡契夫想了想,“你是说……区分朋友和敌人的方式是……有无破绽可寻?”
“是的!”奥斯卡肯定的点头,“你的阴谋虽然看似完美,但最关键的地方其实根本不堪一击,你为自己留下太多的后路,也就等于为我留下一线生机。所以……对于犯错误的敌人,会有成为朋友的机会。”
“朋友?我们?”卡契夫的呆愣了起来,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他只知道已经不能再用从前的视角看待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这个年轻人。
“没错!就是我们!我突然发现,我们确实有成为朋友的可能!”
“比方说呢?”卡契夫有些动心,就像小亲王说的那样,他在处理这一系列阴谋的时候确实有些拖泥带水,现在把话说开他反倒觉得异常轻松。
“比方说……如果阿兰元帅继续执掌军部,那么我们在都林决不会有任何作为!”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的天啊!”老卡契夫无形无状的大笑起来,他甚至笑得前仰后合。
“笑够没有?”奥斯卡的脸色已经冷了下来,“我不喜欢被人戏弄的感觉,我也不喜欢像个白痴一样被人把生命握在手里,卡契夫公爵,仔细看看你的处境!我的人还在你的庄园外待命,我想你也不喜欢这种感觉,更何况阿兰元帅正在忙着处理北方军务,一旦被他腾出手来……”
“一旦被他腾出手来,他就会返回首都专心对付我们!是不是这样?”卡契夫已经停止笑闹,刚刚他只是打心眼里欣赏这个年轻人,这个小家伙已经成长为一名合格的政客,或者说,一个成功的阴谋家也说不定。
“是的!绝对是这样!”奥斯卡坚定的点了点头,“我已经被他算计两次,绝对不会有第三次!我不知道这个帝国怎么会有银狐阿兰这种生物?他将人生看作战场,将所有威胁皇室的人都看作是敌人!公爵阁下,您与元帅是老相识,对这一点您应该比我看得更准确!在阿兰眼中,我拥有威胁皇室的潜质,而您更是皇室深恶痛绝的老狐狸!所以……就像几年前的南方遇袭,再加上去年的妻女山,保不准银狐什么时候再来一次!到时候……我相信我们两个都会栽进去,因为对我们来说,银狐才是真正的敌人,他的计谋不但天衣无缝,而且无迹可寻。”
卡契夫摇了摇头,“亲王殿下!你的担心未免有些不着边际,你是一位顶级皇室成员,在你与公主殿下完婚之后,我相信阿兰元帅对你的态度会有一个根本的转变,到时候会是你们俩个来对付我也说不定!”
“呵呵!”奥斯卡轻轻一笑,“银狐也对我说过这番话,但我不信!他越是如此我越是不相信!你知道阿兰元帅曾对我提起怎样的事情吗?”
“我在听!”
奥斯卡将目光投向一个不知所谓的地方,“阿兰元帅曾经提到,在他的心目中,皇储的最佳人选应是阿莱尼斯公主殿下!正是这件事引起了我的警觉和怀疑,如果他真的打算实现这个目的,我大概能够猜得出他要牺牲哪些人!”
尽管心中的惊诧掀起万丈波涛,但老卡契夫仍只是平静的点了点头。
“奥斯卡,不管怎么看,我都觉得如果阿莱尼斯公主殿下成为一位女皇,那么对于作为丈夫的你来说都会是一件好事!”
“哦啦!真是这样吗?”奥斯卡冷冷的嘀咕了一句,“不管你怎么看我都认为……一旦出现阿莱尼斯执政的机会,我就得走上断头台!我是安鲁一员,未来的军情局长,银狐阿兰不会看不到我的地位对皇室和军部的威胁,为了让阿莱尼斯执掌大权,银狐一定会除掉我,为了令政权平稳过渡,银狐也一定会除掉你!”
老卡契夫陷入沉思,不过年轻人已经退了一步。
“当然!公爵阁下,三世陛下已经由法定程序确立皇储的人选,所以一切都只是我的猜测!但无论接掌帝国皇位的人是谁,阿兰都会将他份内的事做得近善近美!”
“小朋友!你有考虑过要如何应对吗?”
奥斯卡惬意的靠入藤椅,看来他已经与帝国总理大臣达成谅解。
“我还没想过,我不是正在征询您的意见吗?”
“哈!”卡契夫忏颤一笑,“你这个小家伙还真会给人填麻烦!不过我倒是知道……不久的将来会有一个很好的机会,虽然不至于将阿兰元帅从军部统帅的位置拉下马,但也至少能让他休息几年!”
奥斯卡拍了拍身上的蛋糕屑,他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那就这样吧公爵阁下!我等您的好消息!介意为我引荐一条单线联系的途径吗?”
卡契夫皱起了眉头,如果与这位亲王建立起单线联系,那么将来就很难摆脱这个难缠的小家伙,不过……老人承认自己的判断稍稍偏轨,各种迹象都表明,银狐阿兰才是最大的威胁!至于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今后仍有除掉他的可能。既然这是互利的事,那么就应该抓住眼前的机会。
“皇室书记处有可能会派遣一位联络官进驻您的肯辛特宫,放心招呼他,那也是我与你的联络人!”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点了点头,他向老人恭敬的行了一礼,不是为别的,而是为了老人的敏锐和魄力。
保尔和默茨海尔在门口等候着亲王殿下,看得出他们都有些失望,不过两个人都没多说什么,他们知道针对费特楠德庄园的进攻行动已经取消了。
杀手之王像往常那样追在年轻人的身后,而默茨海尔陪在亲王的身侧,这位军情处长的能力已经奠定了他在年轻人身边的地位。
奥斯卡在登上的马车时候向车夫打了个招呼,他知道是渥萨卡这位异族将军一直在都林守护他的妹妹。
“今天还有什么安排吗?”亲王殿下转向自己的特勤顾问。
默茨海尔低头翻看了一下计划中的日程表,“伟克上校刚刚遣人通报,皇室书记处来人通知您,三世陛下要在西贝格堡举行欢迎您的酒会。”
“会有哪些人?”奥斯卡扶住额头,他已经有些困顿。
“陛下本人、罗琳凯特皇后、皇储殿下、二殿下、阿莱尼斯公主殿下、几大军勋家族的首脑,值得留意的就是这么多,其他的都是一些赶来凑热闹的家伙。”
奥斯卡闭上眼睛,他在黑暗中感受着马车的颠簸,他不明白这是怎样一个世界,他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选择与卡契夫达成谅解,他甚至相信这是合理的事情!可这真的合理吗?卡契夫就是谋害他的凶手,可这个老东西在此刻已经变成同一阵线上的盟友!这个世界啊!穹苍下纠缠着权利的根脉,流动着利益的支流,谁能把握源头,谁就能执掌命运。可这个终点会是哪里?最终的结局又是怎样的?恐怕没人说得清,也没人看得到!
西贝格堡的夜空闪烁着璀璨的星火,远天的神明送来了和煦的晚风,风声悠悠,就像情人的歌唱一样含糊不清。
森林在城堡一侧静静的耸立着,偶尔传来卫戍骑兵的呼喝。野花在明亮的月色下收拢花苞,它们在林木的幽深暗影中期待着明天的绚烂光彩。
草坪是年轻人的集结地,这些被爱情和无处打发的精力冲昏头脑的少爷小姐根本就不喜欢石头城堡的老气横秋,所以宫廷侍从就为这些习惯晚睡习惯追逐的年轻人预留了广大的空间,还为他们准备了精致的酒食和甜品。
漫无目的的走在草坪上,奥斯卡挽着他的未婚妻,迎面而来的青年贵族都在向英雄和他的爱人恭敬的打招呼,男人们嫉妒且羡慕的望着亲王的眉宇,小姐们则用好奇的目光审视亲王的体魄和魅力。
阿莱尼斯·阿尔法·莫瑞塞特公主殿下的脸上始终挂着满足的笑,她一边数着脚下踏过的苓兰花,一边偷偷打量身旁的男人,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害羞,她应该兴奋的扑到他的怀里,再向他倾诉长久以来的担忧和思念,可刚刚在堡门迎接他的时候,她只是轻轻的说了一声:“感谢光明神!你回来了!”
“为什么这样看着我?”奥斯卡被公主瞧得有些轻飘飘的。
“你……变了!”
奥斯卡好奇的“哦”了一声。
“从前的你锋芒毕露,眼底流转着不羁和狂妄的光辉!现在的你……我不好形容,感觉好陌生!”
奥斯卡停下脚步,早春的夜风仍有些凉,他为阿莱尼斯拢了拢鬓角,并用手掌摩挲着她的面孔。
“现在的我已经知晓责任与义务的确切含义,如果我的德意斯之旅收获了军人的荣誉和人民的尊敬,那么我还要在这之外再加上一件事,那就是我的生命本来可以比现在更加精彩,我的尼斯!”
奥斯卡单膝跪了下来,他取出一枚早就准备好的戒指。
“我想再确认一下!你要嫁给我吗?将爱护你守护你变为我的责任,将陪伴你拱卫你变成我的义务!你愿意那样吗?”
阿莱尼斯手足无措的掩住面孔,“天啊!快起来,那些爱嚼舌头的家伙都在看着!”
“你还没回答我呢!”
“我愿意!我愿意!我当然愿意!一千个一万个愿意!”
不知为何,奥斯卡在起身时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不过公主的拥吻已经夺去了他的呼吸。他连忙揽紧怀中的女人,往昔的伴侣一一滑过眼前,他突然感到一切都不像从前那样的笃定,似乎连萨沙都不再是心中的唯一。
“好啦!看热闹的时间已经结束了!”奥斯卡将公主的面孔埋入自己的怀中,他知道阿莱尼斯一定羞红了脸。
“谁知道哪里有乐队?”亲王向身边聚拢过来的青年贵族们大声询问。
“那边,餐席后面!”
奥斯卡点了点头,“那咱们就快点过去吧!你们还能在公主殿下成为我合法妻子的前一刻争取到与她共舞的机会,以后可就说不定了!”
年轻人纷纷起哄,他们簇拥着这对准新人涌向舞池,草坪上的笑闹声传出很远,一直传到有心人的耳朵里。
“很夸张的表演!”萨沙从窗外收回目光,她接过阿欧卡亚递过来的茶杯。
阿卡耸了耸肩,她在叹息自己与小小姐的命运。
“阿卡!之前……我对你的态度有些问题,我向你道歉!”萨沙靠坐在沙发躺椅上,女伯爵就坐在她的对面。
“您不必这样,我只是做我应该做的!”
萨沙点了点头,她将额头放在躺椅的高背扶手上,眼光凝视着晶莹剔透的玻璃茶杯。
“是啊是啊!你为家族可以牺牲生命,我的哥哥可以为了家族赋予的使命选择一个他不爱的人,我的父亲可以清除他的亲子,我的母亲可以故作不知的接受这个事实!你们都有应该做的事情!可我呢?我为什么要来到这个世界?我不需要为家族的生计担忧,我也不需要为任何事操心,我只需要被爱!可命运一直叫我遵从一个事实,那就是等待!无尽的等待!等他长大!等他自由!等他结婚!等他养育子女!除了等我还能干什么?我的存在还有什么别的意义吗?”
阿欧卡亚垂下头,她不知该如何回答小小姐。
“阿卡!我好羡慕你!你拥有的一切都是我没有的!你可以与奥斯卡一同出生入死,你可以得到他发自内心的宠爱,你可以……”
“并不是那样!”女伯爵大声打断了小小姐的话。“我只是执行家族的指令!”
“家族给你的指令包括进出我哥哥的卧室吗?”萨沙伊有些不耐烦了,“你们从北方回来的时候一直都睡在一起不是吗?”
阿欧卡亚翻了个白眼,她了解小小姐的心情。
“萨沙!你得搞清楚,将要与奥斯卡举行婚礼的那个人可不是我!”
萨沙伊懊恼的别开头,女伯爵确实不是一个很好的出气筒,因为这根本就不关她的事。
“萨沙!你应该相信奥斯卡对你的承诺!”
“我当然相信!”小小姐坚定的说。“要不然我恐怕早就疯掉了!可阿卡你知道吗?人和人是不同的!你可以看着奥斯卡挽着其他的女人,你可以忍受他用带着别人体香的双手去碰触你!可我不行!我恨不得杀了那个霸占他的女人,再扯着她的尸体将她丢进地狱!”
阿欧卡亚幽幽叹息了一声,“其实……我也不行的!我何尝不希望自己的情人能够向我求婚,可这个世界上的事情没有几件是通情达理的,我们是女人,没有多少选择,也没有多少资本。”
“要不然……”阿卡突然促狭的笑了起来,“咱们两个找个法子杀了阿莱尼斯?”
萨沙也笑了起来,“阿卡,我得说咱们若是真的那样做了,我相信光明神一定会惩罚咱们的!神明会在咱们的脸上刺字,一个写着嫉妒、一个写着神经病!”
阿卡坐到小小姐的身边,“你是不是说……你是嫉妒,而我是一个神经病!”
“没错!”
女伯爵伸手探入萨沙伊的腋下,奇痒令萨沙笑得前仰后合。
“再说一遍试试!”
“不敢了!不敢了!我是神经病!你是妒妇好了吧?”
阿卡手上的力道更大了,她与萨沙笑成一团,不过她们都还不太知道,爱情容不下一粒沙子,真正的妒妇和神经病没有太大的区别!当神志不清或是被嫉恨冲昏头脑的时候,一个女人就能做出异常恐怖的事情。
阿尔法三世陛下的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他已经很久没有召开大规模的宴会了。餐桌长近四十米,落座的帝国显贵超过一百人,但皇帝并没把他们放在眼里,排居末位的人甚至听不到皇帝在说什么,其实皇帝一直在对奥斯涅亲王一个人喋喋不休。
“我厌倦了都林,也厌倦了汉密尔顿宫,你知道吗?我在乡下有一座崭新的别墅,我叫它多兰利斯,在那也比在城里舒服。”
奥斯卡点了点头,“是的陛下!在乡下,就连空气也比城里干净一些,这样对您的身体有好处。”
阿尔法三世转向身边的皇后,“你应该跟我一道去看看那栋小房子。”
罗琳凯特皇后摇了摇头,“陛下,我可不想在马车上颠簸两个半小时,那对我来说是一种折磨。”
皇帝无所谓的耸了耸肩,他又转向坐在右手边的小奥斯卡。
“孩子!我听说……你与苏霍伊公爵家的一位夫人交往很深。”
奥斯卡放下了刀叉,他知道皇帝的用意,在与阿莱尼斯结婚之前,他必须就自己那些前情旧爱向这位父亲做个交代。
“您是指苏霍伊家的薇姿德林夫人吗?”奥斯卡边说边望了望皇后,然后他又看了看阿莱尼斯,两个女人的表情似乎都没有太多的变化,但奥斯卡知道她们都很关注这个问题。
“是的!就是那位夫人!呵呵!应该说是造火炮的夫人!我喜欢这么称呼她!”
“好的陛下!我也造火炮的夫人确实是好朋友,我欣赏她的头脑和知识。”
“然后呢?”阿尔法三世仍在盯着年轻人,他可不会轻易放过这小子。
“然后?没有然后!算起来……我与那位夫人只见过两次!”奥斯卡继续舞动餐叉,他不想就这个问题与皇帝继续纠缠下去了。
“但愿如此!”三世陛下意味深长的叹息了一声。“孩子,我得给你一个忠告!要处理好人际关系,你的身份和地位已经决定了!你与外人的交往一定要掌握好尺度,不然就会发生一些让大家都不开心的事情。”
“是的陛下!谢谢您的忠告,我会留神的!”奥斯卡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
安鲁公爵坐在小儿子的下首,他一直都在留意这边的动静,不过他的儿子似乎已经不用他瞎操心了,这个小家伙的应对非常得体。
多特蒙德向自己的夫人示意了一下,西利亚心领神会的谈起另外一个话题,罗琳凯特皇后和阿莱尼斯公主也很配合,她们很快就拉拢餐桌上的女性开始热烈的讨论。皇帝不甘寂寞的加入进来,场面立刻变得热烈至极。
“报告!”一声洪亮的呼喝惊醒了兴味盎然的人们。
“报告陛下!首都着火了!”通讯官焦急的向三世陛下大声汇报。
人群中发出惊呼,但阿尔法三世只是轻轻摆了摆手。
“说清楚一点,是哪里着火了?”
“是陛下!”通讯官连忙查看卫戍部队通传的文书,“呃……是包括司法部大厦在内的几处政府官邸,驻守汉密尔顿宫的水仙骑士还通报说,一些不法份子企图冲入皇宫,这些匪徒还带着火种和兵器。”
奥斯卡与自己的父亲交换了眼色,多特蒙德冲儿子不着痕迹的摇了摇头,显然他也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就这些吗?”皇帝仍是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
“是的陛下!就这些!”
阿尔法三世点了点头,“按照军事戒严令的规定,在这个时刻敢于闹事的人都将被视为叛国,卫戍部队应对其予以镇压,并搜捕破坏份子的头目,交赴司法部集中审理。”
“妈的!”奥斯卡在心里嘀咕了一声,这分明是皇帝陛下给那些不合作的家伙设置的一个死局。
“安鲁元帅!”
“是陛下!”多特蒙德在听到召唤之后连忙起身而立。
“你得为我做点什么,难道你希望我的宫殿被那些匪徒烧成灰烬?”
多特蒙德皱起了眉头,他知道这位老朋友是想让水仙骑士充当那个镇压贵族阶层的红白眼狼。
“陛下!我这就回城!您得相信我,只要有我和我的骑士,谁也不能动您的宫殿一砖一瓦,我发过誓的!”
“我相信你我的元帅!都林就托付给你了!”
多特蒙德向皇帝敬礼,他在看了小儿子一眼之后便随着通讯官转身离去。
宴会似乎进行不下去了,显赫的大贵族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其实他们都是聪明人,他们都是莫瑞塞特皇室的忠实追随者,要不然他们也不会在这个时刻出现在西贝格堡,可以说被皇帝陛下邀请参加宴会的人,就是这位三世陛下信得过的世家豪门。
奥斯卡脱离了吵嚷的人群,他追随一位宫廷内侍登上西贝格堡的制高点,那是一座尖顶塔台,他和阿莱尼斯都喜欢在这里看星星,不过今天的主角已经变成阿莱尼斯的父亲。
夜风拂过皇帝的锦袍,这件金线编织的宽大罩袍猛的鼓胀起来,然后又缓缓的合拢,奥斯卡恭谨的立在皇帝身后,他的样子就像是一个恭顺的奴婢。
远方的都林城在夜幕下露出数座尖顶,城市中有火光在闪动,几处城区映出红亮的光辉,光火直透夜空,冲散了星光,也冲淡了月色。
“你一定在想,是不是我放的火!”三世陛下突然扭转身,他面向错愕的小亲王。
“阿兰元帅曾经对我说,我要将一个纯净的都林交给皇朝的继承人!”
奥斯卡闭紧嘴巴,他不清楚阿兰到底在多大程度上影响了皇帝的思维。
“孩子!过来看看这个景象!这对你有好处的!”皇帝边说边将小奥斯卡带到塔台边。
奥斯卡放眼望去,都林城就像一个点燃无数火把的森林。
“知道那是什么吗?”皇帝指了指蔓延至夜空的火色。“那是血!贵族的血、平民的血、军人的血!人们说国王是在血池中沐浴成长的怪物,其实他们说的没错,不过也错了!一个真正的王者,必须知道在什么时候该流血,在什么地方流血,和让哪些人流血,这才是最关键的!”
“为什么对我说这些?”奥斯卡收回了凝望血池的目光。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流血!对一位王者来说……是好事!只有流血才能令帝王的权利得以升华,只有流血才能令帝国的筋骨更加牢实。”
“我明白,流血确实是必须的,尤其是在危机四伏的时候!”
“不!年轻人,不!”皇帝摇了摇头,“你不明白,因为你不是王者!你的存在是特殊的,你的义务是辅佐皇室,辅佐帝国的接班人,所以你的作用就被局限在王者允许的范围内,一旦突出这个范围就会引起流血。”
“哦啦!我明白了,您是在告诫我!”
“不!”皇帝又摇了摇头,“我是在引导你,难道你没发现你的未婚妻才是这个帝国最合适的接班人吗?”
奥斯卡瞪大了眼睛,这简直难以置信!难道阿尔法三世真的打算将他的帝国交给阿莱尼斯?
“这……这不合理!您不是已经确立卢比为皇储了吗?”
三世陛下无奈的叹息了一声,“我的光明神啊!卢比?我是选择了他,可他有哪点像是一个帝王?我那二儿子就更不用提了!只有我的小女儿阿莱尼斯才具备成为一位帝王的潜质。”
“那您……那您为什么不直接确立……”
“不!不可能!”阿尔法三世连连摇头,“帝国历史上从来没有女皇,再说泰坦法典明文规定,嫁与外姓的公主不具备继承皇统的权利。所以在正式的册封章程中,必须最先排除阿莱尼斯。”
“但……阿莱尼斯不是您心目中那个最佳人选吗?”
“是的!”皇帝微笑着点了点头,“所以我把她托付给你,你是安鲁一员,也是皇室成员,你们的结合完全可以令阿莱尼斯避开法典的约束,阿莱尼斯就算跟随夫姓仍是皇室一员,谁也无法质疑她丈夫的身份。”
“怪不得这个老家伙毫不犹豫的册封我为帝国亲王!”奥斯卡总算明白皇帝的用心。
“陛下!我还是不太明白!”奥斯卡懊恼的摸了摸鼻子,“既然阿莱尼斯可以在婚后避开法典的约束,那么您为什么要在之前册立卢比?”
