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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部分

《泰坦穹苍下》》 · 新月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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跃回岸边,两根绳索上只能有一人承接德意斯武士的进攻,肖在后面,他完全帮不上忙,这家伙只得攀绳跃上对岸,帮助保尔劈砍木墩。

奥斯卡突然大笑出声!对面这个家伙竟然抱着把战斧攀在两根粗索上。小亲王只用两个来回便了结了这个白痴的性命,不过奥斯卡在抓紧对方的斧柄之后才将他踢下河。利用对面的德意斯武士填补空挡的机会,奥斯卡回身便将战斧抛给保尔!

“噢嗤!”奥斯卡在回身时便发出一声痛叫,原来对面的家伙看准时间在他紧抓绳索的手臂上砍了一刀!刀伤见骨,奥斯卡险些脱手!咬牙抓紧保命的缆绳,亲王再次挥击长剑!他要将面前的敌人全都喂鱼,他要守住桥心直到胜利的时刻!

雷鸣电闪,雨势没有一点停歇的迹象!吊桥拖曳着已经跌落河心的桥板在风雨和急流的洗礼中剧烈的摇荡。一名浑身浴血的年轻人不断挥舞着长剑,他用呐喊和无穷的劲力回击不断攀上桥索的敌人。

阿欧卡亚在哭,她知道自己永远也忘不掉这个风雨交加杀机四伏的夜晚,她知道自己永远也忘不掉这个孤身奋战伤痕累累的年轻人!阿卡的泪就像天空倾倒的雨水一样,她只能呆站在这儿,对那个浴血苦战的人,她一点忙都帮不上!

“小心弓箭!”阿卡突然惊叫出声!

奥斯卡有些茫然,对面河岸上的突然出现的数名箭手令他完全不知所措。

箭矢袭来!目标却不是奥斯卡!黑魔与保尔相继发出痛叫!

“掩护保尔!”奥斯卡大声叫唤着,可第二轮箭矢已经袭到他的眼前,亲王大吼着将其劈落,可仍有两支铁箭嵌入他的身体。

“不!你来!”黑魔丢下保尔蹿上桥索,他由后面揪住奥斯卡的脖领使劲儿一甩!小亲王便被抛回岸基。

奥斯卡低声诅咒,他勉力站起,挡在不断劈砍桥墩的保尔身前,箭矢再次袭来,他将长剑抡成旋涡,其中密不透风。

保尔终于发出大叫,战斧猛的嵌入木墩,桥柱开始剧烈的颤抖。

“肖!”奥斯卡大声唤起同伴的注意,“快跳!”

肖·卡连柯立刻甩脱敌人,他沿着绳索猛走几步,然后纵身飞跃!

最后的桥墩贴着黑魔的身体猛的飞出!桥索和桥板迅速下落,皇室杀手的身后响起一片落水前的惨呼!

“不好!”肖·卡连柯终于跃上岸基,可湿滑的陡坡却无法着力,他的身体重重砸在地上,尽管他用双手不断抓挠地面,可泥水还是令他迅速滑落!

就在肖的眼神即将陷入绝望的深渊时,一只大手猛的抓住他的手臂!

暴雪的马脸怎么会那么可爱呢?皇室杀手突然这样想着!

阿卡帮忙将肖拖上岸,奥斯卡也停止挥箭,对面河岸上的追兵终于放弃了!他们纷纷跃上马,似乎要前往另一座桥。

“呵呵!”

“哈哈!”

“嘿嘿!”

面对陆续消失在雨夜中的追兵,三个大男人紧紧的拥抱在一起!他们筋疲力尽的跪倒在地,头碰着头,彼此揽着肩膀,发出剧烈的喘息和声色古怪的大笑。

阿卡立在雨中,她也在笑,她笑得那样的开心,因为……她终于知道自己该怎样做了!

太阳缓缓爬升,在东方的地平线上停留了一阵。也许它累了,正在等待一辆出租马车;也许它只是有些害羞,因为深秋季节的它只是燃烧得通红而又极其冰冷的一团。

微红的光芒为林地染出斑斓的颜色,枯槁的红枫早已掉光落叶,一条条棕色的新芽涌现在枝头。橡树林与白桦林紧密相连,可它们之间仍有一道壁垒分明的界限,那是山茶树!山茶树在临近冬日的时节仍然保持一身墨般浓绿的枝叶,在茶树脚下,它的根部已经隆出地面,在漆黑的根木上还散落着无颜六色的蘑菇。

昨夜一场豪雨使整个清晨变得更加萧索!阳光微弱,树林深处的角落绝对是它无法关照的地域,枝头上,枯草间,透明的露水缓缓滴落,如果不小心碰到一滴,“咝!”冰冷刺骨头!

“今日凌晨,我军即帝国近卫军八区第二军辖下第一、第二师于德境内侧哈克森丛林北段成功阻击敌军,歼灭德意斯第九SS独立骑兵旅一部!”

“好了!”西尔维奥·伯里科少将向文书示意了一下,“就这样发回北方集团群战场指挥部!”

“您不再润色一下?”文书有些诧异,“我们打得那么艰苦,第一师都快……”

“行啦!”军长不耐烦的摆了摆手,“作为战报这已经足够了!你以为这是英雄史诗吗?”

西尔中尉突然闯进这处临时搭建的帐幕。

“报告军长!那家伙已经醒了!”

西尔维奥向自己的侍卫长兼突击营长扭过头,这位屠夫的头上包扎着好几层绷带,在夜间的战斗中,一名勇猛的德意斯将领劈开了这位军长的头盔。军医官为他剃掉头发才开始处理长长的刀口,这一切的一切都令西尔维奥感到恼火,不过,他接下来就要审讯给自己造成伤害的德国军官,这又令他的心情好过很多!

战士们在林地中穿梭忙碌,他们有的在清洗武器,有的在打磨破损的铠甲,不过更多的是在忙着检视敌人的尸首。

西尔维奥带领一众军官穿越林地,左近的战士纷纷想他致敬,西尔维奥冲这些家乡子弟兵亲切的打招呼。

“那边怎么了?”西尔维奥突然停了下来,他发现林地一侧传来此起彼伏的哭叫。

“那是咱们的死伤聚集点,说真的,您不会想去那的!”一位军官回答了军长的提问。

西尔维奥未发一言,他只是点了点头。是的,还是不要去了!死伤聚集点是地狱的代名词,西尔维奥已经有过一次经验,他不知道自己在见证了战士们的苦难之后还会不会像几年前那样彻底的失去理智。所以……还是不要去了!

德意斯俘兵被山地战士埋入地下,只露出一个头。林木之间的空挡被这些刚刚高出地面的人头填满了,雅利安人的金色头发令他们看上去就像一棵一棵漆过金粉的卷心菜,这些可怜的“植物”不断打量着来回走动的泰坦人,很明显,他们惶恐极了,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我们到了!”西尔维奥跃过一个又一个人头,在他看来地上的植物都是一个样子。

西尔中尉在一颗“卷心菜”前站定,“军长,就是他!”

屠夫赶了上来,他蹲在身子,像个好奇的小孩儿一样打量地上一只蚂蚁,或是随便什么小虫。

“早上好!”西尔维奥用泰坦语跟对方打着招呼。

德意斯军官抿着嘴,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早上……好!”西尔维奥换上蹩脚的德意斯语,他发现对方还是没有反应。屠夫无可奈何的站了起来。“西尔!这家伙是个哑巴!咱们别浪费时间了!从那边开始!”军长边说边指满一个布满人头的角落。

西尔中尉向围拢过来的士兵示意了一下,战士们便扛起大锤走了过去。

“德意斯第九SS独立骑兵旅第一师师长!”察觉到这些泰坦人打算对自己的士兵干什么,这位骑士终于说话了。

“哦?”西尔维奥扭回头,“你们等等!”正欲动手的山地战士放下了大锤。

“你们这种被称为SS的独立旅团归谁领导?”西尔维奥再次蹲了下来,他打量着对方的面孔,就是这家伙差点把自己的脑袋给切开!

“回答我的问题好没吗?我不想与你进行一次不愉快的谈话!”

“德意斯第九SS独立骑兵旅第一师师长”

“真他妈的!”西尔维奥嘀咕了一声,他知道要不给这家伙一点刺激的话他就只会说这个。“好啦!我换个问题,一个还是两个?”

德意斯第九SS独立骑兵旅第一师师长不解的看了一眼敌人的统帅。

“不回答就是三个!”西尔维奥边说边像战士们示意了一下,大锤猛的呼啸呼啸而起!

“国防军!”

“住手!”西尔维奥再次唤住自己的士兵。“国防军?没听说过!你们不是王国军的一部分吗?你最好解释的清楚一点,要不然下一个问题就变成一个还是全部!”

这位师长深吸一口气,他与敌将对视,他知道这个面目俊郎但目光阴沉冷厉的家伙绝对做得出。

“国防军是我国王室扶植地方贵族打造的精锐劲旅,最近几年才刚刚成型,直到这次战役爆发前才由王国最高统帅部统一配置番号,所以你们不知道我们的存在。”

“很好!”西尔维奥一边点头一边站起身,他转向文书,“这就是阿兰元帅要知道的东西,在战报最末补上这段供述,可得给我记好了!错个字母都不行!”

“那么……”西尔维奥从一名战士的手中抢过一把巨大的锤头,他在敌将身前站定。

“最后一个问题!”屠夫将战锤悬停在德意斯第九SS独立骑兵旅第一师师长的头顶。

“一个还是全部?”

四周响起德意斯俘兵的悲呼,他们在大声叫骂,他们在泥地深处挣动,如果口水可以杀人,他们一定要将这个泰坦人的首领彻底淹没!然后再把他打捞上来浇一遍火油。

望了望身边那些熟悉的、悲愤的面孔,这位师长微微一笑,“反抗侵略者的战争打打停停,不变的只有战士们的心!我选择一个!”

屠夫手中的大锤重重的下落!

伴随喷溅一身的红白血液,西尔维奥丢开了大锤,他一把抢过文书手中的战报仔细检查起来。似乎……就剩落款了!

屠夫接过文书递上来的羽笔,他在战报最末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可他突然抬起头。“对了!今天几号?”

“11月9号!”阿欧卡亚轻轻的亲吻了一下熟睡着的男人,“祝你生日快乐!我的爱!”

阿欧卡亚最后打量了一下奥斯卡,她还记得他在791年那场生日会时的傻样子,当时的他看着盛装打扮的自己都快流下口水了!想到这里阿卡不禁笑出声!不过她立刻掩住嘴巴!

女伯爵小心的脱出男人的怀抱,她轻手轻脚的站了起来,然后她又打量了一下这处男人们好不容易找到的藏身地。其实,这只是一处堆放马料的农舍,地面上铺着厚厚的干草。奥斯卡蜷缩在草堆里,就像个孩子!暴雪和黑魔在另一边,经过一夜的苦斗,他们睡得也很熟。

阿卡轻轻拉开农舍的栅栏门,清晨的阳光涌了进来,女伯爵一阵急喘,好紧张!好难过!身上的伤口也好疼!可她倔强的挺起胸,只要再过一会儿,疼痛和悲伤便都不再是烦恼!

阿卡牵出马,她艰难的跃上马背,然后将其余两匹马的缰绳也抓住了。迎着初升的微温暖阳,一个孱弱孤单的身影驰向逃亡路线的另一方,最终化为难以消解的永别之惆怅!

第十四集 第七章

风雨后的阳光并没像想象中的那样绚烂,气温很低,地面仍然湿漉漉的。一条小溪披着金色的涟漪从洼地深处蜿蜒而过,然后在坡坎的角落拐向一边。“一、二、三……六……”六头奶牛停在小溪边,它们饮着冰水,拍着尾巴。

农舍的屋檐仍在流淌水滴,一下一下敲在牲口的食槽里,发出叮叮咚咚的单调声响。阳光从栅栏门的缝隙将细弱的光线投在一位年轻人的身上。年轻人发出细微的鼾声,他的嘴角微微翘起,似乎在做着不明就里的甜梦。

望着空空如也的马桩,保尔和肖对望了一眼,他们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这么让她走跟杀了她有区别吗?”黑魔第一次体会到难过是怎样一种感情。

“别这么看着我!”保尔不耐烦的别开头。“当时你也醒着,可你也没拦她!再说阿卡本来就坚持不下去了!她需要医药、需要静养,可这些我们给不了她。现在她为我们引开追兵,这无疑是她最好的选择,没什么可说的!”

“那……那……”肖有些犹豫,“咱们怎么跟亲王殿下解释这件事呢?”

杀手之王懊恼的踢开一颗小石子,“你知道吗?里面那个小家伙!”保尔边说边指了指身后的农舍,“有的时候呢……这个小家伙可以绝对的冷酷无情,哪怕站在他面前的是光明神他也敢捅上几刀!可有的时候呢……他将情谊看得比世间万物都重要!所以……我们不应该让他知道这件事!”

“可阿卡已经不见了!殿下又不是瞎子,他不可能看不到!”

“你是白痴还是别的什么东西?”保尔更加恼火了,“我指的是咱们发现阿卡的企图却没有阻止她这件事!”

“哦……”黑魔了然的点了点头。他必须承认,杀人这种事他很在行,可遇到人情世故他就确实像个白痴。

“那……万一亲王殿下知道了呢?”

“我已经知道了!”奥斯卡一边回应肖一边推开了栅栏门,“本来我还想多睡一会儿,可你们这两头蠢牛一直在外面乱叫。”

“你……你的脸色很可怕!”保尔有些结巴,他倒不是害怕,只是担心这个小家伙会做傻事。

“身中两箭,还被砍了三刀,而一个星期前的旧伤还没完全结痂换!这种时候换作是你会有什么好脸色吗?”奥斯卡说话的时甚至没有看上保尔一眼。

年轻的亲王将目光投向一个不知所谓的地方,阳光在他的脸侧留下一道金色的弧线,令他的挺翘鼻梁和深邃的眉骨更加突出了!

“咱们赶快上路吧!”亲王突然这样说。“有功夫在这儿胡扯还不如早点脱离险境,我可不想阿卡争取来的这段安全时间就这样浪费了!”

保尔垂下头,倒是肖·卡连柯傻呼呼的迎了上来。

“殿下!您……不想知道阿欧卡亚小姐去哪了吗?”

奥斯卡突然扭回头,保尔和黑魔被其眼光中的冷厉吓了一跳。

“你们不是已经杀了她吗?还问这个干什么?”

于是,带着难言的沉默和满腹的愧疚,三个男人就这样上路了!虽然奥斯卡不断催促两位杀手动作快点,可他自己却在山坡下头,也就是阿欧卡亚留下三马蹄印的方向矗立了好久。

不过……最后他们还是上路了!时间已近正午,奥斯卡一行人没走多远便抵达一处小农庄。黑魔终于印证了保尔对这位殿下的形容,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就像一个疯狂却又沉默的精神病人,他一言不发的杀光了农庄里的所有人,包括男人、女人、老人、孩子!加在一块共有十几人!这些人就像牲畜一样倒在呼啸的剑光中。看看死者的面孔,他们似乎连发生什么事都不知道。

第一次!皇室杀手在目睹一场血腥屠戮的时候产生呕吐的欲望,他向杀手之王投去求助的目光,可保尔并没打算阻止亲王的行动。

农庄主屋的厨房倒卧着女主人和厨娘的尸首,一汪鲜血在地面滩开,血流漫过桌椅,最后终于静止不动。

奥斯卡孤零零的坐在餐桌上,女主人的尸体就倒在他的脚边,他在享用这具尸体刚刚烹煮的食物,虽然肉汤还欠了一点火候,但就着甜菜酱汁和刚刚出炉的烤面包倒也十分可口。

保尔和黑魔走了进来,肖可没打算理会已经接近变态的亲王殿下,他默默的拖起尸体,似乎打算将他们全部集中到酒窖。

保尔凑了上来,他闻到一股烧烤的肉香,本来这位超级杀手就打算活跃一下气氛,现在可算让他找到话题了!

“呵呵!您怎么能独自享用这些呢?让我看看还有什么选择!”保尔边说边打开烤炉的盖板,室内肉香四溢,可这种味道却古怪至极!杀手之王在还未看清的时候便猛的扣紧烤炉的铁罩,他愤恨的回转身,用从未有过的凶厉眼神怒瞪年轻的亲王。

杀手之王在轻轻颤抖,他看到了,虽然只是一瞬可他的确看到了!烤炉里的铁板上躺着一个婴儿,一个保持着外形但还欠些火候的婴儿!

“光明神会惩罚你的!你做的一切都会……”

“够了!”奥斯卡打断杀手之王的话,“多想想阿欧卡亚,她死了也就罢了,她若是被德意斯人捕获呢?你想过她一个女人会遭遇什么吗?”

保尔一阵语塞,“可……可你也不能这样!他们都是无辜的!还有那个婴儿!他又招惹你什么了?”

奥斯卡从餐桌旁站了起来,他用长餐巾擦了擦嘴角,又擦了擦手,“保尔,这种事你又不是没见过,没人是无辜的!”

望着施施然走出房间的小奥斯卡,保尔猛的将桌面上的食物和餐具全部抡到地上,黑魔赶了上来,奥斯卡与他擦肩而过,就像一个游离的孤魂一样。

“发生什么事了?”肖不解的看了看倒满一地的杂物,又看了看垂头丧气的保尔。

“烤炉里还有一个!你……你把他也处理了!”保尔说完便走出厨房,这个地方他是一刻也呆不下去了!他突然觉得,阿欧卡亚的离去……似乎把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最宝贵的一件东西也给带走了。

“烤炉里还有一个?”黑魔诧异的走了过去。

不一会儿……厨房里传来剧烈的呕吐声。

农庄变得安静如常,凶手将尸体移入地窖,他们连室内的地板都打扫干净了。最后的最后,奥斯卡在男主人的书房中找到一本名为《德意斯风情传》的游记,参考上面的地图集,他和两位同样沉默的伙伴再次上路了。

沿着地图标注的红色曲线,德意斯王国的版图上已被划分出一块醒目的区域。敌占区!这个词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王国军人的记忆中了!也许就是这个原因令他们肆无忌惮的侵凌邻居!可是现在呢?事情发生了变化,从前被德意斯士兵戏称为童子军的泰坦帝国北方集群竟然攻入王国南部平原地区,前锋直指南部平原最后的屏障——阿尔伯托。

德意斯王都、伯恩斯堡、神光大道17号、鲁布罗西城堡、王国军最高统帅部、圆顶大厅!肩带各式军衔的将校矗立在大理石地面刻绘的地图上,他们有意让出了那片红色的区域,只是不间断的对其望上几眼。

这群高级军官分立大厅两侧,他们的队伍很整齐,右方是清一色的王国军灰蓝军装,而左方则是新近加入战斗序列的国防军黑色军装。

大厅中央只摆放着一张高背座椅,德意斯摄政王奥帕瑞拉·罗雷斯堡公主殿下就坐在这处代表王都的位置上,在她脚前不远的地方就是泰坦人的前锋所向。

摄政王殿下紧簇着眉头,她似乎并没想到什么好办法,入眼的红色已经令她有些晕旋,奥帕瑞拉立刻由地面移开了目光。

“谈谈吧!”

得到命令的斯达贝尼里上将走出王国军的队列。

“殿下,如您所见,泰坦人没有停止进攻,看来他们打算攻克阿尔伯托要塞。在同往要塞的前进道路上,泰坦近卫军最大的一个集群正在日夜不停的赶路,他们……”

“我看到了!”奥帕瑞拉打断了上将的话,“如果地图上的每一个箭头都代表一个军,那么……泰坦人向阿尔伯托方面投入了一个拥有六个整编军团的庞大集群。”

“是的!”斯达贝尼里上将点了点头,他指了指地图上那些红色的箭头,“计有泰坦北方集团军群第一军、第四军、第五军、第六军、第八军和西坦贝唯尔家族的一个独立骑兵军。”

斯达贝尼里在说完之后又指了指这个庞大集群的左右两翼,“北方集团军群的第二军、第九军分别驻守我们的尼索斯要塞和坎尼加城,他们在巩固中央战场的西侧;第七军仍在围困兰尼姆,同时他们也在巩固中央战场的东侧,我得说……银狐阿兰的布局直到现在还没有出现纰漏。”

奥帕瑞拉对这些已经了如指掌,但她对自己的信心并不是十分坚定,不过……她仍打算试探一下。

“如果……在阿尔伯托要塞外围的平原地区与泰坦人进行主力决战!我们的胜算有多少?”

大厅中所有的军官都屏住了呼吸,并不是他们不知道,而是不敢轻易给出答案。

作为斯达贝尼里的老对手,隆德耐因斯上将站了出来,“殿下,我想说的是……这并不是讨论胜负的时候?”

“哦?”奥帕瑞拉望了过去。

“殿下,无论胜负,我们必须阿尔伯托止住泰坦人的步伐!您看,阿尔伯托与王都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可以据守的屏障,而我们在阿尔伯托要塞地区布置的阻击力量只有三个步兵军、一个骑兵军和两个国防军的独立骑兵旅,人数上泰坦人占优,而对手又是银狐阿兰,所以……”

“所以什么?”奥帕瑞拉看出了隆德耐因斯上将的犹豫。

“所以我建议由首都方面增调条顿骑士团的一个军赶赴战场,这样一来我们不但在集群军力上与泰坦人持平,而且我们的骑兵在数量和质量上都已超越泰坦人。”

隆德耐因斯话音刚落,军官们便交头接耳的议论起来,有人说这是好办法,有人说这会削弱首都的防御,还有人说这将是场灾难。

“大家别再争了!”摄政王殿下终于不耐烦了,她也考虑过这种方式,可战场讯息并不确切,就像隆德耐因斯上将说的那样,对手不是别人,而是银狐阿兰,这位老元帅的盛名在整个西大陆广为流传,谁知道这老狐狸会做出什么事?

“为什么我们的情报咨询会延迟的这样厉害?”奥帕瑞拉终于找到了症结。“我不懂!为什么在我们自己的国土上却无法做到即时传递战场咨询?除了对方布置在正面战场上的兵力,我们对敌战区内部的境况竟然一无所知!”

“殿下!”位列国防军一侧的爱森斯坦公爵步出队列,他已穿上黑色的国防军制服,并且佩带着上将军衔。

“我想……这是汉伐斯立德的屠夫干的好事!”爱森斯坦指了指敌战区那一大片领土。“西尔维奥·伯里科少将,这个家伙的山地军从泰坦帝国的南部山区被抽调到北方战场。这支后卫集群后方的军团异常活跃,他们一边清剿沿途的市镇,一边有计划的驱逐难民。”

爱森斯坦从怀中抽出一纸战报,“而且……根据我刚刚接到的这份战报显示,这支山地军的战斗力十分突出,第九SS独立骑兵旅在昨夜的突袭行动彻底失败,旅指挥部已经与执行任务的第一师失去联系,估计他们已经被这支山地军歼灭了!”

“啊……”奥帕瑞拉扶住额头,她感到束手无措,但她猛的挺起胸,王国最高统帅部的军人都在望着她,她不能流露任何懦弱的表情,她要让军人们相信,她所拥有的王国是不会失败的!

“隆德耐因斯上将!”摄政王突然点到这位老将军。

“是!殿下!”

“带领条顿骑士团第一军上路吧,我委任你担任南方战区总指挥,负责作战,调度一切战事安排!”

