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部分
《《泰坦穹苍下》》 · 新月 · 2026-07-25
里奇在与几位夫人闲聊,女人永远都是最好的掩护,通常,男人们在这种高级酒会上只会与熟悉的人打交道,他们要是想要了解一位陌生人,便要通过女人们的转述。里奇用幽雅的外表和风趣的谈吐轻易便征服了没见过多少世面的德意斯贵族女子,这些夫人和小姐都相信,来自西葡斯王国的特使是一位老船长,并且深受西葡斯王室的信任。
里奇亮出了自己那双经过化装的手,手上布满茧子,他从这些“长年积累”的老茧开始,讲到了海上冒险,讲到了另一片大陆的风土人情,为了满足热中战争的德意斯人,他还试着描述了几次著名的大海战!对生活在内陆的德意斯人来说,没有什么是比海军和舰队更令人感到兴奋好奇的了!里奇的身边甚至还聚集了几位德意斯将军,显然,关于新鲜的战争方式,军人才是最感兴趣的。
“通常,我们所说的战舰是那种大型桨帆海船,当遭遇敌人舰队的时候,我们会按照海军固有的模式进行组队,最开始自然是远程攻击。我国的战舰配备了重弩和弹射机,但通常远程攻击只能进行两三次便会进入短兵相接的阶段。我们用船头的撞角撞击,用钩爪勾住敌人,然后士兵便强行登上敌人的船舰……”
“特使阁下!”一名德意斯军官突然打断了里奇的解说,“你的国家没有为战舰装备火炮吗?就是……就是泰坦人使用的那种火炮。”
里奇摇了摇头,“泰坦人使用的火炮很不稳定,贵国与泰坦人打了一场惨烈的遭遇战,大陆上所有的军事观察家仍在分析这件事,但他们都得出了一个结论,泰坦人的胜利虽然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取决于他的炮火优势,但火炮出现在战场上的时间还稍闲早了一些……”
刚说到这里,里奇发现面前的人群纷纷散往四周,连舞池中的男男女女都退到一边去了。里奇有点奇怪,但他很快就看到今晚的主角,来自泰坦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从楼梯上施施然的步入大客厅。
里奇不着痕迹的躲入人群,他听到人们都在窃窃私语,不过大骗子根本不在乎这些,他知道行动已经开始了,只是不知小伙伴在这个时候引起人们的关注是要干些什么。
“尊贵的奥帕瑞拉公主殿下,哦啦……差点忘了,您现在是爱森斯坦公爵夫人,我想请您跳支舞。”奥斯卡望着靠坐在沙发上的瑞拉,他弯下腰,并向对方伸出手。
奥帕瑞拉·罗雷斯堡轻轻叹了口气,她没有理由拒绝。
挽着公主排开人群,奥斯卡经过乐队的时候吩咐了指挥一声,“初恋舞曲!”接着他又笑眯眯的转向公主,“这是我最喜欢的一首曲子。”
踏着象征初恋的乐曲,公主拖动礼服的裙摆在男人的身边回旋,奥斯卡扶住她的腰,借此稳定了瑞拉的身形。
“你是故意的吗?”借着与男人面对面的时候,奥帕瑞拉突然这样问。
又一个回旋,奥斯卡再次与瑞拉相对。
“不!我只是忠于自己的喜好。”
“可我认为你在讽刺我!”瑞拉的声音很低,她知道所有人都在盯着自己。
“你过于敏感了,对于一位夫人来说,这一点都不可取。”
“好啦!我知道了,你确实在讽刺我!”
“我讽刺你干什么?还有这个必要吗?你不是说过了吗?咱们两个彼此彼此。”
这对男女在舞池的中心旋转跃动,昨天的这个时候,他们还在用世界上最激情的肢体语言分享彼此的秘密,可今天,谁也说不清楚他们之间到底还有没有哪怕是一丝丝的情意。
就在舞曲快要终结的时候,奥帕瑞拉突然仰起头。
“我想……我可能会改变主意。”
“哦?”
“你说过你要走!”
“你要阻拦我?”奥斯卡微微一笑,舞曲已经结束了,但他仍然揽着美丽的公主。
奥帕瑞拉猛的别开头,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样说,他若是走了也不见得是件坏事,至少自己可以不必再有那种莫名烦躁的心情。
奥斯卡突然俯身亲吻了一下德意斯公主的脸颊。“瑞拉,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你披上婚纱的样子。”
望着转身而去的男人,女人的眼神突然变得光彩夺目,可当男人消失在楼梯口的时候,女人的眼眸又趋向暗淡,也许……还搀杂着几分冷厉。
“殿下,您召唤我?”海因里希·冯·莱斯特克侯爵恭谨的立在公主的面前。
“加派人手盯紧那位亲王,我有预感……今晚会发生一些不好的事。”
海因里希有些讶异。
“你还愣着还什么?”奥帕瑞拉·罗雷斯堡有些不耐烦的瞪着德克特最高长官。
“哦……殿下,我只是非常庆幸,您做了一个正确的选择。”
望着一脸谄媚的海因里希,奥帕瑞拉未置一词,她只是厌恶的别开头。是的,她做了选择,不过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这个选择到底是对还是错。
奥斯卡在四名圣骑士的护卫下走上楼梯,进入一道宽大的走廊,这个场景有点昏暗,不知是谁熄灭了走廊中的灯火,只有对面的楼梯拐角处点着一盏凄黄的煤灯。
奥斯卡微微抿着嘴,他放慢了脚步,调整着呼吸的频率。
猛然间!年轻人嚯的转身,他挥动手刀击向身后一名骑士的咽喉,昏暗的空间使这名圣骑士迟疑了半秒,伴随一声骨裂的脆响,他痛快的栽倒在地。这名骑士身边的伙伴已经拔出了长剑,但事发突然,他与亲王的距离太近了!奥斯卡改手刀为肘击,他撞入对方胸怀,用另一只手拨开长剑的同时,他的手肘已经狠狠撞入这名骑士的软肋。骑士的铠甲被撞出一个凹坑,连呻吟都没有发出一句,骑士贴着囚犯的身体缓缓到地。
奥斯卡身前的两名骑士已经攻了上来,一把剑直奔他的咽喉,另一人已将示警的哨子衔在嘴里。
黑暗的空间中有人影在闪动!长剑的去势突然终止,这名骑士的面孔正在扭曲;警哨没有发出预期的声响,原因是一把短刀已经刺入人体。
多拉米轻轻放下倒卧怀中的尸体,他迎向年轻人的拥抱!