皇帝扭转身,他似乎不希望奥斯卡看到他的表情。
“这是无奈的选择,因为皇帝只有一个!卢比不及格!就注定要被牺牲!因为我了解那些家伙都在打什么主意!”阿尔法三世边说边指了指远处的都林。
“他们不会接受我的独断专行,他们一定会千方百计地阻挠我的决策!我为什么要把卢比推上前台?就是要将那个企图窃取皇权的家伙引出来!让他和他的图谋暴露在阳光里!”
皇帝猛的转向年轻的亲王,“奥斯卡!也许那个时候我已经看不到了!但你一定要记住,在未来!一定会有人站出来推翻卢比,不管那个人是谁,也不管那个人打着什么旗号,他就是莫瑞塞特的敌人!只有干掉他!才能为阿莱尼斯的上台建立统治根基。”
“陛下!您……您的身体没问题吧?”
“哈哈哈哈哈哈!”阿尔法三世大笑起来,“你是不是以为我患了什么绝症才对你说这番话?你这个臭小子,我的身体好得很!我只是想告诉你,斗争是一个长期的过程,罗曼王城不是一天建起来的!我们做事情也得慢慢来!”
奥斯卡理了理头绪,“好啦!您的意思是说……将斗争的矛头引向卢比,让那个隐藏起来的家伙露出马脚,然后再……不过我的陛下,这是不是有点太麻烦了?早知道我就杀了卡契夫·德卡拉斯·费特楠德,这样一来咱们不是省了很多事?”
“你以为只有卡契夫在打皇位的主意?”阿尔法三世不屑的瞪了一眼小亲王。“我还有两个女儿,她们分别嫁给了荷茵兰国王和英格斯特国王,国外敌对势力是指什么?就是指那些企图利用婚姻关系盗取泰坦皇权的家伙,一旦帝国出现权利空挡,我那两位女儿的丈夫绝对有资格入主皇位,再加上国内一些有心人的推波助澜,我相信他们完全可以促成莫瑞塞特王朝的颠覆!”
“哦啦……”奥斯卡颤颤的哼了一声,他似乎受到一些启发。“陛下……难道您就不担心……阿莱尼斯的丈夫?”
“你?”三世陛下上下打量了一番提问的年轻人,“我说过,你不是王者,这是王者才能进行的游戏!所以我才不担心卡契夫会搞出什么事,除非正统皇室成员都死绝了才能轮到他的孙子,但我知道阿莱尼斯绝对不会有问题,因为有你守护着她!不过我还是得提醒你,不要因为战胜了意利亚、瑞尔、德意斯就小看西方王国联盟,你还未见识法王、英王还有荷茵兰国王的手段呢!”
奥斯卡未置一词,他仍然恭敬的立在皇帝身边,但他的思绪已经延伸到一个异常遥远的空间。
“对了!在你入主军事情报局之前,我想考考你,你是怎么打算的?”
奥斯卡微微一笑,“这要感谢阿兰元帅,是他为我确立了今后的工作方向!我们要稳定南方、进占西方、夺回北方、孤立东方!”
皇帝点点头,但他并不十分满意。
“如何看待你的家人呢?你怎样才能达成孤立安鲁的策略?”
奥斯卡皱起了眉头,让他说这些还真是有些难为他,不过他准备得很充分。
“经过这次事件,我相信安鲁元帅,也就是我的父亲会加快步伐控制家族的离心倾向,经过必要的清洗和筛选,安鲁一定会重回正确的轨道!我觉得帝国也有必要为安鲁找些事干,比方说……东征!”
“东征?”皇帝有些诧异。
“没错!”奥斯卡信心十足的点了点头,“安鲁是战斗的种族,我们要顺着安鲁的意图将他们的视线引离皇室,势力渐微的波西斯人就是最好的靶子!只要皇室和教庭授权安鲁东征,那么安鲁一定会像从前一样义无返顾的冲上战场,这样一来……”
“这样一来安鲁就会走上老路!”阿尔法三世欣慰的望着小奥斯卡,“孩子!看来……我没有看错你!你会是阿莱尼斯的好帮手!”
“谢谢陛下!”奥斯卡深深一躬。
“好啦!今天就谈到这儿啦!我老了,在这站了一会儿都快冻僵了!”皇帝转身欲走,可他突然又转了回来,“奥斯卡,婚礼就定在下个月的第一天!你该改口叫我父皇了!”
望着消失在门外的皇帝,又望了望远方那座大都市的烟火,奥斯卡陷入彻底的慌乱与迷惘。他在扮演什么角色?他又在做些什么?他不是王者,却在与人大玩王者的游戏。谁能告诉他,人生的终点到底在哪里?
年轻的殿下孤身矗立在城堡的制高点,他的头上是天,脚下是地,在他面前的是一望无边的血色和混黑暗淡的夜宇。
第十六集 第一章
“立正!”卫兵喝出口令,长廊内的近卫军士兵整齐的平举手中的骑士剑。
一扇又一扇大门在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面前敞开了,年轻的亲王迈步向前,他经过陆续向他致敬的士兵,又经过陈列着无数英烈画像的走廊,最后他进入一个巨大的房间。
这个大房间空荡荡的,只在中心处摆放了一张长桌,长桌后是泰坦帝国仅存的三位元帅。大房间内的墙壁被壁画和琳琅满目的战具填满了,其中战具大多都是年代古老的元帅剑,而画像也多是军容抖擞的老人。
“近卫军中将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
“是元帅!”奥斯卡在长桌前站定,他向提问的冯·休依特·阿兰元帅敬礼,并将军礼带向自己的父亲多特蒙德元帅和自己的导师鲁宾·斯普亚留斯元帅,这两位元帅分立银狐阿兰的左右两侧。
“你很准时!”阿兰赞赏的望着年轻人,如果他没记错,这个又开始发福的小伙子将是近卫军历史上最年轻的元帅。
“是的元帅!”奥斯卡纹丝不动的立在原地,他知道处身这座荣誉殿堂的意义。
“我们可以开始了吗?”阿兰转向身边的近卫军总参谋长。
鲁宾元帅点了点头,他从怀中掏出一份文书。
“近卫军中将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你准备好了吗?”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年轻人的身上,奥斯卡微微闭上眼,他努力挺起胸膛。
“是!元帅!”
鲁宾心满意足的叹了一口气,他将那份文书递给阿兰,但银狐推了回去,总参谋长对老朋友的谦让只是报以一笑。
“那么我吧!由我来宣读帝国皇帝阿尔法三世陛下的旨意!”鲁宾元帅边说边展开了手中的文件。
“帝国亲王、近卫军中将、勇士勋章获得者,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殿下!在妻女山战场上英勇抗击侵略者,并取得了辉煌胜利!在被俘期间,凭借顽强的斗志和沉着的机智与敌周旋,成功脱困!为帝国为皇室赢得无上荣誉!有鉴于此,帝国正式授命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执掌元帅剑,入主军事情报局!愿亲王殿下在新的岗位上继续秉承近卫军精神,为帝国建立新的功勋!帝国皇帝唯苏里·阿尔法·莫瑞塞特即阿尔法三世陛下!教历798年3月27日!此项旨意即时生效!”
奥斯卡用最坚定的手势向自己的导师敬礼!
阿兰拿起了长桌上的一支崭新的元帅剑,但他将这把镶嵌了黄金和钻石的宝剑递给了含笑不语的多特蒙德。
“还是将这个光荣的使命留给孩子的父亲吧!老朋友,我们都羡慕死你了,你有一个出色的好儿子!一家两位元帅,这会在历史上留下辉煌的一页!”
水仙骑士的统帅欣然接过元帅剑,奥斯卡已经转身面向自己的父亲。
“奥斯卡!知道它意味着什么吗?”多特蒙德双手托剑,他将这把象征着权利与荣耀的宝剑递到孩子面前。
“明白!元帅!”
“接剑!”
“是元帅!”奥斯卡接过沉重的长剑。
“奥斯涅元帅!欢迎你成为我们中的一员!”多特蒙德向自己的儿子立正敬礼,小奥斯卡连忙还礼,看上去这个小家伙已经有些不知所措。
阿兰终于迎了上来,他为奥斯卡的宝蓝色近卫军将校服换上代表元帅的金丝军衔,还为这个年轻人别上代表军队番号的红色胸章。
“好了!奥斯涅元帅!”做完这一切的近卫军统帅亲昵的拍了拍小亲王的肩膀。
奥斯卡点了点头,他的心情好得出奇,他甚至想大叫几声。
“三世陛下在等着我们,我们不能让陛下等太久。不过在这之前你可以到军情局的办公地点转上一圈,以后那里就是你的部门。”
“是元帅!”奥斯卡向阿兰立正敬礼。
“别这样孩子!”阿兰拉下了奥斯卡的手臂,“没必要见到我们几个老家伙就抬胳膊!别忘了,你也是一位元帅!”
“是!”奥斯卡了然的点了点头,他已经置身近卫军的最高领导阶层,他确实没有必要看顾阿兰的脸色了。
帝国的四位元帅一同走出这间顶级军人的殿堂,两位老人在用应有的方式调侃着新上任的同僚,而中年人则用隐晦期许的目光打量他的儿子,最后就是那位年轻人,他有些紧张又有些自豪的与三位长辈谈笑风生。
长廊内的士兵用兴奋热切的眼光注视着并肩而行的统帅们,这会是他们一生中最后一次见到四位元帅聚首一处的场景。
这个欢欣鼓舞的场景非常适合恬静舒缓的春日,懒散的阳光落在单调的大榕树上,枝叶便在地面投下千奇百怪的暗影。路旁的花坛刚刚修整过,园丁将水桶遗落在花丛间,一些胆大的飞虫便在这一小汪清水上产卵。
光影的漂移似乎变得极为缓慢,树影和云层巍然而立,很久都不改变身形。往来的军人走在时而狭窄时而宽敞的林荫道上,他们互相致敬,遇到熟人的时候还会攀谈一段时间。
走过一个圆形喷泉,经过一段树墙,一座高大威严的罗曼式大楼便出现在丁香树和月贵花丛的旁边。丁香树花团紧簇,月贵却还没有绽放。枝叶攀上大楼的窗台,阳光在树叶间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军事情报局属地!非办事人员莫入!”奥斯卡打量着林荫道尽头的指示牌,他又看了看树影中的暗哨和环绕大楼的警戒线。
“我们怎么进去?”元帅边说边指了指楼前街口处设置的那道岗哨。
默茨海尔拍了一下额头,“您看看我!竟顾着高兴!给您这个!”
奥斯卡接过自己的特勤处长递过来的一个硬皮小册子。
“您的通行证!即使您是元帅没这东西也别想靠近军情大楼!”
奥斯卡点了点头,他将通行证向门卫摊了开来,门岗上所有的士兵立刻立正敬礼。亲王殿下心满意足的还礼,他喜欢这种感觉。
军情大楼是一栋三层建筑,如果连阁楼也算上的话它就拥有四层。这座占地十六公亩的大厦呈东西走向,有正门、后门和南北偏门四个出入口。
作为泰坦帝国军事情报局的总部,大厦内集中着西大陆最完善最复杂的特勤组织机构和由这个特殊领域衍生的业务部门。其中最重要的莫过于局长办公室和通信、行动、组织、管理服务四大机构。
首先,局长办公室:包括局长、副局长,以及直属于他们的工作人员,这些特殊军人按照分工不同隶属若干个处。
第一处,又称高级情报分析处,处长为默茨海尔·德·库西特男爵。这是直接向军情局长负责的最重要的参谋部门,由一小批高级智囊人物组成,专门就战略性与重大情报事务提出“蓝皮书”或“白皮书”,其中蓝皮书既是对情报事务的阐述以及对背景分析、原因构成、发展前景的推断,而白皮书既是对军情策略的计划和进一步的行动部署。
第二处,又称情报资源统计处。主要负责特勤领域的财政预算和运转开支,协调军事经费,为局长在使用经费上出谋划策,并保证情报来源能得到最有效的利用。
第三处,又称特种工作人员编制处。顾名思义!这个处主要负责军事情报局的全部组织工作,掌握全局人事大权,为特别行动人员及情报人员建立统一的身份表格和工作安排,并为每名特勤人员建立档案,拥有一套绝密的记录方式和暗语系统。
第四处,又称特别协调处。这个部门比较复杂,是帝国专政部门大杂烩一般的集合体!处下设有不同的事务组,包括行政办公室、宫廷办公室、军事办公室、法律办公室、顾问办公室、财务核算办公室,律师办公室、以及来访登记办公室等等。
第五处,又称秘密通讯处。由局长直接管辖,主要负责派驻国内外的情报站、分站、各个行动处和行动分处以及他们所指挥的隐蔽行动与军情局总部之间的秘密通讯联络。这个处所辖还包括军情档案馆和一个养殖中心,档案馆收藏着所有的机密军事情报和秘密通讯联络的原件,它为军情局各个部门提供情报支援和资料参考,拥有一套严密的文件调阅方式和以密码本为基础的保密措施。养殖中心,其实是信鸽和通讯鹞鹰的育种和工作基地。用信鸽和鹞鹰传情递信的历史可以追溯到教历二世纪,这种方式近乎从它诞生那天开始便即刻成为秘密通讯联络的主要途径。
第六处,又称秘密督察处。这个处也由军情局长直接管辖,具有独立司法权和监督权,可以在没有指示的情况下调查并逮捕受到怀疑的特勤人员。确切一点说,这是整个军事情报局的内部保卫部门,专职审查军情工作人员,并有对情报活动、准军事行动、开支、预算等事务的一票否决权。
“然后是……”
“等等!”奥斯卡终于不耐烦了,“你是说还没结束?我可从没听说过军事情报局是这么庞大的一个职权部门!”
默茨海尔耸了耸肩,“抱歉元帅,按照阿兰元帅和特勤首脑鲁道夫·霍斯伯爵的构思,军情局应是一个拥有完善的、机密的、合理的……”
“够了够了!你接着说,但就算我求你吧!简要一点!”
“是元帅!”
在局长办公室之外,就是军事情报局行使职权的最主要机构——秘密行动部。这是军情局最大的一个部门,主要负责对外间谍活动。其成员分为从事普通间谍活动和特殊隐蔽行动的两种,他们大多以驻外使馆官员、武官、商人、银行家、交际花等身份为掩护,从事招募间谍、搜集情报、窥探他国军事秘密等活动。
秘密行动部下设五个司,它们是国际行动司、国家内卫司、参谋司、服务管理司和特种工作人员作业训练司。司下设处,每个司都以地区分局为基层领导,其中以国际司和内卫司的规模最大,几乎在西大陆各个君主国都设有分局,局下设分处,还有专职探索波西斯、远东地区、以及非罗大陆沿海地区的地图测绘处。这些地区分局和分处主要负责对该地区的国家进行间谍、情报、谋略活动的策划和领导,这种领导主要通过军情局设立在该地区的驻外情报站和分站来进行,多以帝国大使馆和领事馆为掩护。
内卫司其实也是分局的集合,主要是在国内进行隐蔽行动和反间谍活动,通过军情局在近卫军各大军区设立的行动分处完成各种秘密行动部署。
参谋司,这是一个类似军事参谋的职能部门,主要负责为国内外的情报活动和准军事行动提供人力、物力、财力和智力支持,直接对局长办公室负责!值得一提的是,这个司拥有一些专职雇佣军、刺客团体以及执行任务时所需的专门技术。
服务管理司就比较有意思了,它的主要职能就是管理和掩护。管理军情人员的衣食住行,管理各个行动处的开支,并为行动人员安排合法合理的身份,制造假证明,制造伪证,制造一切有利于军情活动的条件。也就是说,这个司为整个秘密行动部的运转提供一切后勤支持。
特种工作人员作业训练司!简称作训司,这是军情局的预备役基地,是为军情局吸收的情报人员和特种行动人员提供训练的场所。
最后!终于说到最后了!名列军情序列最末的庶务部,包括两个金库、三所医院、四个监狱、十个武器库、十九个大型仓库。在这之外还有一个总部警卫团、一个地图研究室、一个理论研究室、一个历史教研室、一个密码开发室、一个工资核算室、一个收发室,一个军装送洗部门和……和好几个教堂?
“我们要教堂干什么?”近卫军元帅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瞪大了眼睛。
“呃……”默茨海尔抓了抓头,其实他也认为这点有些不可理喻。“庶务部的解释是……行动总会有牺牲,我们要将这些在秘密领域为帝国奋战的军人妥善安葬,同时我们还要处理掉那些敌对份子。您知道吗?在秘密领域工作的人通常都有些心理压力,为他们设置相对安全的教堂进行告解也是必须的!”
“哦啦!确实!”奥斯卡了然的点点头,不过他着实被摆满办公桌的花名册和各种报告文书吓了一跳!
“这……这些都是什么东西?”
默茨海尔翻了个白眼,“我的局长阁下!您看到了,那是纳入军情局编制的人员名单和今天刚刚分析出来的各国军情动态报告!”
奥斯卡机械一般的挑拣起来,尽管他在都林皇家军事学院曾经学习过情报学,但真要管理一个庞大的情报机构却还是另外一回事。
“哦啦!默茨海尔!咱们直说了吧!”奥斯卡有些恼火的抓掉头上的军帽,事务太繁杂了,他根本不知道该从何处着手。
“我是要坐在这里等着你们汇报,还是要亲历亲为的掌控军情局的日常运作?”
默茨海尔恭敬的行礼,“局长阁下,属下认为……应该是后者!”
奥斯卡终于瘫软下来,他的大脑一片混沌,他似乎对马上就要接手的工作还没准备好呢!
年轻的近卫军元帅烦躁的别开头,他直到现在才有机会打量一下办公室的布置。这是一个向阳的大房间,落地窗就开在火松办公桌的旁边。就像亲王殿下认知中的那样,这个办公室和那些大人物的书房没什么区别,有两套会客用的高背靠椅,一套休息用的沙发,壁炉、酒橱、书架、文件格一应俱全,房间中还摆有一面近卫军军旗和一面黄金狮子旗,分立局长座椅两侧。
房间里似乎还有两道暗门,奥斯卡被告知暗门后是一个紧密的起居室,还有一个则是遭遇紧急情况的逃生密道。
“那么……还有什么是我不了解的吗?”
“是的局长阁下!”默茨海尔无奈的点了点头,他的主子还有很多事情需要知道,比方说……
“军情局总部的人员编制是554人,目前……各个分局和分处的在职人员是1291人,不过阁下您要知道,这些都是能在花名册上找到的信息,我局还包括大量的秘密工作人员,初步统计约有三千多人,他们分散在西大陆各个君主国和我国的各个省份。这其中……您必须熟悉的人计有97人,必须认识的人计有201人,必须见过的人……”
“行啦行啦!”奥斯卡挥了挥手,他不耐烦的左顾右盼,“我说……难道我就没有一个秘书?你是想让我一个人对付这一桌子事务吗?”
默茨海尔又拍了下额头,“对了殿下!忘了告诉您,局长办公室有一个专门的秘书科为您服务,定员是十四人!这里是您说了算,所有的事务自然都要向您呈报,在您批示之后才能成为具有行动效力的正式文件。所以……秘书科虽然能为您过滤一些……”
“总之就是摆设对不对?凡事都要我一个人拿主意?”奥斯卡恼火的打断了军情一处处长的话。
就在默茨海尔男爵爱莫能助的时候,敲门声响起来了!
奥斯卡大喊了一声请进,结果这声呼喝将开门人吓了一跳。
“抱歉!局长阁下,发生什么事了吗?”哈德雷伯爵有些不解的望着端坐在沙发椅上的年轻人 。
“哈哈!能帮助您的人来啦!”默茨海尔热情的迎了上去,他向来人摊了摊手,“殿下,让我为您介绍咱们的副局长大人,近卫军中将蒂沃利·哈德雷伯爵,您不在职的时候一直是沃利负责全局的日常工作!”
军情副局长向元帅致敬,虽然他的年纪要比对面的年轻人大上三十岁,但这位以谨慎睿智著称的前参谋部副部长却深知自己与上级在地位上的显著差别。
奥斯卡起身还礼,他握住了中年人的手,他感到这双手不断粗糙而且有力,这让年轻人产生两种认识,一是这位中将副局长绝对上过战场,二是这位面目严峻的大叔绝对是个干实事的人。
“局长阁下!我谨代表军情局全体同僚欢迎您的到来!”
“谢谢!这阵子辛苦你了!”奥斯卡发出由衷的赞叹,他对能够处理那一桌子事务的人佩服之至。
“啊……有什么事吗?”
蒂沃利立即打开手中的文件袋,看得出他确实有一副实干家的派头,这位副座将必要的客气和恭维都省略了。
“我要向您通报,今天下午二时将召开全局工作会议,会议议题主要有三项,一是为您引荐总部各部门长官以及相关负责人;二是讨论本年第二、第三季度的工作纲要,三是对近期一些重要情报和具体行动计划在全局范围内进行协调和统一部署!”
“呃……呃……”奥斯卡望了望一本正经的副手,又望了望已经有些绝望的军情分析处长,“我……我要参加吗?”
“当然!”蒂沃利和默茨海尔一同叫了起来,这是今年军情局最重要的一次例会。
“哦啦!好的!好的!我会在见过三世陛下之后尽快赶回来!”奥斯卡颇为难堪的点了点头,“没事的话你们就去忙吧!我……我得把手头上的事情处理掉!”
为了掩饰尴尬,年轻的元帅随意拣起一份文件仔细阅览起来,可这份文件马上就被他的副局长夺走了!