隆德耐因斯上将几乎是跃到国主的面前跪了下来,这就是他苦苦等待的机会。

“殿下,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奥帕瑞拉轻轻点头,她用手中的国王权杖分别点了点老将军的双肩,这项任命已经具有法律效力,剩下的只是书面上的说明。

斯达贝尼里望着喜翻心的老伙计不禁轻微的摇了摇头,既然知道对手是阿兰还要上去硬碰硬,真不知隆德耐因斯是怎么想的!阿兰会打一场没有把握的大决战吗?斯达贝尼里认为,银狐已将王国军所有可能的反应全部计算在内了,说不定……这头老狐狸早就为仓促增援战场的条顿骑士团准备了一份大礼!

斯达贝尼里冷笑了一声,不过他那副狡诈的嘴脸全都被爱森斯坦看在眼里。不过……若在平常,爱森斯坦完全对最高统帅部的利益划分不感兴趣,可这次不同,面对泰坦人的顽强进攻,他不会允许家门口发生互相拆台的把戏。

“殿下!”从前的宫廷长官现在的国防军总指挥再次出列,“鉴于第九SS独立骑兵旅已经缺编,我想……我还能由西方增调第五SS独立骑兵旅。”

“这样更好!”奥帕瑞拉再次点头。

“呵!”斯达贝尼里在心中冷冷一哼!战争不是数字游戏!也不是我比你多几个人就能赢的事情!

“那么这样一来……我们的锋线就变成了这样!”奥帕瑞拉由座位上站了起来,她指了指地图上的阿尔伯托要塞外围地区。“三个步兵军、两个骑兵军,再加上三个独立骑兵旅。我们以六万人的兵力对抗泰坦近卫军五万四千人的集群……”

“是的!”隆德耐因斯上将兴奋的踩上标注泰坦人的位置,“并且我们的骑兵占据绝对的主导地位,泰坦人的步兵集群将遭受我的步兵和骑兵的轮番冲击,至于斯坦贝维尔的狼骑兵,我相信条顿骑士团绝对有把握克制他们!”

“别忘了!”斯达贝尼里上将突然接过老对手的话,“阿兰大肆清剿占领区的目的并不单纯!坚壁清野虽然有利于泰坦帝国针对我国的战略态势,但目前看来,阿兰很有可能在空旷的边境无人区藏匿了一些东西。”

隆德耐因斯仍想理论,可摄政王陛下已经出现在他与斯达贝尼里的中间。

“今天就到这里!”奥帕瑞拉分别看了看两位最值得倚重的老将军,然后她便头也不回的走出鲁布罗西圆顶大厅!

黑色的军官群跟随公主殿下迅速离去,他们是国防军的将领,是罗雷斯堡王室纠集起来的忠实打手,这些贵族领主出身的军官和他们带领的独立武装只有一个目的——誓死捍卫王室利益。也是因此,他们成为独立于最高统帅部之外的一股强大军力。

直到登上马车,爱森斯坦才敢握住妻子的双手,这位已经成为半个国王的男人面对自己的伴侣竟然产生难以名状的忧郁。

“看得出……你的心很乱!还在为昨晚的事而烦恼吗?”

奥帕瑞拉点了点头,她想挣开丈夫的手,她对这个男人的亲密接触感到极不自在。

“别这样!”爱森斯坦紧了紧手上的力道,他不想自己的妻子再逃避下去。“瑞拉!看着我!我知道……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是你的心之所向,不要辩解!”

马上就要反驳丈夫的公主殿下终于靠坐下来。一瞬间!面对丈夫的眼睛,奥帕瑞拉已经失去辩解的勇气,她知道这对爱森斯坦并不公平。

“瑞拉!我很了解你,你渴望爱,渴望更多的爱!”爱森斯坦叹了一口气,他抚摩着爱人的面孔。“可你该醒醒了!彻底的醒醒!我知道你在犹豫、在焦虑、在煎熬!但你看看我们的四周!泰坦人的军队闯入家门,他们在欺辱你的臣民!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也背叛了你,他将你的婚宴变成屠场!他的逃亡路上铺满那些对你忠心耿耿的骑士尸体,他选择了自己的路,而你……也该踏入正确的轨迹!”

奥帕瑞拉低低叹了口气,“仍然……没有他的消息?”

爱森斯坦猛的握紧妻子的手,他淤积在心底的嫉恨和痛惜,“当海因里希得到他的死讯时,我一定会第一个通知你!”

就像受惊一般,男女交握在一起的双手倏的分开,萨沙伊尴尬的退开一步,她与面前的英俊男子分开了一段距离。

多特蒙德·安鲁·内塔加波公爵有些诧异,他没想到在走入官邸之后会面对这种场景。很明显,他的小女儿刚刚哭过,而且……她与对面的那个男子状似亲密!

“我打扰你们了吗?”安鲁公爵走进客厅,他打量着年轻人。似乎……他在哪见过这个英俊的小伙子,可又怎么也想不起。

“公爵阁下!午间好!”费特楠德子爵恭谨地用晚辈对长辈的礼节向元帅行礼,“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明斯科·德卡拉斯·费特楠德,我带来了我的爷爷,也就是卡契夫·德卡拉斯·费特楠德公爵对您和您的家族最诚挚的问候。”

“恩!我很荣幸!”多特蒙德点了点头,“坐吧年轻人,谢谢你的慰问,你的爷爷最近还好吗?”

在安鲁公爵坐稳之后明斯科才进入自己的座位,“是的,谢谢您的关怀,我的爷爷本来还好,可他自打担任内阁总理之后就变得不好了!”

“为什么这样说?”多特蒙德摆出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可其实呢?卡契夫·德卡拉斯·费特楠德?跟这个老家伙打交道可不会有什么事情!

“哦!是这样,我爷爷的身体一直不是很健康,在加上每天巨大的工作量,所以……” 明斯科耸了耸肩膀,做了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

“卡契夫老公爵是帝国臣仆的楷模,年轻人,你应该为他感到骄傲!”

“是的,我为我的家庭感到非常骄傲!”

多特蒙德微微一笑,“那么……你的母亲还好吗?”

果然,年轻人的脸色稍稍变了变,他的母亲是皇帝的情妇,泰坦人都知道,他只为自己的母亲感到羞耻。

“呃……家母还是老样子!”说到这里,明斯科·德卡拉斯·费特楠德感到有些不自在了,他已经知道安鲁公爵对自己的兴趣不甚了了。

“那么……尊敬的公爵阁下,我想我该告辞了!今天我来只是代爷爷邀请您参加一个私人宴会,这是请贴。”

“哦!麻烦你亲自跑一趟!”多特蒙德接过了这张金丝镶边的邀请函。

明斯科转向小小姐,但他发现萨沙站得很远,这位子爵欲言又止。

“公爵阁下,小小姐,费特楠德衷心期盼俩位的光临。”明斯科在门廊向安鲁家族的家长深深一躬,然后他便在一位水仙军官的引领下匆匆离开了。

望着费特楠德子爵的背影,多特蒙德叹了口气,“萨沙,到这儿来!”公爵向小女儿张开了怀抱。

萨沙的泪在父亲宽阔的胸怀中喷涌而出,“奥斯卡……是不是不会回来了?”

多特蒙德轻轻一笑,“是那位子爵告诉你的吗?”

萨沙从父亲的怀中抬起头,“您怎么知道?”

安鲁公爵对着女儿挤了挤眼睛,“一点都不难猜,我得出!那个年轻人喜欢你,他自然不希望奥斯卡回到你的身边。”

小小姐突然严肃起来,“父亲,费特楠德子爵不是那种人!”

“谢天谢地!”多特蒙德边说边将女儿放坐在沙发上,“我的小女孩儿!感谢光明神!你称呼他为费特楠德子爵,这说明你与他只是正常的交往。”

“您……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我是说,我的花冠!你以后要离她远点!最好……你今天就离开都林!”安鲁公爵面对女儿已经不苟言笑。

“父亲!我更不明白了!离开都林?为什么?”萨沙惊讶极了。

多特蒙德揽住女儿的肩膀,这是一家人的珍宝!

“萨沙!你是个听话的好孩子!听我说!一会儿,佛利会带你和安东妮·霍曼伯爵夫人离开这儿,去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到时勒雷尔少将会接应你们,一切都听他的安排!”

萨沙不断的摇头,“父亲,我当然会听您的话,可我已不是一个小孩子了!你总得为我解释一下着都是为了什么?再说勒雷尔少将是谁?”

“勒雷尔·休依特·普雷斯顿!”安鲁公爵舒展开眉头,“你难道忘了吗?阿兰元帅的小孙子,他在咱们家的骑士团任职。”

“父亲!”萨沙不依的叫了起来,“我不是说这个,我管那个勒雷尔是谁呢!我只想知道您为什么要……”

“萨沙!”多特蒙德突然打断了女儿的话,“看着我,说实话!刚才那位明斯科·德卡拉斯·费特楠德子爵还对你说了什么?”

小小姐别开头,“为什么说起这个?”

“回答我!”多特蒙德摇撼了一下女儿的肩膀,作为安鲁家长他已经发出命令。

“他……他还说了一些不愿看到我悲伤,愿意永远守护我……恩……就是这类的话!”

“果然是这样!”多特蒙德冷笑了几声,他的阴冷面色将女儿吓得缩了缩。

“有……有问题吗?”萨沙怯生生的问到。她本来不打算对别人提起费特楠德子爵的事,因为她已经很明确的向对方表示不感兴趣,可那位子爵似乎不懂她的态度叫拒绝。

“有!而且很严重!”安鲁公爵放开女儿,他独自坐到一边,“就像我猜想的一样,家里人,或者说只是一部分家里人,他们更愿意看你与那位子爵的结合。”

“父亲!您在开玩笑吗?”萨沙悚然动容,“您得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答应我萨沙,不要对第二个人提起这件事!”多特蒙德看到女儿连连点头,“那么好吧!事情是这样的,就在之前,家族针对奥斯卡被俘一事进行讨论的时候,我发现家里那些保守的老头子和喜欢惹是生非的小伙子都在保持沉默,而都林地区的军统系统又出了纰漏,再然后就是本来不该出现的人纷纷涌上台面,这一切都说明!家里有人在从事极度危险的事情,涉及到背叛、出卖和勾结的事情!”

萨沙大张开嘴,她很难相信这是真的,可对自己说这番话的人就是家族的统帅。

“那么……您的意思是不是说……营救行动的失败……是我们自家人搞的鬼?”

安鲁公爵轻轻点了点头。

“他们该下地狱!”萨沙猛的从沙发上跳了起来,“那些家伙在想什么?父亲,您应该尽快找到这个人!并且……”

“我的孩子!”安鲁公爵再次将激动万分的小女儿揽入怀中。“不要管这些事情,你的奥斯卡哥哥正在为生存而奋战,我在都林也是如此,而你要做的就是尽快离开这里!不但如此,现在你只能信任我,安东妮夫人、佛利和勒雷尔·休依特·普雷斯顿少将,除了这几个人,任何人的话你都不要听,也不要去想。”

“不!不!”萨沙从父亲的怀抱中挣脱出来,“我不会离开您?我走了您可怎么办?既然那些人都不能信任,那您在都林不就成了孤身一人!”

“听我的话萨沙!”安鲁公爵已经吼了出来,但他看到小女儿仍在一个劲儿的摇头。“好吧好吧!你这个倔强的小女孩儿,什么时候变得跟小奥斯卡一个样!”多特蒙德无计可施的凑了上去,对着萨沙伊的耳朵一阵低语。

“费戈哥哥?”小小姐听到一半就已欢叫起来。

“我的光明神啊!”多特蒙德连忙捂住女儿的嘴巴,“你这个冒冒失失的毛病还能不能改掉!小点声!小点声!”

萨沙钻进父亲的怀里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

“好啦!现在你该放心了吧!”多特蒙德边说边望往门口,佛利已经等在那里了。“好了萨沙,快去吧!下次再见面的时候就是一家人团聚了!”

“奥斯卡哥哥也会在吗?”萨沙满怀着用一腔心血凝结的期待。

“我发誓!奥斯卡一定会像小猪一样哼哼哼的出现在你面前!”

萨沙高兴得跳了起来,她亲吻了父亲的脸颊,可她的神色又立刻转入暗淡,这种事谁又能真的做出保证呢?“父亲,您要小心!”

“呵呵!当然!”公爵吻别了他的珍宝,目送着女儿由密道走出房间。

彼得上校走入客厅,他望着沉思不语的统帅有些出神。作为安鲁公爵的副官和机要秘书,彼得深深的清楚这一点,如果元帅遇到连自己这位最亲近的人都要隐瞒的事件,那么只能说明这起事件足以引发一场毁天灭地的大灾难。

“有什么事吗彼得?”多特蒙德终于注意到垂立一旁的心腹骨干。

“已经有结果了!”彼得上校打开了文件夹,“水仙郡方面证实,军统调查局博克里埃局长大人在八月中旬将日常工作委托给他的副手,然后军统当局便没再与他联络。呃……还有一件事!”

“很难开口吗?”多特蒙德微微一笑。

“呃……是的!是关于您的大儿子、军事统治局副局长拉瑟夫·安鲁·内塔加波伯爵。”

“说说看!”水仙统帅的脸上已经布满愁容,如果他的判断是正确的,那么他就即将面对来自至亲骨肉的威胁。

“拉瑟夫·安鲁·内塔加波局长大人已经与军统当局失去联系长达半个月,但……拉瑟夫掌管的安全保卫部门一直向最高当局隐瞒这件事。这还是西利亚夫人问起拉瑟夫的行踪才发现的!”

“彼得,说说看,你是怎么看待家族中那些自以为聪颖的所谓激进派和保守派?”多特蒙德突然提起这个。

“激进派嘛……”彼得上校在仔细考虑措辞,这个问题涉及到安鲁家族根深蒂固的矛盾。“应该说激进派的主张更现实一些,随着领内人口经济的发展和战事的逐渐稳定,人们固然要求更宽广更美好的生存空间,所以激进派的扩张劲头很吸引渴望这一切的年轻军官。毕竟,对这些年轻人来说,家族武装多少都有些固步自封的趋势。”

“保守派呢?”安鲁公爵边说边点了点头。

彼得上校已经放开了,其实他的思想历程也经过这两派主张的熏陶。“保守派就更好理解了!世界上永远存在害怕变迁的一群人,家里的一些老人和那些整天捧着神明教义的虔诚信徒自然不希望安鲁做出有违神旨的事,他们只要盯着波西斯人并与莫瑞塞特皇室维持现状就行了!”

“其实说白了不外乎一点!”彼得上校并不介意再总结一下自己的发言,“保守派与激进派的本质区别就在于对待皇室的态度,前者认为维持现状是理所当然的,后者认为脱出控制是紧张急迫的。就是这样!”

“说得没错!非常精辟!”多特蒙德几乎要为自己的机要秘书鼓掌了,他将秘书拉坐到自己身边,“彼得,你知道激进派的代表、也就是博克里埃·安鲁·内塔加波和保守派的代表,也就是我那个成天颂经的大儿子,他们为什么会同时失去踪影?”

“他们……他们一定达成了某种协议!”彼得上校这次不敢乱说了,他不想提及背叛这个词。

“不!不!他们对利益的要求有着本质的不同,他们不可能达成谅解和协议!”安鲁公爵不断的摇头,他在说完话后突然换上一副仿若择人而噬的面孔!

“你知道吗?我已经可以肯定,家族中的保守派与激进派的两位代表人物正在合作,这种合作只是为了保证他们的生存,因为家族中出现了一个可以扭转整个局面的人,他即可以打破皇室与家族的现状,又可以令家族无法脱离皇室的掌握!两派的利益都将因为这个人而受到损失!他们必然会走到一起!我应该早点想到的!”

多特蒙德边说边用双手捧住自己的额头,他有点后悔,后悔过早的将小奥斯卡这个身份极为特殊的家族成员推上利益争夺的最前台。很显然,对于他那小儿子的双重身份,家族中的大部分人在心理上都还没准备好!

“元帅!”彼得唤起了统帅的注意,“我已按照您的吩咐将天鹅山城堡与肯辛特宫的护卫全部抽调来了,他们已被部署在官邸的各个位置,除非是皇帝陛下想对您不利,要不然不会有人能够危害到您的安全。”

“我不是担心这个!”多特蒙德烦恼的摆了摆手,“我的性命不算什么!就算我死了,家族的权利交接仍会按照我的意愿进行!我只是担心我的小儿子,我的小奥斯卡!他才是斗争的焦点,只要他能够平安回归,那么一切阴谋诡计便都不成立了!”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彼得感到前所未有的迷惘。

“等!”安鲁公爵艰难的吐出这个词。

“等……等……等?”小结巴更加艰难的吐出这个词,“还……还……还……还要等……多久?”

里奇翻了个白眼,跟这位美丽的小姐说话还是真是一件倒霉事。“不然要怎样?河水的水位这么高,我们要是轻易走进哪条水道,那万一水位回落的时候咱们的大帆船搁浅了怎么办?”

“我……我……我……我只是……随便问问!”小结巴有点委屈,大帆船满载伤员,这几天只有她和那位剪刀手爱德华先生在照顾大家,她希望快点摆脱追兵,快点远离德意斯。

“喂!小妹妹!”里奇从床上支撑着坐起,小结巴连忙扶住了他,“别担心好吗?德意斯人的船追不上咱们,也拦不住咱们!再说劳芬卡梅河的上游河道很宽广,陆地上的追兵更不可能接近咱们,只要再坚持几天咱们就可以抵达俄列王国的领土,然后再由俄列入海,到时咱们就可以由多瑙河回家了!”

“哦!”小结巴点了点头,她红肿着眼圈,那是为一个重伤不治的水手。这些天她已经见证了太多的牺牲。

“带我到甲板上去走走吧!”里奇像一位父亲一样抚了抚女孩儿的头。

小结巴的眼睛眨了眨,她扶着俊朗的大骗子走出舱室。两个人贴得好近,男人的气息吹在女人的脖颈,娇小的女人感到这种味道和麻痒一直钻到自己的心坎里。

劳芬卡梅河静静的展示着它的魅力,蓝紫色的水波近似无声的缓缓流淌,夜风微凉,带来河中水草与河岸泥土的清新气息,星空倒映在水中,如同晶钻般幽光闪烁,河水带动星光,在河面上形成一条眩目的光带。上弦月散发着清冷的光辉,它在水中,像一片亮丽的刀锋。

“星星好美!”

里奇有些奇怪,这是他第一次听到眼前这位热心肠的女孩儿说出一句没有断裂的……

“噢嗤……”大骗子肩膀上的伤口突遭重击!

“你……你……你笑我!”

“我没有!”里奇连忙解释。

“你……你……你有!”

里奇望着女孩儿羞怯的眼睛,他不知道她在逃避什么,或是在期待什么!曾经的大骗子只是想到女孩儿的身影,女孩儿在船上奔忙,在逃亡的旅途上仍用笑脸和有趣的口音激励情绪低迷的男人们,她似乎在自己的病床边守护了几天几夜!那么……里奇突然发现美貌的女子闭上了眼睛,她的唇形在放大,作为男人,他应该做点什么了。

“德意斯人!他们赶上来了!”桅杆顶端的了望手突然发出一声大喝。

沉寂的大船立刻活了过来,就连马上便要触碰在一起的双唇也倏的分开。

水手们从各处舱口赶了出来,他们拉动桅杆、升起早已破损的大帆。船速猛的提升,箭手和投枪手也在剧烈的晃动中布好阵势,他们紧盯着远方的河面,原本绚烂多姿的远天已经出现数盏晃动着的光火,那就是追兵,德意斯人的帆桨战船。

里奇苦笑了一声,他为怀中的少女拢了拢额前的乱发。

“这些德国鬼子真是一刻都不让人消停!”

女孩儿用甜美的笑容回应着年纪不小的老男人。

天空高远,漆黑的云团散布四野,迷梦一般的光晕为飘荡的云朵勾勒出一条亮白色的边线。飞鸟破空而过,枝叶抖颤,发出一阵沙沙声,在静谧的秋夜,伴随清冷的北风,一切音响一切景物都被包裹上一层悲哀的外衣,似乎这种夜晚,最适合为一段故事画上凄惨的休止符。

德意斯人追上来了,他们小心的向林地深处靠近,前面传来军犬的狂吠,德意斯武士立刻冲刺而出。

黑背大狼犬围绕倒卧的人体转了好几圈,它有些郁闷,没有抵抗,没有想象中的撕咬,这个无趣的目标就这样静静的爬伏着。

德意斯武士赶到现场,他们用皮靴将冰冷的人体翻转过来。

阿欧卡亚缓缓睁开眼睛,她看到星空,好美好美的星空!

“军医呢?快点过来!别让她死了!”海因里希的叫嚣在密林中回荡,特务头子拖起女人的下巴,他阴恻恻的笑了起来,“千万别死,你可是我的救命稻草!”

第十四集 第八章

似乎,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跌进了一个恐怖的怪圈,他那残忍的杀戮成为两名杀手的负担。保尔和黑魔不但要负责清理尸体,还要清理杀人现场,当亲王殿下在吞咬死者家中的面包时,他每嚼一口都像是在咽进朋友们对他那无言的责备。

一个星期?两个星期?时间很模糊!二百公里?三百公里?走过的路似乎已经完全忘记。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对自己做过的事和即将要做的事没有多少清楚的概念,他就像一只受伤的野狼,微微发着低烧,隐藏在老鼠都不敢光顾的黑暗角落,用尖利的牙齿和铁爪恒量猎物脖子的粗细。

保尔好久没说话了,他懒得搭理肖·卡连柯,更不屑与亲王交谈。他只是一直在埋怨自己,为什么要让阿卡一个人出走?说到埋怨,保尔并不经常做这种事。也许……阿卡可以坚持下来的!不过……为了躲避巡逻兵,已经连续好几天没有找到吃的了,保尔从来不敢在野外升火,也不敢进市镇、不敢进村落!德意斯人似乎把全国人民都动员起来了,每个村落不但设置了昼夜哨岗,每个路口每条道路都有正规军在来回巡逻。这种情况越往南越厉害!难道这一切都是为了三个逃亡的人吗?

肖隐在一处草丛里,他的视线随着夜幕的降临渐渐暗淡下来,不过他仍然一瞬不瞬地盯着这个小村落外围的那间三层小楼,如果亲王坚持他的主张,那么小楼的主人注定要倒霉了。

星空将淡薄的光辉投在地面上,栅栏上的野藤变成枯萎的干枝,干枝顺着栅栏向庭院延伸,最后攀附上一株瘦骨嶙峋的榕树。

奥斯卡在斗篷中点燃火种,借着这半截蜡烛的微光,他仔细搜索着地图。确切一点说,着是从一本游记中撕下来的旅游地图,所以亲王殿下只是盯了一会儿便无奈的放下了。

熄灭烛火,奥斯卡撤下斗篷,呼吸了几口凉爽的空气,他冲黑魔使了个眼色。

“喂!我还是不知道这儿是什么地方。”

肖凑了上来,“地图上没有注释吗?”

奥斯卡低低啐了一口,“没有!这上面什么没有,最好别让我知道是哪个杂种画了这副鬼东西。”

肖耸了耸肩,未置一词,这些天他已经见识得足够多了,这位殿下在杀人的时候既没有原则,也没有什么明确的目的,他只是在宣泄那种难以言明的情绪,只是不知道这种情绪还要影响他多久?