“抱歉元帅!是哪个家伙把洗衣清单送到这儿来了?”蒂沃利有些恼火的审视着这份天外来客一般的东西。
奥斯卡红透了一张圆脸,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找个地方静下心来好好想一想。
“立正!”随着一名军官的呼喝,走廊内的时间就像静止了一样,穿梭忙碌的军事情报官全部变为面目僵硬的塑像。
“解散!”刚刚走出局长办公室的小奥斯卡又被吓了一跳。他在属下们恢复常态之后不禁咬住蒂沃利副局长的耳朵。
“沃利!我就这样叫你了!让他们不要见到我就敬礼,这耽误工作,而且看上去也怪怪的!”
严谨的中年人会心的笑了笑,但他却向局长摇了摇头,“殿下,您的命令必须由秘书科下达,由您和您的机要秘书签字之后才能转交给我,或者直接传达给您要指示的部门!”
“可我没有机要秘书!我家里倒是有一个!”奥斯卡瞪大了眼睛。
“不!您家里那个可不行!您在秘书科选一个吧!那里有近卫军里最好的秘书!”蒂沃利中将边说边将年轻人引向紧靠局长办公室的一个大房间。
“立正!”
奥斯卡翻了个白眼,但他不得不向室内的军人还礼,他打量了一下自己的秘书科,似乎并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只是镶嵌在墙壁上的那幅巨大的西陆军事地图比较显眼。
年轻的元帅望了望地图,又望了望自己的十四位秘书,他要在其中选一个最优秀的,可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是在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的情况下。
“哪位能告诉我……这里是什么地方?”奥斯卡突然指了指军事地图上的一个坐标。
十几位秘书整齐划一的翻找起办公桌上的地图说明,只有一位仍然昂着头。
“你!军衔最小的那个!你能告诉我吗?”
“是殿下!那里是法兰王国卡奈行省的坎加拉城极其附近地区。”
“很好!”奥斯卡打量起这位年轻的中尉,“那么……谁能告诉我……法兰王国卡奈行省的坎加拉城极其附近地区有什么值得我留意的东西?”
秘书们又立刻开始进行新一轮的对照,但那位年轻的中尉依然挺胸抬头。
“报告元帅!那里驻有法兰王国第二十九步兵军,坎加拉城以东的山谷地区盛产铜矿,城北还有一个军用马场。”
“就这些吗?”
“是的元帅!就这些!”年轻的尉官不卑不亢的回答到。
奥斯卡稍稍点头,他的手指又换了一个位置。
“报告元帅,那里是西葡斯王国所属布洛里斯岛,岛内驻有西葡斯王国军一个守备团和一个小型舰队。”
“这里呢?”奥斯卡又换了一个位置。
“那里是……”尉官仔细分辨着这个偏远的地域。“报告元帅,那里是无人区,不过俄列人的商队和巡逻骑兵经常出入这个地方。”
“你确定?”
“确定!元帅!”
“你的名字?”
“报告元帅,近卫军中尉穆尔特·辛格!”
“穆尔特·辛格中尉!即刻起调任局长办公室机要秘书!记下我的命令!”
“是元帅!”穆尔特没有掩饰自己的兴奋,他手忙脚乱的拿起笔记本和羽毛笔。
奥斯卡微微一笑,他喜欢这个记忆力好得出奇的小伙子。
“从命令公布之时开始,我局办公地点内的公共场所禁绝军礼!重复一遍!”
“是元帅!”穆尔特整了整军容,“军情局长3月27日第一号令,我局办公地点内的公共场所禁绝军礼!”
“你知道该把这份命令交给谁吗?”奥斯卡有些好奇的问到。
“报告元帅,这项命令会交由军情四处即特别协调处行政办公室,由行政办公室确认之后再行通令总部各个部门。”
“很好!很好!”奥斯卡不住的点头。
目送着乘上马车渐行渐远的小亲王,军情副局长蒂沃利中将不禁深吸了一口气。
“默茨!老朋友!说实话!你见过23岁的近卫军元帅吗?真是见鬼了!我们的皇帝陛下是不是疯了?”
“你不信任他?”默茨海尔挑起眉毛。
“不是不信任!而是……你也看到了!他在这儿根本就不知道该做什么!”蒂沃利中将似乎毫不掩饰自己对新领导的失望。
“我们教会他该怎么做不就行了!”默茨海尔微微一笑,他倒是对小奥斯卡充满信心。
“但愿如此!”蒂沃利又叹息一声,他第一次抱怨帝国的等级章程,如果这个小家伙不是皇帝身边的宠儿,如果他的未婚妻不是帝国的公主,如果他的身后没有庞大的水仙骑士团,那么他恐怕穷其一生也别想爬到今时今日的地位。
“真是的!他怎么就那么凑巧抓到穆尔特·辛格?”
“有问题吗?”默茨海尔微微一惊!
“有问题!那个穆尔特是秘书科里唯一的平民!”蒂沃利有些不屑的哼了一声。
“沃利别这样!”默茨海尔拍了拍朋友的肩膀,“我们的局长大人并不在乎军队内部的门第之见,他会给你难看的!”
副局长识趣的未置一词,亲王的华丽马车已经消失在林荫道上,两位军情官员一同走回大楼。
奥斯卡无聊的靠在车厢里,他似乎在比对自己的元帅装与父亲的那件有什么不同。
“感觉怎么样?”多特蒙德为儿子整理了一下领口。
“糟透了!”奥斯卡如实回答了父亲的问题,“军事情报局就像是一个大剧院,人们都在按部就班的表演一个角色,可观众似乎只有我一个。”
安鲁元帅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我的孩子!别灰心!你的事业只是刚刚起步,你是在一个制高点上看待问题,所以你见到那些都是表面现象。再说军情局没有你主持的话一样可以运作,你只是要在那个制高点把握好大方面的决策!”
“父亲!你得给我出个主意!下午我就要参加一个重要的例会,到时我手下的主管都会盯着我,你不想让他们看我笑话吧?”奥斯卡已经坐直身子,他甚至拉住了父亲的手臂,那样子就像是一个要糖吃的孩子。
“哦不……我的光明神啊!你看看你!你那身元帅服要多滑稽有多滑稽!”多特蒙德肆无忌惮的嘲讽着自己的小儿子,可能连他这做父亲的也无法接受西欧啊奥斯卡已与自己平起平坐的事实。
“小子!我就帮你这一次!”多特蒙德终于向儿子妥协,“平常的时候,你要多了解基层部门的运行方式,基层部门才是构成军情局的主体,你所要了解的情报和信息都是基层部门获得的,熟悉了基层的运作你才能制定出真正有效率的计划和行动。开会的时候嘛……随便一点就行了,我可以教你一个捷径,就是只听部属汇报的关键词,从大方面掌握一下就足够了,你根本不用急着做决定,军情局不是有一千多人的正式编制吗?那就是说这一千多人都是你的头脑,除非你想把自己累死,要不然你干嘛不去征询一下各个部门的意见?”
奥斯卡点了点头,但他并没感到轻松。
“父亲,都林有些窒息!你不觉得吗?”
“是的!所以在你与公主完婚之后我就走!”
“哦啦!你要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儿?”
“当然!这里是你的天地,你要自己奋斗!”多特蒙德无奈的拍了拍小儿子的肩膀,“孩子,这是家族唯一的选择,不要抱怨我们离开你的视线!这是皇帝希望的,要不然他不会把你提上元帅的位置,这个位置就像军情大楼的告示牌上写的那样,‘闲人免进’!”
“呵呵!”小亲王冷冷的笑了一声。“阿尔法三世急着让我接掌元帅剑还有另外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
“哦?”安鲁公爵疑惑的望了过来。
“他要扶植阿莱尼斯竞争皇储!”
“皇储?”多特蒙德心念电转,“这么说……卢比勒·阿尔法·莫瑞塞特大殿下只是一块等待宰割的诱饵?”
“没错!只有消灭皇室旁系的各条分支和企图破坏皇权传承的外国敌对势力才能确立阿尔法三世心中的那个人选。我猜测……阿莱尼斯成为一位女皇的几率会有七成!”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叹息了一声,他知道自己已被皇室摆上斗争的最前沿。
“按照阿尔法三世目前的举措,他要我掌控军情局的目的无非就是抓紧反间领域的工作,而摆脱北方战场的阿兰会由国内入手,对那些可能集结在一起的利益集团和大官僚大贵族进行定点清除!”
多特蒙德摇了摇头,“我实在看不出国内的政治局势会有这么严峻!”
奥斯卡点了点头,“我也看不出!我怀疑阿尔法三世解散贵族院的行动就是要催化这种危险气氛!那些不明所以却又盲目极端的贵族会愤怒!会抗争!他们一定会再次发动针对皇室的政治风波,这样一来自然会被皇帝找到新的镇压借口!”
多特蒙德沉思良久,他明白自己的思维到底在哪里出问题了!安鲁一向的处事方式决定了这个家族的决策出发点具有难以克服的局限性。皇室的策略并不是针对安鲁一族,而是针对帝国各个利益阶层的集合体!阿尔法三世之所以选择水仙骑士作为3月12日解散贵族院和当晚镇压所谓的都林纵火案的主力军,就是想将安鲁排除出帝国内部已然形成的各大利益阶层,进而达到孤立安鲁、分化地方领主的目的。
对于帝国政治次序这个最大的领域来说,皇储的人选固然是焦点问题,可真相却是坐上皇储宝座的人并不是阿尔法三世希望的那个,皇室可以借由外国敌对势力和国内反动份子推翻这名皇储,进而对首都上层的政治格局重新洗牌,在歼灭外国敌对势力和国内反动份子之后,阿尔法三世便为预定的接班人建立了全新的统治次序!不得不说……阿尔法三世真的一点都不好惹。
“这是皇帝一个人的主意?”多特蒙德困惑极了。
“绝对不是!”奥斯卡肯定的说。“据我所知,军事领域的事务自然由阿兰全权负责,而秘密领域会由我和鲁道夫·霍斯伯爵共同打理,至于最关键的政治策略……我相信那个为皇帝出谋划策的家伙绝不会是卡契夫·德卡拉斯·费特楠德!我怀疑……有一个智囊团在为皇帝提供秘密服务!”
“为什么会这么怀疑?你有证据吗?”
“阿莱尼斯无意中向我提起过,她还说我还不具备加入那些人的资格!”
多特蒙德陷入沉思,“我……可能想到了!占据皇统四百多年的莫瑞塞特家族有一群忠实的守护者,他们是建国功勋,每一代都有人为皇室服务!不过这种说法的产生年代实在太久远了!我一直以为这只是传说!但无法否认,既然有皇室不信任的世家,比方说我们安鲁,那么就有皇室绝对信任的门阀!这一点是可以肯定的!这些大门阀拥有足够的政治影响力和号召力,一直是他们在为莫瑞塞特王朝的统治保驾护航!如果皇帝的身边真有一个秘密的智囊团,那么最有可能的解释就是这些大领主大门阀在担任顾问!”
奥斯卡点了点头,“这个问题很快就会有答案,我的婚期不是快到了吗?我估计阿尔法三世就快对我彻底摊牌,在我变成真正自家人的时候!”
“臭小子!摆正你的位置!”多特蒙德敲了敲儿子的头,别看他是元帅!
“好的好的!安鲁哈啦!家族利益高于一切您放心吧!阿尔法三世只不过是我妻子的父亲,他跟您可没法比!”
安鲁公爵有些气愤的别开头,他只是有些不舒服,毕竟自己的儿子在与人周旋的时候要盗用不利于家族的名头。
“你要懂得自己照顾自己!明白吗?”
“明白!”
“你要记得别做傻事!”
“明白!”
“你要多去照看萨沙、还有安妮!”
“这是当然!”
“你要……”
“爸爸!你还有完没有?”
“就快完了!哦对了!别在外人面前摆你那副小元帅的臭架子!那会让人笑话!”
“爸爸!说点别的!”
“好的元帅阁下!上厕所的时候往前多走一步,别尿湿裤子!”
“爸!想决斗吗?”
“你们要是想决斗的话就滚到外面去!”阿尔法三世怒气冲冲的瞪着两位胡子花白的老元帅。
鲁宾·斯普亚留斯深吸了几口气,他承认自己在刚才的表演稍稍有些过火。
“陛下!我只是就事论事,军事情报局的建制和规模在那明摆着,它的职能需要参谋部的约束,要不然它的经费开支和由此引发的各种问题都会转嫁给作战部,作战部可不是出谋划策的人,他们是打手,他们根本没有克制和约束这个概念,他们……”
“够了!”银狐阿兰实在受不了老伙计的胡搅蛮缠,他甚至怀疑鲁宾这老家伙是不是喝醉了!
“总参谋长阁下!我不想再探讨军事情报的职能问题,因为皇帝陛下比你清楚得多,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军情局的行动单位是由作战部领导的,那些特工是帝国最宝贵的战争资源,如果照你的说法,你的总参谋部要是拿走了情报分析部门,那么不就是把军情局彻底拆开了?”
“行啦!”阿尔法三世突然挥了挥手,“我听够了!真的够了!这已经是这个星期的第三次!两位元帅,既然你们谁也不想接受对方的意见,那么你们愿不愿意听听局外人的说法呢?”
鲁宾元帅不着痕迹的冷笑一声,而银狐阿兰却警觉的转起眼珠。
阿尔法三世自得的敲了敲帝王宝座的扶手。
“我就军情局的归属问题征询过安鲁公爵的意见,你们猜安鲁公爵怎么说?他说一个强大的军事集团,必须明确分工合作的根本准则,禁绝一切形式的重复组合和资源滥用。他建议我将军事情报局独立出来,成为帝国军部的第三大实权集体。你们看……这样安排如何?”
阿兰猛的起身而立,他盯着阿尔法三世半晌都说不出话,他不相信皇帝会看不出这是安鲁和总参谋部共同设置的技巧性陷阱,可他又知道皇帝绝对会义无返顾的钻入这个并不高明的圈套。
“陛下!”银狐有些咬牙切齿,他承认自己在没有任何防备的情况下被鲁宾·斯普亚留斯算计了一次。
“我们……我们是不是要听听奥斯涅亲王殿下的意见?”阿兰仍不打算放弃。
“不必了!”宫殿门口传来小奥斯卡的声音。
“陛下!两位元帅!中午我要陪我的未婚妻试婚纱,下午还有一个全局工作会议,晚上我约了画师为我和准新娘制副油画。您看啊!我实在没时间!所以一切都听陛下的安排。”
阿尔法三世兴奋的将小女婿招呼过来。
“是啊!是啊!我的小奥斯卡一点时间都没有!”
银狐阿兰趁皇帝拥抱女婿的时候凑向从前的手下败将。
“鲁宾!你和孩子在玩火!”
“呵呵!阿兰!我可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第十六集 第二章
不管怎么说,都林城的可爱之处仍然要比它的庸俗颓废多上一些。当4月1日清晨的阳光高出英雄塔的尖顶时,整个城市的可爱就像急不可待的花团一般竞相绽放。
城市内的高大建筑都披上了彩色的外衣,从胜利广场到王者之路,再到都林斯科特大教堂。整条街道甚至整个街区都装点着鲜花和彩带,而在街上奔走的人们也穿上体面的衣服,就连平日邋遢惯了司法部巡兵也在这时换上难得一见的警察礼服。
阳光透过树丛将班驳的光影投在人们的脸上,这些好事之徒竟然不分男女老幼,他们在近卫军士兵用盾牌铸起的警戒线外挤作一团。由于人太多,这些家伙的视线只能覆盖眼前的一小段路。
王宫方向稍显清冷,但王者之路的两侧已搭建了大型观礼台,时间似乎还早,观礼台上只有稀稀落落的几个青年贵族。
佩内洛普大道的每一个角落都被水仙骑士填满了,虽然全副武装的骑士与空气中洋溢着欢乐氛围格格不入,但他们的面孔都挂着温暖的笑容。围绕着安鲁公爵官邸,骑士们由街口开始布置了十六道警戒线,每一名进出大道的人都受到检查和盘问,这些人即有贵族也有平民,贵族可以在官邸的门房献上贺信和昂贵的奢侈品,平民则在门外递上鲜花和各种手工制作的小礼物。
今天对安鲁家族来说是一个极为重要的日子,这个家族的一位成员即将迎娶皇室的公主。通常情况下,一位出身皇室的顺位公主不会在国内选择丈夫,因为她们是各个君主国之间交换的礼物和血统象征,但莫瑞塞特皇室一直保持着与安鲁通婚的传统,对于即将步向婚姻殿堂的阿莱尼斯·阿尔法·莫瑞塞特公主殿下,她无疑比自己的两位姐姐幸运得多。
官邸内的主屋敞开了大门,同向内室的大门也已相继打开,安鲁家的人们纷纷围了上来,他们在向门内张望,似乎那里会走出一只新奇的动物。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按照家族传统穿上了黑红相间的古老铠甲,铠甲显然经过细致的保养,但油光无法掩饰其上的累累伤口,猛虎水仙的印记伏在铠甲的护肩上,神选战士信仰的图腾被描画上一圈亮丽的银线、发出璀璨耀眼的豪光。
新郎披着一件宝蓝色的近卫军制式披风,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但安东妮·霍曼伯爵夫人的巧手为披风的垫肩挂上金质元帅军衔,这样一来一切便都不一样了。芬拉尔·多那特小姐为年轻的统帅带上勋章和他喜欢的那枚银扣,阿欧卡亚女爵则蹲下身子,她为亲王的黑色皮靴系紧了鞋带,并为铠甲的护膝和护腿做好最后的调整。
萨沙伊摆弄着哥哥的元帅剑,她在幻想,在哥哥的婚礼上,她的小奥斯卡会大声拒绝主教的提问,然后用这把剑当众刺死巫婆一样的公主,在千军万马的围追堵截当中,她的骑士怀抱她成功脱险,并顺带杀死了那个大恶人(阿尔法三世),然后她和哥哥就在一个风景如画的人间仙境过上幸福美满的日子。
奥斯卡拥抱了自己的妹妹,他从她手中拿走元帅剑,然后便什么都没说。
女人们都将视线投向男人的背影,那是缱绻的柔情与无助的寂寞的自然结合。
聚在大厅的人们迎向“装潢”一新的小亲王,西利亚夫人自然是第一个享用了小儿子的拥抱,然后是孩子的父亲多特蒙德,再然后是他的哥哥费戈,再然后是他的三哥哥库科迪,害怕库科迪嘴角的酸奶滴到自己身上,奥斯卡连忙把这个问题儿推开了。
接下来便是小奥斯卡的伙伴们,伟克上校激动得手舞足蹈,,黑魔则显得极为局促,毒医帕尔斯竟然热泪盈眶,只有保尔和萨尔拉·德罗夏还算神志如常。奥斯卡拥抱了每一个人,但他发现自己的朋友已比从前少了很多。
“看谁来了!”门口传来小戈多的呼喊。
一身近卫军礼服的惠灵顿·斯坦贝维尔准将大步迈入客室,奥斯卡微笑着望着这位曾经生死与共的战友。
“斯坦贝维尔第十七森林守备师师长向元帅报到!祝您……”
奥斯卡用猛烈的拥抱打断了老朋友的话,惠灵顿用更有力的臂膀承接着伙伴的热情。
“你干什么去了?”
惠灵顿挠了挠头,“我父亲召我回家,我奉命领导一支家族武装。”
“就是说你在还没向我辞职的时候……”
“不是那样!不论何时何地,惠灵顿·斯坦贝维尔永远是您的传令官!”
奥斯卡微微一笑,他对这个答案满意极了,他再次大力拥抱这个忠诚的朋友。
“殿下,时间快到了!”卡米尔·雷阿仑少将的声音响了起来,这位刚从北方前线返回都林的红虎将军要负责巡阅和安全保卫等事项。
“是吗?”奥斯卡看了看座钟,距离婚典开幕还有一个小时。
“是的孩子!”安鲁公爵和他的夫人一块儿迎了上来,“快去吧!那将是完全属于你的时刻。”
奥斯卡环视了一遍关心爱护他的人,这位年轻的元帅轻轻点了点头。
围绕着那辆镌刻无数水仙花的华丽马车,人群爆发出一阵热过一阵的欢呼。群众的意志是高尚的,他们的脸上洋溢着喜悦的光辉,他们将这次盛大的皇室婚礼看成是一位英雄与一位绝代佳人的完美结合。安鲁家族的马车沐浴着彩色的绶带和飞扬的花朵,护卫骑兵在马车前后排成整齐的阵势,他们放落面甲,一副即将奔赴战场的样子。
马车的队伍由王者之路转上教堂南小街,早已恭候多时的军乐队开始演奏。这是平民的节日,似乎也是军人的节日,近卫军各大军区都为奥斯涅元帅的婚礼派出了仪仗队,这些衣甲鲜明的军人立在道路一侧,用雄壮的乐声迎接民族英雄的到来。
爱!这种感情可以是一种神奇的愤怒,也可以是一种昂扬的激情。在光明神的面前,每一个灵魂对另一个灵魂来说都是它的爱神,爱神呼吁信奉她的灵魂登临婚姻的殿堂,达到身心的结合。不过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并不相信爱神的誓言,他在迷惑,又有一些惶恐。
对于这个经历过无数苦难的年轻人来说,爱是虚幻的,就像神像前的烛火。那些融合着背叛与鲜血的苦难已将他和他的族人紧密连在一起,这种联系就像钩锁一般攫住了他的魂魄,令他的身心发生了一场深刻的变革。血腥的撕杀提高了他对天性的认识,欺瞒和背叛增强了他的官能,拓展了他的想象,赋予了他性格上各种阴冷与残忍的品质,直到此刻,他与一位公主缔结了婚姻,并进而使他的身份和地位得到了巩固与保障。
那么……这一切的一切与爱有什么关系呢?奥斯卡认为这不难理解,他相信自己并没有爱上即将成为他妻子的那个女人,他一直是被动的接受。青春的迤俪风情与老成持重的圆滑世故格格不入,那种遭遇就像迟暮的花枝遇到迂腐的落叶一般无可奈何,这大抵能够形容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目前的心境,他承认自己在挣扎,挣扎在爱无所获、爱不可得的绝境中。
阿尔法三世陛下和数位帝国显贵拥在都林斯科特大教堂的门口,里里外外全是卫兵,到访婚礼的宾客则被区隔在盾牌和长枪的后头。
泰坦帝国炮兵准将塔·冯·苏霍伊子爵为亲王殿下打开车门,他的朋友看上去有些虚弱。塔里知道小亲王并没多少朋友,能够为他担任婚礼的伴郎应该算是一项殊荣。
帝国皇帝拥抱了走下马车的小女婿,三世陛下看上去高兴极了,他穿着正式的宫廷礼服,宽大的皇袍上点缀着无数珠宝,头顶的皇冠更像太阳一样闪耀着刺目的光芒。
“小家伙,你是一位大英雄!你怎么不骑马?”皇帝有些置疑的望着女婿。
“太显眼了,我会像个移动的雕塑!”奥斯卡敷衍而过,其实他是不想让人见到自己那副心事憧憧兼且心不在焉的样子。
“呵呵!快来吧!”皇帝将亲王引上台阶,当小奥斯卡步上教堂门廊的时候,人们全都看清了,整个天地似乎都响起尖叫声。无奈的奥斯卡只得与兴高采烈的阿尔法三世面向那无数看客,三世陛下在向人群挥手,奥斯卡便也抬起沉重的胳膊。
大教堂内的坐席已经人满为患,来自西大陆各个君主国的贺客在大门开启的时候纷纷起立,他们一边鼓掌一边向泰坦的主宰者与婚礼的主角恭敬的行礼。在皇帝和亲王身后是跟随而来的一众军官大臣,他们的脸上挂着半真半假的笑容,彼此之间似乎用值得玩味的眼光交流着什么。
皇帝引领亲王走向神台后的一个角门,这次连位列最前排的皇室成员都站了起来,奥斯卡连忙回礼,但他马上就被三世陛下拉走了。
“怎么回事?参加婚礼的卫兵为来宾还多?”皇帝在这个小房间里抓住了女婿的手臂。
奥斯卡耸了耸肩,“特勤处通报给军情局的可靠消息,有人会在婚礼上捣乱,也可能是刺杀,我在征询鲁宾元帅的意见之后才调动首都保卫师。”
“我不记得我有给你调动首都师的权利?”皇帝皱起了眉头。
“我确实没有,可军事情报局有!”奥斯卡一分不让地盯着皇帝的眼睛。
“算了!”阿尔法三世终于放弃追问,不管怎么说他也不想婚礼出乱子。
小房间通往休息室的那道大门突然打开了,几名教职人员恭敬的迎了出来,最后出现的则是泰坦地区的宗教领袖卡其阿诺大主教和帝国皇后罗琳凯特。卡其阿诺大主教在外貌上与他的妹妹并没多少一致的地方,只有鼻梁和眉骨留有遗传的印记。阿尔法三世夸张的张开双臂,他用带着口水的嘴唇亲昵的吻了吻大主教的双颊。
“你好啊!神明的使者!”
“你好陛下!”
“你们都谈了什么?”皇帝边说边指了指自己的妻子,卡其阿诺大主教也看了看自己的妹妹,但他只是微微一笑就别开头。
“陛下,我们只是回忆了过去,评论了现在,展望了未来。”
“哇……”皇帝发出一声赞叹,“这还真是一个巨大的工程!”
“是的!”大主教点了点头,他的金发被埋藏在厚重的主教帽里,双眼射出兴致勃勃的光火。
奥斯卡看出来了,皇帝不喜欢这个家伙。
“奥斯涅亲王殿下!”卡其阿诺大主教转向立在皇帝身边的年轻人,他的目光稍稍缓和。“没想到初次见面就要祝福您!”
“是的!感谢您为我主持婚礼。”
“不!这是我的荣幸!作为一名教职人员,我会用最虔诚的心灵祝福您与阿莱尼斯公主殿下的结合。”
奥斯卡未置一词,他只是微微笑了笑,既然皇帝不喜欢这个家伙,那么自己也没必要和他过于亲近。
“小家伙!让我看看你!”罗琳凯特皇后将年轻人拉到身边,她上下打量着这位幸运儿。“啧啧!真是一个好小伙子的!阿莱尼斯的眼光一向不差,我一直担心她会嫁错人,可她为自己选择了一个最好的丈夫!”
“是的!”皇帝也凑了过来,“阿莱尼斯长大了,在我眼里她已经是个老姑娘了!她会是一个好妻子、好母亲,我们为孩子们献上衷心的祝福就足够了!没什么可以操心的了!”
“抱歉!”苏霍伊子爵从角门外探出头,“陛下!抱歉打扰您们,可时间快到了!”
“哦!”阿尔法三世拍了拍额头,“我被过去现在和未来都快绞糊涂了!小奥斯卡,咱们开始吧!”
“是的陛下!”奥斯卡在行礼时偷偷打量了一下大主教的脸色,果然!受到嘲讽的卡其阿诺大人不屑的瞪了皇帝一眼,但皇后在这时竟然扯了扯他的衣袖。
奥斯卡连忙收回目光,他不知道皇后的举动到底意味着什么,那绝对是逾矩的。
教历798年4月1日正午12时,都林斯科特大教堂敲响了铜钟,钟声在响过12下之后依然没有停止,悠远古老的钟声随着春天的暖风蔓延开来,很快就占据了都林的天空。人群随着钟声的到来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欢呼,他们盲目的快乐着、欢笑着,仿佛即将在教堂中举行婚礼的人是他们的亲属。
密集的卫兵推搡着不断越界的人群,他们用盾牌和剑柄敲打着人们的热情,并用呼喝和斥骂吓唬那些浅薄的市民。
教堂内的大人们也有些不耐烦了,虽然迟到是女士的特权,可新娘绝不应该出现这种状况。这些来自世界各地的贺客无所事事的议论起来,他们都是成熟的政治家和外交家,他们的口舌可以攀比那些著名的社论。他们认为,所谓的世纪婚礼无非是泰坦帝国展示国力和外交姿态的舞台,虽然婚礼的两位主角具有极为耐人寻味的身份,可他们的结合并不能改变泰坦帝国的政权组织形式,归根结底,莫瑞塞特与安鲁家族的结合不过是皇权对地权的一次新的排列组合。
“你是不是在紧张?”塔里咬住老伙计的耳朵。
“我没有!”奥斯卡别开头,可他还是感到极不自在。
“你得了吧!你的手在像癫痫病患者一样发抖!”
奥斯卡低头看了看,好像确实是那样,“我只是觉得无聊透了!”
塔里耸了耸肩,“那只说明你不爱她!”
“谁说的?”奥斯卡一副打死也不承认的表情。
“开玩笑!这种事是个男人就看得出来!你要是真的爱上阿莱尼斯,就连婚礼都可以忽略不计,你会急着把她哄上床的!”
奥斯卡还想说点什么,可他看到了位列坐席中的女人们,那是萨沙、阿欧卡亚、安妮……
“该死的!她们来这儿干什么?”年轻的亲王没来由的愤怒起来。
塔里往那个方向看了看,他只看到一群嘴脸可恶的大臣,以总理大臣和财政大臣为首,都林城的老狐狸、小狐狸、杂种、婊子、看客、兵痞齐聚一堂,他们用冠冕堂皇的理由挤身神明的殿堂,用缀满金银的华丽礼服掩饰自身的污秽和堕落。
“你是说你的女人吗?”苏霍伊子爵有些不耐烦的瞪了亲王一眼。“朋友,我得提醒你,你已经选择过了!那么就是她们去哪将是她们的自由,而你若是横加干涉,是会有人跟你过不去的!”
奥斯卡一言不发的注视着他的女人们,不过他已听到教堂外响起最激烈的欢呼,那个跟他过不去的人已经到了!
守卫教堂的近卫军士兵拉开了大门,阳光从敞开的大门中一涌而入,宾客纷纷起立面向新娘到来的方向,他们未发一声,似乎是在积攒欢呼的劲力和情绪。终于!一队身穿白色礼服、手捧向日葵和风信子的小姐走入人们的视线,这寓意着迎接新娘的天使队伍。
新娘出现了!贵族的群落在呆愣数秒之后幕然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在飞扬的鲜花和殷殷祝福声中,阿莱尼斯·阿尔法·莫瑞塞特幸福的笑了!
有那么一刻,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承认自己被迷惑了,他的新娘穿戴洁白耀眼的婚纱,玫瑰蕾丝像浮雕一样镶嵌在婚纱上的每一个角落。628颗珍珠和1234颗碎钻填补了单调的纯洁,这些珠宝在婚纱上绽放着柔且绚烂的光彩,移动中就像一座美仑美奂的皇宫。
阿莱尼斯梳着新娘专享的发鬓,她还戴着一只钻石和白金精细打造的小皇冠。在新娘的身后是长达46米的裙摆,裙摆上已经洒落无数鲜花。
所有的人都在笑,似乎只有新郎一个人崩紧了面孔。
皇帝接过女儿递过来的手,这位父亲又将女儿的手递到准女婿的手中。阿尔法三世在这时还不忘拍了拍小亲王的肩膀。
“年轻人!别紧张!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皇帝的话引起宾客们的哄笑,奥斯卡也异常配合的趔开嘴巴,为什么所有的人都认为他是紧张过度?奥斯卡知道自己一点也不紧张,他只是在爱欲横流的穹苍之下呼唤着真诚、期待着意志与理性的融合,可时至此时此刻,当妻子手臂的温热清晰的传入他的脑海,他才豁然发现,所谓爱!不过是一面镜子,镜子连接了人与人,连接了人与万物,这面镜子只会传达一种信息,就是告知你的真正面目有多么丑陋!
“在神明面前!人的心灵有喜悦的一面,也有悲苦的一面,爱是神明创造的最崇高的语言,它与神明同义!在爱的面前,喜悦与悲苦都将成为隽永的长诗,陪伴相爱的人直至世界与时间的尽头!”
卡其阿诺大主教边说边将代表誓约的圣水洒在新人的身上。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你爱阿莱尼斯·阿尔法·莫瑞塞特吗?你愿意娶她为妻吗?并且愿以生命长河中最虔诚的誓言守护她吗?不管生老病死,不管任何艰难险阻隔!”
“是的!”
“阿莱尼斯·阿尔法·莫瑞塞特!你爱这个誓约守护你的男人吗?即使成为他的妻子会使你遭遇生育的苦痛以及贫困和疾病的折磨?”
“是的!”
“那么我宣布!光明神会印证你们的盟誓,你们已经是彼此的妻子和丈夫!”
奥斯卡猛的抱住美丽动人的妻子,他很快就找到了妻子面纱下的嘴唇。
卡其阿诺大主教有些尴尬的凑了上来。
“拜托!我的亲王殿下!你们还没交换戒指!”
都林斯科特大教堂再次敞开大门,欢乐的人群围拢上来,如果不是公主的裙摆在调头时浪费了许多时间,人们一定能早些看到刚刚完成仪式的新人。
奥斯卡的笑容冷静得令人发指,他挽着妻子,而众人挽着他,人们像蚂蚁出洞一样胡乱碰撞,在花海和飞舞的彩带中艰难前行。
近卫军士兵终于将兴高采烈的贵族和恶形恶状的平民区分开来,按照婚礼的传统,年轻的贵族小姐可以争抢新娘手中的花环,那是祝福和幸运的象征。
阿莱尼斯的面孔涨得通红,她偷眼望着自己的丈夫,又悄悄与人群中的伙伴交换着眼色。
“给我!”“公主殿下!这边!”“尼斯!把花环给我!”
热情的小姐们像一群等待喂饲的小鸡,她们伸长脖子发出此起彼伏的尖叫声。终于!阿莱尼斯在权衡良久之后猛然抛出花环,橄榄枝和紫茉莉编织的花冠立刻飞入空中,阳光为花环镶嵌上一条金色的波纹,花环的阴影和反射的光芒迷住了人们的眼睛。
花环缓缓下落,带着新娘的祝福。可奥斯卡在欢乐的人群中看到了什么?年轻的元帅猛的揽住美丽的妻子,他用自己的胸膛迎向那个黑洞洞的枪口!
一声爆炸般的轰鸣骤然响起,强劲的气浪击碎了下落的花环,橄榄的枝叶和茉莉的花瓣四散芬飞。小姐们的阵营爆发出足以震破鼓膜的惊叫,就在人们呆若木鸡的时候,新娘怀抱中的丈夫手掩着胸口,他无力的缓缓软倒。
“不!”阿莱尼斯发出一声凄惨至极的悲呼,她的世界似乎已经土崩瓦解,她的婚纱已经沾染点点鲜血,她深爱的男人已经无声无息的合上眼睛。
“是火枪!是火枪!”塔里大叫着扑了上来,当他拨出配剑的时候,小姐们的群体已经四散奔逃!
“凶手在哪?谁看到了?”多特蒙德率领水仙军官护卫在皇帝的面前,他的额头步满细密的汗珠。
哭喊的人声和近卫军战士的咆哮一同响了起来,企图逃离现场的人群撞上了蜂拥而来的刀枪和盾牌。失去方向的人们开始互相踩踏,被雷鸣般的枪声和鲜艳的血色吓得失魂落魄的小姐则开始疯狂的哭闹嘶喊。
近卫军战士在倒地的元帅身前排成密集的方阵,他们一寸一寸的退入教堂,并齐心合力的关闭了大门,吵杂的人声被隔绝在地狱般的室外,充斥着指责和各种叫嚣的大堂幕然传来皇帝的怒吼!
“有谁看到凶手?有谁看到凶手?”
“陛下!我只看到凶手是个女人!但她一下就消失在人群里了!”
皇帝紧盯着这名近卫军打扮的军官,“这么说凶手跑掉了?”
没人敢回答皇帝的提问,静静的大教堂只传出女子的呜咽声。
望着不醒人世的小奥斯卡,又望了望已经晕倒在皇后怀中的小女儿,阿尔法三世的目光爆出骇人至极的凶色。
“封锁城区!封锁交通!首都周围的部队、司法部门的巡兵,特勤系统的密探全都动员起来!找出凶手!找出一切可疑份子!找出一切妄图抵抗、妄图侵犯帝国的家伙!”
“是陛下!”大殿中的无数军人齐声响应皇帝的旨意,但他们都知道隐于人群的凶手不会那么好找,798年4月1日注定是历史上最混乱的一天,可作为军人,有些事是他们必须要做的!
“陛下!”
“什么?”阿尔法三世恼火的扭转头。
“我是医师,亲王殿下还没死!”
皇帝猛的揪住来人的衣领,“那你他妈还愣着干什么?”
帕尔斯被皇帝扯到亲王面前,所有的人都在用注视神明的眼光望着他,估计这已足够曾经的毒医自豪一阵子。
光火在都林城内闪动,大队的骑士跃过阻隔街区的篝火,他们消失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一会儿便会听到那个方向的民居传来鸡飞狗跳的声响。火光从南到北,由东至西,血色的光芒始终笼罩着西大陆最伟大的城市。
城市中的人都在祈祷,祈祷这一天快点结束。他们有的在祈求神明保佑那位小英雄的生命,有的则希望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被合上棺木,有的试图溜到街面上做些顺手牵羊的勾当,有的已被不分是非的近卫军战士挑上枪头。
市民的苦难似乎无穷无尽,但他们欣喜的看到凶猛的骑兵也闯进了贵族的家门。平日里的老爷面对皇帝签署的搜查令只得怒气冲冲的退到一边,任凭蟊贼一样的粗鲁士兵翻弄他们的家室和物品。
汉尔顿宫的大殿外聚集的人流都是一些异常精明的角色,他们打着为重伤昏迷的亲王殿下守夜的旗号,行着探听皇室虚实的假动作。这些聪明的“骑墙派”彼此交流着意见,他们的话题只有一个,就是哪个家伙敢在这个时刻谋害集荣誉和权柄于一身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
“是德意斯人!我赌十万金泰!是德意斯人干的!”财政大臣阿尔莫多瓦·哥斯拉在皇帝寝室外的大客厅疯狂的叫嚣着。“大家难道没发现德国大使在中午目睹刺杀事件之后那副古怪的脸色吗?他们一定是在报复!”
“你没证据!”鲁宾元帅不屑的哼了一声。
“会不会是瑞尔人?”一位大臣加入进来。
“那是瞎猜!”又一名大臣回答了同僚的提问。
“那就是法兰人!”
“得了吧!”安鲁公爵不耐烦的站了起来,帝国最好的外科医师正在皇帝的寝室抢救他的儿子,他没功夫跟这些白痴在这胡扯。
“我说!在座的各位大人!为什么意图谋害亲王的人不会是你们中的一个呢?”多特蒙德恼火的环视了一遍首都圈的猛鬼们。
“难道你们认为自己一点嫌疑都没有吗?”安鲁公爵愤怒的瞪视着,海怪垂下头,老卡契夫则借着茶杯挡住面孔,其他的大人望着水仙统帅按着剑柄的手一句话都不敢说,只有军务大臣阿兰元帅微笑着迎了上来。
“多特蒙德!冷静一下!我知道你的心情,但你的猜测有失公允!坐在这里的人都是为帝国鞠躬尽瘁的功臣,你不能污蔑他们!”
“哼!”安鲁公爵冷冷的拨开阿兰搭在自己肩膀上的瘦手,水仙统帅一个人坐到一边生闷气去了。
“苏霍伊子爵,你有见过刺客使用的火枪吗?”阿兰突然转向站在客厅一角的炮兵准将。
“我没看清!”塔里连忙应到,可他马上就警觉起来。“等等!等等!元帅阁下!把话说明白一点!您在怀疑什么?”
阿兰走了过来,其他的大人则开始围绕着苏霍伊家的火器窃窃私语。
“子爵阁下,我只想问问你对于那件火器的看法,就事论事而已!”
“没什么可说的!我绝对没见过那种模样的火枪,那不是我们苏霍伊的产品!”
“可你不是说没看清楚吗?你怎么知道那不是贵领的产品?”
塔里终于不耐烦了!他像流氓一样卷起将校服的袖子。
“老家伙!你是不是还没欺负够我们家?你是不是以为年纪大了就不用决斗了!”
“塔·冯·苏霍伊准将!”鲁宾元帅突然插入年轻人和银狐阿兰之间,“这是对一位元帅应有的态度吗?你给我滚出去清醒一下再进来!”
“是!”塔里连忙向曾经的导师立正敬礼,然后他便头也不回的走出大客室,他不是傻子,就算阿兰真要跟他决斗他也不是对手。
无法借题发挥的银狐也不以为意,他再次回到自己的座位,并端起一盏透明的茶杯。
几乎与塔·冯·苏霍伊子爵擦肩而过,鲁道夫·霍斯伯爵面目阴沉的闯了进来,他的手里提着一支散发恶臭的牛皮纸袋。
特勤首脑的出现立刻引起军政大臣们的注意,他们纷纷离开席位围拢上来。
“陛下呢?”大特务头子转向阿兰元帅。
“还在里面,不确定亲王殿下性命无碍他是不会出来的!”阿兰的语气中似乎流露着几分嫉妒。“怎么样?你抓到人了?”
“不!”鲁道夫·霍斯懊恼的摇了摇头,“凶器找到了!有人看到事发之后一个可疑份子躲进一间公寓的厕所,我的人在马桶里面找到这个!”
大人们一惊之下纷纷散开,可他们都好奇地打量着特务头子拿出的那件凶器。
“有人见过这种火枪吗?”鲁道夫有些难堪的问了一声,他是特勤处总行动官,这种事他应该知道的,可他现在一点头绪都没有。
“给我看看!”塔里不知又从哪钻了出来,众大臣一见是第一军火世家的小子便纷纷为他让开路。
不顾火枪散发的异味,塔里仔细检视起这支造型独特的凶器,他在查验半晌之后终于摇了摇头。
“不是制式产品!太粗糙了!做工荷茵兰人的技术,铸造是法兰人的手段!这玩意儿应是几个铁匠攒起来的!”
“等等!把它给我看看!”近卫军第八军区司令长官卫冈·亚布宁·海格力斯排开众人走了出来,塔里将火枪递了过去,卫冈将军小心的接了过来。
“如果我没看错!这是南方那些暴乱份子私自打造的东西!我的平叛军曾经搜获过这种火枪。”
“这东西已经泛滥了吗?”阿兰瞪大了眼睛。
“不!”卫冈摇了摇头,“暴乱份子得不到火药,也得不到矿石,他们是从法兰和荷茵兰的军火贩子那里高价购得的!”
阿兰摇了摇头,“那我们就不能把目标限定在南方暴乱份子的身上,因为这东西既然有的卖,那么只要是有钱人就都可以买。”
“也不一定!”卫冈将军也摇了摇头,“法兰和荷茵兰打击军火走私的力度非常大,尤其是火器,这些火器的数量本来就不多,能够流入黑市的也只是个位数!”
“应该是这样!”鲁道夫·霍斯伯爵点了点头,“我同意卫冈将军的看法,看来我要把经常在帝国内地行走的那几个军火走私犯好好理顺一下了!”
“需要我这边帮忙吗?”军情局副局长蒂沃利·哈德雷中将这时也凑了上来。
鲁道夫·霍斯看了他一眼。“算了吧沃利!你还是让你手下的密探和军情特工冷静一点,我在回汉密尔顿宫的路上看到他们在搜查一群还没桌子高的孩子!”