“嘘……”保尔突然做了一个隐蔽的手势!奥斯卡和黑魔立刻在遍布枯草的土埂上俯下身体。

马蹄声有远及近,急骤的蹄音在踏上村落的石板路后渐渐变得舒缓起来。四名骑士的到来惊醒了熟睡的村民,路边的人家陆续亮起灯火。三层别墅小楼的主人也点亮了烛火,两个高大的男人持着马灯和兵器走出别墅大门,他们用德意斯语向骑士们大声打招呼。

“需要帮忙吗?”

“是的!”骑士中的首领策马迎了上来,他注意到小楼的主人拥有村落里最豪华的建筑。“尊敬的先生,我们从前线赶回来,您看,我们的马已经累得走不动了,如果方便的话,我想……”

“当然!”小楼的男主人打断了骑士的话,他为骑士牵住缰绳,“从前线赶回来的勇士会得到所有人的款待,我也不例外。”

“那太感谢您了!我们需要的东西并不多,一份热餐,一张床铺!”骑士跳下马,他握住了主人的手。

“会的!会的!红酒洋葱烧牛肉!干净的床单和一个热水澡,我保证你们在前线绝对不会得到这个!”男主人向王国军的战士展示着自己拥有的品德。

“前线?”隐没在草丛中的保尔皱起了眉头,事情看来已经很好理解了,德意斯人遇到了大麻烦,怪不得他们把南方领土内侧封锁得有如铁桶。

“红酒洋葱烧牛肉?”很明显,奥斯卡的眼睛在放光,他与保尔关注的是两件完全不同的事情。“肖,咱们要干掉他们!”

肖望了望已经发出命令的小亲王,又望了一旁沉默不语的保尔,保尔微微一笑,这次他倒不是很抵触,毕竟有些事情必须得弄清楚。

“可……关键是我们并不清楚!”巴勒摩·安鲁·内塔加波有些担心的望着家族的统帅。

“我虽然知道都林的气氛极不寻常,但家族军统部门的调度完全没有知会我!他们似乎会有一次行动,但我不知道是为了什么!难道……您也不知道吗?”作为安鲁家族在帝国贵族元老院的最高发言人,巴勒摩对首都的势力格局把握得十分准确,可只有这次的事件是他无法解释的。

“巴摩!”多特蒙德放下了手中的咖啡,他将目光投向密室中那盏昏黄的灯火。“你在都林过得好吗?”

“为什么突然这么问?”巴勒摩望向自己的表弟。

多特蒙德摆了摆手,“没有别的意思,你不要紧张,我只是想知道你的近况如何。”

巴勒摩摊开手,“那我就直说了!首都这个见鬼的地方我是一刻也呆不下去了!您知道吗?贵族元老院的日常工作就是互相扯皮、互相谩骂、互相指责。跟那些神经病一样的元老呆在一块儿是要折寿的。”

“那么就是说……你对家族赋予你的使命很不满意……”多特蒙德边说边制止了打算辩驳的表哥,“听我说完,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你不可心,但工作还要认真去做。”

巴勒摩颤了颤嘴,他缓缓点了点头,“就算是这样吧!可我始终不明白,当初在家里的时候,你为什么选择我做家族代表?”

“因为你值得信任!贵族元老院是一个游离于皇权之外的权利部门,家族需要一个像你一样忠诚、精明的发言人来影响这个部门的决策。”安鲁公爵紧盯着表哥的眼睛,可他马上便撇开口。

“但是……巴摩,说真的!你让我失望了!”

巴勒摩·安鲁·内塔加波终于大惊失色!他狐疑的望着家族统帅!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说?”

“你自己应该清楚得很!”多特蒙德有些轻蔑的望了过来,“你将我的大儿子藏在郊区的那间别墅已经有一段时日了,你以为这种事还能瞒多久?”

巴勒摩坐立不安的扭动着躯体,他不明白,应该没人知道这件事的!

“怎么?不想向我解释一下吗?”安鲁公爵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走到表哥的背后,并且边说边拍了拍巴摩的肩膀。

巴勒摩扭过头,他看到的只是家长握住剑柄的那支手。

“多特蒙德!你错了!你从一开始就错了!”巴摩终于选择坦白,他觉得已经没有必要再掩饰什么了。

“哦?”安鲁公爵轻轻问了一声。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给家族带来的只能是颠覆和毁灭!”巴勒摩·安鲁·内塔加波激动的转过身。“他是一位顶级皇室成员,你和家族中那些支持这个孩子的元老们远在水仙郡,你们并不清楚这个孩子的性情和他的能量!我在都林观察很久了!他是极度危险的!他和皇室的最终结合不但会导致家族血统的败落,还会在实际上扭转家族武装的性质。”

“这些我都清楚!”多特蒙德竟然点了点头,“你说的一点都没错!如果我的小奥斯卡真的登上一家之长的位置,那么由他引发的血缘问题和归属问题都会成为家族的致命伤。”

“那……那你为什么还要任由他发展下去?”巴勒摩诧异极了。

“因为……无论是家族中的保守派和激进派!我都只将他们看作是一群目光短浅的废物!”安鲁公爵的手终于离开了剑柄,他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巴摩,你知道吗?人们都是带着偏见去看问题的!除非是光明神,不然没人能够做到客观公正!我那小儿子的问题就是如此!”多特蒙德深深的望着家族在首都的最高发言人。

“保守派,呵呵,我的大儿子,他喜欢神学,热中传统,他不喜欢改变,也不喜欢改变引发的一切。可事实呢?波西斯帝国已经出现了三位名义上的国主,他们在互相争斗,这个大帝国的解体是必然的,我们即将失去四百年来的斗争目标,如果不改变家族武装的现状,我们要何去何从?”

“其次,激进派!巴摩,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博克里埃策划了很多起成功的秘密战,有的是针对帝国军部,有的是针对那些在关于安鲁的议题上投否决票的贵族元老!巴摩,你在都林一直为博克里埃递送上层讯息,可以说他的这些行动有你的一半功劳!但你想过没有?除非安鲁能够独立建国,不然的话你们那些行动又有什么意义呢?别忘了!独立是不可能的事!效忠皇室的誓言就雕刻在家族神堂的门楣上,推翻这个誓言就等于与这个世界决裂了!我相信如果安鲁真有独立的一天,那么莫瑞塞特皇室会纠集所有神教国家开始讨伐安鲁的战争!”

“我们的骑士能够击败他们!”巴勒摩仍再不甘的辩解。

“击败了又怎样?”多特蒙德嗤笑了一声,“即使我们击败了所有的敌人,但安鲁也将被永远的烙上背叛者的印记!神选的战士会变成人人唾弃的叛国罪人,从前的朋友会变成敌人,从前的邻居会变成不断打击你的猛兽!如果激进派的发展策略是这样的,那么我要说,这帮家伙选择了一条不归路!”

巴勒摩不再言语了,他也有些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倾向激进多一些,还是倾向保守多一些,他只是不想看到皇室利用那个年轻人轻易的攫取安鲁的荣誉和信仰,也不想皇室能够合理合法的插手安鲁事务。

“巴摩!其实我刚才说的那一切还不是最重要的!”多特蒙德继续着解说,“我几乎可以猜到我的大儿子是怎样与博克里埃进行协议的!不过其中最主要的一项就是如何毁灭咱们家的小亲王,两派在他的威胁消失之后才能分配家族的利益构成。可……如果我还在的话,他们也达不到目的,所以……”

“等等!”巴勒摩突然由沉思中惊醒,“完全没有这种事!博克里埃叔叔在首都布置的护卫力量完全是为了保卫您的安全,这点我以生命担保!您是家主,没人……”

“你也等等!”多特蒙德摇了摇头,“看来我选错人了!巴摩,你怎么会相信博克里埃的说辞?如果我还在,保守派与激进派要如何分配利益?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他们要把面前所有的阻碍全部扫除才能施行他们的主张!现在看来,这个阻碍既包括我那生死不明的小儿子、也包括我!”

“保守派……与激进派的主张是对立的!”巴勒摩微乎其微的念叨了一句。

“没错!你终于发现了!”多特蒙德点了点头,“那么……你再想想,当皇室制造的那个威胁不存在了!当来自家长的威慑也不存在了!保守派与激进派在施政策略上的矛盾又无法调和,到时会发生什么?”

“清洗!内战!直到……直到毁灭!”巴勒摩边说边用手掌捂住面孔。

多特蒙德微微一笑,“那么……告诉我你知道的一切吧!”

巴勒摩抬起头,他知道自己在进行那一切布置的时候为什么会那么迷惘了!即将失去斗争目标的安鲁是那样的迷茫!安鲁人变得多疑!变得暴躁!他们在精神和思想上陷入前所未有的惶恐,如果来自波西斯人的威胁真的不存在了,那么每个安鲁人都会问,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呢?保守派和激进派指出了两条道路,可这两条道路都走不通!为什么会这样呢?

巴勒摩深深的叹了口气,无论如何,他的表弟才是真正的统帅,目前只能尽力维护统帅的地位了。

“事情……事情是这样的!”

奥斯卡狠狠的给了骑士首领一下重的,“别婆婆妈妈的,快点说!”

骑士首领呻吟了几声,他知道自己的肋骨肯定断了。“泰坦人……是在10月31日发动的进攻,他们依靠兵力的优势很快便推进到……”

“没人想听这个!”奥斯卡再次用一记重拳打断了骑士的话,他满意的看着对方像蛆虫一样瘫软在地上。“告诉我!在哪可以找到泰坦人的部队!”

“向……向东南……再走六十多公里,那里……那里已经是泰坦人的实际控制区了!”骑士边说边喷吐着血沫。

“这就不就得了!”奥斯卡丢下倒霉的骑士,又将仍在椅子上保持座姿的男主人踢翻到地板上,男主人的尸身在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声响,瑟缩在屋角的女人孩子发出低低的啜泣声。

“哦啦!红酒洋葱烧牛肉!”年轻的亲王殿下在死者的位置上坐了下来,他将死者的餐盘和食物全部据为己有。向东南六十多公里便能脱困!这个消息是多么振奋啊!可奥斯卡完全找不到欢呼雀跃的理由,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好像有一件悬而未决的事始终缠绕在心头。

四名德意斯王国军的骑士只剩下两人还在喘气,他们惊恐的望着闯入室内的三名恶魔,他们不知道这个家伙是如何闯进别墅,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在一瞬间便被制服。

保尔瘦削的面孔映衬着壁炉中的火光,他坐在沙发上,别墅中的女人和两个孩子就在他的身边。杀手之王一边检查德意斯骑士携带的文件,一边时不时的向幸存者瞄上几眼。

黑魔靠在窗边,他的位置既可以对室外进行监视,又可以对室内发生的一切迅速做出反应。

保尔的注意力停留在几份刻有红字的文件上,他们被骑士藏得很好,看来应该是些异常重要的东西。杀手之王不懂德意斯语,他望了望大咬大嚼的小奥斯卡不禁深深叹了一口气。

“你应该看看这个!”

奥斯卡有些诧异的掉转头,一个星期还是两个星期,这是保尔第一次对他开口。

亲王将文件接了过来,他确定自己看到的是德意斯前敌指挥部发还给后方的战报。不一会儿,奥斯卡的眉头纠结在一处,他的目光正在散布危险的信号。

“看来!有人欺骗了咱们!”亲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走向倒卧在地的德意斯骑士。“向东南方走六十公里!到时我们会一头扎进六个德国军团的怀抱!”

保尔和黑魔警惕的靠了上来,他们知道小亲王要做些少儿不易的事了。保尔挡住孩子和女人的视线,而黑魔则在另外幸存的那名骑士身边站定。

“去死吧!泰坦猪猡!”骑士首领的目光不再胆怯,他的计谋败露了,他已无须屈服。

奥斯卡躲开了对方吐过来的口水,他掐住了骑士首领的脖颈,并且一点一点的收紧手上的力道。另一名骑士在黑魔的脚下挣扎起来,他似乎想要做点什么,可肖·卡连柯喜欢干净利落,他的短刀只是一探便结果了对方的性命。

亲王再次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他将战报收到自己的怀里,看来事情要有变动了,东南方肯定走不成,德意斯人在那边布置了数万人的兵力。那么……只能绕道战场的边缘地区了!

奥斯卡烦躁的端起茶壶,可茶水已经冷掉了。亲王恼火的转向别墅的女主人,女主人揽着自己的两个孩子,那样子就像是在包容她的全部。

亲王突然产生一种幻觉,他的母亲也曾这样紧紧的拥抱他,可在那之后就再也没有人那样做过。没来由的怒火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懊悔和感叹。奥斯卡相信自己再也不会想起德意斯之行!因为他的收获不多,却失去了最宝贵的!

“难道……你们家就没有一个侍者吗?”奥斯卡向女主人端起茶壶,这种人家应该有个供人使唤的侍从啊!

女主人没有回答,她将孩子们揽得更紧了,她的目光在闪躲!

“不好!”保尔暗地责备了一声,他应该了解一下整个别墅的人员状况的。

“有人!”黑魔闪到窗边,他由窗帘的缝隙向外打量着。

果然,一个穿着侍从服装的女子在向聚成一堆的村民大声解释着什么。

“我们得离开这儿了!”奥斯卡苦笑了一声。他将餐桌上的面包和一些便于携带的肉类全都塞进怀里。

就在出门的时候,亲王突然拉住保尔的胳臂,他望着老朋友的眼睛。

“不能原谅我吗?”

“是你没有原谅我!”保尔避开了小伙伴的眼神,“其实……对阿卡的事,我也很……”

“算了!”奥斯卡摆了摆手,“就到此为止吧!我答应你不再滥杀无辜,你也要像从前那样打起精神!”

保尔点了点头,他将女人和孩子从地上拉了起来,然后推着他们打开了别墅的大门。

火光映红了村民们愤怒的面孔,他们持着各式各样的农具,用仇恨的目光紧盯着侵略者!没错,这是来自泰坦的侵略者,他们杀害了王国骑士,还占据了邻居的屋舍,他们的罪行是不能饶恕的!

“肖,你在干什么?”奥斯卡诧异的望着黑魔。

皇室杀手将几名德意斯骑士的军衣收进行囊,“这些会有用处的!”

亲王点了点头,他走出屋门,对那些围拢在一块儿的村民仿佛视而未见!他直奔别墅庭院一角的马舍。

保尔踢翻了几个跃跃欲试的年轻人,他不得不将锋利的长剑架在女主人的脖子上,果然,人们就此安静了许多。

奥斯卡牵着三匹战马走了过来,人们不甘心的为其让开一条路……

时间就这样一点一滴的推进着,沿着固有的轨迹,沿着脚下的道路。当天空中低悬着的太阳变成灰白色的暖炉时,新的一天开始了!时间并没在此刻留下太多的痕迹,它将森林和旷野的湿气变成冰冷的露水,将初冬的气息化为不断汇聚却又不断消散的云雾。

太阳在云雾的后面形成灰白色的一团光亮,是时间推动季节的变迁,再由季节的特征为太阳涂抹上这层凄惨的颜色。细微的光晕令人无法分辨光线的强弱,林地就此披挂上一层昏昏沉沉的亮白色。

正午来得很快,脚下的道路仍在不断延展,直到道路失去踪影,直到旷野与森林的交界处。空广的林地中不断传来鸟兽的叫声,偶尔有鸟儿飞出树丛降落到开阔的原野上,而野兽,这些谨小慎微的家伙多数时间都在森林边缘观望着,只有猎物出现的时候才会凶猛扑出。

露珠滴淌,静静的,由枝桠间汇聚,由枯草间滑落。

“噢哧!”通讯员詹姆士懊恼的捂住后颈,一滴露水钻进了他的衣领,那感觉就像有个大冰块在身上滚来滚去!

“真是见鬼了!气温这么低,我们还要打埋伏!军长是不是想把咱们全都冻死?”

“别问我!我不知道!”泰坦近卫军第八军区第二军最优秀的哨兵马克西姆像往常那样缩在藏兵坑里,他对伙伴的抱怨不屑的哼了一声。“说真的詹姆士,如果你敢的话就像刚才那样问问军长,说不定你就可以先我一步回故乡了!”

“当然!”詹姆士点了点头,“不过是被抬着回去的!军长会打断我的两条腿!”

“嘿嘿嘿!”马克西姆干笑了几声,不过他被通讯员接下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喂!小家伙,你在干什么?”

“你不是看到了吗?我在往裤裆里塞棉花,天啊!但愿再也不会遇到这种事!”詹姆士一边说一边继续着。

“塞棉花?”马克西姆更诧异了!

“你不知道吗?”詹姆士瞪大了眼睛,“这个该死的地方也冷了!许多参加伏击的兄弟都患上了一种奇怪的疾病,我也说不清楚,反正就是小便的时候那里疼得厉害!我还没结婚呢!我可不想传宗接代的家伙被冻坏了!”

“我结婚了!还有两个孩子!”马克西姆有些自豪,他有些庆幸自己不会遇到年轻人的问题。

“那你更应该保护好自己的家伙!”詹姆士说话时认真极了,“据说那种病可以令你的家伙完全瘫痪,我们这些没尝过滋味的光棍儿还好说,可你呢!你经历了多少美妙的事啊?难道你打算彻底放弃与妻子的亲密接触吗?”

“有……有那么严重?”

“当然!”通讯员挺起了胸脯,“在军里我的消息是最灵通的,有几个兄弟的症状非常严重,军医告诉他们要保持靴子和袜子的干燥,最好还要在那个地方垫些保暖的东西!相信我老朋友,不会错的!”

马克西姆呆愣了半晌,不过他很快就做决定了。“你……还有棉花包吗?”

“当然!早就给你准备着呢!”詹姆士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白花花的棉团,也不知道这个家伙拆了哪个倒霉鬼的被子。

“等等!等等!”哨兵的脸色突然紧张起来。“有动静!”

林地边缘传来马蹄的轰鸣声,三名穿着德意斯军服的骑士策马驰入林中。林地的光影稀疏的洒在骑士们的身上,阳光在干枯的枝叶间化为一块块的巨大光斑。为首的骑士猛的喝止战马,他拨转马头面向林外。

“停下吧!德意斯人轻易不敢追进来!”奥斯卡唤住了杀手之王和肖·卡连柯。他们并骑一处在丛林外看不到的角落里注视着面前的旷野。

“怎么回事?他们在说泰坦语!”詹姆士在距离几名骑士不远处的藏兵坑里小心观望着。

“闭嘴!别出声!”马克西姆小声喝止了自己的通讯员,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几个穿着德国军服说着泰坦语的家伙突然闯进突击营的伏击圈。

旷野上升起一道烟尘,就像一阵喧嚣着的龙卷风!烟尘在扩散,在向林地接近!随着场景的不断放大,一队德意斯骑士就像白日下的幽魂一般接二连三的驰出地平线。他们在旷野中不断收缩着队形,终于,在距离广大的黑森林还有一里路的时候,这队三四百人组成的武士队伍停下了前进的步伐,他们面对丛林排成一条六十马的锋线。

“为什么要停下来?”海因里希·冯·莱斯特克侯爵有些恼火的向骑兵指挥官问到。

“抱歉阁下,这里已经是战线最前沿,前面就是泰坦人的实际控制区,丛林里有泰坦人的一个山地军在打游击,我们的几支突袭部队都吃过对方的亏!如果你想进去也可以,但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海因里希冷笑了几声,他轻蔑的打量着面前的骑士长,“在王国的领土上出现一块泰坦人控制的地区,作为一名王国士兵,你不觉得向我提起这件事有多么羞耻吗?”

骑士长没有回答,他只是眺望着不远处的森林。

海因里希嘴上虽然得到了大便宜,但他还是没再向前前进一步。据他所知,泰坦近卫军的八区第二军确实非常活跃。

“奥斯涅”海因里希突然对着丛林的方向大声叫喊起来,“我知道你在那!难道你不想看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礼物吗?”

保尔望着林外的德意斯人发出一阵苦笑,他转向面目狰狞的小亲王,“也许……要是把那个村子的村民全都杀光,那么这些德国鬼子也不会这么快便追上咱们。”

“喂!奥斯涅!你这个小杂种!出来啊!咱们该好好谈一谈!”海因里希继续高叫着,他已经不耐烦了,数日的追踪直到今天才看到对方的尾巴,这已经够令他窝囊的了,可现在对方已经进入泰坦人的实际控制区,那么还有什么是比这件事更令特务头子难以接受的呢?

“你的一位老朋友和你的相好都在这里!你不打算为他们做点什么吗?”海因里希边说边示意了一下,在他身后的骑士队伍突然退向两边,只见两架囚车被推了出来。

“阿卡!”奥斯卡低唤了一声,他认出了那丝在寒风中飞舞的金发。

保尔和黑魔攥紧了拳头,他们认为最不应该发生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这个老头子是你的朋友吗?”海因里希就像自言自语一样,他一边说一边打量惨不忍睹的多拉米·贝辛格。从前的犯罪之王已经不覆存在,他的牙齿全被砸落,手脚的关节以奇怪的角度扭曲着。多拉米的身上只有一件碎成一条条的单衣,单衣下是血肉模糊的伤口。

“我们得来点刺激的了!”海因里希接过打手们递过来的大水袋,他向水袋里倒进去一大把盐巴,然后便对着多拉米劈头盖脸的洒起盐水。

冰冷的水温令小老头从昏迷中惊醒,盐水刺激伤口的灼疼更是令他痛不欲生!凄厉的惨呼惊起了飞鸟,它们杂乱的散向空中。

隔着囚车的铁栅栏,打手的鞭子每次都落在多拉米的身上,从前的犯罪之王四处躲闪,可四周的德意斯武士又用刺枪将他刺回原来的位置。

奥斯卡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他的眼睛变得一片血红,手脚也在轻轻颤抖,他想为老朋友做点什么!可身边的两名超级杀手却用铁钳般的大手一左一右将他固定住,似乎他什么都做不成!

“看来……你对这个老家伙不感兴趣!”海因里希的高声叫喊再次传入树林,这个喜好折磨人的家伙撇下多拉米,他转向另外那头美丽的动物。

“那么……就让我们看看这位小姐吧!”德克特的负责人面向阿欧卡亚,打手们已经打开了囚车,他们将奄奄一息的女子抛在地上,然后便在旷野中奔忙走动。很快,一个简易的绞刑架便搭建起来,阿卡的脖颈被套上粗大的缆绳,两名打手扶着摇摇欲坠的女人站了起来,为了能让树林中的人看得更真切,他们还将女人扶上了一匹马。

“准备战斗!”

“什么?”

“我说准备战斗!”马克西姆怒瞪着自己的通讯员。

詹姆士为难的摇了摇头,“老伙计,你得对这个消息负责任。我们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马克西姆不耐烦了,“你这个笨蛋,德国人在用泰坦语喊话!很明显!最开始进入树林的那三名骑士是咱们的人,德国鬼子在威胁他们,难道你要我看着那个女孩儿被绞死吗?”

詹姆士望了望绞架,又望了望正欲打算行出树林的骑士,他终于咬了咬牙,顺着事先开辟的交通壕隐入丛林深处。

“好啦!我们又见面了!”海因里希望着行出树林的三名骑士发出难听至极的笑声。

奥斯卡根本就没打算理会对面的家伙,他只是与身边的两名杀手对望了一下。

“后悔吗?”亲王边说边叹了一口气,“也许……我们应该调头就走!”

保尔摇了摇头,“同样的事情做一次就够了!既然光明神让阿卡出现在我们的面前,那么我们绝对没有理由再次放弃她。”

肖·卡连柯未发一言,他只是默默的戴上了一个黑色的头套,昔日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黑魔又回来了!

阿卡颤颤的睁开眼睛,远处那三名骑士的身影逐渐清晰。女伯爵身上的衣裙已经破败不堪,有的地方还被血污染成了酱紫色。她想骂人,可她发现自己的喉咙就像燃着一盆火炭!女伯爵暗暗懊恼!如果不是德意斯人用伤药和吗啡保住了她的性命,恐怕她早就离开这个世界了,可她如果知道会面临今天这样的局面,相信她一定会自己结束生命。

海因里希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他讨厌这个来自泰坦的年轻人,他做梦都在幻想能够撕裂对方的肉体,吸光对方的血液!现在这个时刻终于来了!特务头子轻轻一举手,在他的身后的一名箭手便仰起长弓!

奥斯卡、保尔、肖·卡连柯,他们面对着整整一个中队的德意斯骑兵,亲王最先策动战马,杀手之王和黑魔紧随其后。

海因里希微微一笑,他拔出长剑,深深刺入马股,吃疼的骏马急窜而出,绞架的绳套猛的收紧,阿卡四肢悬空!

“不!”奥斯卡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他就像一头凶猛的狂狮,夹带着愤恨的怒流冲向敌丛。

“瞄准一点!”海因里希仔细吩咐着阻击手。

“放!”箭矢猛然腾空而起,一支、两支、三支、四支……最后变作铺满天空的阴云!阴云冲天而起,又迅速下落。带着闪烁的寒光,复仇的箭羽没有任何阻碍的降落到敌人的头上,德意斯人的阵营瞬间便被埋没。

林地中忽然响起一声惊雷般的呐喊,就在德意斯骑士仓皇四顾的时候,无数山地战士冲出树林,奔入旷野,他们一边飞奔一边向敌人投掷各种兵刃。

面对突来的打击,德意斯阵营陷入溃乱,作为正规军的骑士三三两两的迎向泰坦人的进攻,而德克特的打手却只会像鸭子一样怪叫,其中一些甚至已经转身逃跑!不过这不怪他们,海因里希·冯·莱斯特克侯爵这位大首领是第一个逃离现场的。

奥斯卡不想知道周围到底在发生怎样的事情,他的肩膀已被一枚钢箭彻底贯穿了,殷红的鲜血从身前身后的伤口中喷涌而出,将他的铠甲染成一块红色的幕布。

终于!年轻的亲王冲到了绞架的下面,他一剑挥断绳索,一把便抱住了跌落下来的女人!

奥斯卡真的不知该如何形容这个女人,这是一个怎样的女人呢?似乎世界上没有任何词语能够形容她的好处。长剑被亲王撇到一边,这把凶器斜斜的插在地上。男人拥紧了女人,他已感受到她的脉搏。女人的喘息逐渐平和,她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没有概念,只是像从噩梦中惊醒一样抖动了几下长长的睫毛,然后缓缓打开眼帘,当男人的笑脸出现在眼前时,女人便知道世间的一切都将变得美好!

奥斯卡和阿欧卡亚在惨烈的战场上静静的拥抱着,他们耳鬓撕磨,他们在享受劫后余生的快乐!山地战士和德意斯武士在他们的周围你来我往的呐喊撕杀,但暴雪和黑魔守护在他们的身边,这两位超级刺客不会允许任何事物打扰这副完美的静物图景,他们觉得,这是彼此的人生中最辉煌的时刻!

午后的暖阳静俏销的洒入林地,年轻的亲王靠卧在一株高树旁,与他肩并肩躺在一处的是曾经的犯罪之王多拉米·贝辛格。就在刚刚,他与老朋友谈起了很多往事,他们开心极了!可现在,奥斯卡为老伙计合上了无神的双眼,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件事。

“出来混的,迟早都要还!这是13说的,来自东方的真理!”保尔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

奥斯卡微微笑了笑,他揽住朋友的尸身,又将一旁的阿卡也拥进怀里。午后的阳光投射在他的脸上,光亮令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我们成功了!”阿卡虚弱的吐出一句,她的面孔因兴奋而微微泛红。

“是的!我们成功了!”奥斯卡望着正在清点战场的山地战士露出连日来难得的灿烂笑容。

山地战士在亲王殿下的眼前越聚越多,终于,一位身穿将校服的军人排众而出。

“我是近卫军少将西尔维奥·伯里科,八区第二军军长,您是……”

“近卫军中将、帝国亲王,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

林地突然变得静寂无声,可一名战士突然用长剑敲响了手中的盾牌,紧接着,巨大的音量像山海一样扩散开来,战士们面向传说中的英雄单膝跪地,他们用最热烈的击打声诉说着胸中的崇敬。

“亲王殿下,欢迎您回来!”

第十四集 第九章

在德意斯王国面积并不算广大的版图上,阿尔伯托地区仅仅占据了81平方公里的面积。这块袖珍盆地填补了德意斯南方大丘陵唯一一个平缓的缺口。阿尔伯托要塞的历史相当悠久,可以追溯到教历前三世纪,那时的雅利安人还处在部落联盟的时期,当然,那时的要塞也只是几座石头房子。

蔚为壮观的阿尔伯托要塞历经四次大规模的扩建,在教历700年前后最终确定了今日的身姿和规模。它拥有一条宽近十四米的护城河,和高近二十多米、四围边长两公里的石头城墙。城墙面向三个方向开有城门,城门上是高大的碉堡敌楼。如果仅仅用以上的叙述来描绘阿尔伯托要塞的外观是绝对不足够的,因为这座要塞在西大陆的军事建筑历史上占有极为重要的地位。

总的来说,西大陆的军事建筑多与城市分离,仅在地理位置上形成对城市和周边地区的卫护。也就是说,城市是生产生活的场所,城堡要塞则是完全为着军事防御诞生的。

孤零零耸立在盆地边缘的阿尔伯托要塞可不是这样,它是西大陆少数几座仿制东方城市格局的军事建筑,或者说它根本就是一座被高墙和军队包围起来的大城。这种格局的另一个典范就是水仙郡的安鲁哈啦,事实证明东方人的城市防卫理念是极为实用的,可西大陆在建筑家在面临城市人口激增这个问题时却不得不放弃了东方人的方式,因为四围城墙完全限制了城市规模的扩大和发展,安鲁哈啦城内建筑的紧张局促便使这个缺点一清二楚。

百多年来的和平为阿尔伯托要塞的城墙涂抹上一层耀眼的光亮,那是经过风雨洗礼的条石散发的光芒,不断的修缮使这座要塞的外墙早已不见当初的累累伤痕。

教历797年11月20日,也就是泰坦帝国近卫军的庞大集群出现在阿尔伯托要塞极其附近地区的第四天,要塞的防御和兵力配置已在一个多月的匆忙准备当中步上正常轨道。德意斯南方战区总司令部便设在要塞内的马佛利大教堂,就在光明神的塑像前,所有急欲参加这次攻防战的将校都留下了抵抗侵略者、战至最后一人的血誓。

确切一点说,现在是11月20日凌晨,天宇还被黑暗和孱弱的星光包裹着。相信德意斯王国的多数地区、特别是北方,都已迎来了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但在阿尔伯托这块深处内陆的低洼盆地里,大地的表面还能见到稀疏的绿色。

骑士的呼喝透过静寂的平原甚至传到要塞内侧,城墙上的守卫早就注意到暮色中升起的那片烟尘。面向骑士队伍的那侧城墙拉响了铜钟,无数德意斯武士涌出藏兵洞。他们在城垣垛口排成密集的阵形,虽然面朝城下的战士已经看到骑士队伍不过几十人,但他们还是流露出紧张的神色。

“是条顿骑士团的小队!”一名瞭望手终于在对方接近护城河的时候看清了军服铠甲的标记。

要塞卫戍部队的值星官已经赶到了南侧城门,他有些诧异,到底是什么事情能够令条顿骑士团违反夜间通行禁令呢?

“紧急战报!紧急战报!”在护城河外转悠的骑士队长大声向灯火通明的敌楼喊话。值星官按照紧急事务指令要求骑士队长出示有效的身份证明和直属长官训令。骑兵们的首领只得将锈有自己姓名和部队番号的军衔领章插在箭头上射进敌楼。等到要塞这边放下过河踏板的时候,初冬的天空已经微微发亮。

骑士队长一边奔驰一边诅咒,战场讯息一刻都耽误不得,他怎么也搞不懂作为统帅的隆德耐因斯上将为什么要将出入要塞的规章设置得这么烦琐。

德意斯王国军战场总指挥隆德耐因斯上将打一了个结结实实的大喷嚏,他掏出手帕擦了擦有些酸疼的鼻子,又不顾体面的擦了擦眼睛。老将军的眼睛布满鲜红的血丝,自从入主南方集群以来,他还未曾有过一夜好睡。

“有人在数落我!”王国上将嘀咕了一声,他并不是在抱怨,而是缓解一下作战室内紧张的气氛。

太阳就要出来了,微弱的晨光在透过教堂的五彩玻璃窗时被反映出各种失真的颜色。教堂的大厅就是作战室,军人们搬走了长凳,换上了十几具长桌。高大的灯架上堆积着连日来积累起的蜡油,光明神的塑像便沐浴在光火和各种闪亮勋章的环绕中。

突然敞开的大门将清冷的晨风送入大厅,正在仔细推演战场布局的隆德耐因斯上将并未分神,他只是用手为搁置在地图上的烛火挡住冷风。

“上将阁下!第九SS独立骑兵旅有人来了!”

诧异的望了望那位向自己报告的作战参谋,上将扶着腰背直起手,“第九SS独立骑兵旅?他们不是在右翼监视泰坦近卫军的左翼集群吗?”

“上将阁下!王国第九SS独立骑兵旅二师师长向您报到!”

隆德耐因斯上下打量了这名彪悍的军人,他更加惊异了,这位师长的铠甲上遍布血迹,额头上还缠着粘满血汗的绷带。

“什么状况?”上将直接问到,他知道这不是摆架子的时候。

“我师于昨日晚间对坎尼加城进行战术袭扰,但是……但是中了泰坦人的伏击!”

“就这些?”

“不!不!”师长连忙摇了摇头,“坎尼加城看上去就像一座毫无防备的空城,我大胆闯了进去,虽然遭遇伏击,但我还是控制了这座城市。”

“你的骑兵师夺回了坎尼加?”隆德耐因斯瞪大了眼睛,他不是兴奋,而是深深的恐惧。

“是的上将阁下!我以信仰起誓,我的骑兵师夺回了坎尼加!但伏击我的泰坦人只有区区一个团,他们仅仅维持了半个小时的攻势便在我的反攻下……”

“行了!”上将突然打断部下的话,“我不想知道你是怎么夺回坎尼加的,我只想知道原本驻守在那里的泰坦左翼集群主力在什么地方!”

“他们……他们好像脱离了战线西方!”第九SS独立骑兵旅第二师师长艰难的吐出了这句话。

“好像……你还好意思用这个词?”隆德耐因斯咬牙切齿的盯着身形落魄的部署。

上将终于沉不住气了,他猛的抓起地图摊在灯下。作战室内的各级将校都已停下手边的工作,敌人的一支有生力量在大战即将爆发的当晚突然消失,恐怕连傻子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泰坦近卫军北方集群第二军、第九军……刨除之前的战斗减员……他们仍有四到五个师的兵力。”隆德耐因斯一边自顾自的念叨一边用铁尺在地图上勾画着。“坎尼加……阿尔伯托……昨晚消失!”

上将再次转向一旁垂立的师长,“你能够确认对方是什么时候放弃坎尼加的吗?”

二师师长连忙立正,“城内居民说他们是在19日夜间陆续开始撤离的。”

“你没发现?”

“发现了,但对方伪装得很好,我的旅长便认为那是正常调动。”

“他们去往哪个方向?”隆德耐因斯审视着地图,考虑着敌人的左翼集群可能出现的位置。

“战场!”这位师长边说边指了指地面。

上将叹了一口气,坎尼加城距离阿尔伯托地区的预定战场只有五十多公里的直线距离,那么也就是说,在明天,或者是后天,自己面前的泰坦中央集群会获得最少四个师的补充兵。按照常规,没人会在一场大决战即将爆发的时候留空左右两翼,因为这会造成被敌人迂回包抄的局面,但银狐阿兰偏偏这样干了!他一定是看到左翼防守力量的不足才大胆的命令其第二军、第九军移师中央战场。

“传达我的命令!调整作战部署如下!”隆德耐因斯上将终于挺起胸膛,他承认自己仍在举棋不定,但他不能任由阿兰继续扩大战场优势。

“一,一旦泰坦人在预定战场排开阵势,条顿骑士团的出击位置不变,仍就阻击对方的狼骑兵;二,防守敌军左翼的骑兵部队立刻开拔,向我中央集群靠拢,加入决战序列、并入总预备队;三,针对正面战场之敌,调整海皇阵为蝎蚁阵;四、如若决战结果于我有利,对敌不予追击,只需加强袭扰压力;五,如若决战结果对我不利,退守要塞的计划不变,在阿尔伯托奋战到底!”

上将发出的音量在教堂空旷的大厅中产生回响,立满一室的军官尽量将腰背挺得笔直。他们望向统帅的目光热切而又迷惘,他们都在脑海中勾勒着战场的图景,幻想着惨烈的搏杀和被鲜血染红的画面。

“王国最忠实的军人们!”隆德耐因斯将手中的铁尺抛在桌案上,“该说的都说完了!作为一名老兵,我只看你们怎么做,不会听你怎么说!用决死的拼搏来证明你们的勇武,用最顽强的斗志来证明你们抵抗侵略者的决心。”

“德意斯万岁!”军官们举手向天,他们用震耳欲聋的呼声响应着一名为王国征战数十年的老兵。

隆德耐因斯的双手扶在桌案上,他似乎仍很乐观,老将军抿着嘴,嘴角牵出一丝微笑,他倒要看看阿兰怎样对付蝎蚁阵。

“蝎蚁阵就是这样了!”阿兰元帅指了指自己刚刚在图板上画出的草图。他看了看精神抖擞的军官队伍。“很抱歉让大家起的这么早,但德意斯人应该已经调整了战场部署,我们也不能闲着。”

北方集群五大军团和狼骑兵的各级军官在听到元帅的说辞之后不禁面面相觑,在这个时候?在即将发动决战的前夜?德意斯人突然调整战场部署?他们的统帅是疯了还是傻了?

清晨的冷风吹过军营,近卫军的旗帜抖动起来,士兵用血色的幕布在军营中心圈出了一块空地,元帅在对全军校级以上军官做最后的战斗动员。

“别这样望着我!”阿兰冲着满座的军官摆了摆手,“德意斯人以为我们在战场上的兵力配置高于他们,所以摆出了这副以少迎多的阵势,但事实并不是这样!”

阿兰在这里环视了一遍在座的军官,“帝国军人,决战的时刻就要来临了!就在今天!”

“今天?”元帅话音刚落便引起军官们的一阵大声喧哗,他们有的在叫嚷部队还没有进入状态,有的在吵吵兵器和补充兵还没有到位,有的甚至还在质疑元帅的领导。

“都闭嘴!别忘了你们的身份!”阿兰不耐烦的低喝了一声,攻势进行到这里,北方集群的诸多缺陷已经暴露无疑,队伍组织不力、移动缓慢、缺乏精锐,中小队一级的指挥均属上乘,可指挥官的军衔越往上越糟糕!别以为老元帅不知道,集群中的某些将领在合伙进行抢掠和偷运的买卖。

“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看看你们的样子,我可以把有异议的人全都送上军事法庭!”阿兰瞪大了眼睛,他的声音不高,但空旷的室外已静得可以闻针落地。

“报告!元帅阁下!请求发言!”一位军官突然举起手。

“允许发言。”

“元帅,恐怕……第二军和第九军今天还赶不到战场,我们仓促发动总攻,虽然会扰乱敌人的部署,但他们若是没有使用蝎蚁阵呢?又或者……他们在战场临时变阵呢?我觉得……等到集群与左翼部队合兵一处之后再发动进攻优势不是更大吗?”

阿兰突然回转身“咬”住了潘恩·鲁贝利上校的耳朵,他用只有自己的秘书才能听到音量小声吩咐起来。

“记住这个人的名字,我总算在这群家伙里头找到一个会动脑子的人。一会儿把他和他的部队从战斗序列里调出来。”

潘恩稍稍点了点头,他似乎察觉到了阿兰元帅一直在尽力掩饰的真实意图。

“对于这位上校的提问,我们还要说回蝎蚁阵。”阿兰站了起来,他的手按在了草图上的那只状似毒蝎的军阵。

不知道有多少人见识过白蚁和蝎子的战争,人们常说蚁多咬死象,可蝎子却能在敌人环伺的战场上宝餐一顿。蝎子对付蚁群的策略很简单,就是尽情发挥自身的攻击特点和防守优势。蝎子体外的软体甲壳可以有效的阻挡蚁群的噬咬,它的两枚大钳只要左右扑闪就可以为前进清理出一条道路,头部的锋牙利齿可以在这个过程中将那些个大肥美的白蚁吞进肚子。而蝎子最主要的武器,我们都知道,那是能够刺入敌腹喷吐毒汁的尾部,在对付蚁群的时候,长尾只要扫过战场便可以将众多敌人扑拉到一边,然后毒针在对那些攻击性最强的敌人进行精确的重点清除。

“所以!德意斯人在发觉我的左翼向中央战场移动之后的第一反映就是变换决战阵型,左翼虽然只有两个不满编的军,但那也是四个整编步兵师!这样一来德军自然以为我们兵力进一步得到充实,因此,他们使用蝎蚁阵的可能性至少有八成甚至是九成!而使用海皇阵或是巨蜥阵、三角阵的可能性只有两成不到!”阿兰边说边指点着地图。

“前敌观察哨已经发回确认通报,今天凌晨4时55分,也就是一个小时之前,阿尔伯托要塞三面城墙同时开启,大量的通讯官一涌而出,奔往各军的集结地!那么我有理由相信,德意斯最高统帅部已经针对我们的布局制定了相应的对策,除了变换阵势,我猜不出那位隆德耐因斯上将还有什么其他的选择。”

阿兰再次坐了下去,寒冷的德意斯初冬令他一大早便开始腰酸背疼。

“各位同僚,作战部为这次决战制定了四套计划,相信大家都知道只有A计划是对付蝎蚁阵的布置。所以,我要求在今天上午10时,所有战斗部队准时撤离营地,进入预定战场!那么……还有什么问题吗?”

银狐不愧是银狐!军官们只是小声议论着,他们觉得没有什么问题(有问题也没人敢提),虽然作战部门在行军途中已经考虑了无数可能,但元帅最先拟定的就是针对蝎蚁阵的攻防措施,也就是说,老狐狸对德意斯人可能的动向早已了然于心。

“报告!元帅阁下!”发言的仍是刚才那位年轻的校官,“我恳请您再对A计划进行一次推演!”

阿兰偏过头,他极感兴趣的望着对方。

元帅的机要秘书潘恩·鲁贝利摊开了战斗序列的花名册,他为统帅指了指位列其中的一个名字。

“第四军第三师师长……李·麦克仑!”银头发的老狐狸眯着眼盯着这个名字,名字的主人一定会在未来成为优秀的指挥官,但至少在现在,他的处境十分危险。

“说说吧,李上校,是A计划出了问题吗?”

“元帅阁下,我并不是这个意思,还是……您能允许我按照A计划的部署推演一下吗?”

“请吧!”阿兰向战术地图示意了一下,年轻的上校立正敬礼,他是在向元帅的恩典致谢。

看得出,李上校继承了古老的麦克仑家族的军人血统,他挺着宽阔的胸膛,吊着鹰钩般的鼻骨,盖着浅棕色的卷发,瞪着幽深凶悍的眼神。他的军靴闪闪发亮,像所有贵族军官一样在胸甲和臂甲上烙着金线描画的图腾。别看他是这样一副纨绔子弟的嘴脸,但他身上披挂的重型战斧却突显了这位武士的勇猛。

为了表示对满座高级将领的尊重,李·麦克仑摘下头盔挂在臂弯处,并再次向元帅和同僚行军礼。

“你可以开始了!”

“是元帅!”李上校稍稍侧过身体,在场的军官都能看到描画着无数红箭头的战术地图。“大家请看,如果德意斯人使用蝎蚁阵,那么他们应该会用一个步兵军做头,两个SS级独立骑兵旅做双钳,另两个步兵军做腰,最具攻击性的条顿骑士团做尾。这样一来,不管我们的进攻多么犀利,也不管我们的兵力有没有优势,最初与敌接触的部队都将遭受惨重的损失。”

阿兰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

“李上校,这是一场大决战,你认为我们可以不伤一兵一卒就走进阿尔伯托要塞吗?”

“元帅,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这是一场极为仓促、进攻目的又不是十分明确的大决战。”

“够了……上校。”阿兰用指节敲了敲面前的桌案。“你要记住!我们不是蚂蚁,我们是狼群!是巨熊!是复仇者!蝎蚁阵是典型的以少迎多的阵势,德意斯人要靠队形、配合以及机动能力来维持这个阵势,这样便在无形中撇开了他们的单兵作战优势!别不服气!”元帅说到这里突然指了指一位胡子都竖起来的将军。

“据我所知,北方集群在与德意斯人的斗争中从来没占到过什么便宜,这说明我们在战斗力的层次上仍与敌人有一段距离。我们的冬季攻势能够取得如此巨大的成就是由于战场布局的合理与战略战术的优势,当然,近卫军的各位同僚和北方战士舍生忘死的奋战才是一系列胜利的根本原因。但大家仔细看看周围,你们会发现从前那些熟悉的面孔已经不在了,你们回到自己的营地会发现许多勇武的战士已经牺牲了!所以!我不希望看到骄傲自持,更不希望看到怯弱畏敌!”

军官们冷静下来了,他们的目光在场地内游走。是的没错,许多熟悉的面孔都不在了!北方集群已经牺牲了一位军长,四位师长,十一位团长,在接敌第一线牺牲的中队以上军官甚至达到八十多名。在场的北方将领都记起来了,德意斯王国军仍是那个压制了泰坦北方军力一个多世纪的强大武装集团。

“最后!距离预定总攻时间还有四个小时,大家都回去准备一下吧!”

既然元帅已经下达逐客令,泰坦北方集群的军官们只得灰流流的离开场地,应该说,这绝对不是应付一场主力决战的气氛。

“元帅!”当场地内只剩下阿兰和机要秘书两个人时,潘恩·鲁贝利上校终于忍不住了!

“那位李上校说的一点都没错,我想队伍中仍有一些人也看出来了!这是一场仓促的决战,至少……您在之前应该通知一下,我们现在只有四个小时的准备时间。”

“呵呵,可德意斯人连一个小时都没有,他们只能随着我的意愿迎战。”阿兰笑了起来,他不清楚潘恩在担心什么。

“再说,我们需要准备什么吗?我相信所有的战士和军官都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该怎么干!”

“元帅,不是这个问题,我是说……您想为北方集群大换血的话也不必用这么残忍的方式!而且……这个意图是不是太明显了?