蒂沃利·哈德雷耸了耸肩,“我有什么办法,我们的局长大人刚刚上任四天就遭遇这种事情,这等于是在军情局的门坎上拉了一泡屎!我的手下自然会被气疯!难道您想让我的人绕道走吗?”
鲁道夫刚想说点什么,可他已经发现皇帝的寝室大门缓缓敞开了。
多特蒙德第一个迎了上去,可他见到的只是疲劳虚弱的阿尔法三世。唯苏里·阿尔法·莫瑞塞特关上大门,又靠在门上喘息了一会儿。
“怎么样……我的小儿子怎么样了?”
皇帝有些嘲讽的望了安鲁公爵一眼,他不清楚这家伙是希望孩子死掉还是希望他还活着。
“医师还在抢救,我出来只是看看事情有没有进展!”阿尔法三世边说边打量了一下室内的大人,“怎么?没人想向我说明一下吗?”
蒂沃利·哈德雷中将微微一笑,他不着痕迹的向特勤处的鲁道夫·霍斯伯爵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鲁道夫低低的啐了一口,但他只得无奈的站了出来。
“陛下,我们找到了凶器,凶手仍在追查之中,初步认定……”
“够了!”皇帝低喝了一声,“人都没抓到你能认定什么?你当我是白痴吗?”
特勤首脑退了一步,他被皇帝的吼声和突然喷过来的吐沫吓了一跳!
阿尔法三世猛的抬起手中的皇帝权杖,他用这根象征无上权柄的手杖缓缓划过室内的每一个人。
“你们千万不要怀疑我将此次事件追究到底的决心!我的女婿在流血,我的女儿在流泪,我要把敌人的血肉阉成酱菜才能抵消这项债务!国家的敌人最好从现在就开始祈祷!不要被我找到他!不要让我知道他是谁!”
军情大楼灯火通明,所有人员全部到岗,所有隶书首都的行动人员都已上街,大家就像没头苍蝇一样胡飞乱撞!与那些没有头脑只懂比对地图和情报的家伙比起来,默茨海尔·德·库西特男爵无疑轻松许多,他的左手边有西大陆的杀手之王在为他倒茶填水,而右手边有曾经的皇室刺客在为他调阅宗卷。
“好了!默茨!别卖关子了!那个小娘们是谁?”保尔不耐烦的靠近椅子。
军情分析处长突然放下茶杯,“肖!等等!就是那份东西!”
肖·卡连柯从一个破旧的帆布袋中抽出了一份厚厚的卷宗,“你是说这个?”
“没错!没错!快点把它给我!”默茨海尔兴奋的搓了搓手。“就是它!哈哈!”
保尔一把就将卷宗抢了过来,他将文件封页移到灯台下头。
“军情一处密字零号档案!什么东西?”
默茨海尔将文件又抢了回去,“你们不是想知道是哪个小婊子刺杀亲王殿下吗?就是她!零!”
“谁是婊子?”室内突然传来冷冷的女声。
保尔的匕首和黑魔的短剑同时化为闪电,室内猛的掀起一阵强劲的风声!几乎是在眨眼之间,风声嘎然而止!匕首与短剑已经分别贴上女人的咽喉和胸口!
女人微微笑了笑,她双手中的火枪已经分别对准两位顶级刺客的人头,“要试试你们的剑是不是比枪快?还是要承认你们已经完蛋了?”
虽然没有被火枪指住头,但默茨海尔仍然一动不敢动,他的额头已经布满细密的汗珠。灯台上的烛光摇曳生姿,女人的面孔在光影中渐渐浮现而出。
那是一副美丽的、紧凑的面孔,五官分明、眉宇撩人!但这精致的五官却不应属于西大陆速度最快、精度最高的火枪手!
军情一处密字零号档案!莫尼亚·阿默生,初生日期不详,父母不详,教历789年由德伦博尔姆斯孤儿院选拔进入近卫军第8431特种作战旅接受系统的军事训练和搏击训练,教历794年正式加入战斗序列,晋中尉衔。
由于莫尼亚·阿默生中尉是近卫军历史上第一位正式入籍的女性军官,由近卫军统帅、帝国军务大臣冯·休依特·阿兰元帅亲自批示,莫尼亚·阿默生,代号“零”!
第十六集 第三章
口令和各种呼喝在幽深的城市中不断响起,骑兵的蹄音打破了深夜的平寂。都林城中火光仍然没有平熄,每一条街道每一座楼宇都留有士兵的身影。从中午的枪击事件开始,全城大搜查已经进行了两次,看来急待答案的皇帝陛下仍然一无所获,那么搜捕仍要继续进行下去。
从皇帝寝宫退出的众位大臣三三两两的退了出来,街道两侧满是站岗的卫兵,大人们在盾牌和刀枪组成的阵列中步向汉密尔顿宫,他们一边走一边探讨即将由枪击事件引发的连锁反应。
“是你干的?”阿兰笑眯眯的对老卡契夫低声说到。
“怎么会?”总理大臣也微笑着回应一句,但他还是下意识的看看周围,人们似乎都没注意他与阿兰的身影。
“元帅阁下!我想……你也有嫌疑!”老卡契夫打量着这位近卫军的最高统帅。
“呵呵,卡契夫,这回你可猜错了!我一直都在维护我们的小亲王,难道你连这个都看不出吗?我怎么会意图谋害他?”
银狐的话令内阁总理大臣不住的摇头。
“阿兰,有些事情咱们心知肚明,我可从来不知道你在乎过那位小殿下的性命。”
“是吗?”阿兰语气危险的反问了一句。“既然心知肚明就不要再说了!但这次我是认真的!相信三世陛下也是认真的!在帝国皇室最高级别的婚礼上、当着皇帝和帝国半数权贵以及外国使节的面行刺一位神明的宠儿,我相信这家伙一定活得不耐烦了!”
“呵呵!是啊!”老卡契夫不着痕迹的笑了笑,不过他也迷惑极了,是谁会这么干?这等于是对帝国皇室宣战!阿尔法三世就算死了也不会咽下这口气!
“是你吗?”阿兰突然转向从后面赶上来的财政大臣。
肉山一样的阿尔莫多瓦·哥斯拉抖动浑身的肥肉连连摆手。
“我的光明神啊!您在说什么?我怎么会那样对待我的小朋友!我说过了!最有可能的是那些德意斯人!不过现在看来也有可能是那些南方人干的?”
“别以为你做的那些事情很隐秘!”银狐阿兰不怀好意的瞪了一眼惺惺作态的海怪。“哥斯拉!你是陛下的宠儿,也是陛下青年时代的好伙伴,有些事情我只是睁只眼闭只眼而已,你要是做得太过分的话是会遭报应的!”
“元帅!我比你更清楚自己的处境,不用你来提醒我!”阿尔莫多瓦终于冷下了一张肥脸。
“算了两位!都少说两句!陛下过来了!”总理大臣走到元帅与财政大臣中间,老人向身后驽了驽嘴。
阿尔法三世没有乘马车,他突然想走一走。小奥斯卡被从死亡线上抢救回来的消息并不能令他好过多少,他知道枪击事件是对自己一系列决策的最严峻的挑战!这甚至是他接掌皇位以来遇到过的最严峻的危机。
火枪的出现无疑为刺客提供了一种成功率极高的武器!阿尔法三世想想就觉得可怕,要不是小奥斯卡用身体挡住了阿莱尼斯和后面的人群,那枚弹丸还不一定会射向谁!
“在抱怨我吗?”皇帝迎向恭候在路边的几位大臣。“是我害得大家都没有马车坐!”
“怎么敢!”阿尔莫多瓦·哥斯拉像平常那样嬉皮笑脸的凑了上去。“我的陛下,我们都在为奥斯涅亲王平安无事感到庆幸!”
皇帝哼了一声,“你们是该庆幸!我的小奥斯卡要是出了意外,我的女儿就会殉情!我也会让你们这些家伙给他们夫妇陪葬!”
阿兰和老卡契夫不自觉的对望了一眼,原来皇帝对他们也不是没有怀疑。
“我把帝国交给你们管理,可你们看看他变成了什么样子?一个女人也敢拿着火枪在大庭广众之下刺杀我的家人!我要是不把她……”
“陛下!”阿兰元帅打断了皇帝的话,“那可不是一个普通的女人!她能搞到火枪,又能出现在戒备森严的都林斯科特大教堂,更能准确命中目标,还能借由之后的混乱顺利逃脱,这一切都说明这个女人是一个训练有素的职业杀手,而这次枪击事件也是经过周密部署的……”
“够了!我都知道!”皇帝不耐烦地打断了有些自以为是的近卫军统帅。
“陛下!当务之急仍是找到凶手、挖出主谋!”总理大臣插入进来。
“有什么好办法吗?”皇帝瞪了卡契夫一眼,“军队已经把都林翻了个底朝天,现在恐怕连个流浪汉都找不到!”
“不陛下!”卡契夫摇了摇头,“我应该缩小搜查的范围,最重要的就是先确定嫌疑人的身份,要不然军队的介入会严重干扰首都的正常秩序。”
皇帝微微点了点头。
阿兰元帅并不想在这个时候让卡契夫一个人出风头。“陛下!军情局和特勤处都是处理突发事件的能手,您完全可以让这两个部门全权负责枪击事件的调查工作。”
皇帝望了过来,他已平静很多。
“鲁道夫发现了凶器,据说与南方起义份子有关!你们看呢?”
阿兰面对皇帝谨慎的摇了摇头,“有可能,但我觉得栽赃嫁祸的嫌疑更大一些!因为南方起义军已经基本被剿灭,他们被近卫军限制在几个很小的区域,我认为……”
“算了吧!”阿尔法三世又不耐烦了。“南方大起义已经过去六年,今年是第七年!什么叫基本被剿灭?只要南方仍有暴乱份子在活动,那么就证明他们还没有被剿灭!你和你的军部在这七年里都干了什么?连王牌特战旅都被打散了!你竟然还好意思对我说这些?”
阿兰未置一词,他难以面对愤怒的皇帝。尽管皇帝的指责多少都有些蛮不讲理,可再怎么说也是一部分事实。想到这点就让近卫军统帅感到惋惜,他没想到南方起义军的斗争会坚持那么长的时间,也没想到那些山民、猎户、商人和手工作坊的苦力会有那么顽强的战斗力。
近卫军在南方山区最初的军事行动是相当顺利的,可形势在起义者转入游击战之后就发生了变化。南方山区的深山老林和复杂的地形为起义武装提供了很好的掩护和隐蔽的根据地,他们神出鬼没,经常性的袭击中小城镇和交通线路,这种情况迫使近卫军由常规战转入特工战,帝国为了对付这些山林猎手不得不动用最精锐的特种作战部队。
即近卫军第8431特种作战旅!
这个单位是时代的产物。泰坦帝国面对和平稳定的国际国内形势在保持数量庞大的正规军的同时,着重发展具有强悍作战能力的特殊部队,这支特殊部队采用旅级编制,隶属军部作战部,由近卫军统帅即帝国军务大臣直接指挥。
第8431旅以战斗小队或战斗小组为基层行动单位,这些小型战斗部队分散在各个军区,当该地区出现威胁帝国和平稳定的破坏份子或是紧急事件时,军务大臣就会通过单线联系的方式出动这些专门用以处理突发事件的特种战士。当然,军务大臣对特种作战旅的授命要得到帝国皇帝的批示,皇室书记处就有一个专门审核特种作战计划的顾问办公室。
教历792年,南方大起义的烽火在帝国南部山区掀起燎原之势的时候,为了应对起义军采用的那种灵活的游击战,帝国军部调派了大量的特种作战小组前往山区,这些精锐战士组成的小分队一直活跃在各条战线上,他们在贫瘠的山区和险峻的山地间用伏击、渗透等等方式打击起义者,并为南方集团军群的平剿部队提供准确高效的情报信息。
有行动就有牺牲,在与起义军周旋的最初两年里,第8431特种作战旅的减员还未引起军部的重视,但随着起义军控制地区的逐渐稳定,8431旅开始出现大量的伤亡,一些战斗小组更是成建制的失踪或覆灭。
到了796年,人员损失殆尽的8431旅不得不退出南方山区,鉴于组建军事情报局的需要,帝国军务大臣冯·休依特·阿兰元帅只得解散这支身经百战的特种部队,将其剩余人员编入军情局秘密行动部所属的国际司和内卫司,从前的精锐战士从此便走上了新的战斗岗位。
想到这里,阿兰不禁长吁短叹,早知道就该重新组建这支特种作战部队,而不会像现在这样!近卫军所剩不多的精锐战争资源白白便宜了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而这个小家伙似乎还不知道怎么使用手中掌握的秘密行动力量,这真是一种浪费!
“那么……莫尼亚·阿默生中尉,你是不是该把火枪放下了?”默茨海尔边说边擦拭了一下额头上的汗珠。说真的,面对8431旅出来的老兵可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虽然这位莫尼亚只赶上南方作战的尾巴,但她的档案却记载着无数辉煌的战绩!其中包括暗杀、伏击、突审、长途奔袭,总之每一项记录都表明有人死在她手里。
莫尼亚皱了皱眉,面前的两位男士绝对不好惹,虽然她信任自己的火枪,但真要与对方的快剑比个高下的话……
近卫军中尉放下了火枪,保尔和黑魔也缓缓移开抵住女人要害的刀剑。
默茨海尔终于松了一口气。“好了中尉,说明一下你的任务吧!”
莫尼亚用最标准的军姿立正敬礼,她终于走出房间的那处暗影,烛火的光辉映红了她的面孔,也映出了她那件浆洗得有些褪色的军服。
“报告处长,我已准确命中目标,铅弹穿过铠甲由对方乳头下缘第四肋骨处嵌入内腹,没有伤及心脏。”
“到底怎么样?”
“我已经说完了,没有伤及心脏就意味着对方绝对没有生命危险!”
“你知道你打伤的那个人是谁吗?”默茨海尔不怀好意的笑了起来。
“我只服从命令。”
“由我告诉你吧!”保尔不耐烦的凑了上来,“小女孩儿,你差点打死帝国军事情报局长、近卫军元帅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
“我知道!”莫尼亚·阿默生轻松的点了点头,“但我接到了局长签发、并由我的直属上级即军情一处处长默茨海尔·德·库西特男爵下达的指令!”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保尔气急败坏的转向神色如常的默茨。
“保尔,你和莫尼亚中尉是一类人,你不需要知道理由!再说你已经听到了,我也是按命令行事。”面无表情的军情处长冷冷的对答了杀手之王的问题。
“中尉!”不顾暴雪的恐怖面目,说完话的默茨海尔转向保持庄重军姿的莫尼亚,“既然你已知道自己伤害了一名近卫军元帅,那么就表明,你已不再适合军旅。”
“我不明白!”莫尼亚·阿默生疑惑的摇了摇头。
“我说过,你不需要明白,你只要知道你已被军事情报局和帝国军队除名就行了!”默茨海尔边说边将那份“军情一处密字零号档案”投入壁炉,那是莫尼亚·阿默生中尉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唯一证明,但这份证明文件很快就化为灰烬。
“除名?”莫尼亚攥紧了拳头,她盯着壁炉中的火焰,她第一次对上级的命令产生顾虑。
“没错!”默茨海尔点了点头,他从办公桌里掏出另外一份文件,“但是,莫尼亚,被除名并不代表帝国军队放弃了你,这是军情局秘密行动部服务管理司为你制造的新的身份证明,你将脱掉那身军装,用这个新的身份开始一段崭新的生活!”
“你在说什么?”莫尼亚终于失控了,她想用火枪逼迫上司改变这项决定,可那两个恐怖的男人已经站在她的身后。
“这没什么不好!”默茨海尔微微一笑,他知道把保尔和黑魔请到这里是完全正确的。“难道你还没有厌倦永无休止的任务和杀戮吗?亲王殿下给了你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说真的!之前的你只是帝国军队拥有的一种战斗资源,一部杀人机器!难道你对新生连一点期待都没有吗?”
莫尼亚·阿默生的目光变得飘忽起来,从来没人对她说起过这些!新生?重新做人?这都是什么东西?她是近卫军第8431特种作战旅的小队长,她是军事情报局军情分析处的秘密行动官,她是军人!她不是杀人机器!
保尔按住女人的肩膀,他不敢确定这个危险的女人会做出什么事。
“莫尼亚!谈话结束了!即使你不能接受这个事实也要试着接受它,不然的话我会很为难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默茨海尔将那份代表新生的文件塞到女人的手里,他向保尔转过头。
“带她回肯辛特宫,伟克上校会为她找份差使。保尔!别皱眉头好吗?以后你们会经常见面的!”
杀手之王不甘心的拉住女人转身而走,“默茨!你欠我一个解释,你最好祈祷亲王殿下别出什么事!”
“记得带她走暗门!别让人看见!”杀手之王的身后传来军情处长的声音。
望着消失在密道里的一行人,默茨海尔不禁摇了摇头,他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
“亲王殿下……也欠我一个解释!”
月光透过玻璃窗洒入空无一人的走廊,偌大的宫殿静悄悄的。银色的光芒披在精致的陈设和镂金的画框上,昏暗的光影令整个空间显得那样的阴森凄迷。
苏冯泰尔斯堡在午夜时分熄灭了通明的灯火,作为泰坦帝国皇帝陛下的寝宫,这座小型堡垒的防御力可以堪比任何一座重要的军事要塞。守卫皇寝的圣骑士就像看上去的那样训练有素,他们按照每小时更换一次的巡逻线路在城堡中的每一个角落不断的巡弋。
对于皇帝的寝宫,今天绝对是一个特殊的日子!一位声名显赫的皇室成员霸占了阿尔法三世的卧床,他的出现令皇帝只得在汉密尔顿宫的客房过夜。虽然这多少都有些说不过去,但苏冯泰尔斯堡无疑是这个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皇帝将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安置在自己的寝室也是出于安全方面的考虑,不过人们宁愿看重另外一点,那就是经过这次刺杀事件,奥斯涅元帅已在阿尔法三世陛下的心中占据一个显著的位置,人们都看到这位皇家的女婿用他的身体挡住了公主和皇帝。
“你们退下吧!”安鲁公爵冲守卫皇寝的圣骑士挥了挥手。
几名圣骑士连忙向元帅敬礼,但他们没有离开这个套间,他们只是走到距离房门二十步的位置。
多特蒙德走进皇帝的寝室,并在里面带紧房门,他的儿子瘫软在床铺上,室内弥漫着药水和消毒酒精的气味。
“你没睡?”
“我在等您!”奥斯卡挣扎着坐了起来,他的声音虚弱至极。
“呵呵!等我做什么?”多特蒙德走到床边,他按住小奥斯卡的肩膀,示意这个重伤的孩子不要乱动。
“等您来看望我,然后听我的解释!”奥斯卡的目光停留在父亲的脸上,他看到上面写满担心和疑虑。“我知道您一定在想,没人会在这个时刻刺杀我,除非他是疯子或是傻子!”
“那你怎么解释?”安鲁公爵坐到卧床边的椅子里,他似乎并没为奥斯卡的话感到惊奇。
“哦啦!”奥斯卡吐出异常苦涩的口头禅,“我只不过是找了一个既可靠又容易控制的人向我自己打了一枪,还能怎么解释?”
“你差点送掉命!”多特蒙德终于低喝了一声。
“我相信那个人的枪法!再说我只是为了能够更好的活下去!”
多特蒙德叹了一口气,他有些担心的望着病榻上的孩子,现在这个孩子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理由就可以毫不犹豫地冲自己打一枪,那么将来呢?
“奥斯卡!我得承认!你从德意斯回来之后我就发现你的心态有问题,你变得难以接近,变得阴沉落寂!就连我这做父亲的都无法掌握你的小脑袋里面在转些什么鬼念头!告诉我!你到底要干什么?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没什么!”奥斯卡别开头,“我只是在计划一些事情,一些能令我活得安安稳稳的事!”
“就是冲自己打一枪吗?你真是算了吧!”多特蒙德冲动的吼了出来,这位统帅下意识的望了望门外,那些圣骑士应该听不到的。
“父亲!”奥斯卡不耐烦的叹息了一声,“虽然我们对都林的政局把握得很清晰,可您对我的处境了解得并不深刻!”
“皇帝对我仍没有足够的信任,阿兰元帅已经对我有所警惕,总理大臣就更不用提了!这个老家伙虽然与我订立了暂时的攻守同盟,可连傻子都会怀疑这头老狐狸的用心!还有阿尔莫多瓦·哥斯拉,虽然我已与他达成谅解,但谁能为海怪的誓言进行担保呢?3月12号的解散贵族院,再加上当晚的都林纵火案,我相信首都贵族圈有一半以上的家族在憎恨参与镇压行动的水仙骑士!那么您说说,在这个节骨眼上,我在都林除了皇帝还能指望谁?”
多特蒙德不发一言的望着自己的儿子,他知道儿子说的都没错,可他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变成与那些家伙一样的怪物。
“您看到了!我的表演是可以用天衣无缝来形容的!我猜阿尔法三世陛下现在一定已经布置了针对各个敌对势力的行动,他找不到凶手,就会像发狂的雄狮一样乱咬一通!是不是这样?”
多特蒙德无奈的叹息起来。“差不多吧!首都已经戒严了!三世陛下勒令四大军勋世家的武装人员将都林翻了个底朝天,连贵族聚居的高尚街区都没放过!估计目前他仍在和一众大臣商讨对策。”
多特蒙德突然瞪大眼睛,“特勤处的鲁道夫·霍斯伯爵已将初步调查的重点放在与南方起义军有联系的军火贩子身上,这不会也是你事先计算好的吧?”