阿兰突然不说话了,过了半晌他才轻轻的嗤笑了一声。“那个第二军军长,被敌人一个五千人的整编骑兵旅绕到背后还不自知,他为什么要甩开第九军,无非是想争功,这样的人死了也就罢了!可北方集群多数都是这种家伙,他们指挥军队的时候竟然局限在自己的小圈子里,任用的都是一些伪君子。”

潘恩叹息了一声,似乎没人能改变北方集群的命运了。

“元帅,我得提醒您,皇后陛下经营北方不是一天两天,不说陛下会怎么看待这件事,就说决战之后,我相信作为补充军官进入北方的家伙仍是罗琳凯特皇后点名的那些人。”

银狐笑得更冷了。“别忘了!我们还有春季攻势、夏季攻势、秋季攻势,就让他们来吧!总有一天,等这些蠢货全都消耗光了,罗琳凯特就再也找不到敢在北方集团军群混饭吃的家伙!到时候……集中在北方战线对抗德意斯人的都是那些不怕死、有谋略的优秀军人。”

“可……士兵是无辜的,这样一来,他们的伤亡……”

“够了!”阿兰别过头,他已经不想再对这个问题多加解释。银狐不在乎牺牲,他甚至从来没有留意过伤亡报表,他只在乎结果,只在乎这个结果是否是他希望的那个。

“那么就是说……我猜对了!”潘恩·鲁贝利一分不让的与自己的统帅对视着。“您耗费无数精力营造了三面包围德意斯的战略态势,您又用一支精锐的山地军清剿战场内侧,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在布置一种长期抗战的假象,您的目标不是德意斯,而是国内!用德意斯人锻炼北方军,用士兵和军官的生命去铸炼的帝国北部防线!让我再猜猜,您为什么没有在这次巨大的攻势中动用北方三巨头的兵力,您为什么没从原本属于德意斯的那两个省份发动进攻!看来……您的下一刀就该砍在三巨头的身上了!我知道您一直对皇后陛下插手北方军务的事耿耿于怀,您总算找到这个机会……”

“闭嘴!闭嘴!”银狐阿兰终于从座位上跃了起来,他猛的纠住潘恩·鲁贝利上校的衣领。

“潘恩!既然你看得如此清晰就不应该这么大声的说出来,你不是最讨厌西尔维奥·伯里科少将吗?你自己去他那报到吧!从现在开始,你是他的勤务兵了!”阿兰似乎真的动怒了,他一边说一边将上校肩上挂的军衔章扯到地上。

潘恩望了望地上的军衔,又望了望跟随多年的统帅,他不禁自嘲的笑了笑,“元帅,您比西尔维奥·伯里科少将更适合屠夫这个称呼!至少西尔维奥将军仍把自己的战士看作是一个又一个的生命!我很荣幸的接受您的新任命!在我向八区第二军报到之前,让我为您尽到最后的责任吧!”

面无表情的潘恩上校摊来了文件夹,“八区第二军刚刚送回的加密战报,他们在昨天下午的一次伏击战中营救了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我们的英雄成功回归了!”

说完话的“前机要秘书”头也不回的走出围帐,空荡荡的场地只剩下阿兰元帅一个人!晨光透过血色的帷幔将刺眼的鲜红披在银狐的身上,阿兰一阵苦笑,这个孤身一人的场景十分适合老军人的心境,阿兰相信这个帝国没有人能够理解他的抉择。

“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多特蒙德用手掸了掸那纸文书。

“元帅,就像您看到的那样,我们组织的两次搜捕行动都很到位,但又都被目标逃脱了!”彼得上校无奈的开解着有些气馁的最高统帅。“这是没办法的事!这里是都林,是博克里埃局长经营了半个世纪的地方,要想在这座人口将近百万的大都市里抓到他并不容易。再说首都的军统调查部门已经停止工作,那些密探都在接受审查,所以……”

“这些我都知道!”安鲁公爵不耐烦的打断了自己的秘书,不过他还是点了点头,“其实……博克里埃的命运已经注定了,我只是有些担心,因为一切现象都表明……我们在都林的行动仍被他掌握着!”

靠近门廊的客厅一侧突然走入一位骑士,“报告!元帅阁下,帝国总理大臣卡契夫·德卡拉斯·费特楠德公爵阁下到访。”

“来的还真是时候!”多特蒙德边说边向门廊迎了上去,彼得上校跟在统帅身后小声嘀咕,他一直怀疑家族的叛徒就躲在这位总理大臣的庄园,多特蒙德轻轻点了点头,但他不会去求证这种事。

两位泰坦帝国最具权势的一等公卿终于见面了,说实话,他们之前只是彼此耳闻,在见面之初,安鲁公爵和卡契夫公爵都用比较隐晦的目光打量了一遍对方,相信他们都已明确彼此在各自心中的位置。

在一阵毫无营养的客套之后,多特蒙德将老总理请入餐厅,马上就是午餐的时间了,安鲁的家长先用精致的茶点招待着这头一肚子坏水的老家伙。

“没能参加您的生日酒会,对此万分抱歉!”多特蒙德露出悔恨至极的笑脸。

“您太客气了,我知道您被皇帝陛下和皇后陛下缠住了,分不开身是自然的,您无需自责。”

“哦等等!”多特蒙德突然拦住了一名斟茶送水的侍者,他揭开茶盅看了看,“这是怎么搞的?去换一壶,水要七分热,茶要用英格红茶,分两次煮!不要加糖,加点肉桂粉就可以了。”

老卡契夫的笑容僵了一下,不过旋即便恢复正常,“您对我的习惯还真是了如指掌。”

多特蒙德微微欠身,“咱们彼此彼此!”

老狐狸吸了吸鼻子,他似乎有些感冒的症状,不过最令他头疼的是多特蒙德的话语中蕴涵着的火药味。

“我听说……您在联合司法部和特勤处搜捕一个人。”

“是的!”安鲁公爵点了点头,“确切一点说,军事情报局的调查人员也在搜索。再确切一点说……这个人是安鲁一员,但他是家族的叛徒,相信您对我的家族处理叛徒的方式早有耳闻了吧?”

“是的!很恐怖,我可不敢领教!”老卡契夫接过侍者递来的茶杯,他不着痕迹的望了安鲁公爵一眼,多特蒙德在轻笑中饮了一口自己的茶水,老总理悻悻然的别开头。“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帮忙?”多特蒙德在心中冷哼了一声。“感谢您的好意,但您还是照顾好自己吧!我知道您手里的事务比我这里的重要得多。”

老卡契夫有些头疼,他一直都处在极为被动的位置,也许是因为好久都没有人这样不客气对待他,令他一时穷于应付。

“多特蒙德,哦抱歉!我能这样称呼您吗?”

“当然,您是长辈。”

“那么好吧多特蒙德,我知道我们可能有些误会,就像外界传闻的那样,我的小孙子与你的小女儿……”

“不!”安鲁公爵突然打断了老卡契夫的话,“那是他们年轻人的事。这里是都林,年轻人之间的交往很频繁,这是正常的,这还影响不到安鲁与费特楠德家族的交往。我相信咱们都不是那种看着小报就开始叫骂的人。”

老卡契夫点了点头,他意识到这是一块很好的台阶,他只要走下去就行了。

“好了多特蒙德,既然这件事是场误会,那么我也相信咱们可以换个立场看待问题,比方说……这个!”老卡契夫伸手越过餐桌,当他抽回手的时候,桌面上已经出现了一张纸条。

“不愧是纵横朝野半个世纪的老怪物!”多特蒙德在心中高声叫骂着,纸条上写着一个地址,不用猜也知道那里会有什么!对这种翻脸比翻书还快的家伙,博克里埃·安鲁·内塔加波若是还有机会的话就应该好好教训一下他的这位合伙人。

“您认识我的博克里埃叔叔?哦!这样说已经不合适了,博克里埃已被削去姓氏,我应该说,您认识安鲁家族的那位叛徒?”

“怎么说呢?我们是老相识,更是老同学!”卡契夫微微一笑,他似乎并不把安鲁公爵的嘲讽当作一回事。“就在您联合特勤处发布追捕令的时候我就在想,我的老同学怎么会落入今日这步田地呢?真是的!每个家庭都无法容忍出卖家族利益的叛徒,看来他做错事了!谁也救不了他!”

“这家伙还不是一般的无耻!”多特蒙德很想在那张印着老年斑的丑脸上狠狠的揍几拳,但他是安鲁家长,他必须忍住。

“不说这个了!虽然我还没有向您致谢!”安鲁公爵边说边扬了扬手中的纸条,他把纸条交给身旁的机要秘书,彼得上校只是看了一眼便转身走出房门,他要去安排人手了。

“那么……公爵阁下,看来您已经了解今天上午刚刚发回皇室书记处的那份机密情报了?”

“确实是这样!”老卡契夫点了点头,“虽然皇帝陛下嘱咐宫廷和书记处暂时保密,可我还是要恭喜您,您的小儿子、我们的那位小英雄已经平安回归了!”

“嘿嘿嘿!谢谢!”多特蒙德终于收发由心的大笑起来,他有一个好儿子!这个小家伙不愧是他最为看好的接班人,从德意斯万军包围之中挺身杀出,这句话说的容易,可外人根本无法想象其中的艰难险阻!相信通过这一次的经历,他的小儿子已经完全长大成人了!公爵热切的期盼着与他的全部寄托重逢的时刻。

不过……当务之急是将聚在都林的这些闲杂人等全都打发掉,就像面前这位总理大臣,他为什么要低三下四的登门拜访?为什么要恬不知耻的出卖博克里埃·安鲁·内塔加波?那是因为这个老家伙一相情愿的计谋到此便告完全破产!那是因为奥斯卡已经脱离危险,他的身边有一支精锐的山地军在护卫着。

其实不管都林的斗争会是怎样的结果,只要奥斯卡平安回归,那么所有的问题便迎刃而解!对安鲁家族来说,与皇室的纽带并未消失,反而联系得更加紧密;对卡契夫·德卡拉斯·费特楠德来说,他的一切美好心愿都成为海市蜃楼一般的虚幻场景,他即将面对安鲁的仇视和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报复。当然,多特蒙德还未幻想过能够在都林扳倒总理大臣,老卡契夫在面临破灭时的决断已经表明,他与一般的阴谋家完全不同,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懂得进退,这是保命的伎俩,也是在首都生存的基本要素。

“哦对了!”老卡契夫拍了一下额头,他似乎突然想起一件事。“您打算怎么处理您的大儿子呢?我听说他在拒捕的时候受了伤!奥斯卡是个善良的小伙子,如果他知道自己的父亲得到了一个儿子,却又失去了另一个,他会非常伤心的!”

多特蒙德的脸色已经变得极为苍白,他甚至怀疑老东西提起这件事的目的是不是想要跟自己打一架,不过安鲁公爵还是忍住了,他的指节由于运力已经微微泛红。

“这是……安鲁家族自己的事情,您的担心有些过分。”

“哦……那就好!那就好!我倒真是在瞎操心了!”卡契夫边说边站了起来,看看安鲁公爵的脸色,老家伙已经知道自己成功的找回了一成,多特蒙德以为事情已经结束了吗?呵呵,事情才刚刚进行到一半,安鲁的这位家长就要进入一场噩梦!

“我该告辞了!”

“是啊!快滚出我的视线吧!”多特蒙德心里这样想,可他脸上却挂着笑容,“真是的,您的身体状况不是很好,我竟然还要拖累您亲自登门!”

卡契夫摆了摆手,“老骨头还没那么容易垮掉!”

“是吗?”安鲁公爵伸出双臂拥抱了一下即将退离的帝国总理,“我得提醒您,您要保重!”

“呵呵!”卡契夫笑得诡异至极。“多特蒙德,您也别忘了保重!这是都林,你偶尔也会水土不服。”

安鲁公爵似乎被老人的目光刺伤了,他感到一阵心慌,当卡契夫的身影消失在门廊中的时候,多特蒙德终于长出一口气,也许……他真的小看了都林人,也小看了费特楠德家族。

都林的天空挂满冰晶凝成的浓云,要下雪了!这个大都市的上空有鹞鹰在往返盘旋。矫健的雄鹰飞离高大的皇宫,飞离黝暗狭窄的教堂钟楼。如今它悠闲自在地停在一扇巨大的屋檐上,警惕的打量着散布街头的巡兵和缀起水仙图腾的武者。

德意斯的冬天来得比泰坦早很多!只有在正午这个时候才能感到一丝阳光的温暖,而太阳在半个月以来一直是阴郁的灰白色。一只身形庞大的崖雕飞离山巅的家园,它独自在遥远的平原上觅食,一座军营出现在它的眼中,人群在汇聚,在移动!崖雕停落在一根高大的旗杆上,迎着呼啸而过的东北风,泰坦帝国的黄金狮子旗正在这只猛禽的爪下瑟瑟抖动。

似乎……这一切场景,都在预示着决战的降临。

第十五集 第一章

青白色的太阳高悬在天顶,阿尔伯托大榕树伸展开枯瘦的枝干,将暗淡灰败的影子投射在遍布草根的地面上。德意斯的初冬已经足够冷了,即使是阿尔伯托盆地也在这时凝结着一层冰霜。

盆地朝南的一侧高坡上突然响起嘹亮的军号,接着是整齐的踏步声。声浪纠结在一处,地面就像突然涌出一股山洪。一名全副武装的骑士出现在高坡上,他就站在孤单的榕树下,他的手中持有一面军旗,军旗上的黄金狮子在淡弱的阳光下依然闪闪升辉,骑士紧勒着马,他打量着面前的平原。

终于,泰坦战士从骑士身后走出高坡,他们排列着整齐的方阵。铠甲组成波光粼粼的海洋,犹如水银泻地一般从坡上顺流而下,很快便在坡底的大平原积聚成一个巨大的海湾。

口令和军旗一同在风中呼啸,指挥官和通讯员在各个方阵间奔驰,他们按照战术地图上的布置不断喝令着队伍。

泰坦战士的长枪就像一片单调的森林,锋利的枪头闪耀着点点寒光。刺骨的冷风吹拂着一个又一个年轻的面孔,似乎任何语言都无法形容他们的面目。锋线终于静止了!位列第一阵线的泰坦战士用高大的盾牌护住身体,只露出胸膛和头。清冷的阳光从天宇一侧洒在战士们的身上,他们的脸庞庄严而肃穆,这些平凡的面孔属于父亲、属于儿子、属于兄弟、属于子侄,这些来自无数家庭的个体在战争这个特定的环境中组成了一只强而有力的拳头。

随着队伍前列随军牧师的唱和,战士们纷纷在心中许下心愿,他们有的在祈求能够得到神明的宽恕,有的在用最虔诚的祷词祈求神明的祝福。

整齐的队伍似乎出现了一点骚乱,一个古怪的声音在叫嚣着什么。这处千人方阵的战士们纷纷望了过去,他们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他们的团长,一位出身显贵的子爵,正在冰冷的地面上一边打滚一边痛哭。

一匹矫健的骏马突然出现在子爵的面前,马上的骑士用瘦弱的身影包围住他。

“元帅!我……我肚子疼!我……实在受不了了!让我回去吧!”

阿兰微笑着点了点头,地上的子爵欣喜的抹了一把鼻涕和泪水,他似乎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战士都在朝地上吐吐沫。

“你们几个过来!”阿兰召过了方阵中的几名战士,其中一人的肩上还挂着少校军衔。“别让他乱动,剖开他的肚子看看是哪里出毛病了!”

子爵目瞪口呆的望着银色的统帅,他突然尖叫着跑向山坡,可他并没得逞!他的战士,也就是从前那些面对他的无端鞭打像绵羊一样听话的战士已经用盾牌和刀剑挡住了他的去路。

子爵被一名军官掀翻在地,他像临产的母猪一样大声叫唤,像第一次接客的婊子一样颤抖。士兵们用膝盖牢牢压住他的手脚,仍是那位军官,他从靴子里抽出了一把雪亮的匕首。

铠甲已被掀到一边,子爵苍白的肚皮在急促的上下蹿动。阿兰从马上跃至地面,沉重的引力令老人稍稍一顿。元帅从军官的手中夺过匕首,他蹲了下来,不顾子爵的哀求,不顾身后众多军官的劝阻,老元帅顺利的将锋利的凶器刺入这名年轻人的内腹。子爵在痉挛,他看到自己的血液正化为一缕细流缓缓蔓延。阿兰的动作很细致,他的匕首逐分逐寸的切开皮肤、切开脂肪、切开腹膜、直到断裂的大肠和腥臭的体液涌出伤口。

“大家都看到了!”元帅猛的站起身,身旁所有的人都被吓退了一步,“他的肚子没事!这是我见过的最健康的肠胃了!那么……问题出在哪呢?”

老元帅再次蹲下身,他在子爵的尸身上又是一阵忙碌。

“找到了!在这儿!”冯·休依特·阿兰举起了一颗鲜血淋漓的心脏。“是他的心!这颗心在他的主人还能活动的时候就已经停止了跳动,不再有意志、不再知荣辱!”

“你们的心也是这样吗?”

面对元帅的高声诘问,所有的战士都摇了摇头!老人丢开了这颗在冷风中扭曲萎缩的心脏,他那样子就像是丢开了一个烂掉的茄子。

元帅再次乘上自己的战马,他策动这头体态健硕的小家伙继续向前走,长长的锋线似乎一眼望不到边,元帅打量着位列锋线上的每一名战士,他不知道这些面孔有多少会被撕烂、会被摧毁,但他并不为此感到抱歉,作为军人,总有一些事情是无法逃避的。

教历797年11月20日正午,德意斯南方集团军主力终于出现在泰坦人的面前,他们从盆地北侧的地平线上缓缓涌出,历经半个多小时的旅程才陷入一片平寂。静止的庞大队伍就像远方的黑森林,喝应着渐渐凄厉的东北风,这片武士组成的林海似乎正在酝酿一场声势惊人的寒流。

“蝎蚁阵!”冯·休依特·阿兰收回了单孔望远镜,他的面孔比在都林的时候苍老了许多,单薄的眼圈泛着浑黑的色泽,银色的长发在头盔下凌乱的飘散,似乎只有嘴角的弧度在展示一位元帅的魅力,而眼角堆积起来的皱纹则是在嘲笑敌人的顺从。

从盆地边缘的小山冈上远远望去,德意斯人的阵营只是隐隐状似毒蝎,这个庞大集群的左右两翼分别是王国第五SS独立骑兵旅和不满编的第九SS独立骑兵旅;在战线中段,王国第七步兵军和第六步兵军组成了钳形的蝎头;在两个步兵集群的后方,是王国第十四步兵军和第三骑兵军组成的混合阵营。直到最后,泰坦人的视线只能依稀看到条顿骑士团的身影。

隆德耐因斯上将在众多军官的陪同下驰入战阵中心,士兵们已经为统帅搭好一座并不算高的瞭望台,将军跳下马,他与自己的掌旗官一同登上制高点。

隆德耐因斯的心情有些沉重,这连他的部署都看出来了,而且他的部署也一定明白,自己被银狐阿兰漂亮的耍弄了一回。就在各军刚刚完成更换战阵的部署时,前敌观察哨突然传来泰坦人倾巢而出的消息。这令隆德耐因斯沮丧至极,在权衡良久之后,上将觉得还是不要给自己一个耳光,如果迎战的时候再次变阵,相信这场决战也不用打下去了,同僚的嘲笑就已足够令他拔剑自刎。

德意斯人的这位战场统帅用疑惑的目光打量着泰坦人的阵势,他不明白阿兰为什么要将五个整编步兵军方方正正的放在战场上,这他妈算什么?这他妈什么都不算!这根本不是战术队形,五个军团聚在一起的样子就像是一块结实的板砖。

“没错!就是板砖!”阿兰得意的望着年轻的上校,“李!你不觉得对付蝎子最有效的办法就是用板砖把它拍实在地面上吗?”

北方集群第四军第三师师长李·麦克伦上校连连摇头,“元帅,我没有指摘您的部署,我只想知道您为什么把我和我的师调出战斗序列?”

阿兰正了正神色,“因为你有更重要的任务!”

“什么任务?”李上校皱紧了眉头,还有什么任务是比冲到对方的帅旗下面更重要的吗?

“监督一切动摇进攻的行为,并执行战场规则!”

“执法队?您要把我的冲锋师变成执法队?”李·麦克伦瞪大了眼睛,此时他只清楚一点,那就是战场执法者的手上只会沾染自己人的血液。

“是的!你的执法队将决定这场战役的命运!你应该比我更了解你的那些同僚,我不相信他们中会有人折断德意斯人的帅旗。所以……你必须要让投入锋线的士兵保持前进的步伐,后退者和弃兵者的结局只有一个!杀无赦!”

李·麦克伦望着元帅的眼睛,他发现对方的眼波竟然没有一丝波动。年轻的上校低垂下头,他期盼这一天已经很久了,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担当这样一个角色。他是军人,他必须服从命令,他没的选择。

“我老了!废话也多了!”阿兰拨转马头,他自嘲的笑着。银发元帅面向战场,他的心情既像新郎一样兴奋,又像牧师一样寂寥。

“进攻!”

枯黄的萱草在寒风中抖荡,它们沿着统一的方向摇摆身形,一片一片,一丛一丛,像海浪一般荡漾。四野静寂无声,天光在白日下形成灰暗的穹庐。相隔两千米的双方阵营仿佛突然被抽去了其间的空气,即将陷入撕杀的战场化为死寂的真空。

“呜……呜……”

司号手队伍吹响了进攻的号角,没有任何犹豫,掌旗手的队列中出现了代表第一轮投入战阵的部队番旗。黄金狮子下的勇士踏出了走向逢魔时刻的第一步!

银色的流光是兵器和铠甲反射出的光亡,蒸腾着的白雾是千百人的呼吸组成的生存记号。泰坦帝国近卫军北方集团军群第一军、第四军合计十八个千人方阵同时开拔,他们踏着整齐的步伐向敌人的前锋挺进。

按照元帅的要求,每名军官都走在了阵列的最前头,小队长跟随中队长,中队长跟随团长,团长跟随师长,师长跟随军长。泰坦人没有呼喝,没有咆哮,他们的前进只留下踏响地面的声音。

这种声音就像泥石流,它可以冲垮任何心理防线。

不过……德意斯人的心理防线似乎没有一个底限,因为没人检验过这个民族群体的真正承受能力。一千多年来,雅利安人已把战争当作是一种经常性的消遣。就像武士们的统帅隆德耐因斯上将在战前动员时说的那样,对手仍是那群喜欢在城堡和市镇中站岗的童子军,而他们自己仍是拥有无数辉煌战绩的德意斯勇士!

“箭!”蝎头总指挥发出一声简洁的口令,作为一名征战沙场无数寒暑的老军人,他绝对不会看错敌人的步履速度。迎向呼啸的北风,在心中默算着角度,老军人向队伍的第一弓手比出三个指头。

德意斯的弓箭手队伍同时走出一步,每名士兵的脚前都放置着两个填满箭矢的箭壶。

“30度!对敌正面峰线!放!”

弓弦不分先后的颤抖起来,箭矢猛然腾空而起,远远听来就像一群突然闯出巢穴的大黄蜂!箭雨在空中形成一道漆黑的箭柱,箭柱在失去冲力之后迅速化为一把沉重的榔头。榔头似乎在空中停留了片刻,之后才猛的砸向地面。

“举盾!”泰坦阵营幕然传来一声高喝,方阵的队形瞬息密实起来,宽大的盾牌被战士们举过头顶,盾牌紧密连接在一起,方阵便像浮动的铁质飞毯一样缓慢飘动。

箭雨终于敲响了泰坦战士的盾牌,最初是稀疏的三滴两点,然后马上便铺天盖地的接踵而至!锋线上的战士终于失去了坚忍的耐心,他们托举方盾的手已经开始颤抖。箭矢纷纷钻入缝隙,中箭的战士在前进中发出凄惨的闷哼。箭矢可以刺入眼,可以刺入胸,可以刺入腿,可以刺入阻挡它前进的一切障碍!锋线在不断更新,更新新的面孔,更新鲜活的生命。踏过突然倒地的战友,踏过满布箭羽的地面,泰坦战士依然在前进,他们瞪大了惊恐的眼睛,躲避着从天而降的阴影。

瞭望台上的隆德耐因斯上将终于下达蝎头接敌的命令,可他突然对自己产生怀疑,他在决战爆发的最初便已后悔了!他拥有三万三千人组成的强大骑兵集群,而对手只有可怜的九千骑兵,那么这个三万三千人的集群为什么不去进攻?而要局限在蝎蚁阵中进行防守?