“当然!”奥斯卡自得的笑了起来,不过他一笑便牵动胸部的伤口,这个自作自受的年轻人疼得咬牙切齿的呻吟起来。
“没错!这是我事先计划好的!特勤处的行动能力与我预期的一样迅速,相信他们很快就能抓到那个走私火器的家伙!”
“你要干什么?”多特蒙德彻底迷惑了,“你是要找个替罪羊吗?恐怕没那么简单吧?”
“当然没那么简单!”奥斯卡向父亲点了点头,“我在都林一点根基都没有,这次枪击事件不但可以为我争取到皇帝的信任和绝对支持,还能为我的未来辟开一条崭新的道路。您难道没发现吗?继续跟都林的即成势力纠缠下去对我一点好处都没有!我要跳出这个危险的圈子,到一个急待整顿的地方发展自己的势力!”
“为什么?”多特蒙德不解的摊开手,“都林是政治中心!也是斗争的焦点!离开这里还能有什么发展?你要在都林的势力格局中占有一定地位之后才能向外发展,这才是正确的逻辑……”
“不!不!”奥斯卡痛快的摇了摇头,“父亲!你不明白!不管我拥有怎样的地位,对于首都贵族圈来说,我始终都是一个外来的爆发户!那些世家大族根本不会把我放在眼里,即使我有皇帝的支持和公主的垂青也是那么回事!我无法融入这个已经形成并已运转了四百年的利益阶层。”
多特蒙德未置一词,不过他已经有些明白了。
“父亲,对比一下您就更清楚了!看看我比那些老家伙们少了什么!银狐阿兰,入主军部二十多年,培养了无法计数的高级军官和作战指挥人员,在首都军界和整个近卫军拥有崇高的威信;老卡契夫,他担任过两届都林大学的校长,一届国务大臣,现在是内阁总理大臣,他的学生和亲信遍布政府各个部门;最后,财政大臣阿尔莫多瓦·哥斯拉,哥斯拉家族连续几代以来都是莫瑞塞特皇室的总会计师,海怪秉承了他的家族传统,这个肥头大耳的怪物处理财政事务的手段令所有人叹服!”
“那么父亲!我有什么资格与这些人争斗?我虽然侥幸赢了一次!可我的父亲,我在德意斯的时候可根本就没想到自己还能活着回都林!这都是那几个老家伙搬弄的是非!而我在最后一刻才抓到反击的机会!”
多特蒙德不得不点了点头,“看来确实是这样了,首都贵族圈的势力格局已经异常稳固而且他们排斥外来户,一个外省的侯爵也比首都的侯爵低上一等!”
“是的!”奥斯卡愤恨的哼了一声。“这就是我要跳出这个圈子的根本原因,我没有老狐狸们的威信和政治资本!在首都我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儿!虽然我已掌握军情局,可这个部门并不完全是我的,那里充斥阿兰的耳目!还有巢穴,多尔姆倒台了,我得找一个新的代言人重新架构我的领地,所以我迫切需要一个整顿内务、建立嫡系班底的机会!”
“你的意思是说……离开都林,由地方开始积聚实力,待时机成熟再返回首都!”多特蒙德怀疑地望着小儿子,如果奥斯卡打算这么干,那么这必将是一个长期且复杂的过程。
“没错!再说我不是把路都铺好了吗?”奥斯卡虚弱的笑了起来,“南方三省就是帝国急需整顿的地方,我为什么要将枪击事件的线索引到起义军身上?就是要以钦差大臣、军情局长的身份入主南方、剿灭起义、恢复帝国在那里的统治秩序!进而确立自己的班底,与南方大贵族甚至是大商人建立牢不可破的联系!”
“南方?”多特蒙德不信任的望着儿子,“阿尔法三世会同意吗?”
“为什么不会?”奥斯卡冷冷的撇了撇嘴,“有银狐阿兰和那些大门阀支持阿尔法三世,还用我干什么?再说南方的混乱局势不能一直拖下去,总得有人去收拾残局!我的身份和地位已经表明,我就是那个最佳人选,饱经风霜的南方贵族会为我的到来欢欣鼓舞!”
“这都是你一个琢磨出来的?事情……事情也许没你想象的那么顺利!”
“不父亲!相信你的儿子!事情一定和他预计的差不多!”
多特蒙德将小儿子按回床上,他该休息一会儿了。
“哦对了!那个你派来的杀手可靠吗?”安鲁公爵突然一惊。
“没问题!现在这个时候……保尔和黑魔应该已经掌握了她。”
“那就好!这件事绝对不能泄露出去!”多特蒙德胆战心惊的望着自己的孩子,如果阿尔法三世知道他的感情被戏弄了……
“不行!咱们得把知道真相的人全都……”
“父亲!”奥斯卡打断公爵的话,“您放心吧!我都已经处理好了!”
安鲁公爵点了点头,他不知道自己该欣慰还是该恐惧,儿子长大了,知道怎么保护自己了,可这个孩子已经变得面目全非,已经变得异常可怕。
也许感到了父亲的复杂心情,奥斯卡不禁揽住他的脖颈,他用自己的额头贴上父亲的额头。
“我的父亲!您应该为我感到骄傲,这一枪足以改变我的命运!”奥斯卡边说边指了指胸部的绷带。
“我可以凭这一枪获得皇帝的信任,可以凭它立足南方三省,可以凭它让想要对付的家伙猜忌好一阵,还可以凭它令阿莱尼斯对我死心塌地!您别忘了!阿莱尼斯会是未来的女皇陛下!我的父亲!你的儿子是不是很聪明?”
多特蒙德苦笑起来,他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脸。
“早点休息!你的计谋害你自己流了好多血!作为父亲我无法干涉你的既定目标,但我想让你知道,家族并不希望你成为一个阴谋家,你的母亲、你的哥哥、你的妹妹!大家都只希望你平安无事!”
“我不是很好吗?”奥斯卡摊开手,可他胸部的绷带仍在散发刺鼻的血腥气。
“好了!我的儿子很好!早点休息!”多特蒙德边说边将小儿子按定在床上,待早已疲惫不堪的小奥斯卡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后才转身离去。
房门突然开启,萨沙像沙袋一样跌了进去!
多特蒙德的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他打量了一下寝宫,之前的圣骑士护卫都不知到哪去了。
“我的光明神啊!你他妈……哦抱歉!你躲在门口干嘛?”多特蒙德边说边将倒在地上的萨沙给扯了起来,看得出这位统帅确实被吓到了!
“我……我为奥斯卡准备了夜宵!医师有提醒让他吃些东西!”萨沙边说边举起手中的瓷碗,可里面的东西已经不见了,一定是洒在地毯上了!懊恼的小小姐在发现这个事实之后差点哭出来,那是她亲手为哥哥熬制的。
“你听到什么了?”多特蒙德神色不善的望着狼狈的小女儿。
“我刚到这里就和您撞在一块儿了!哥哥怎么样了?您的脸色好难看!”萨沙伊有些紧张。
“哦……没事!”安鲁公爵终于松了一口气,刚才他和儿子的谈话是连最亲密的家人也不能告知的。
“对了!守卫这里的那些圣骑士呢?”
“他们都被我打发到外面的走廊里去了!”小小姐睁着无辜的大眼睛望着神情肃穆的父亲,难道是她做错了什么事?
“这就好!这就好!”彻底放松下来的多特蒙德抹到了一手的冷汗,这里毕竟是皇帝的寝宫,那种事若是被人知道就麻烦了!
“是萨沙吗?”房间内传来奥斯卡的声音。
“是我!”萨沙开心的应到。
“真是小孩子!”多特蒙德无奈的摇了摇头,“快进去吧!但要注意时间,你的哥哥需要休息!”
“谢谢父亲!”萨沙跳起脚来亲吻了父亲的面颊,然后她便蹦跳着冲了进去。
安鲁公爵关上大门,他默默的退了出去,他已经知道自己不必在为奥斯卡担心了,虽然这个小家伙口口声声地埋怨他的力量不如那些老狐狸,可这个孩子的智慧和政治头脑并不比任何人差,相信未来的他一定会走出一条属于他自己的道路,只是不知这条道路最终通向哪里。
“快上来!”奥斯卡艰难的掀起被子。
萨沙瞪大了眼睛,“我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奥斯卡笑了起来,“这可是三世陛下的皇寝,以后就没这种机会了!”
萨沙嘿嘿笑了起来,她小心翼翼的攀上宽大的床铺,然后在哥哥的身边靠了下来。
奥斯卡有些疑惑,“你不为我担心吗?我被那种恐怖的新式火器打了一枪,父亲还说我流了好多血!”
“如果我说我一点都担心你会不会很失望?”萨沙伊促狭的望着哥哥,她好喜欢枕在哥哥身边的感觉,哥哥的身体和气味就那样包围着她,舒服得她直打瞌睡。
“我当然会失望!我是小猫小狗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奥斯卡嘟起嘴巴,装出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嘿嘿嘿!”小小姐娇笑着钻入哥哥的怀里。“告诉你吧!在那个会发巨响的东西冲你喷吐火焰的时候!说真的!我一直怀疑自己怎么没被吓死?然后你倒在血泊里,再然后大家忙成一团!我不敢看你身上的血迹,我只能看着光明神的塑像!你猜怎么着?都林斯科特大教堂的神像竟然对我说话了!他说:‘孩子!放心吧!你的爱人没事!’”
望着萨沙伊的眼底闪动着的泪光,奥斯卡感到异常的苦涩,也许真的是光明神在捉弄他!这是他与令一个女孩儿缔结婚姻的日子,可他现在拥抱的却是心中的唯一。
萨沙突然动情至极,她的吻向雨点一样落在男人的脸上,最后停留在男人的嘴唇之间不断的汲取洋溢着火热爱欲的气息。
“哦啦……”奥斯卡痛苦的呻吟出声,他不得不从妹妹的胸衣里抽出大手,刚才那番甜蜜的挣动似乎撕裂了他的伤口。
“怎么样?”面红耳赤的小小姐连忙坐了起来。“我的天啊!看看我都做了什么!”
“哈哈!哈哈哈哈!”奥斯卡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应该说看看咱们都做了什么!”
小亲王为妹妹拉紧胸衣的领口,他能从领口瞧见一大片雪白诱人的胴体。
萨沙终于懂得羞愧的确切含义,不过她马上就笑倒在哥哥的怀里。也许年轻人就是这样,不分时间、不分场合!一点微妙的情愫就可以瞬间催化欢乐的爱火。
“好啦!好啦!”奥斯卡揽住可爱的妹妹,“让我抱着你就行了!我的萨沙,我发过誓的!我会把最美好的时刻留到与你步入礼堂的时候!”
萨沙突然落寂的垂下头,她将面孔埋入哥哥的怀里。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如果不是出了意外,你现在抱着的人应是趾高气扬的阿莱尼斯!”
奥斯卡突然无言以对。
“你……应该对我有信心。”
“我有信心!可这并不代表我能不去理会时间的煎熬和心灵的空虚!”
“对不起!”奥斯卡只得用最有力的拥抱围绕他的妹妹,是伤口在疼还是心口在疼?恐怕这个年轻人已经无法分辨痛感的源泉和心之所向的真正意义。
“啊……”萨沙缓缓的吐出一口气。“带我去南方吧!”
“你都听到了?”奥斯卡心中一惊!
“是啊!我骗了父亲!”萨沙苦笑了一声。“带我走,咱们确实不属于都林!”
奥斯卡艰难的蠕动着唇舌,他在提醒自己,一位合法的妻子的、不容侵犯的妻子在等着他!可他实在说不出拒绝萨沙的话语!
“好的!我答应你!”
“就像这样抱着我!”萨沙使尽浑身的力气挤入哥哥的胸怀,“也许明天……这个怀抱就被另外一个人占据!”
奥斯卡无奈的吻了吻妹妹的额头,他的眼帘逐渐沉重,那也许是镇痛剂的药力,但年轻人没有拒绝这种空白一般的思潮,他只想快点闭上眼睛,他只想逃避。
高大的宫室在月色下露出泛着水光的墙壁,春日的浓夜仍有些清冷,夜来香的芬芳很快便散入微湿微凉的雾气。
空守着布置一新的双人床,阿莱尼斯任由泪水滑过脸颊,她痛恨自己那不争气的懦弱,她痛恨自己在婚礼上的昏迷。
“是谁?是谁?”
年轻的公主不断咀嚼着仇人的名字,她不知道到底哪个家伙才是令丈夫差点离她而去的罪魁!
是不是卡契夫?不会!阿莱尼斯像病人一样不断的发出呓语!不会是老卡契夫,这个老家伙不会在这种时候干这种傻事!那么……安鲁家族的叛徒!也不会吧?安鲁的清洗已经进行得差不多了!还有……南方起义军?他们有过行刺我和奥斯卡的前科!会是他们吗?
阿莱尼斯感到头疼欲裂,她的心脏也快爆炸了。她搞不懂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人要杀死其他的人?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对自己的丈夫不怀好意!她的丈夫是帝国英雄,是最完美的伴侣!阿莱尼斯终于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她要强大起来,她要用最残忍的方式向侵犯她和爱侣的罪魁讨回这一切苦难!轻视她和奥斯卡的人都要付出代价!
也许……该去看望他一下!阿莱尼斯悬即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安鲁家族的亲属守在那里,她不想让外人见到她的虚弱和无助,尤其是萨沙!她嫉妒安鲁的水仙花冠,因为她的丈夫只对在他的妹妹面前露出个痛惜的神情!奥斯卡!奥斯卡!那是不允许的!绝不允许的!
一颗流星滑过天窗!阿莱尼斯连忙双手交握!
“流星啊流星!爱他!永远爱他!带走我誓言吧!”
可在流星一闪即逝的时候,阿莱尼斯·阿尔法·莫瑞塞特突然被自己脑海中诞生的一个新念头给吓到了!
“如果爱不可得!那么到了那个时候……是要毁灭他?还是要毁灭他的爱呢?”
第十六集 第四章
一转眼,两个月过去了。都林已经迎来了这一年的盛夏,人们换上单薄的衣衫,尤其是夫人和小姐,她们将大片雪白的胸脯袒露在阳光下,一点也不在乎男人的注目和束胸勒出的血印子。
梧桐树枝茂叶密,在狭窄的街道上投下没有缝隙的暗影。阳光的炙热混合着腥臭的气息,过往的行人一无所觉,只会偶尔抱怨几句都林城的排水系统和酷热的天气。
在城区排水系统的尽头,特勤处所属的秘密监狱又迎来了新的一天,这里的守卫都是一些犯过错误或是不讨上司喜欢的家伙,他们通常会把处身这个人间地狱的愤怒和抑郁发泄到犯人身上,也是因此,这些满脸横肉却又面目苍白的家伙发明许多有创意的玩乐方式,他们可以在派遣郁闷的同时达到各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阴暗的下水道中传来阵阵风声,间或会有几声凄惨的呼叫。穿过幽深的隧道,再经过一座高过一池臭水的吊桥,越过拱门之后,场景豁然开朗,一个面积广大的地底空间被火把的光芒映衬得如同燃烧。
“真是受不了这个鬼地方!”泰坦帝国的司法大臣罗门特·胡阿·安德西塞斯侯爵低声数落着。
鲁道夫·霍斯向多年来的老伙计无奈的笑了笑,“抱歉,我也不想来这个地方,可谁让咱们的前辈把该死的监狱建在这里!”
“审讯进行得怎么样了?”司法大臣终于想起自己的来意。
特勤总管耸了耸肩,“都差不多了!”
“那就好!”罗门特叹息了一声,不过他有些担心的碰了碰老同事的手臂。
“我说!你觉不觉得……我是说……调查进展得太迅速也太顺利了?我总有一种水到渠成的感觉。”
鲁道夫·霍斯不着痕迹的撇了撇嘴,“这不好吗?三世陛下这些日子以来每天都要过问一次枪击事件的调查进度,我身上的口水已经够多了!别在折磨我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司法大臣皱起了眉头,“你以为我受的数落比你少吗?我是想说真的是那些南方暴徒制造了这次事件吗?这其中有没有阴谋的成分呢?”
“阴谋?”鲁道夫停下了脚步,他望了望四周,陪伴在侧的都是他的亲信。“司法大臣阁下,咱们直说了吧!就算这次事件真有阴谋的成份在里面又怎么样?现在人证物证和最关键的口供都已经落实了,那么我的调查也就告一段落,我不想惹麻烦你知道吗?”
“什么意思?”罗门特疑惑的望着特勤总管。
鲁道夫脸色怪异的笑了笑,“我的意思就是说,我也不相信那些南方暴徒会有那么大的胆子,但既然证据指向那里,那我也没什么可说的。”
司法大臣未置一词,他知道自己从特勤总管这里是探不到什么有价值的消息了。
“好吧!既然你这么说那就算了!”罗门特知趣的退了一步,“把人犯让我带走,然后咱们快点离开这个鬼地方!我的天啊,这才多一会儿我的风湿就快犯了!”
鲁道夫点了点头,“是啊是啊!你把人带走,然后随便你怎么处置!”
帝国司法大臣望着刑架上男人发起呆,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处置这个已经不成人形的家伙。看得出,这个被俘获的暴乱份子是个意志坚定的人,他的双腿齐膝以下已露出惨白的骨节,身上散发着烧烤过后的恶臭。
“他是谁?”罗门特指了指囚徒的面孔。
鲁道夫哼了一声,“南方起义军的刺杀行动负责人,一个杂货店老板,也是法兰黑市上最大的毒品和军械分销商。”
“毒品?”司法大臣有些诧异。
特勤总管厌恶的望着囚犯,他肯定的点点头。“没错!依靠黑市交易为起义军提供金钱资助的家伙,战争需要钱,我们是这样,暴徒们也是这样。他们在南方一些隐秘温暖的山谷里种植罂粟,然后提炼鸦片,再用鸦片到黑市上换取粮食和军械。”
“呵呵!看看啊,这就是打着自由旗号的匪徒从事的事业!”罗门特低低的啐了一口。
鲁道夫耸了耸肩,“我想这些家伙也是出于无奈,南方军完全封锁了山区,禁绝一切物资的输入,起义军要坚持抵抗就必须自力更生,他们没有太多的选择。”
“怎么没有?”司法大臣提高了音量,“他们可以去死!光明神不会原谅他们的!地狱早就已经为这些罪民敞开了大门。”
“但愿如此!”鲁道夫点了点头,“好了!他是你的了!”
罗门特搓了搓手,“谢谢您的慷慨!司法部会好好招待他的!”
鲁道夫和自己的同僚相视一笑,他们都是折磨囚犯的能手。
肯辛特宫沐浴着夏日的娇艳阳光,披挂着阔叶林木的绿荫,班驳的石柱和宫殿的穹顶都在散发炙人的烈火,似乎只有挂着纱绸的阳台和门窗在透露微凉的气息,不过总的来说,都林的夏天还是令人十分难过。
阿莱尼斯缓缓睁开眼,棉纱织成的锦被就缠在她的身上,尽管厚重的窗纱阻隔了火焰一般的阳光,但公主的肢体还是布满一层细密的汗珠。
懊恼的掀开刻画织锦的薄被,阿莱尼斯的成熟胴体便彻底暴露在空气中,她艰难的撑起上身,起床的感觉真是糟糕透了!尤其是双腿!阿莱尼斯抓住自己的脚裸,她感到由大腿内侧传递来的酸麻已经占据了她的整个思维。
他不在了!已婚的公主这时才发现枕边空荡荡的!阿莱尼斯疲惫的叹息一声,是谁说那种事能让人精神抖擞?阿莱尼斯低低的诅咒了一声,骗子!大骗子!她的腰像断了一样疼,她好半天才找回下肢的感觉。
臃懒的公主放弃似的扑倒在枕头上,那里满是男人的气味!情不自禁的,阿莱尼斯轻轻笑了起来,她喜欢这种身为妻子的感觉,她甚至迷上了这种不按时起床,或是根本起不来的生活。
“他的劲儿可真大!”公主突然想到昨天夜里或是前天夜里发生的事情,许多交缠着的身影重叠在一起,男人的粗喘和女人的娇吟不时回荡在耳边,阿莱尼斯将面孔埋入蓬松的枕头,她不知自己是在羞愧还是庆幸,羞愧于自己的淫荡,庆幸于没有太晚发现身为女性的乐趣。
终于,阿莱尼斯按响了床头垂下的铜铃,铜铃的制动机关埋在地板下面,一直连通室外。在门外恭候多时的克加德夫人应声而入,这位出身低微的主妇用近于虔诚的目光打量着已经披上睡衣的公主。天哪!克加德夫人低叹了一声,她从没想过自己可以侍奉一位皇室的公主。
阿莱尼斯是在一个月前入主肯辛特宫的,她只带着几个大皮箱,里面是她最喜欢的衣物,除此之外公主连一个侍女也没有带。按照她的说法,她虽然是肯辛特的女主人,可她不会动丈夫的一草一木。
“公主殿下!您要沐浴吗?”克加德夫人恭谨的立在门边,她在等待女主人的吩咐。
“当然!”阿莱尼斯虚弱的应了一声,“不过别用公主殿下这个过时的称呼,您可以叫我夫人!”
“是!夫人!”
阿莱尼斯满意的点了点头,她想起身下床,可腿部的酸痛却让她皱紧了眉头。
“我来帮您吧!”克加德夫人迎了上来,她笑眯眯的打量着软弱无力的阿莱尼斯,“年轻的夫妇都是这样,您很快就会习惯的!”
“哦……”阿莱尼斯涨红了面孔,“您在说笑吗?”
“呵呵!我可不敢!”克加德夫人边说边扶着公主走进宽大的洗漱室,不一会儿便听见里面传来悦耳的水流声。
奥斯涅亲王殿下端坐在餐桌的主位上,阳光透过玻璃屋洒在他的身上,一切都显得那样的生机勃勃。可亲王殿下只是在百无聊赖的翻动着报纸和军事情报局一大早便送来的各种文件。
看样子这个“容易受伤的男人”似乎恢复得不错,他胸口的绷带早在月前就拆开了,直到现在仍有一些报章在评论他的生命力,人们都说泰坦的民族英雄是一块神明铸造的盾牌。
阿尔法三世陛下为他破格提升了警卫力量的建制,现在他的肯辛特宫有一个二百人的骑兵中队在护卫着。奥斯卡为这些忠心耿耿的骑士设计了一个区别于首都保卫师的臂章,那就是一面描画着猛虎水仙的盾牌,看来这位殿下十分喜欢人民赋予他的称呼。
“亲王殿下日安!”
“默茨!”奥斯卡冲老伙计笑了笑,“你来得正是时候快过来坐下!”
默茨海尔恭谨的行礼,然后他便坐到亲王殿下身边,他不怎么喜欢客套,尤其是在出大事的时候。
“您得看看这个!德意斯分局刚刚送来的!”情报分析处长面目冷峻的递上一份描着红字的文书。
“一级机密?”奥斯卡有些诧异的接过文件,他只看了第一行便惊叫出声。
“德王死了?”
“没错!”默茨海尔肯定地点了点头。
奥斯卡又将目光投向文件,“这是……这是6月6日由德意斯分局长签署的,也就是说……这是四天前的事!可这个消息可靠吗?我们怎么没有得到任何官方邸报?”
“我也不清楚!”默茨海尔也很困惑,“德意斯分局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他们一定是在掌握了确凿的证据之后才向总部发回密报,我刚才和处里的几位同僚一同探讨了一下,他们虽然也没有什么合理的解释,但大家已就一点达成了共识!那就是德意斯人很可能会在战场上有很大的动作!”
奥斯卡愣了一下,他连忙在混乱的餐桌上翻找起来。
“就是这个!”亲王殿下拣取了一份作战部通报给军情局的文书。“阿兰的夏季攻势不是进展得很顺利吗?难道……这只是假象?”
默茨海尔沉重的叹息了一声,“看来是这样了!阿兰元帅由于各种原因不得不取消作战部的春季计划,他将主要攻势集中在夏季战略中。可局势没那么简单,北方集群在今年年初损失惨重,虽然补充兵已经进入战斗序列,可这支刚刚恢复一些战斗力的庞大集群决不会是德意斯王国军的对手,至少……现在不是!”
奥斯卡冷静下来,他总觉得德意斯军情分局的密报似乎遗漏了什么。
“德意斯摄政王奥帕瑞拉·罗雷斯堡公主殿下在忙什么?如果她的哥哥逝世,她应该立刻接过王位才对!帝国的攻势仍在进行,难道是说……德意斯人害怕国王驾崩的消息会动摇军队的意志?”
默茨海尔摇了摇头,“也不像,或者说这只是一部分原因!根据德意斯分局前些时日的报告,奥帕瑞拉·罗雷斯堡公主一直在她的夏宫避暑,政府和军队分别由她的丈夫和最高统帅部部长在掌握。”
奥斯卡冷下一张脸,“默茨!我是在问……奥帕瑞拉·罗雷斯堡在干什么?”
看了看亲王殿下的脸色,默茨海尔不着痕迹的叹息了一声,他就知道自己的主子没那么好糊弄。
“殿下,有件事……有件仍在探察的事……”
“说!我快不耐烦了!”奥斯卡急切的打断军情处长的话。
“好的好的!我说!”默茨海尔挠了挠头,“有证据显示……德意斯摄政王奥帕瑞拉·罗雷斯堡公主殿下是在夏宫待产,正是由于身体的原因才使她下放政权。”
“她在夏宫干什么?”
“您不是听到了吗?据说是在……”
“别用据说这个词!”奥斯卡低叫了一声。
“好吧!好吧!德意斯分局并没有明确这份情报的真实性,只是提到奥帕瑞拉公主怀孕待产的可能性很大!但还有一点需要我们的注意,就是德意斯王宫中一直都有谣传,摄政王与她的丈夫在婚后始终是分房睡的,所以我们在怀疑怀孕这件事……”
“够了!”奥斯卡挥了挥手,他突然想到远在北方的薇姿德林,一次是这样!难道两次还是这样吗?可对奥帕瑞拉……奥斯卡知道自己并没有像对待薇姿的骨肉那样确定。
“你们在聊什么?”厅堂中传来女主人欢快的呼声。
默茨海尔男爵连忙起立,他恭谨的退到一边。
“公主殿下日安!”
奥斯卡没有起立,但他已经换上一副兴致高昂的面孔,他在座位上接受了妻子的拥吻。
风姿动人的阿莱尼斯似乎完全恢复了往日的光彩照人,她的裙摆在转身时带起一道荡漾着清新芬芳的微风。
“默茨!我都不记得对你说过多少次了?请叫我夫人!还有!你在干什么?快过来坐下!”公主边说边指了指丈夫右手边的座位,她自己已经坐在左手边。
“哦……夫人!这不合规矩,这令我……”
“行了默茨!”奥斯卡招了招手,“这是我的家,别管那些宫廷礼节,快点坐下吧!咱们一块儿用午餐,说真的,我都快饿死了,可我的女主人一直赖在床上,真是拿她没办法!”
阿莱尼斯面孔飞红,她用力掐了一下丈夫的胳膊。
三人的午餐很丰盛,奥斯卡确实饿了,他的食量在受伤之后一直都很惊人,他似乎死心塌地的想把自己吃成一个大胖子。
三人份的烤羊排被亲王殿下占去一半,他在酥软的羊排上洒了好多波西斯出产的洋姜粉。在奥斯卡的餐盘中,橄榄油炒豌豆泥也占据着很大的份量,除此之外还有软滑的茄汁煮肉块和光彩夺目的白醋烙虾羹。
“好啦!”已经进行得差不多的阿莱尼斯满足的叹息一声,她放下刀叉转向垂头不语只顾吃喝的丈夫。
“你该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你的脸色很难看,这瞒不了我!”
奥斯卡停了下来,他不着痕迹地向默茨海尔使了一个眼色。
“哦!夫人!是这样!”军情处长心领神会,他边说边用餐巾拭了拭嘴角。“我与亲王殿下刚刚谈起了一件颇令人担心的事,据我们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阿兰元帅针对德意斯王国的新一轮攻势可能会遇到一些麻烦!”
“呵呵!是吗?”阿莱尼斯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我们开始祈祷吧!祈祷阿兰元帅和他的军事行动最好别出什么意外,因为都林的贵族似乎都在等待元帅遇到不幸的消息!”
奥斯卡突然一惊,他有些难以置信的望着妻子。
阿莱尼斯有些诧异的迎上丈夫的目光,“怎么了?难道不是吗?傻子都看得出阿兰元帅在政治立场上的坚定态度,如果他发动的战争以失败告终,那么痛恨他的贵族一定会借此制造事端,逼迫他下台。”
亲王殿下与军情处长对望了一眼,看来他们都有些明白了。
近卫军统帅于“下午茶条约”鉴定后的第七十八天悍然撕毁这纸单薄的协议,泰坦帝国北方集团军群在战线一侧开始向德意斯首都方向挺进,夏季攻势到目前已经进行了一个多月,但近卫军推进的速度只能用蜗牛搬家来形容。
“也就是说……阿兰根本就没想赢!”奥斯卡终于说出自己的猜测,一旁的默茨海尔也点了点头。
军情处长回忆了一下以往的战报,他也说出自己的担心。
“德意斯人在阿尔伯托要塞——伯恩斯堡一线布置了两个由十四个军组成的庞大集群,这两个集群首尾相应,阿兰元帅的八个军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突入德意斯王都!我看……他和北方军的遭遇会异常惨烈!”
奥斯卡冷冷的轻笑一声,刚刚他被奥帕瑞拉消息弄得有些心不在焉,可现在他已经完全恢复平静。即便奥帕瑞拉怀孕待产又怎样?她会是未来的德王,她与一位泰坦的亲王不会再有任何交集,一切都只是昨日的幻影。
“阿兰的算计很明显!进攻是假!整顿首都秩序是真!”
阿莱尼斯疑惑的望着丈夫,不过她可不笨!只是一会儿便见这位心思敏锐的公主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阿兰元帅是不是要用一场大败将都林的政敌全都引出来!这些人不但会弹劾他的军务大臣职务,还会质疑皇室的对外政策!”
“没错!”奥斯卡饮尽一杯葡萄酒,他发出满足的呼声。“阿兰的胃口还是那么大!在北方集群的战力没有得到完全恢复的时候发动新一轮进攻,这看似一次急功近利的军事冒险,而且完全符合银狐的个性!但阿兰从没做过没有把握的事情,他的目的无非是对北方集群进行再一次的重组!至于首都方面……”
奥斯卡顿了顿,这里涉及到阿尔法三世引发的阴谋,当着阿莱尼斯的面,他的措辞必须谨慎。
“首都方面有三世陛下在照看,我一直怀疑陛下会借由一场新的政治风波来清剿那些贵族圈中的不安定因素,看来一切条件都已具备,只等那则战败的军报!这份战报一到,贵族圈被压抑多时的怒火就会一触即发,这些不明就里的家伙会对阿兰元帅和皇室的对外政策开始疯狂的攻歼,到时候三世陛下只需一次镇压行动就可以将这些困扰他多时的嚼舌鬼一网打尽!”
阿莱尼斯轻轻摇了摇头,“用远方征战的战士生命来换取一个政治图谋,这值得吗?”
奥斯卡未置一词,他把精力再次投入餐盘,不过他已经可以肯定,当北方的败讯传到首都时,就是自己离开这个鬼地方的时候。
“殿下!夫人!男爵阁下!”柯克·道格拉斯中尉兴奋的闯入玻璃屋。
“发生什么事了?”奥斯卡放下餐叉,他用兴致盎然的目光打量着满头大汗的勤务官。
“快去看看啊!保尔VS莫尼亚!”
“哦不!”餐桌上的所有人都摇头叹息起来。
奥斯卡在心底大叫一声没趣。“柯克!这算是什么新鲜事吗?两个月了!保尔和莫尼亚有哪天不是从早打到晚?”
勤务官连连摆手,“殿下!这次可不一样!真刀真枪!莫尼亚要跟保尔拼命了!”
“真刀真枪?”奥斯卡瞪大了眼睛,“他们不是约好只动拳头的吗?”
“本来是这样,但莫尼亚有点输不起了!”小柯克无奈的摊开手。
“我的天啊!”奥斯卡与默茨海尔一同惊叫起来,没人比前者更了解西大陆的杀手之王,没人比后者更了解军情局最出色的超级特工。
“我们得去看看!搞不好会出人命的!”奥斯卡转向自己的妻子。
阿莱尼斯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是啊!你应该去看看,不过我就算了,我不喜欢打斗!”公主再次拿起餐具,看来她不打算凑这个热闹,不过阿莱尼斯一直没对丈夫说,保尔还好一点,但她可一点都不喜欢冷冰冰的莫尼亚,她总觉得似乎在哪见过这副令人恐惧的面孔。
地下仓库是夏日中唯一可以乘凉的场所,这个面积大约一公亩的圆形大厅曾是肯辛特宫的储藏室,但新主人在入住之初就将其改为格斗场,遍布四壁的灯火为格斗场地提供了通明的光源,耀眼的火光为墙壁上陈列的各种格斗器械披上血色的辉芒。地面的石砖刻满刀剑斩碾的痕迹,挺立于地面与天顶间的石柱甚至出现碎裂的缺口。可以得见,这里曾经爆发过无数场激烈的角逐,但我们知道奥斯涅亲王殿下并不常来,格斗场上的恐怖印记完全是杀手之王为了保持水准而留下的杰作。
保尔随意的矗立在斗场中心,他的手中握着一把明晃晃的窄刃骑士剑。杀手之王在用戏谑的目光打量他的对手,他的对手就蹲在不远的正前方,发出一阵阵令人恐惧的呼声。
莫尼亚·阿默生并不想承认这个男人的强大已经超出自己的想象,她的认知中没有服输这个字眼,最后一把火枪就在怀里,之前的两枪都没能伤到对方。
真是的!怎么会这样呢?莫尼亚在心中感叹着,那两枪明明瞄准了的!是他的速度太快,还是我的反映变慢了?
从前的女军人再次坚定信心,她的双手分别持着一长一短两把刺剑,双手刺剑是专为女士设计的,只不过莫尼亚在刺剑的锋刃两侧铸造了放血槽,这种恐怖的东西连大行家萨尔拉·德罗夏见了都要皱起眉头。
伴随女人的大喝,双剑不分先后急刺而出,目标是杀手之王的心脏和他那双讨厌的眼睛。保尔微微侧过身体,骑士剑分敲左右,两声脆响激起一串耀眼的火星,杀手之王已在一闪即逝的光火中退开数步。
女人的眼睛紧随对手的移动,双剑的反应似乎比神经传递的信息更加迅速,就在保尔停下后退的脚步时,锋利的剑刃再次递到眼前,骑士剑堪堪抵挡住长刺的袭击,但短刺带起的劲风已贴近杀手之王的小腹。
保尔再次飞退,他似乎早就知晓身后石柱的位置。只见杀手之王猛的转身,他双脚连踢地踏上石柱,并借由一登之力翻身而走。
黑影落在莫尼亚的身后,女军人连看都未看便反手递去一剑。长刺落入虚空,莫尼亚难以置信的看到保尔的脚尖正好落在狭窄的锋刃上。
这只是一瞬间发生的事!保尔在刺剑上再次借力而起,他一脚便将目瞪口呆的莫尼亚踢到漆黑的角落。
几乎是立刻!头晕脑胀的阿默生撇开短刺掏出怀中的火枪,她在指甲上涂抹的红磷已经擦燃了枪线,但起身瞄准的莫尼亚已经发现身前的目标换人了!火枪的枪口只来得及微微调整,火光环绕着的弹丸从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的耳边呼啸而过。
“莫尼亚!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把枪收起来。”
女军人不假思索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她收起火枪,并用最标准的军姿向元帅致敬。
“哦啦……”奥斯卡呻吟了一声,“莫尼亚!你别忘了!你已经不是军人了!还有!以后不到万不得以的时候不要把火枪掏出来,那会令有心人联想到很多事!”
“是元帅!”莫尼亚再次立正敬礼,对面的奥斯卡只得无奈的摇了摇头。
“保尔!你跟我来!”奥斯卡一把扯住面色得意的杀手之王。
莫尼亚脸色难看的瞪了暴雪一眼,但她刚一迈步便跌倒了,看来刚刚那一下着实摔得不轻。萨尔拉·德罗夏、肖·卡连柯、毒医帕尔斯等几个好事之徒连忙迎了上来,脸色苍白的超级特工竟然没有拒绝男人们的搀扶,在阿默生中尉看来,这些人都会是值得信赖的战友,但只有保尔这家伙连猪狗都不如!
暴雪望着步履蹒跚的女人似乎想要说点什么,但他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奥斯卡注意到杀手之王的眼中流露出的一丝关切,但已是过来人的亲王殿下只是微微一笑,他拉着老朋友离开了阴凉的格斗室。
“她不会有事吧?”果然!保尔在马车启动之后还是忍不住了!
“你说谁?”奥斯卡翻看着文件,他甚至没有抬起头。
保尔恼火的将亲王手中的文件抢了过去。“小家伙,你是明知故问!我在说莫尼亚,她会不会真的受伤了?”
奥斯卡翻了个白眼,他把文件又夺了回去。“保尔,我的朋友,明知故问的人是你!以莫尼亚一贯坚强的个性,她是不会在你面前示弱的。她颠倒了,就证明她的伤势很厉害,最起码也得断几根骨头。”
“哦……我的光明神啊!”保尔别开头,可他马上又扭了回来。“我也不想使那么大的力气,可你不是看到了吗?她是真想要我的命!不认真一点的话会倒血霉的!”
“那是你的事!”奥斯卡不耐烦的哼了一声,不过他已从文件上抬起头。“我说老朋友,你……你是不是喜欢她?”
“你在开玩笑吗?”杀手之王不屑的瞟了小亲王一眼。
“你知道我没开玩笑!”奥斯卡用认真的眼光望着一脸难以置信的保尔,“你喜欢她,又无法想她准确的表达,所以你选择一个比较激烈的方式,意图征服她,又或是在吸引她的……”
“你真是算了吧!”暴雪不耐烦的打断亲王的话,但他已经意识到自己的急噪似乎过了头。
“嘿嘿嘿!”奥斯卡不怀好意的笑了起来,“保尔,咱们已经相处七年了,我想我还是有资格评论这件事的,你爱上了我的军情特工,不要再妄图狡辩了!”
“我没有!我喜欢安妮!可你一直不肯放手!”保尔倔强的瞪了过来。
“你得了吧!”奥斯卡不屑至极。“我承认你是喜欢安妮,可在安妮面前你会变得比波西斯人的长毛猫还乖,所以这不是爱情,这是一种景仰或是濡慕。可对莫尼亚呢?你猜你都干了些什么?莫尼亚在肯辛特宫住了两个月,而你就和她每天都在争斗!在我眼里,保尔,你不过是在向心仪的雌性炫耀你的雄性资本!”
保尔已经有些愤怒了,“喂!干吗把我形容得跟头野兽一样?”
奥斯卡耸了耸肩,“我只是试图从动物学的角度分析你的心理。”
“你还是去见鬼吧!”杀手之王气得差点动手。
奥斯卡再次发出令人恼火的笑声,“我的老朋友啊?不然你要我怎么说?代你去向莫尼亚·阿默生小姐求婚?虽然她会是一位好妻子,可……”
“什么?”保尔打断小亲王的话,“她会是一位好妻子?这可从何说起?我只知道莫尼亚·阿默生是一个极端危险的火枪手。”
奥斯卡送给暴雪一个大大的白眼,“那就随便你好了!我就不信你对自己的未来一点打算都没有!”
“未来……”
萨沙伊苦恼的叹息起来,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沮丧和困惑,未来?这个词语在此时此刻简直难以面对!
“父亲!说真的!我不清楚!完全没有头绪!我的未来在哪里?也许这是连光明神都无法回答的问题!”
多特蒙德·安鲁·内塔加波公爵心疼的抚摩着女儿的头发,他知道萨沙幼小的心灵容纳不下如许多的重负。
“萨沙,我不是逼你,目前的情况就是这样,你必须为自己的未来仔细打算一下了!其实……摆在你面前的无非是两条路。”安鲁公爵停止了手上的动作,他严肃的面对女儿,他知道这不是展示仁慈的时候。
“一,跟家人一同返回水仙郡,摆脱都林的一切;二,继续陪伴你的哥哥,忍受冷眼和嘲讽!”公爵毫不留情的点名了事实,他看到女儿的目光正在闪动晶莹的泪珠。
萨沙彷徨极了,理智告诉她跟随家人返回故乡应是目前最明智的选择,她的哥哥已经拥有一位妻子,而且她的嫂子还拥有不可侵犯的尊贵身份,继续留在哥哥身边只会得到人们的讥笑和蔑视,人们会把自己看作是亲王的情妇。但萨沙的梦想仍没有破灭,她坚信哥哥是爱着她的,只要奥斯卡一如既往的对待她,那么一切境遇都不会是难捱的事。
“父亲!对不起!”小小姐终于决定了。
多特蒙德叹息了一声,他就知道答案会是这样,可他还是爱怜的为小女儿拭掉滚落的泪水。
“萨沙!你不需要道歉!奥斯卡能得到你的爱是再好不过的事!我为你感到骄傲!你比从前勇敢多了!”
萨沙无奈的苦笑起来,勇敢?这又从何说起呢?她连怎样面对未来都不清楚。
“父亲,我发现……我离不开奥斯卡!我一时一刻都离不开他!我是不是很没用?”
“怎么会呢?你本来就是一个需要被爱的女孩子!”
“父亲!”费戈·安鲁·底波第突然闯进小客室,“哦天哪!是您把萨沙弄哭了吗?奥斯卡的马车就在官邸外面,一会儿他进来的时候会埋怨您的!”
萨沙闻言连忙擦掉眼泪,安鲁公爵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奥斯卡已经到了吗?”
“是的!”费戈向父亲点了点头。
多特蒙德转向自己的小女儿,“萨沙,你先回房间吧!”
小小姐知机的退了出去,她知道家里的男人一定是要商议一些极为重要的事情。
“日安!”就在萨沙伊从侧门消失的时候,客室的厅口传来奥斯卡兴高采烈的声音。
年轻的元帅穿着与父亲一式的制服,他的胸膛挺得笔直,小肚腩被紧紧勒在挂着元帅剑的腰带下头。
“啊……你来了!傻小子们!都过来坐下吧!”安鲁公爵向两个儿子随意的招了招手。
费戈与小弟弟无奈的对视了一眼,他们一同坐到父亲的对面。
“您看!我为您带来了三世陛下和泰坦教区大主教阁下的正式授权书。”奥斯卡边说边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这份文件有两份,这份是交给您的,另外一份已在帝国保密司备案,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水仙骑士团的军事行动完全合法了!”