泰坦战士的前锋已经可以看到德意斯人的面孔,就在弓箭稀落下来的时候,一名高大的战将突然跃出整齐的方阵,他用全身的张力凶猛的掷出飞斧,飞斧化为流光,它准确的嵌入一名呆楞的德意斯武士的额头。

“祖国万岁!”这名战将拔出了背负在身的宽刃大剑,他像雄狮一般扑向豹狼的群落。

“万岁!”泰坦阵营幕然发出一声呐喊,战士们放下举在头上的盾牌,他们向近在咫尺的敌人飞奔而去,他们用犀牛的速度发动强劲的冲锋。

教历797年11月20日12时39分,当第一个冲入德意斯蝎头阵势的泰坦人被撞入半空的时候,西大陆历史上的第一次阿尔伯托战役终于有了一个不错的开端。

人体撞入长枪的声音就像提琴断弦一般悦耳,盾牌碎裂的巨响就如破碎的铁皮鼓。长近一公里的交战前锋已经变为一条细细的红线,这条红线不断扭曲,不断拉伸,不断用新鲜的血液和尸首填补它的浓重色调。

泰坦战士送去飞斧,德意斯人还以投枪;泰坦战士劈来长剑,德意斯人回敬刀弓。围绕着细细的红线,无数生命都被呐喊着的撕杀画上淡定的休止符。

为了防止敌人的反冲锋撕开近卫军的阵势,泰坦战士在锋线上保持着密集的阵势,刀斧手的方阵在盾牌构筑的钢铁墙壁之间反复冲击,长枪方阵在用以命换命的方式与敌人缠斗,双方的弓箭手阵营用不断升空的箭雨往来问候,没有补充入锋线的后队士兵则用一切可以投掷的东西砸向敌人的头顶。

细细的红线爆发出的呼喊和惨叫惊醒了天空,云团的阴影时而遮蔽哀号的人群,时而又用光线映红血色的前锋。前锋似乎在移动,但关注那里的人并不十分确定。双方的战阵就像两只狭路相逢的蜗牛在疯狂的角力,他们不知何为退让,也不知他们那柔软的肢体根本无法承托钢铁兵器的力量。

近卫军北方集群第一军第三师第一团,它有一个极为响亮的番号,“一三一团!”作为北方集群攻坚战最具实力的突击力量,唐·卡洛斯自认对自己的团队领导有方。阿尔伯托战役,这位独眼团长的任务就是冲击蝎头最脆弱的位置——双牙之间,一处五十米见方的钳形交界地。

不顾刀斧临身的风声,唐·卡洛斯少校猛的踢翻面前的敌人,他连看都未看便用挂在手臂上的圆盾往头上一横,战斧在铁盾上砸起一蓬耀眼的火星,这一下也把卡洛斯砸了一个踉跄,在倒地的瞬间,高大的突击团长猛的挥舞长剑,一名同样壮硕的德意斯武士惨嚎着跌倒在地,他的双腿齐膝而断,战斧被抛到一边。

一三一的战士们将团长拖入战线后列,唐·卡洛斯已经爬了起来,他在距离锋线不足十米的地方组织了一队投枪手,随着敌方阵营的一阵凄厉呼嚎,红线向前推进了一米。卡洛斯叹息了一声,锋线太密集了,他根本无法展开有效的冲击。

德意斯第六步兵军第一师第二团的团长大人差点被突来的投枪了结掉,幸亏他即时将一名士兵扯到自己面前。防守两军交界地是一个苦差使,这里是整个蝎蚁阵的阵心位置,一旦被敌突破,第七军和第六军的联系就会被敌人截断。

“补充兵!”德意斯的六一二团长大声喝令后队,队伍后列涌出无数胸膛,他们推挤着压向锋线。感受到身后的压力,无处躲藏的前锋士兵只能用身体撞向泰坦人的刀枪。

唐·卡洛斯从锋线上扯回一具尸体,那是他的弟弟,跟随他一同参军的亲兄弟!没有流泪,也没有过多的言语,他将弟弟交给一位下士,他不希望战友们踩踏弟弟的残躯!

六一二团长大叫着劈翻了一名泰坦战士,但他的肩膀也被长剑削掉一块血肉,就在他的军靴踏上敌人的胸膛时,唐·卡洛斯呐喊着冲了上来,一三一团长大叫着不要碰我的弟弟,可六一二团长并不清楚泰坦人的叫嚣,他的马刀迅速下落,当刀刃刺破敌人胸腹的时候,唐·卡洛斯的又一个弟弟蜷缩在刀锋上,这个年轻人马上就断了气!

两名勇士终于撞在一起,唐·卡洛斯疯狂的挥舞长剑,他喷吐着口水,大力的砍杀,大声的咒骂,他无法接受瞬间便失去两位亲人的事实!当顽强的进攻最终被阻挡的时候,唐·卡洛斯已发现面前的敌人再也不是那个夺走亲人生命的家伙,细细的红线就在他的脚下向战阵深处延展,没完没了直到血液流尽!

隆德耐因斯紧盯着混乱的战场,他直到这时才发现自己的愚蠢,阿兰为什么要将锋线拉得这么长?目的就是要利用广大的战场空间限制骑兵的反冲锋。

“那么……蝎钳出击!包抄敌阵两翼!”

“狼骑兵迎敌!中心阵营分裂!”阿兰几乎是在德意斯人挥动号令旗的刹那便做出准确的判断。

榕树下的旗手队伍中突然升起一面双刀挽弓旗,森林狼斯坦贝维尔的独立骑兵军从战场东南侧的预定位置向双钳中最脆弱的德意斯第九SS步兵旅发动了冲锋。

狼骑兵的进击速度迅猛异常,背负双刀、肩挂长弓的狼群几乎与德意斯人同时弛入战场。斯坦贝维尔人的精湛箭术在六百米外便已给予敌人沉重的打击,战马的洪流与倒折的人体不断交融,最后冲撞在一起。

德意斯第九SS步兵旅的三个整编骑兵团很快便消失在狼骑兵的阵营核心,呼啸着的狼群用内腹中满布的马刀不断消化着敌人的生命力!

蝎尾终于动了!条顿骑士团便是毒钩的化身,令旗仍在挥舞,九千名德意斯骑士组成的钢铁洪流以六十马的锋线迅速插入战场右翼。

第五SS独立骑兵旅的包抄之路越发艰难!虽然他们利用强壮的军马冲散了泰坦阵营最外围的两个方阵,但中心阵营突然发出一轮紧过一轮的箭雨,箭矢驱赶着这支五千人的整编旅团远离了左翼,当第五独立旅再次迂回而来的时候,泰坦阵营已经在中心战场左侧的开阔地组合为两个三千人的方阵,战士们蹲在地上,面向敌人冲锋而来的方向将层层叠叠的刺枪齐齐竖起。

狼骑兵终于与德意斯最精锐的骑兵突击力量交战了,双方的骑士很快便互相渗透。长刀在空中交击,箭矢在问候彼此。狼群的机动性胜出一筹,条顿骑士的勇武更加有力!号令旗准确地传递着来自近卫军统帅的指令,“化整为繁、机动扰敌!”

狼群逐渐分离,逐渐扩散,他们以中队为单位,与条顿骑士团的队列不断交兵,在擦身而过之后总会令对方丢下若干具尸体。远离敌军阵营的骑士队伍不断散射,狙击、冷箭、暗刀,几乎所有的家伙都在向敌军阵营的边缘打招呼,几乎所有的狼骑兵都与条顿骑士的马刀狠狠的拼过一次。

开阔的萱草原上荡起漫天的烟尘,打马的呼喝和撕杀的呐喊交织在一起,灰白的天空变成飞土弥漫的雾沼,生命变成天地之间最廉价的物品。

两支狼群的队伍终于在尘土飞扬的战场上迷失了方向,他们在迂回中闯入条顿骑士团的集群,金铁交鸣的轰击在双方阵营中猛然炸响,条顿骑士很快便驰出狼群的有效作战半径。尘雾渐渐消散,地面上移落下无数狼骑兵的尸体,只有许多失去主人的战马在战场上孤单的游荡。

“召回骑兵!”阿兰皱起了眉头,条顿骑士团带来的压力比预计中的还要大上一些,不过这点可以理解,作战部的参谋是按照条顿骑士在妻女山阻击战中表现出的实力来测算他们的战斗力,相信世界上只有水仙郡子弟兵能用一个师的兵力撕裂一支骑兵军的阵线!

银发元帅打量着涎尾追击狼骑兵、却又在步兵集群面前被箭雨逼退的条顿骑士,老人嘲讽一般撇了撇嘴,他确实为德意斯人的这支骑兵突击力量准备了一份大礼。

唐·卡洛斯被补充进入锋线的战士挤到一边,周围的喊杀声已经迷乱了他的视听,疲劳的肢体已经无法对敌人的攻势进行有效的回应。一三一团长环顾四周,他发现周围的泰坦战士再也不是自己熟悉的身影,他所熟知的面孔都已被德意斯人劈个粉碎!

“你是哪个团的?”卡洛斯抓过一名补充兵的衣领。

“四二三!”

“真他妈的!你们应该在战线东边!”突击团长丢开了这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倒霉蛋。这说明战阵锋线已经陷入混战,补充兵和突击团之间的区隔被打破了,无法有效的指挥就无法产生有效的打击力度。

唐·卡洛斯当机立断,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烟火筒,在近卫军阵营的内侧点燃了烟火筒的火线,一枚红色的烟花弹便在尖啸中腾空而起。

“是一三一!一三一顶不住了!”一名通讯官发出惊叫。

“一三一吗?”阿兰轻轻摇了摇头,“不愧是德意斯王国的正规军主力,这才一个小时不到就把我们的突击团吃掉了!”

“第五军!”阿兰边说边望了望传令官。

“第五军……第五军!”山坡上响起一连串的呼喝,榕树下的掌旗手为飘带旗挂上了北方集群第五整编步兵军的番号。随着指令和军官们的裂声叫喊,九座千人方阵开始向焦灼的战场缓缓前进。

“抽空第三骑兵军!由两翼夹击登临战阵的第五步兵军!”瞭望台上的隆德耐因斯上将终于把握到一次主动出击的机会,只要在第五军补充锋线之前将他们变成一支疲兵,那么接下来就会是这位德意斯统帅的个人表演时间。

不过……这个时间稍稍差了一些,当德意斯王国第三骑兵军的前锋接触近卫军第五步兵军阵营最外侧的三个方阵时,第五军阵心位置的三个方阵已经位列锋线后段。

一个整编骑兵军的冲杀很快便将三座千人步兵阵的外围冲击得七零八落,战士们的盾牌被马刀劈碎,身体被马匹踏入黄灰色的草原。

“呵呵!很正确的反应!”这大概是迄今为止银狐阿兰对隆德耐因斯上将的唯一评语。

“狼骑兵掩护第八军出击!你们的任务是拆掉那只已经有些残疾的蝎钳!第五军无论如何也要保持抵抗和前进的势头,等待第八军进攻敌人蝎腰的位置。”

传令官准确传递着元帅发出的战场指令,近卫军北方集群第八军的阵营在狼骑兵的环绕中迅速插入战场,他们向敌人右翼最外围的第九SS独立骑兵旅发动了战役开始以来最有力的一次冲锋!

不满编的德意斯第九SS独立骑兵旅早在与狼骑兵的第一次交锋中便已伤筋动骨,但九旅旅长并未选择迂回或是避让。这位旅长衷心的感谢隆德耐因斯上将发来的命令,“迎敌!”用胸膛中澎湃的烈火与激情迎向泰坦人的刀枪!

不足两千人的骑兵队伍很快便在泰坦步兵与狼骑士的进攻中化为散落地面的肥料,血水洒满萱草,血滴在进攻的脚步声下倏的坠入地面。

蝎子动了!作为这只毒蝎的大脑,隆德耐因斯上将和他的幕僚都已发现敌人的意图,绝对不能任由泰坦人的第八军进抵蝎牙的侧后方!毒蝎的中腰开始移动,连带作为蝎尾的条顿骑士团也被甩到了战场的右侧,德意斯王国第十四步兵军逐渐走入人们的视线,这条硕大的蝎子已将身体横于战场之上。

“五三三团!顶住!蹲低!蹲低!”面对再次集阵冲锋而来的敌人骑兵,泰坦第五军的阵势外围爆发出最响亮的呼声!战士们将盾牌插入草原,并用膝盖和全身的重量支撑长近三米的刺枪。敌人越来越近,马蹄声搅动漫天的烟尘,在尘雾中跃动着无数凶悍的猛兽!猛兽终于以千斤之力冲入枪剑组成的群落,马尸与人体不断在阵前堆积,泰坦战士拼死守护着中央战场的侧翼。

与焦灼糜烂的蝎头阵线比起来,泰坦第八军与德意斯第十四步兵军这两支生力军倒是打得有声有色,第八军在锋线前列排开清一色的刺枪阵营,德意斯人在最初更换盾手队列的时候吃了一个小亏,他们浪费了一些时间,结果导致原本处在锋线的半数刀斧手全被长枪刺个通透。当德意斯人的长枪部队终于抵住敌人进攻的时候,交战双方就变成了两头扭打在一起的刺猬,用满身的尖刺你来我往的互相试探。

双方的无数长枪在半空中纠缠在一起,就像一具互相交错的钢铁栅栏。磕碰产生的噪音震耳欲聋,战士们在枪与枪的角力中寻找着空隙,寻找着杀死对方的时机。

四野被喧嚣和杀伐的气息填满了,崖雕和成群的乌鸦不知何时赶了过来,血腥吸引着它们,不断挑惹这些猛禽和食腐鸟的嗅觉。地面包容着原始的杀戮,而天空则被躁动不安的鸟类搅浑了一汪青灰色的池水。

平原倒卧着马尸和人体,断裂的刀枪和孤单的箭羽斜插在地面上,人们的足迹下是一片浑浊的血泥,初冬的冷风席卷战场,血泥冷却变僵,最后成为混合着萱草的死地。

银狐轻轻晃了晃,他摸了摸皮袄的口袋,入手的只是一片冰冷的空气。阿兰有些诧异,他的烟皮包呢?不过他旋即便已想起,很多年前他就不再吸食烟草。

“你听说过逢魔时刻吗?”

李·麦克伦上校面对提问的元帅摇了摇头,他只知道这个陌生的名词不会有什么积极向上的意义。

德意斯人的四支整编军团都已投入战斗,看来条顿骑士团和第五SS独立骑兵旅已被作为最后的冲击力量,这两支骑兵队伍分列战场的左右侧后。

泰坦近卫军也已投入五个整编军团,只有作为总预备队的第六军仍然停留在出击位置。

战线趋于稳定,参与杀戮的士兵只是在争夺脚下的方寸土地。细细的红线成为联系战场的一根纽带,双方阵营便站在这根绷紧的红色钢丝上互相拉扯,他们谁也奈何不了对方,只是用刀剑枪斧的搏击不断的收割对手的生命,不断的敲打对方的意志。

“这就是逢魔时刻!”阿兰的话音在微微颤抖,他知道每一分每一秒都有许多生命在战场上消失。

“胶着的战阵就像突然闯入了一只恶魔!一只吞噬灵魂,以血肉为食的恶魔!它来自不知名的炼狱!它不在乎战争的双方谁对谁错,更不在乎战争的双方谁盛谁败,它只是用一种最古老的恐怖咒语迷惑士兵们的心智,让士兵们听不闻声,视不见物,让士兵们只知道挥舞刀剑,砍杀肉体!但这个魔咒通常不会维持很久,士兵们会疲惫、会放弃、会心甘情愿的将灵魂和肉体献给魔鬼。”

李·麦克伦望着僵持不下的战场发出轻轻的叹息!逢魔时刻!多么形象的比喻!战阵双方就像被魔咒侵蚀的傀儡,他们凭本能争夺生存的权利,凭意志踩实脚下的土地,但魔鬼才是最后的赢家,它无处不在,尽情的吮吸美味的血水、啃咬鲜活的人体。

“逢魔时刻的境遇决定一场战争的成败!”阿兰元帅突然将自己的元帅剑递到李上校的手里。“第六军虽然是总预备队,但我绝对不会让它出击。因为……如果战事不利,我们要靠这个军安全撤离,要不然德意斯骑兵会将咱们杀光,你能想到那种情景吗?”

李·麦克伦摇了摇头,他关心的是另外一件事。

“元帅,难道您根本就没打算赢得这场战役的胜利?”

“开玩笑!不想取胜我来这里干什么?”阿兰自信的扬起眉头,“我说过,战役的胜负就在你的手里,在你的战场执法队手里!心要狠!要硬!要冷血至极!无论如何!在逢魔时刻,我不想看到任何人后退!一旦后退,我们就会一退退回国内。之前用无数勇士的生命堆砌起来的荣誉丰碑便轰然倒塌,北方集群从此便将一蹶不振,你和你的后代会在德意斯人的鞭子底下度过残生。”

抓稳手中执掌生杀大权的元帅剑,李·麦克伦上校向统帅敬礼。

“战场执法队!组成阻击阵型!”

伴随师长的高呼,近卫军的战场执法队在战线后方拉开了一排网状的壁垒,他们针对的不是敌人,而是自己的同胞,那些曾经一同浴血奋战的泰坦战士。李上校已无法清晰的描述自己的心情,他策马奔驰在锋线后列,一边用皮鞭抽打呆站着的士兵一边大声宣读阿兰元帅在战前写给全体战斗员的公开信。

“近卫军将士们!就在今天,我将带领你们接受一项最崇高的荣誉,面对穷凶极恶的德意斯武士,我们要挺起胸膛,擦亮刀枪,向野蛮的侵略者复仇!绝不辜负皇帝陛下和祖国母亲的热切期待,决不辜负家乡父老乡亲的殷切嘱托!帝国最最忠诚的勇士们!将斗志点燃吧!将敌人撕碎吧!荣誉和财富在等着你们!近卫军……前进……”

“将军!快看蝎头!泰坦人在后退!”

隆德耐因斯上将连忙掉转望远镜,没错!锋线中段的泰坦人在后退,而且是愧退!单孔镜头中出现了一个被倒吊在长枪上的破烂躯体,隆德耐因斯无法判断这个倒霉鬼的军衔,但他知道这个造成队伍溃退的家伙军衔一定不低。

“箭来!平射!”李·麦克伦终于不耐烦了,他的鞭子已经阻挡不了陆续退入后阵的残兵。

涌出锋线的泰坦战士栽倒一片,李上校发出痛苦的低吼!

“前进!前进!近卫军前进!后退者杀!丢弃兵刃者杀!前进!你们这些懦弱的兔崽子!滚回锋线上去!光明神不会收容逃兵!你们至少要带走几个德意斯鬼子的命!”

慌乱的泰坦战士们在叫骂,在嘶喊,他们浑身浴血,他们互相搀扶着疲惫不堪的肢体。毒蝎的牙齿在吞咬,在向前推进,近卫军的锋线已经出现三两个缺口,缺口在扩大,战士们在不断的后退。

李上校的元帅剑已经结果了几个敢于对抗执法战士的蠢货,他突然发现自己并没有多少愧疚的情绪!

一个闪亮的东西吸引了麦克伦的注意,该死!这次冲出执法队阵线的是一个军官,这个恬不知耻的家伙真该死!

元帅剑直刺而去!唐·卡洛斯怀抱着人体滚倒在地,一三一团长瞪大了眼睛,他难以置信的望着对方滴血的剑锋。

“兄弟!你要干什么?”唐·卡洛斯转而望向面目狰狞的执法队上校。

“兄弟……”麦克伦咀嚼着这个词语的含义,他的口中满是苦涩,他知道地上倒卧的少校是一个英勇的斗士,他遍体鳞伤,身上的血水很快便在萱草原上堆积起一汪耀眼的池水。

“兄弟……把人放下!回到锋线上去!”

“我当然会回去!但这是我唯一幸存的弟弟,我已经失去了两个,这个受了重伤!我绝对不会让他……”

李·麦克伦已经跳下战马,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少校怀中的昏迷人体抱放到马上,并将战马往死伤聚集点的方向赶了过去。

“谢谢你,兄弟!”唐·卡洛斯挣扎着站了起来,李·麦克伦没再说话,他已奔向下一个戴肩章的家伙,并不是所有的军官都有这样的理由。

“军长!”就在上校即将把元帅剑刺入对方的胸甲时,他突然被面前这个熟悉的面孔惊呆了。

“不!不!我不回去!我的师长们都死了!我的团长们都死了!我的战士们都死了!我不回去……我绝不回去……绝不回去!”

李上校眼看着自己的军长变成一个痛哭流涕的孩童,他闭紧双眼,元帅剑猛的刺落下去!

睁开眼!天地在旋转,战士们在哀号,兄弟们在流血!在后退!麦克伦扯脱了执法队的白色臂章,很显然,他所在的第四军已经失去指挥,就让阿兰见鬼去吧!他要干些实在点的事情。

“第四军!跟我来!跟我杀回去!”麦克伦不断退搡着身前身后的战士,他一边冲撞锋线一边左右呼喝,他用最下流的诅咒辱骂敌人,他用令人热血沸腾的言辞激励近卫军战士的士气!

唐·卡洛斯终于回到自己的战线,仍在坚持抵抗的战士们都已打乱建制,但他们是北方集群中最坚定、最勇武的斗士,虽然敌人的马刀就在头顶上呼啸,但战士们仍然抽出空闲向这位一直艰守在战阵最前沿的指挥官敬礼。

“一会儿不见你们怎么连裤子都丢了?”少校大声讥讽着不相识的士兵。在一阵热过一阵的哄笑中,泰坦战士们用最后的劲力顽强抵挡敌人的冲击。

“不能这样下去!不能再让他们撑下去!”隆德耐因斯上将咬牙切齿的凝视着战场中心的争夺,他不想抱怨骑兵第三军那几次软弱无力的冲锋,也不想为第九SS独立骑兵旅的成建制被歼表示惋惜,他只是觉得总该做些什么,为这场已经持续三个多小时的大战画个圆满的句点。

“第五SS独立骑兵旅出击!”

随着统帅的指令,瞭望台上的掌旗手挥动了信号旗。

阿兰毫不犹豫的抽调战线东侧的狼骑兵迎向敌人的独立旅团,狼骑兵在几次三番出入战阵之后已经损失过半,但来自丛林骑士仍然凭借双刀长弓以及神出鬼没的游斗阻截了德意斯人的进袭击。在战场西方,森林狼与国防军掀起了漫天尘雾,双方进入混战,骑士与骑士捉对撕杀,小队与小队交错进击。

“就是这个时候了!”隆德耐因斯终于露出难得的笑脸,阿兰唯一的骑兵集群被限制在战场一侧,那么……

“条顿骑士团冲锋!目标,敌群中央阵地!”