“好吧!让我看看你这个小家伙给家里人安排的苦差事!”水仙骑士的统帅有些不愉快的接过文件,他只是随便看了两眼便把这纸具有法律效益的最高指令丢给一旁的费戈。
“说真的,你为什么要急着动员家族武装进攻波西斯?大本营的参谋们不止一次探讨过这个问题,他们都不认为目前是发动进攻的好时机。”费戈将军有些不解的望着弟弟。
“别光问我,谈谈你是怎么看的?”奥斯卡又将问题抛还给二哥。
费戈无所谓的耸了耸肩,但他那副被弯刀劈开一条沟壑的面孔却流露出狰狞的神色,“我没有什么看法,我只知道时不时的敲打几下波西斯人是必须的!”
安鲁公爵出奇的没有责备二儿子的无状,他反倒赞同似的点了点头。
“的确是这样!”水仙统帅似乎决定了,“波西斯人的内战严重破坏了整个国家的生产生活,边境上那些大王公的私人武装经常骚扰我们的市镇,他们在抢夺我们的物资!”
奥斯卡点了点头,“看来我的猜想是正确的,波西斯人已经各自为战了!他们的财富日益枯竭、人口也在流失,这难道还不是最好进攻时机吗?”
多特蒙德摇了摇头,“还不是!最好的时机是波西斯人主动邀请我们介入他们的纷争!”
“您在说笑!”奥斯卡瞪大了眼睛,“您是说波西斯人会到天敌这儿来寻求帮助?”
“是的没错!”安鲁公爵笑了起来,“我的孩子,你对波西斯人还很浅薄,其实波西斯只是我们对远东中部这块地域的称呼,而波西斯帝国也是对这个多民族国家的特定称谓。据说波西斯帝国拥有四百多个不同的民族,他们是借由宗教信仰统合在一起的。近年来,由于波西斯内战的不断升级,已经有许多小型的部族请求安鲁的庇护!这些部族在从前就是波西斯贵族剥削压迫的对象,他们一直在寻求抗争!大本营的主张是,直到那些较大的部族也开始寻求安鲁的帮助时,再向波西斯发动名正言顺的进攻!”
“我明白您的意思!”奥斯卡终于领悟其中的玄机。“特种战争!这不就是二哥提出的概念吗?用波西斯这个民族集体中的投机份子和受压迫的中小部族来对付他们的统治者!这确实是好办法,但我们没时间继续等下去了!如果不想被皇室摆到对立面,我们就必须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我也明白你的意思!”多特蒙德冲孩子摆了摆手,“阿尔法三世的耐心确实是有限的,看看他整治元老院派的手段就清楚这一点了!如果我们不向他展示一种低眉顺目的态度,那么他就一定会对我们的家族采取比较激烈的措施。”
“其实……这还不是我担心的!因为皇帝的决策不可能瞒过我,我会抵制他对家族制造的不利措施。”奥斯卡谨慎的说了起来,“我只是在想,您的这趟都林之行发生了一些极不愉快的事,这些事在家族内部会造成怎样的波动呢?”
安鲁公爵沉吟不语,这个问题问得好!家族内部的波动是愈演愈烈还是淡化无形,这在他回到大本营之前确实不好回答。
费戈在这时突然轻轻笑了起来,看来他已经明白了。
“我的小弟弟在制定策略的时候不是已经把这个问题考虑进去了吗?东征可以暂时消减激化的家族内部矛盾,不管我们的骑士都在想什么!他们只要一听到冲锋号就什么都不在乎了!有些时候这些家伙的脑袋比孩子还简单,给他们找点苦头吃也没什么不好!就让他们把多余的精力发泄到波西斯人身上好了!”
“但我们不能否认一点!”安鲁公爵敲了敲面前的桌子,“围绕家族去向的内部矛盾确实是存在的!东征只是弱化了矛盾的表面,这个问题迟早还是会暴露出来!我们可以清洗那些顽固不化又极其危险的家族成员,可我们无法阻止保守思想与激进主张的蔓延和传播。”
奥斯卡低叹了一声,“除了清洗就没有更好的办法吗?”
费戈与父亲一同摇了摇头。
年轻的小亲王懊恼的别开头,他不想将屠刀和诡计用在家人的身上,他在内心深处祈求远天的神明,千万别在未来逼他做一些不愿做的事!如果事情真像父亲和哥哥说的那样,那么他根本就没有选择,而结果也会是他最不愿见到的那个!
第十六集 第五章
教历798年6月15日,多特蒙德·安鲁·内塔加波公爵偏头算了算,他在首都已经滞留将近一年了,是时候回去了。仔细想想,这一年真是疯狂的一年!
这天一大早,佩内洛普大道31号便开始紧张的忙碌,护卫统帅的骑士将各种行李和文件全部打包,他们为统帅一行人准备了四辆大篷车。
西利亚夫人忙着应酬那些前来送行的官员,她有些心不在焉,因为她一直都在惦记大儿子的遗骸是否得到妥善的安置。
安鲁公爵并不在官邸,他早早便赶到汉密尔顿宫,皇帝陛下为他安排了一个短暂的告别会,据说首都贵族圈数得上名号的大门阀全都过去了,但公爵相信这些大家族的代言人中并没几个真心实意的好朋友。
小小姐病了!这个消息多少都令人感到难过,亲人的离去终于让萨沙伊的身心彻底跨了下来,她感染了严重的风寒,连续不断的高烧差点令她失明,想想就觉得可怕,但亲王殿下将她移入天鹅山城堡,虽然壮美的自然景观和芬拉尔·多那特小姐的看护令她的病体不断恢复,但她绝对赶不及为亲人送行了。
时至中午,小奥斯卡携着新婚妻子与近卫军总参谋长鲁宾·斯普亚留斯元帅连缀而至,西利亚欣慰的招呼了他们,不过这位夫人还是更在乎她的儿媳妇,她将阿莱尼斯拉到书房说起悄悄话。奥斯卡有些疑惑,因为他看到妻子在出来的时候面孔红红的,甚至不敢看他。
“您对她说什么了?”
西利亚促狭的笑了起来,“没什么!我只是告诉她怎样会令她迅速怀孕!”
奥斯卡瞪大眼睛,“妈妈,您是说……这不关我的事吗?”
“你这个傻孩子!怎么不关你的事?”西利亚一把揪住一位近卫军元帅的耳朵,“你要抓紧办理这件事,不要让我等太久了!”
奥斯卡揉着耳朵苦笑起来,他的薇姿已经诞下一名健康的男婴,而奥帕瑞拉·罗雷斯堡,算算去年9月份的那场突发的激情,这位德意斯公主的预产期也快到了。
“妈妈,这种事急不得!”
“家里人可不这么认为!”西利亚摇了摇头,“难道你没发现?你的妻子其实很在乎这件事,我相信皇室也是这样,如果你们能够孕育出一个健康的男孩儿,我相信很多事情都会有所改观。”
奥斯卡无奈的叹息了一声,“妈妈,算起来阿莱尼斯还是我的表姐,我们孕育出一个健康男孩儿的可能性并不大!”
“你总得试试!”
“我这不是一直在试吗?”奥斯卡不耐烦的叫了起来。
“好啦好啦!小点声!”西利亚终于为儿子感到脸红,这种事需要大声宣告吗?
午餐就布置在公爵官邸的大餐厅,安鲁家族又摆出了那副精致的餐具,不过这时的场面已经平静下来,莫名其妙的家伙都已经告辞了,餐桌上只有安鲁的家人和鲁宾元帅。西利亚对老元帅很热情,她甚至大方的探问老人为什么一直独身,结果弄得近卫军总参谋长面红耳赤。
当奥斯卡企图把那份硕大的水果蛋糕也解决掉的时候,他的父亲回来了,安鲁公爵即时制止这一切。
以一位父亲的口吻,多特蒙德语重心长的嘱咐阿莱尼斯,他拜托儿媳妇监督小奥斯卡的饮食,不过阿莱尼斯只是应付了一下,她还是很了解自己的丈夫,如果有人敢于打他餐盘的主意,这个小家伙一定会翻脸,而且会变得像牲口一样不可理喻。
“三世陛下没有留您用午餐?”奥斯卡有些疑惑的望着父亲。
“没有!”多特蒙德突然笑了笑,“猜猜是什么事耽误了皇帝的日程,本来汉密尔顿宫会有一个盛大的午餐会。”
“什么事?”鲁宾元帅放下了刀叉,他也很好奇,皇帝一定是遇到了重大的突发事件。
“德意斯前线刚刚传来的战报!”多特蒙德在这里顿了顿,他满意的看到餐桌上的人们都竖起耳朵。
“阿兰元帅布置在中央集群左翼的两个军已经陷入德意斯王国军的包围!”
奥斯卡与鲁宾元帅对望一眼,他们竟然未置一词。
“大家对此没有什么看法吗?”多特蒙德有些诧异。
费戈适时打破沉寂,“还需要评论吗?事实已经摆在那了,阿兰元帅的进攻连受挫都算不上,他会遭遇一场灾难的。左翼集群居然能被人包围?真不知咱们这位近卫军统帅在干什么?”
鲁宾元帅用餐巾擦了擦嘴,看来他要发言了。
“年轻人,德意斯最高统帅部部长,也就是那位斯达贝尼里元帅!,这位元帅是从一个骑兵中队长一点一点爬到今天这个位置的!他绝对都不好惹!阿兰要抱怨的话也只能抱怨北方集群的无能。”
“是的!”奥斯卡点了点头,“我们还不清楚阿兰的策略,但至少他不会犯这种被人吃掉一大部的错误,很可能是北方集群出了问题。”
在座的人都点了点头。
“哦对了!这份战报是什么时候的事?”鲁宾元帅突然转向安鲁公爵。
“是九天前的事!”
“哦啦!”奥斯卡拍了下手,“看来下次的战报就会传来阿兰的左翼悉数被歼的消息。”
近卫军总参谋长微微一笑,“是啊是啊!再下一次的话就会是主力决战的战报,但我对阿兰获盛可没有多大把握。”
“哈哈哈哈!”多特蒙德突然豪爽的笑了起来,“这些事情就留给近卫军的诸位同僚去操心吧!我要带着妻儿回家了,来!咱们干杯!为了幸福生活和健康体魄!”
“干杯!”所有人都喝应着安鲁统帅的提议,大餐厅中响起一片玻璃酒具悦耳的奏鸣。
队伍在午后一时出发了,车队经过王者之路转出胜利广场,在通过光明门之后直抵郊区,郊区的驿馆等候着水仙骑士团的一支整编骑兵师,他们负责护卫统帅一行人平安返回远在千里之外的故乡。
果然,阿尔法三世食言了,这位陛下没有到场,他只是派遣宫廷长官拉斯顿·坎布雷侯爵为安鲁元帅送行。看得出大家都对皇帝的缺席感到欣慰,如果那个家伙如约而至,那就少不了一套繁缛的礼节和做作的虚伪应酬。
在水仙骑士的护卫下,浩浩荡荡的队伍很快又上路了,沿着首都郊区的林荫道,安鲁家族的家长开始了回归的旅途。
匆匆的话别似乎意犹未尽,奥斯卡便打发阿莱尼斯与鲁宾元帅一道回城,他自己则登上父亲与母亲的马车。
“你不去你的局长办公室?”
小亲王冲父亲耸了耸肩,“那是阿兰的局长办公室!我早就在那呆够了!”
多特蒙德哼了一声,他拿这个孩子越来越没办法。“难道你还没解决这个问题?”
奥斯卡无奈的摊开手,“虽然我对阿兰埋设在军情局内的舌头有了一个大致的掌握,但我还是无法信任剩下的那些,别忘了这是都林,是军务大臣和他那些老朋友的天下。”
“那么……你的南方之行安排得怎么样了?”
“还在布置,我现在还不敢有大张旗鼓的动作,只是在收集一些有价值的情报,然后还联络了一些南方的大贵族。哦对了!我在晚些时候约会了近卫军第五军区司令长官卫冈·亚布宁·海格力斯将军,我得和他谈谈!如果可能的话,我想把我的南方局设在维耶罗那。维耶罗那是南方五省的政治、经济和文化的中心,在那里行事会方便一些。”
多特蒙德点了点头,可他又摇了摇头,“卫冈是我的老朋友,不过你与他打交道仍要小心一些,这个家伙在年轻的时候就是一个小滑头。”
一旁的西利亚夫人终于忍不住了,本来她不想介入男人的谈话。
“别这样说卫冈!”第一夫人扯了扯丈夫的衣袖。“孩子!听妈妈的,海格力斯将军是值得信任的人,他会不遗余力帮助你的!其实我早就与他谈起过这件事!”
“我怎么不知道?”多特蒙德耸起肩膀,他有点震惊。“你什么时候跟他见面的?”
“你不在的时候!”西利亚夫人不耐烦的横了丈夫一眼,虽然丈夫为此吃醋令西利亚感到很满足,可她与卫冈早就不是从前的青春少年,倒是安鲁公爵对待这件事的时候一直都像孩子一样。
奥斯卡突然笑了起来,这令父亲和母亲都有些诧异的看着他。
“您们知道吗?刚才你们的谈话令我想起了我的米卡妈妈。前不久,就在阿尔法三世解散贵族院的时候,我见到了那个令米卡妈妈念念不忘的男人,哦啦……他叫什么来着?那位皇家圣骑士团的团长大人?”
多特蒙德咂了咂嘴,提起米卡令他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叫克尔纳·里茨尼!”安鲁公爵说出了这个名字,他记得米卡在弥留之际还念叨着这个名字。
“没错!就是他!”奥斯卡轻笑起来,“我母亲的眼光可比西利亚妈妈差多了!克尔纳与海格力斯将军比起来简直是一无是处,他更像是一个神教的僧侣,还是选择苦修的那种。”
西利亚夫人不高兴的皱起眉头,“我的小奥斯卡,你不该妄自评论这种事。”
多特蒙德冷冷的翻过一个白眼,很明显,儿子提到的这两个男人他都不喜欢。
“与海格力斯比起来,克尔纳还是有些优势,米卡出嫁前他曾找我决斗,虽然胜负未分,可卫冈却连这种勇气都没有,他只是与我不痛不痒的打了一架!这个家伙就是这样,他非常识实物。”
西利亚将目光投向窗外,她选择保持沉默。
多特蒙德叹了一口气,他也觉得自己应该适可而止了。
“好啦孩子!不谈这些!还是说说你的南方之行吧,你有什么具体的打算吗?”
奥斯卡兴致勃勃的挑起眉毛,看得出他对南方之行充满信心。
“我打算先从行政体制入手,南部五省的地方政权都集中在那些世袭贵族的手里,但791大起义已将这些大贵族全都赶进城市,也就是说市镇一级的管理秩序非常混乱。我想军事管制会很好的制约这种局面,我要在南方架构一个类似安鲁军统当局的那种军政一体的新政府。”
“这好像是个好主意!”安鲁公爵点了点头,“但你有考虑过皇室和首都方面的反应吗?再说帝国南方与自己家的领地还是有区别的,那些纵横交错的势力格局也是几百年来固有的,是建立在传统和……”
“不!父亲,您还没明白。”奥斯卡打断了公爵的话。“正是因为大起义破坏了南方领土固有的势力格局和行政体制,所以我才有机会用新的方式对其进行重组,只要兼顾各个阶层的利益,再动用一些手腕,稳定南方并不会是多么困难的事。”
“可在这之后呢?”多特蒙德有些担心的望着自己的小儿子。“稳定南方政局又能怎么样?你要回归都林,皇室一定会派人窃取你的胜利果实,他们不会让你拥有真正控制南方领土的机会,你也根本无法保证自己在南方的利益!”
奥斯卡点了点头,“这个我也考虑到了!但我认为……一次大规模的战争足以令帝国中央承认我在南方的地位。”
“什么意思?”安鲁公爵有些迷惑了!
“我的意思就是说,我需要的仍是一个混乱的南方,只有南方仍处在威胁之中我才能够建立新的秩序,一旦南方真的归入和平地域,那么皇室就会像您说的那样收回我的权利。”
“你要干嘛?像阿兰那样挑起战争吗?”
奥斯卡耸了耸肩,“谁知道……反正机会多的是!”
“孩子!”多特蒙德突然按住小儿子的肩膀,“我得告诉你,你的策略太危险了!一个不好就会把自己也葬送了!”
“父亲,您放心吧!我懂得如何照顾自己!”
“你得了吧!你哪里懂得照顾自己?冲自己打一枪也算吗?”
“你们在说什么?”西利亚夫人惊讶的插入进来,她看到两个男人都下意识的抿紧嘴巴。
车厢突然安静下来,奥斯卡无意识的敲着车窗,他的父亲则在敲着手指,只有西利亚莫名其妙的打量着在逃避某个问题的男人们。
“好了!我想我就送到这儿吧!”奥斯卡突然坐直身子。
安鲁公爵敲了敲车厢的前窗,马车和队伍几乎立刻就停了下来。
“说了这么多……好像一直忘了祝福你!”多特蒙德边说边拉住了正要下车的小儿子。
奥斯卡点了点头,“谢谢父亲,我知道您和家人只是希望我平安无事。”
“那……你自己保重!”
“我会的!”奥斯卡跃至地面,他为父母拉着车门,他的亲人在用充满慈爱的目光注视他,这令小亲王欲言又止。
“我……我会好好照顾萨沙伊,你们不用为他担心!”
西利亚夫人伸出手,她爱怜的抚摩着小儿子的面孔,“那我就把萨沙这个可怜的小家伙拜托给你了!别让我们失望啊!”
“不会的!”奥斯卡微笑着吻别依依不舍的母亲。
多特蒙德张开双臂,他在儿子离开母亲之后便紧紧的拥抱了他,还亲吻了他的额头。
“去吧,快回去吧。拿出神选战士的信念来!我相信没有什么事能难倒我的小儿子!”
“是元帅!”奥斯卡神情肃穆地向水仙统帅立正敬礼,然后他便为父母带上车门。
西利亚在挥手,多特蒙德在微笑,他们都在心底祝福这个独自在外闯荡的孩子。
费戈·安鲁·底波第的高大战马在小奥斯卡的身边停了下来,安鲁家的老二从马鞍一侧的革囊里抽出一把油布包裹的兵刃。
“嘿!你在都林肯定找不到趁手的弯刀,我在来的时候从家里给你挑了一把好货色!”
大喜过望的小奥斯卡连忙接了过来,他扯开油布欣喜的打量着这把造型幽雅、风格古朴的上好弯刀。
“这是从一位黑带武士的尸体下面发现的,你还记得吗?就是你和缪拉在沃勒库森山区处理掉的那个!怎么样?”
“当然棒极了!”奥斯卡仔细把玩着弯刀,他恨不得立刻找个倒霉鬼试试锋刃。不过小亲王在兴奋过后却怀疑的蹙起眉头。
“二哥!我记得……我记得这东西被家里人收起来了!”
“嘿嘿!嘿嘿嘿!”费戈·安鲁·底波第恶形恶状的笑了起来。
“你偷出来的?”奥斯卡望着面目可憎的二哥说出自己的猜测。
“干嘛这样望着我?它已经是你的了!家里人要是清点武器库的话也不会跟我计较什么!”
“你这家伙!”奥斯卡无奈的笑了起来,他的二哥还是老样子。
“好啦!我要走了!”费戈突然落寂的撇开头。他看到落在后队的库科迪也已赶了上来,“现在就剩下咱们三兄弟了!好好照顾自己吧!”
“你也是!东征不会一帆风顺,你也要保重!”
费戈冲小弟弟点了点头,然后他便头也不回的打马而走。
“酸奶!”
奥斯卡苦笑着转向自己的三哥,“科迪!对不起!我忘记为你准备一些了!”
“不是!”库科迪傻呼呼的摇了摇头,“给你的!”
奥斯卡有些诧异的望着三哥递过来的小陶罐,似乎他还没听说过科迪会与人分享最爱的酸奶。奥斯卡突然涌起一阵冲动的情感,他的眼睛已经微微泛红。年轻的亲王紧紧拥抱了高大的傻哥哥,他收好酸奶,向家人的队伍用力的挥了挥手。
安鲁公爵拉开了车窗,他望着小儿子的身影在林路中渐渐缩小,最后终于消失不见了。多特蒙德无奈的收回目光,不过他并不知道,这一次将是他与奥斯卡的永别!他已没有机会见证小儿子的宏图霸业!
一条小溪沿着山间的林线蜿蜒而下,溪水澄澈,在滚落而下时发出一串叮叮咚咚的脆响。树林在整个下午都沐浴着灿烂的阳光,林线随着海拔的升高不断变化颜色,现在还能看到树下的柔软地衣,可沿着曲折的山路再走一阵,这些苍翠的苔藓类植物便突然都不见了。
苹果还没熟,青色的小果子在湖边和山丘朝阳的一侧孤单的垂在枝干上,林中到处都有鸟儿的踪影,这些奔忙着的小家伙不断啄食果树上的肉虫,并连续发出欢快的叫声。
林中还散布着颜色各异的蘑菇,几只苍蝇围绕着最大的一颗嗡嗡营营的飞舞不止,不过一只突然到来的小山鼬惊飞了这些害虫,小山鼬用敏锐的鼻子仔细闻嗅,它不能确定这颗大蘑菇有没有毒,可它又不愿放弃,有些气急败坏的它只能发出一阵无辜的叫声。
常在山间行走的山民们流传着一种古老的传说,大青石上那些巴掌大小的石耳是天使走过森林时留下的足迹,天使的足迹到过哪,哪的石头上就会立刻长出石耳。天鹅山盛产这种营养丰富的石耳,人们都说这里得到过天使的眷顾,那些徜徉在湖中的大天鹅就是神使的化身,伤害天鹅的罪名比杀人越货还要严重。
“不过这些事情都是人们杜撰的,所以我们今晚就喝石耳鸡汤!咱们的大总管已经采摘了最新鲜的石耳!”奥斯卡冲着病床上的妹妹露出一口灿烂的小白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