蝎尾的毒钩终于像猎物发动最致命、最恐怖的打击!条顿骑士由战场东侧斜次里穿插而出,他们如履平地一般穿越了近卫军第八军的方阵,奔驰的骑士卷起一道流动的飞雾,泰坦战士在尘雾中栽倒溃散,由于战场指挥官的惨重损失,已成散兵阵势的方阵根本无法阻挡德意斯最强精锐的冲击。

阿兰微微一笑,这个时刻何尝不是他所期盼的呢!指令旗连番摇撼,位列战场中段的第一军阵线已经出现变化。锋线上的争夺依然激烈,但第一军将一直保留在战阵最末的两个方阵完全掉转,战士们向东侧奔来的敌人排开整齐的阻击阵势!

“银狐阿兰!你不会认为凭借两个千人队就可以阻挡王国的条顿骑士吧?”隆德耐因斯上将的面孔得意至极!

“呵呵!隆德耐因斯!你差得多了!难道你不认为若是有人捉住毒尾,然后再将其碾碎!你的蝎子就离死不远了吗?”阿兰靠在榕树下惬意的休息,他的面孔更加得意。

两个千人队绝对无法阻挡条顿骑士,泰坦战士被强劲的冲击掀翻在地!但他们至少已经缓解了敌人的冲击速率,蝎尾在战阵中摇摆,它虽然刺中了敌人,但它也暴露了自身最脆弱的部位。

“泰坦人还能坚持多久?”隆德耐因斯用单孔望远镜眺望着远处的小山坡,他极想看看不可一世的阿兰会是怎样一副嘴脸。

望远镜中的圆形镜像滑过山坡,可又突然滑了回去。隆德耐因斯惊恐的调整着镜筒的呈像方位!谁能告诉他?那个突然出现在山梁上的骑士到底是谁?他手中那面白底红纹的大旗又是什么东西?

孤单的骑士高擎起猛虎水仙旗!山梁像被施展了魔法,陆陆续续,近万名骑士步入人们的视线,他们顺着山坡站定,就像一组群雕,又或是一队幽灵。

“红虎骑兵军出击!结束这场战役!”阿兰发出最后的命令。

“安鲁哈啦!”

天地中响起炙烈的欢呼,水仙骑士的冲锋号角传来解放的讯息!在山林间隐伏数月的出笼猛兽化为一道流动的血色激流,阵线中的近卫军向神迹一般登临战场的神选战士高擎起兵刃,他们振奋精神,向红虎扑落的地方一涌而去。

“安鲁哈啦!”好比来自情人的呼唤、来自母亲的慰问、来自神明的祝语。

第十五集 第二章

壁炉燃着炭火,室内只是微温,茶具整齐的摆放在桌面上。无数调查人员在室内忙碌着,他们重重的踩踏木板,令水杯中的浅红色饮品荡漾起微波。

多特蒙多坐在小几旁边,他疑惑地打量着对面的博克里埃·安鲁·内塔加波,曾几何时,博克里埃是那样的亲切,那样的高大。多特蒙多想到了从前的许多事情,是博克里埃叔叔送给自己第一匹小马,是博克里埃叔叔教晓自己政治的玄机,是博克里埃叔叔为自己和西利亚证婚,到如今,是博克里埃叔叔站出来反对自己。

过了好半晌,多特蒙多终于叹息了一声,他转向身边的彼得上校。

“我不相信他就这么死了!”

彼得没有言语,他只是走过去摆弄起军统调查局长的尸身。老博克里埃靠坐在沙发上,他四肢瘫软,双眼翻白,嘴边还有白沫和呕吐物的痕迹。

“从死者的面貌和肌体的柔软程度判断,他的死亡时间大概是两个小时或一个小时之前。”默茨海尔·德·库西特男爵向安鲁元帅和年轻的机要秘书解释着,作为军事情报局第一分处的负责人,默茨海尔是第一个赶到现场的。

“还有……死者的牙齿内侧积满烟渍,左手手指还有明显的黄斑,这说明死者生前惯用左手,并且依赖烟草。他的面部特征符合……”

“说说死因吧!”多特蒙德打断了默茨海尔男爵。

“您最好放下茶杯!”默茨海尔提醒着安鲁公爵。多特蒙德连忙将手里的茶杯放回桌面,光明神啊!刚才他差点下意识的喝掉茶水。

“来自司法部的鉴证专家已经证实,您的调查局长死于大剂量的药物中毒,就是他面前的那杯茶水。”默茨海尔边说边指了指尸身前摆放的茶杯。

“公爵阁下,您也看到了!死者在生前应该与人进行着谈话,因为桌面上有两个杯子,但奇怪的是,茶壶和您面前的茶水都没有检验出有毒物质,只有死者饮用的那杯有毒,所以……我无法肯定这是他杀还是自杀。”

“查到在这与博克里埃会谈的那个人了吗?”

默茨海尔摇了摇头,“这个人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而且这间公寓只有一个厨娘和一个看门的老头,他们都在另一个房间。”男爵边说边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还真是干净利落!”多特蒙德叹息了一声。“很明显,对方是在杀人灭口!看来这是精心策划的谋杀,这个人一定是趁博克里埃不注意的时候在他的茶杯中下毒,而且……我觉得这个人一定是我的博克里埃叔叔极为信任的对象,要不然在这种时候他不会跟任何人会面。”

“我也是这样认为!”默茨海尔点了点头,可他又摇了摇头,“公爵阁下,其实最值得关注的并不是那个杀人者,而是……您确定死者是安鲁家族的军统调查局长——博克里埃·安鲁·内塔加波?”

多特蒙德有点疑惑,他再次打量了一番瘫在自己面前的尸身。“我确定!可你这样说是什么意思?”

默茨海尔如释重负的叹息一声,“既然您确定那么事情就好办多了!博克里埃局长的死就目前看来只能说是一件好事!我只是在怀疑,博克里埃是军统调查局长,作为一位从事秘密工作多年的老军人,他不可能这么不小心!就比方说,如果特勤处的鲁道夫·霍斯伯爵被人毒杀,那么打死我我也不会相信,这其中一定另有隐情。”

“你的意思是说……想杀死一位组织秘密战的领袖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多特蒙德说出自己的猜测。

“当然是这样,要不然这个世界上的密探早就死光了!”默茨海尔翻了个白眼,他看得出安鲁公爵一点都不了解特勤领域。

“公爵阁下,您知道吗?如果我是博克里埃,既然特勤处已经发布追捕令,那么我就会在第一时间逃跑,而且我会有多远跑多远!可博克里埃没有这样做,他竟然找了这样一处地方潜伏起来,这只能说明他在都林还有未完成的事务。所以……我认为事情绝对没有结束,有什么东西仍在等着我们。”

多特蒙德皱起了眉头,“博克里埃应该出逃,可他没有;博克里埃应该谨慎小心的应付出现在他周围的所有人,可他现在竟然被杀害了!整件事没有一处合理的地方!是不是这样?”

“就是如此!”默茨海尔男爵点了点头,“所以我刚才会说无法确定是他杀还是自杀,因为博克里埃若是自杀的话还有理由可以解释,比方说畏惧家族的刑罚;若是他杀……”默茨海尔没有继续,他只是耸了耸肩做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就像安鲁公爵自己说的,整件事没有一处合理的地方!

“元帅!”彼得上校突然说话了,他的手中揪住了尸体的衣角。

多特蒙德冲自己的副官点了点头,彼得立刻从自己的靴子里掏出一把匕首,他用尖刃挑开了袖口的衣料,然后从中取出一张小指般长短的纸条。

“271149!”彼得翻看着纸条,他很快就失望了,“元帅您看,什么都没有,只有这串数字。”

“271149?”多特蒙德接过纸条,他也很失望,这串数字令他联想不到任何事情。安鲁公爵只是检查了一下就将纸条递给了一脸好奇的默茨海尔。

来自军情局的情报分析官翻看了一下纸条,纸张很普通,市面上有的是,这说明在材质上已经找不到线索。

“这……会不会是一个档案?或是一个人?因为这令我想到了特勤处的档案局,也让我想到了那些秘密调查员,他们每个人都有一个编号。”

彼得上校摇了摇头,“水仙郡的档案编号和军人编号都是五位数的,我从来没听说过有六位数字的东西!”机要秘书边说边望了望统帅,也许这是只有家族高层领导才能知晓的秘密,但他看到安鲁公爵也摇了摇头。

“那么……还有一种可能。”默茨海尔男爵晃了晃手里的指条,“也许这东西是凶手留给咱们的!它可以把我们的调查引向一个错误的方向!”

多特蒙德没有言语,他面无表情的打量着无法开口的博克里埃。看得出,他的这位叔叔在面临死亡的时候一定非常不甘心!卡契夫·德卡拉斯·费特楠德!安鲁公爵想到了这头老狐狸,不是他将自己引到这儿来的吗?看来一切都跟这位总理大臣脱不了干系!

一位军事情报局的调查员突然拉开窗帘,灿烂的光线立刻涌进室内。他又推开帘后的落地窗,阳台上摆放着许多花盆,浓绿的吊蓝和耐寒的藤蔓植物沐浴着初冬的夕阳。

街面上传来混乱的呼喝和肮脏下作的叫骂声,这名调查员转向屋内的人。

“元帅阁下,处长阁下,您们应该看看!”

查拉图南小街是都林城内历史最悠久的街道之一,它像许多老街一样狭窄,道路两侧多是那些年久失修的老建筑,这些建筑不高,一层是开向街内的小铺子,二层三层是都林社会的中下层市民祖祖辈辈居住的地方。

查拉图南小街有另外一个称呼——断头路!狭窄的街道由南向北,北方的街口被圣查拉图·西斯耐特教堂堵住了。恐怕没有人不知道查拉图·西斯耐特的大名,这位圣徒曾是杀死无数异教徒的大英雄,他在死后被光明神派往冥界,成为死神的化身。

在教堂前的小广场内有一处年代久远的石台,石台上矗立着同样古老的断头机。大家都应看出来了,查拉图南小街就像它的绰号表述的那样,是都林城那些死刑犯的最终归宿。

断头台的历史可以追溯到教历前一世纪,它的石梯上沾染着斑斑血迹,年代和风霜的洗涤将血迹化为条石内的纹理,混合着苔藓,变成令人恐惧的油墨色。

“在都林斯科特大教堂接受洗礼、在大学城接受学位、在汉密尔顿宫坐班、在佩内洛普大道定居、在司法大厦忏悔、在查拉图南小街离去!”这是都林人用于形容首都贵族恢弘一生的口头禅。历史上那些站在查拉图断头台上的角色无一例外的拥有这些特点,他们都曾是都林城内豪光无限、叱咤风云的显贵。

今天,查拉图断头台的历史篇章又将书写下辉煌的一页,它要迎来又一位顶级贵族,前帝国近卫军总参谋长,瓦利尔·西普留斯元帅。经过历时半年的审理和审判,泰坦帝国皇帝唯苏里·阿尔法·莫瑞塞特陛下终于委托最高军事法庭下达了最终裁决令。

关押着前近卫军元帅的囚车从南方的街口行驶过来,“热情”的都林市民围拢上去,他们堵塞了街道,并用腐烂的水果和浓臭的口水向披头散发、浑身血迹的老元帅打招呼。一群贵族青年早就在查拉图南小街的民居内租好了“观礼”的房间,他们抬出事先准备的一筐臭鸡蛋,然后便以元帅为目标炼起投掷的功夫!

“叛徒!”“卖国贼!”“婊子养的!”“来亲我的屁股啊!”“为死难的勇士报仇!”群众的面孔扭曲着,他们脸膛通红,用世间最污秽最下作的言语叫嚣谩骂,他们的眼睛投射出刻骨的仇恨和凶蛮的光彩,就连郐子手都比他们逊色。愤怒的群众用一切可能的方式羞辱着皇帝确认的死刑犯,他们在向囚车撒尿,将粪便丢掉囚徒的脸上,也许觉得还不解恨,一个满手恶臭的家伙扯着脖子大叫:“把嘴张开!再尝尝这个!”于是……又是一记。

孩子们可说不出大人们口中的肮脏词句,他们用稚幼的童音叫骂着混蛋、草包之类的东西。这些满街乱蹿的孩童随便拣起任何东西都是武器,有石块儿、有咬剩一半的糕点、还有个孩子把一只路过的野猫也扔了出去。

瓦利尔·西普留斯,曾经的近卫军总参谋长,曾经他的掌握着帝国军人的人事大权,掌握着帝国军部的全部预算和开支。可是现在,他的样子已令熟悉他的人无法辨认,这位元帅的将校服已经变成碎片,碎片和着血污沾在他的身上,现在又沾染了许多秽物,看上去就像一位马戏团小丑的新衣。

护卫囚车的近卫军士兵并不在乎人们的喧嚣嬉闹,他们只是驱散了那些手持砖头和棍棒的家伙,为首的骑士长用盾牌敲打着阻塞道路的人群,整支队伍移动得缓慢至极。

囚车尾部固定着好几条铁链,铁链拖在车后的石板路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铁链的另一端连接着木制手栅,每具手栅都控制着一名囚徒,这些神情惶恐、神态委靡的人犯都是瓦利尔·西普留斯元帅的家人,这里面包括元帅的男人、女人,似乎特勤处和司法部放过了这个家庭中的孩子。

元帅的家人得到了更加热情的关照,罪魁祸首注定要下地狱,痛苦只能留待这些幸存者去品味。

囚车在阳台下穿行而过,默茨海尔·德·库西特想到了许多事情,如果不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的关照,他还不知道自己会在什么地方从事什么营生。所以……男爵认为有必要对亲王的父亲提起一件事。

“公爵阁下,您知道吗?虽然前近卫军参谋长瓦利尔·西普留斯元帅被证实犯有多项罪名,但直到现在我们也没有找到这位元帅与妻女山事件有关的确凿证据!”

默茨海尔看了看安鲁公爵的脸色,多特蒙德似乎极感兴趣。

“有一个很奇怪的地方,特勤处的鲁道夫·霍斯伯爵将一切与瓦利尔·西普留斯元帅有关的东西都搬离了军部,连军事情报局掌握的各种文案材料都没放过,结果就是我们军部自己的调查力量被完全排除出罪证的指认工作!审理的对象毕竟曾是近卫军的一位统帅,鲁道夫·霍斯伯爵的做法多少都说不过去,他等于得罪了半个首都军官团,而阿兰元帅竟然没就这件事向……”

“男爵阁下!”多特蒙德突然打断了军情分析处长的话,“您要知道,事情已经过去了,怀疑也只能放在心里,这样做对人对己都有好处。”

默茨海尔没再说什么,他微笑着点了点头,但他的心底却翻起滔天巨浪,因为安鲁公爵在提起这件事时的口吻竟然跟阿兰元帅一个样子。

郐子手出现了,两名胸膛长满黑毛的高壮大汉走上断头台,他们赤裸上身,头上戴着红色的尖顶套帽,只在套帽中露出淡漠的眼睛。

人群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不清楚状况的人一定以为他们是在庆祝狂欢节的降临。

前近卫军参谋长被拖出囚车,负责押运的近卫军军官将皇帝的手令和帝国最高军事法庭的裁决书交给了圣查拉图·西斯耐特教堂的主教,这位大主教接过文书,他打量着形神可怖的死刑犯。

“人犯就是他吗?”

骑士长看了看身后的囚徒,他轻轻叹息了一声,“没错!就是他,前帝国近卫军总参谋长瓦利尔·西普留斯元帅。”

“确认完毕!”大主教在皇帝的手书上盖下自己的印章,这位面目和蔼的神明使者向骑士长笑了笑,“死神不会知道他是帝国近卫军总参谋长,你无须为这件事感到愧疚。”

骑兵长点了点头,他冲身后的士兵吩咐了一声,“把人犯送上去。”

人群中再次发出更加热烈的欢呼,口哨声此起彼伏,真的就像过节一样,面对沾染着无数血污的断头台,人们惊人露出心醉的神色,仿佛那里承载着他们的幸福。

两名郐子手接过人犯,他们检查了一遍固定在人犯身上的木枷和脚镣,在确定一切完好之后便将死囚打横托起,接着便将其平放在断头台的人形石板上。在将人体摆好位置之后,两名郐子手又将犯人的四肢用绑在石台上的皮带捆紧。

瓦利尔·西普留斯感到他的脖子碰到了一个冰冷的缝隙,那是铡刀的无数次下落在石板上留下的痕迹,石缝中堆积的鲜血和冤魂足以蔓延至地狱。

“我来了,又走了!”瓦利尔念叨着这句诗,直到现在他才真切体会到诗句的韵味,他麻木的笑了笑,轻轻闭上眼睛。

大主教向人群一挥手,小广场上集结的各种声浪终于平静下来。人们仔细倾听着来自神明使者的颂词,就像被集体催眠一样,人群的目光渐渐缓和,渐渐舒展。

“恶魔永远飘荡在生命之危险与生命之威胁的暴风雨的天边,来自地狱的使者在悲剧中生存,在命运的周围呼吸,以神的名义,命圣徒带领他远离恶魔,令他在地狱偿还遗落在人间的罪恶,愿他安息!”大主教念完最后的悼词,人们垂下头,与主教一起在胸前划下代表向神明祈祷的手语。

“你还要向神明告解吗?”主教轻声向断头台下的人犯问到。

“让他见鬼去吧!你也是!”瓦利尔·西普留斯从紧咬的牙缝中挤出这几个词。

主教摇了摇头,他向郐子手示意了一下,自己已退到一边。

“杀死他!”“杀死这个亵渎神明的家伙!”“杀死卖国贼!”人们的目光再次变得疯狂,他们无法忍受肮脏的罪犯在死到临头的时候仍对神明不以为然,不顾近卫军士兵的拦阻,人们向前拥挤,他们要对死囚进行最后一次羞辱。

在人群的狂吠声中,一名郐子手拉动了连接铡刀的绳索,绳索通过断头台顶部的滑轮带动铡刀,铡刀沿着两根木桩间的滑道很快便升到顶点,在此时,发自人群的呼声也达到一个新的高度。

郐子手没有动作,他在等待时刻。人群不在张扬,都林的市民纷纷屏住呼吸,按照古老的传统,死神的使者将随着夕阳的最后一点余辉降临人世,这名使者会用一柄巨大的镰刀清涤世间的一切罪恶,并毫不留情的带走被恶魔蛊惑的灵魂。夕阳令断头台的斜影指向教堂的大门,这个时刻已经到了。

另一名郐子手用一块肮脏的红布盖住死囚的面孔,他看到死囚的喉结在激烈的上下移动。郐子手向自己那位拖拉绳索的同伴点了点头,铡刀猛然下落!

多特蒙德从那颗翻滚着血泊的头颅上收回目光,帝国四帅之一瓦利尔·西普留斯就这样完了!他要感谢卡契夫·德卡拉斯·费特楠德,如果不是老家伙给了他这个地址,他绝对不会看到这样一幕。

安鲁元帅的目光在场地内游走,他打量着形形色色的人群,这里有男人、有女人、有老人、有孩子、有平民、有贵族。人们似乎仍未从血幕中恢复神智,直到郐子手拖走尸身,近卫军骑士长捧走头颅,他们才开始大声吆喝。

默茨海尔男爵指了指小街内的几处建筑,“您看啊!元老院的议长、国务院的几位司长、内阁的几位大臣、还有皇室书记处的、财政部的、司法部的、税务部的!呵呵,首都贵族圈的好事之徒都来凑热闹了!”

多特蒙德打量了一下左近的阳台,这些小房间果然聚集着衣着光鲜、眉宇深沉的大人们。“我看到了!但是……那边有人在冲我招手!”

默茨海尔顺着安鲁公爵指示的方向望了过去,“哦天啊!那是鲁宾·斯普亚留斯元帅!他确实在向您打招呼。”

多特蒙德恍然大悟,他冲阳台上的鲁宾元帅点了点头,然后又回身望了望倒卧室内的博克里埃,看来……这个老鬼给他自己选择了一个很好的坟墓。

在众多骑士和密探人员的护卫下,安鲁公爵登上了鲁宾元帅的马车,骑士们将这辆毫不起眼的出租马车严密看守起来,过往的人流和贵族都有些诧异的向内张望着。

“好久不见!多特蒙德!”不同于那些神色凝重的大臣,鲁宾元帅竟然带着意气风发的笑容。

“是啊,元帅阁下,好久不见!我可看出来了!您的气色不错!”

“当然!”鲁宾·斯普亚留斯突然拥抱了一下错愕的安鲁公爵。

“哦!我想到了!”多特蒙德目光一亮,“皇帝陛下委任您为新一任近卫军总参谋长,我早就听到传闻,没想到这么快就……”

“你在开什么玩笑!”鲁宾元帅打断了公爵的话,他正了正神色,并往车窗外指了指,“我那老朋友的血还没流净呢!再说谁会在乎这种事!”

多特蒙德望了过去,原来士兵在冲刷断头台,血水像瀑布一般洒下台阶,几条野狗立刻冲了上去,它们疯狂的舔食混合着鲜血的水污。

安鲁公爵看得一阵心寒,他连忙收回目光。

“抱歉!我不该提起这件事!”多特蒙德诚恳的向鲁宾元帅微微一欠身,“您一定得到了我的小儿子平安回归的信息,说真的,我一直没有机会感谢您为奥斯卡所做的一切!说起这个真令我这做父亲的感到惭愧!”

“哈哈哈!”老人拍了拍安鲁公爵的肩膀,“别放在心上,你的小儿子,也就是我的小学生,他真是一个不错的小家伙!不过他要是再搞几次妻女山阻击战,相信我这颗心脏也就退休了事!”说到这里的鲁宾元帅难以掩饰心中的喜悦,他从车厢座椅下的暗橱里取出一瓶英格斯特产的白兰地,并摘下自己胸前佩带的一枚金质勋章“嘣”的一声撬开了瓶塞。

“来吧!多特蒙德,上次在都林见到你的时候你还是个追着裙子转的毛头小子!”

“哈哈哈哈哈!”安鲁公爵的情绪也被老元帅的热情开朗感染了,他接过酒瓶和酒杯,为自己和老人把透着浓烈酒香的白兰地倒得满满的。

“为了奥斯卡!”多特蒙德向鲁宾元帅举起酒杯。

“是的!为了那个比他父亲年轻时还要大胆荒唐的臭小子!”

饮尽一杯烈酒,两位元帅的心情没有过分激荡,反倒渐趋平和。

“你怎么会在这儿?”鲁宾元帅突然这样问,“你好像不是那种喜欢凑热闹的人。”

“呃……”多特蒙德犹豫了一下,不过他立刻挂上笑容,“您猜错了,我确实就是来看热闹的。倒是您!您肯定不是那种凑热闹的人!再说处决的是瓦利尔·西普留斯元帅!”

鲁宾的目光暗淡下来,“我只是来为一位老朋友送行,毕竟我和瓦利尔·西普留斯是本家,又共事了许多年。而且……应该说……处决的是愚蠢的瓦利尔元帅,这个家伙竟然连翻盘的机会都没有!看来阿兰对他的愚蠢已经认识得非常深刻,正是我这位老朋友的愚蠢才令阿兰有机可乘。”

“您……您在说什么?”多特蒙德小心翼翼的求证着,他知道这位隐居皇家军事学院的老元帅也不是好对付的角色。

“别装作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你是奥斯卡的父亲我才对你说这些!”鲁宾元帅望向安鲁公爵的目光已经非常危险。

多特蒙德定了定神,他没有什么好顾忌的,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事情已经过去了,任何怀疑都只是心理作用罢了。

老元帅未发现安鲁公爵有任何异状,他放弃一般别开头。

“多特蒙德,我不想知道你和阿兰是如何订立协议的,我也不想知道你们将来还会有什么危险的打算,但我希望你能再考虑一下。阿兰在玩火,之前我还没发现,可现在我却知道他的这里越来越危险了!”老元帅边说边指了指头壳。

“其实……这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奥斯卡的将来,也许你会认为阿兰的策略是可取的,可我还是担心这头老狐狸会不会和瓦利尔·西普留斯得到一样的结果!”

多特蒙德避开了鲁宾元帅瞪视过来的目光,家里的事情和一个老卡契夫已经够令他烦心的了,如果要小心的人里面再加上银狐阿兰和面前不比银狐差多少的老元帅,那自己这趟首都之行还真是他妈的倒霉透了!

“您凭什么这样说?”多特蒙德还是提问了,他觉得自己总得搞清楚是哪出错了。

鲁宾耸了耸肩,“阿兰的脑袋在转些什么东西还瞒不了我,他在军中自然拥有崇高的地位,而我也有自己的人脉。你难道忘了我在皇家军事学院做了多少年的校长?不说地方军区那些带兵的将领,就说军部,现在那里至少有一半以上的军官都是我的学生。”

多特蒙德摇了摇头,“我清楚您的力量,您也不必向我展示这些东西,您只是仍未回答我的问题。”

“还用回答吗?”鲁宾元帅挑起眉毛,“我虽然不知道你和阿兰联络的那些密信的内容,但这件事总会有人告诉我!”

多特蒙德咂了咂嘴,他此时已经无话可说。

“你上当了!阿兰的目标绝不止他在向你描绘计划蓝图时说的那些!”鲁宾终于抛出诱饵。

“哦?”果然,安鲁公爵露出迷惑的神色。

“连我都知道的事情咱们那位皇帝陛下会不清楚吗?”鲁宾元帅嘲讽的望着多特蒙德,“现在你该想到为什么自己会在都林遇到大麻烦了吧?皇帝之所以会向你施加压力,就是因为他由安鲁与军部的默契配合看到了危险的信号。三世陛下可以允许阿兰的小动作,因为阿兰的计谋确实改变了帝国的战略格局,作为泰坦的主宰者,皇帝比任何人都清楚阿兰的做法对他一点坏处都没有!可同样的事情若是发生在安鲁的身上……”

多特蒙德打了个冷战,阿尔法三世为什么会在一个极不合适的时间向他摊牌?安鲁的统帅现在终于领悟了其中的玄机,帝国军部可以改变一贯的做法,可安鲁却不可以!避开法典的约束出兵德意斯东部,仅此一点就已引起皇帝的警觉,他要安鲁恢复正确的姿态,他要安鲁再次向莫瑞塞特低头!

那么……家族内部的矛盾又是怎么回事呢?多特蒙德皱紧了眉头,他只能认为这是奥斯卡的遇险起到了催化剂的作用!再加上卡契夫·德卡拉斯·费特楠德的挑逗……等等!老卡契夫要干什么?他的位置已经抵达顶峰,他搞出这么多事情是要做皇帝吗?也不太可能!那个私生子已使皇室对这位总理大臣敬而远之,那么这个老家伙到底要干什么?

多特蒙德再次饮尽杯中的烈酒,都林居住着一群怪物,这不是人呆的地方。不过他到底还是承认了鲁宾元帅的说法,如果不是阿兰的策略,自己也不会出现在首都,那么这一切也不会发生!

阿兰的胃口太大了!他已经稳定了帝国南部,进占了帝国西部,正在按部就班的整理帝国北部,而且……也是他的策略中最隐晦的一项,他成功的孤立了帝国东部!孤立了安鲁!

但多特蒙德知道阿兰对安鲁的隐晦策略并没有任何恶意,在帝国大部分人的眼中,安鲁只要乖乖呆在东疆就行了。甚至在很大程度上说,阿兰的策略帮了安鲁的大忙,由于野心的暴露和皇室的催逼压迫,安鲁家族自身的不安定因素完全暴露出来,多特蒙德可以就此对其进行清洗,在族人中为自己那位小儿子的登场做好思想准备,并为其铺垫统治基础。

如果这一切真的都被阿兰预料到了!多特蒙德承认,同样作为一名元帅,自己仍比银狐差了一个级数。

“多特蒙德,帮我个忙!”鲁宾元帅突然说话了,他打断了安鲁公爵的思路。“皇帝很快就会下达任命,我要在正式成为近卫军总参谋长的时候争取一件事。”

“什么事?”安鲁元帅疑惑的望了过去,都林城的老家伙们到底是怎么了?这位鲁宾元帅又要干什么?

“我要将向作战部负责的军事情报局划出来,变为向总参谋部负责!”

“您在开玩笑!”安鲁公爵瞪大了眼睛,“阿兰元帅会朝你吐口水的,这种事他会答应吗?”

“他当然不会答应!”鲁宾元帅耸了耸肩,“军事情报局是他一手创造的实权部门,他绝对不会放弃,但我也不能任由他的势力继续在军部坐大!别忘了!军事情报局局长的位置还空着,那是给奥斯卡准备的,我可不想让小奥斯卡变成阿兰那个危险份子的应声虫,奥斯卡和他执掌的军情局必须脱出阿兰的控制!”

多特蒙德在眨眼之间便已通晓其中的厉害关系,不管鲁宾的最终目的如何,他的提议确实值得斟酌。

“那么……怎样能令阿兰元帅放弃呢?”

鲁宾毫不掩饰算计得逞的兴奋神色,总有一天在他面前的这位父亲会发现,自己只是在挖空心思的塑造一个得意门生。

“我会选个适当的时机提出这项倡议,将军情局划归总参谋部,阿兰必定坚决反对,皇帝陛下也会照顾他的脸色!那么就在我与阿兰争执不下的时候……安鲁元帅!你要站出来!向皇帝提出另一个倡议,将军情局独立,成为作战部和总参谋部之外的第三大部,并且直接向皇帝陛下负责!”

多特蒙德差点拍起大腿,看来都林城的老家伙们确实是都是些精彩至极的人物。

“就这样吧鲁宾元帅!您的策略无可挑剔,三世陛下一定会选择这个由‘我’提出的折中意见,再说如果军情局真的成为第三大部,并向皇帝负责,那么便等于这个全新的实权部门成为皇室特勤处之外的第二个特勤部门,皇帝一定乐于接受。”

“你说的一点都没错!但……即便是这样,军情人员仍是阿兰安排的,所以……奥斯卡能不能完全掌握这支足够影响近卫军的秘密特勤力量,还是要靠他自己的手腕!”老元帅说完便拍了拍安鲁公爵的肩膀。“咱们干杯吧!祝福我们的孩子!”

多特蒙德只能举杯苦笑,太久没跟都林人打交道,现在的他一点得心应手的感觉都没有。

说到得心应手,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简直气愤极了!真不知道逃亡时的胆识和体魄都到哪里去了,现在的他连颗鸡蛋都拿不住!他还记得八区第二军的主治医官在为自己检视伤口时的脸色,如果不是一群全副武装的军人和两名不断散发杀气的刺客在旁边盯着,相信这位医官早就给自己贴上一个黑色的标签,那玩意儿据说是指放弃救治的意思!

不过话说回来,奥斯卡自己都怀疑他是怎么挺过来的!不说身上那些刀砍剑劈的伤痕,就说前前后后的八处箭伤,当医师揭开他那件破烂的胸衣时,奥斯卡差点被伤口散发的恶臭熏晕过去,更离谱的事情还在后边,医师清洗伤口的时候发现了一枚卡在肩胛骨缝里的半个箭头!望着已被污血完全锈蚀的箭头,奥斯卡瞪大了眼睛,真是活见鬼了!这么多天他竟然一点感觉都没有!

想想昨天夜里还真是丢脸,亲王殿下的面孔红了红!他记得自己在医师为伤口涂抹药水的时候发出娘们才有的惨叫,他疼得双腿乱蹬!若不是第二军的几个大个子死死按住他的双臂,他早就打烂了那个医官的瘦脸!说真的,他真有些怀念帕尔斯,看来以后再要瞧病的话还是得找信得过的人。

“喂!还有完没完?不停的说啊说啊!信不信我割了你们的舌头?”

奥斯卡终于不耐烦了,他伸出唯一能动的那只手,先敲了敲前面那颗脑袋,又敲了敲后面那颗脑袋!

詹姆士和马克西姆嘿嘿嘿的笑了起来,作为最先发现亲王一行人的幸运儿,他们被西尔维奥军长派来为亲王殿下……抬担架!不过通讯员和哨兵并没抱怨这件事,相反他们一整天都乐呵呵的,为了表彰他们发现亲王一行、并推动营救行动的巨大军功,西尔维奥将军已将两份申请勇士勋章的报告发往帝国军部。

啧啧!帝国勇士勋章!近些年,整个第八军区也只有西尔老大哥一个人拥有过这项殊荣!

詹姆士和马克西姆在兴奋之余不禁天南地北的胡扯起来,他们是最好的搭档,也是一对天生的冤家。陪着亲王殿下行了一路,这两个家伙也为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争了一路。

“殿下!您的藤椅怎么样?”马克西姆发言了。

“恩!”奥斯卡哼了一声,他有点奇怪,自己一向不喜欢多话的家伙,可也许是詹姆士和马克西姆救了自己的关系,他对哨兵和通讯员的印象非常不错。

“嘿嘿!在我们南方山区,像您这样的大英雄大贵族都坐这种躺椅,上山爬山方便着呢!而且多气派呀!”詹姆士也加入进来。

“是的殿下!您乘坐的可是正宗的山地躺椅,我忙了一下午才搞出这副东西!”

“喂!还有我呢!”

“你只是拣了些藤枝!”

“你在放屁!骨架就是我编的!”

“你才……”

“两位帝国勇士!真的够了!”奥斯卡不耐烦的插入进来,这两个家伙就是这样,说着说着就把自己撇开了。

“一个金泰!谁能告诉我咱们这是要去哪?”奥斯卡望了望身前身后密密麻麻的山地战士,又望了望四周的森林,他从昏睡中清醒过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身在躺椅上了。

“嘿嘿嘿!”詹姆士露出招牌般的小白牙,“殿下,您打错主意了,我们是帝国勇士,不会为一个金泰折腰的!军长吩咐我们这是最高机密,绝对不能告诉您!”

“殿下!”马克西姆再次发言,“您可别听詹姆士胡扯,要是一百个金泰他就告诉你了!这小子只是闲您给的太少!”

“你他妈的才在胡扯!”詹姆士向在躺椅后方的马克西姆瞪了一眼。

“我一点没说错!要不是我看着你,你这小子恐怕早就做逃兵了!”

“你想决斗?”

“来就来吧!”

“……”

奥斯卡翻了个白眼,不管前面是惊喜还是什么别的东西,现在他唯一的期待就是养好伤势,他的朋友和爱人都在等待着他!

夕阳的火色映红了天空,树林似乎被点燃了!德意斯金香木在初冬的黄昏散发着柔和恬淡的芬芳,一年中最后一季晚香玉吐露出花蕊,它们隐没在林地深处,宛如披着面纱的新娘,羞涩地立在昏暗的角落。

林鸟在忙碌的上下翻飞,漫长的冬季已经到来,它们要抓紧时间填饱肚子。松鼠和豚鼠在争夺地盘,它们是邻居,也是对头。

林地中的景物渐渐清晰,视野也逐渐开阔,一轮红日悬停在西方的地平线上,夕阳最后的余辉映衬着漫天光火。

躺椅被放在地上,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缓缓打开眼帘,天啊!他看到了什么?

长长的骑士队列一望无边,他们披挂着一身血红色的光彩,在地平线的前沿展示着壮烈如史诗般的气魄。骑士的队列中心飘扬着一面白底红纹的大旗,它那抖动着的完美线条令年轻人眯起眼睛仔细辨认着。

猛虎!水仙!只不过这面旗帜上描画的猛虎是红色的!

“我要站起来!我要站起来!我要站起来!”奥斯卡用颤抖的双臂支撑着全身的重量,终于!他站起来了!他的骑士在等着他!他还要带领他们冲锋!

猛虎的阵营在统帅站定的一刻响起刀枪敲击盾牌的声音,巨大的音量惊起飞鸟,惊走猛兽,惊开北风。

阵营中突然驰出一名骑士,他策动战马冲至统帅的面前,下马!敬礼!骑士的动作一气呵成。

礼毕!缪拉·贝德贝亚军长将奥斯卡遗落在妻女山战场的弯刀和德林式火枪一同递到这位统帅的手里。

奥斯卡珍之重之的接了过来,他将火枪揣入怀中,用手紧握弯刀的刀柄。

缪拉什么都没有说,他只是站往一侧,这个时刻是属于英雄的。

面对万千骑士的注目,奥斯卡高高举起手中的兵刃!

“安鲁哈啦!”

天地之间响起无数勇士的欢呼。

“我奥斯卡又回来了!”

第十五集 第三章

“教历797年11月20日夜,也许是21日凌晨了。”奥斯卡放下羽毛笔,他向双手呼了呼气,德意斯初冬的夜晚把帐幕变成一座冰窖,炭炉的温度竟是那样微不足道。

“我是在穿过一片被阳光烤炙的森林之后遇见他们的。他们不喜欢声音,便没有住在远方那座杀声震天的要塞旁边。他们在未开垦的田野里安扎营地,靠着一条只有马儿才知道的溪流。”

“与我见面的时候他们已经很疲惫了,年纪最大功勋最多的站在前列,而那些还没长胡子的小家伙则列在后头。他们中的很多人都带着伤,可精神高昂,他们一遍遍的欢呼,似乎永远都不知道疲倦。在营地晚餐的时候我才知晓他们刚刚参加一场大决战,并成功粉碎了敌人的抵抗。”

“缪拉向我简要的介绍了一下战况,他可真是省事,只用六句半话便概括完了。”

“他们从山梁上出击,在正面战场截断了条顿骑士团的队伍,然后一直杀到对方的鹰旗下面,再然后便左冲右突,直到德意斯人听到马蹄声就跑,这个时候阿兰元帅宣布战役结束。缪拉……似乎就是这么说的,不过我可无法想象他们都干了什么,据说德意斯人的两个步兵军和两个骑兵军都被他们冲散了。”

“在这之后……缪拉没再说什么,他和我静静站在空地上,我们监视着流云,一动不动。事隔七八个月,我们的变化都很多,只有一点是共通的,我们都学会了沉默。”

“殿下!”帐幕外传来柯克·道格拉斯少尉的声音。

奥斯卡打量了一下自己的日记,今天就到这吧。

“进来!”

小柯克掀起幕帘走入大帐,他带进来一股冷风。这个善使双手大剑的小伙子比从前成熟许多,举手投足都是一副老兵的架势。不过话说回来,相信任何一位成功杀出妻女山战场的战士都会变成这副沉稳干练面容冷漠的样子。

无可挑剔的立正敬礼,道格拉斯少尉说话了:“亲王殿下!作为您的副官,我得提醒您,现在已经是凌晨……”

“柯克!等等!”奥斯卡摆了摆手,“虽然你只为我做了五个小时的副官,但我知道你是称职的,所以我想我们可以换种方式相处。”

少尉没说话,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这个小家伙还在身后背着他的大剑,长长的剑柄甚至高出他的额头。

“过来坐下!”亲王指了指身旁的座位。

小柯克看了看亲王的神色,“是!殿下!”少尉没有一点拖泥带水的坐了下去,他就这点最招人喜欢了。

“你们……最近在忙什么?”

“开始的时候忙着养伤,然后忙着受勋仪式,再然后忙着整编,最后我们就来这儿了!”

奥斯卡无奈的叹息了一声,“大家都变得不爱说话了对不对?”

柯克缓缓垂下头,“大概是吧!大家都尽量避开那次……不愉快的记忆。”

“恨我吗?”奥斯卡望着少尉的眼睛,“是我带领你们发动了一次自杀……”

“不殿下!”柯克·道格拉斯少尉猛然起立,他甚至掀翻了坐椅,“大家都在感谢您,感谢您给予了我们伟大的胜利和不败的信誉!只是……只是大家在想到那些牺牲……呃……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但您要相信我,您的红虎仍像从前那样爱戴您,以您为天地!”

“你们……只幸存84人?”

柯克想再说点什么,可他颤了颤唇角,最终什么都说不出。

奥斯卡微微一笑,提这个干嘛?

“对了!卡米尔干嘛去了?我在你们结阵的时候看到他了!可他在扎营时却不见了!”

“卡米尔少将和他的师团应该是去追击德意斯人的残兵,在昨天下午的战场上我们并没对敌人造成大量杀伤,只是逼使他们溃退。”

“卡米尔晋升了?”奥斯卡高兴的仰起头。

“是的,殿下,我们这些幸存者都获得了晋升,还有这个!”柯克边说边朝自己胸前的帝国勇士勋章努了努嘴。

“阿勒康尔和邵尔·肖恩斯坦呢?他们不是冲出妻女山了吗?”

“是的!阿勒康尔总指挥和邵尔·肖恩斯坦团长都冲出来了,可他们的伤势……总之他们的伤势很重,虽然得到很好的救治,可他们已经不适合军旅了!”

“伤残?”奥斯卡艰难的吐出这个词,他知道所谓的“不适合军旅”代表着什么,对于一位军人来说,这可能比杀了他更令他难过。

柯克看了看神色暗淡的亲王殿下,他连忙换了个话题,并做出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

“对了!殿下!您的那位朋友,塔·冯·苏霍伊子爵!他的右手有四根手指齐根而断,但他幸运得多!皇帝陛下破格提升他为近卫军历史上第一位炮兵准将,但塔·冯·苏霍伊将军的手中只有一门可怜的火炮和四名炮手!您是没见到那个场面,在授勋仪式的时候,苏霍伊子爵的表情要多精彩有多精彩!”

奥斯卡捧住头,他突然什么都不想听,也不想知道!

柯克呆愣了半晌,他有些犹豫,可最后他还是伸手扶住亲王的肩膀。

“殿下,您无需自责,红虎还活着!大家都在,就在这个地方!”柯克边说边用手掩住胸口。“殿下!我们的红虎不但没有被打垮,反而更加强大!我们已经拥有强袭军的规模了!按照大本营分配的番号,咱们的编制是第十七游骑兵师、第十六格斗师和重骑兵第八作战旅。这些部队都是名副其实的精锐哦!”

看着一脸开怀的小柯克,奥斯卡也不自觉的笑了笑。“呃……我不擅长记住生面孔的名字……”

“哦!是这样!来自大本营的罗兰·朱列尔上校担任游骑兵第十七师师长,来自聂鲁达方面军的巴巴拉·萧伯纳少将担任第八重装旅旅长,卡米尔·雷阿仑少将仍然带领咱们的格斗骑士。”

“除了卡米尔,还有谁出门了?我看到营地空荡荡的!”奥斯卡勉力瞪着眼,他已经困顿了。

“只有罗兰上校的游骑兵在家!我也不知道卡米尔师长追到哪里了,至于巴巴拉将军的重装骑兵旅……我想他们会遇到一场硬仗,因为阿兰元帅已将他们调入进攻阿尔伯托要塞的战斗序列,连缪拉军长都亲自下到锋线督战了!”

“进攻一座要塞!要我的骑兵旅干嘛?”巴巴拉·萧伯纳少将在马灯下疑惑的看着作战书,这位脸膛通红的大个子中年人有一个下意识的习惯动作,就是说话的时候喜欢吹动落腮胡子,看上去就像一只赌气的牛蛙。

缪拉只是微微一笑便没再做声,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他已经深刻的认识到近卫军统帅所展示的战争艺术有什么样的价值。缪拉是在强迫自己不要怀疑银狐的布置,他目睹了20日下午那场大决战的整个过程,阿兰的指挥无可挑剔,只是对伤亡无所顾忌,这不免令人怀疑他的用心。

“军长!那可是阿尔伯托要塞,骑兵派不上用场的!银狐不会是要我们去送死吧?”

“你问问他敢吗?我会给他几个耳光再把他那身银色的皮毛丢进粪坑!”缪拉冷冷的哼了一声,露出凶厉的脸色。

巴巴拉·萧伯纳少将的胡子飘动起来,“军长,听您这么一说我这心里可塌实多了!”

孤单的野火稀疏的散落在盆地中,火光映红了泰坦战士的脸孔。乌鸦成群结队的飞往战场,难以辨物的黑夜无法组织它们奔向冲天的血腥。

战场上移落着无数尸骸,围绕中心战阵的那条红线,尸骨层层叠叠,断裂的刀枪洒满地面,有些就插在战士的尸身上。野火映出炼狱一般的场景,死者依然保持生前的模样,他们的面孔是那样狰狞!似乎他们仍在呐喊,仍在战斗!北风发出细微的呼叫,就像死者的呻吟,就像尸骨幻化出的进攻口令。

三三两两的泰坦战士在战场上游荡着,他们将兄弟们的尸骨抬到离树林不远的高坡前,高坡前已经开掘了一个似乎深不见底的大坑,坑中落满近卫军将士的尸骸,而人们仍在不断向内填加新的血肉。地狱似乎就是这样了,它像一个隆起的血盆大口,正准备吞噬一切。

缪拉军长和巴巴拉少将在经过几次严苛的检查之后才进入阿兰元帅所在的中心营地。银发老人精神奕奕,他在一座大帐幕前迎接了来自水仙骑士团的两位军官。

缪拉向元帅敬礼,并向老人简要的介绍了一下德意斯逃兵的去向和红虎的追击情况;巴巴拉少将比较直接,他在向元帅致敬之后便开始发牢骚,总之他不想和躲在一座坚固要塞里的敌人打招呼。

阿兰也没说什么,他把两位军官请入大帐,原来北方集群的将领和作战部的主要参谋们都在。

在场的军官们都站了起来,他们热情的上前与红虎的两位主官握手拥抱。原本拥挤的会议桌已在一场大战之后留下了许多空落的席位,这些席位包括北方集群第一军军长、第二军军长、第四军军长,第八军军长,狼骑兵的军长。在此之外,集团军群牺牲的师长团长队长多到数不清,作为主帅的阿兰连他们的面孔都不太记得。

“不过,总会有人记得大家的牺牲!你们进行的事业是伟大的,是神圣的!”阿兰端坐在自己的席位上,他打量着在座的每一名军人。

“刚刚统计出的结果!”一位参谋将文书递到元帅的手里,“阿尔伯托战役!北方集团军群五个整编步兵军和斯坦贝维尔独立骑兵军合计伤亡数字为22997人,其中战死近一万三千人,战伤近一万人。”

“恩!”阿兰接过文书,他连看都未看,只是向这名作战参谋点了点头。

“帝国的军人们!”元帅晃了晃手中的伤亡报告,“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我们北方集群已经丧失了一半以上的精锐力量,剩下的只是一群胆小如鼠的补充兵!”

“唐·卡洛斯!”一位肩上挂着中将军衔的伯爵突然忍不住了,“虽然你是第一军的代表,但请注意你的语气和身份。”

平民出身的唐·卡洛斯少校冷冷的哼了一声,若在平常他确实难得有机会在集团军群的最高军议上获得一个席位,可是现在的第一军只剩下他这一位校级军官。除了在战场上牺牲的那些,唐·卡洛斯能够出现在阿兰元帅的面前还要感谢战场执法队,就是执法队干掉了那些企图逃离锋线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