“老伙计!真没想到!你还能动?”奥斯卡面对老朋友差点大笑出声。
“小家伙!我还要再蹦达一阵子,你就不用操心啦!”
黑暗中倒伏着四具尸体,奥斯卡面对那个陌生的黑影有些奇怪,不是暴雪,但这家伙的身手却好得出奇。
“给你介绍一下!”多拉米看出了亲王的疑惑,“肖·卡连柯,又一位超级刺客,莫瑞塞特皇室赐予他的代号是黑魔。”
“皇室刺客?”奥斯卡有些惊讶,他从来不知道莫瑞塞特拥有专属杀手。
“好啦!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多拉米从德意斯骑士的身上取下一把长剑交到亲王的手里,“咱们是时候离开这儿了!”
“是的!是时候了!”冯·休依特·阿兰元帅面对自己的秘书兼副官潘恩·鲁贝利上校轻轻的点了点头,现在的时间是教历797年10月31日晚九时整,按照作战部的计划,针对德意斯的冬季攻势已经开始!
“元帅,我不明白您为什么要亲自指挥这次作战?”潘恩上校迷惑的望着稳坐于马上的阿兰元帅。
银狐在浓厚的夜幕中遥望着敌人的国土,他轻轻叹了口气。“雅利安人是战斗的种族,曾经的神圣罗曼帝国动员了全国的军事力量才遏制住野蛮人的攻势,并把他们压制在北方。但事隔多年,雅利安人的侵略意识和战斗精神非但没有破灭,反而更加茁壮!这就是我站在锋线上的原因,我们的对手是德意斯!德意斯有战斗至最后一人的勇气!”
“您是说……我们的攻势不会进展得十分顺利?”潘恩上校有些诧异,这是他第一次上战场,虽然他和阿兰元帅所处的位置并不是锋线最前沿,但布满身前身后的士兵却多少都让这位从未亲临战场的近卫军军官感到惶恐,感到畏惧。
“我们的攻势?”阿兰摇了摇头,“我们的攻势会受到德意斯人最顽强的阻击,我说过,他们敢于牺牲,哪怕牺牲的是最后一个人!”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银狐突然转向身后的传令官,“通知斯坦贝维尔公爵的狼骑兵,待攻入敌人兵营之后,杀掉手中持有武器的所有人,俘虏……只是可有可无的东西。”
传令兵拔转马头,驰向夜幕下的黑森林。
黑森林依然静寂,只是偶尔传来马匹嘶鸣的声音。夜色笼罩着森林和森林外高低起伏的大地。站在森林边缘向北方眺望,一座巨大的兵营点燃了无数灯火,它矗立在高地上的样子就像一个大火盆,静静散发着星星点点的光明。
突然!森林边缘的空场前点燃了无数火把,就像夜空中亮起的星火。火把的光影逐渐汇聚成一条通明的银河,伴随悠长的号角和军官的喝令,火把汇成的光河开始流动,开始穿梭。烟雾将森林边缘化成一条漫无边际的朦胧地带,在星空和月光的辉映下,火河穿过平原,约过丘陵,它时而消失于低谷,时而出现在高地。
终于!烈火化成的洪流与远方那处巨大的火盆撞在一起,来自北方的冷风送来了战场的气息。马匹的嘶吼,人声的喊叫,光火的烟幕,这一切都随着北风飘入致密的丛林,并在浓密的枝叶和遍布枯槁的土地间逐渐陷入平寂。
“步兵阵营跟进!”阿兰轻快的说出命令。
几乎是立刻,元帅身后的密林突然传来不绝于耳的吆喝声,林地开始动荡起来,脚步响成一片,盾牌和刀兵的清脆鸣叫惊起了飞鸟,也惊醒了林外的大地。没有灯火、没有呼喝,泰坦的步兵阵营在森林外的平原附近排列开整齐的战斗队形,勇士们准备投入战场,准备投入撕杀,准备投入地狱。
此时的地狱,就是德意斯南部边防军第二兵营,这是德意斯最高统帅部配置在王国南方边境线上的最巨大的一座兵营,这里长年驻扎着王国边防军的六个师和三个边防骑兵旅。
第二兵营建在一座高昂的山冈上,它用土石和硬木搭建了简易却实用的围墙,围墙高近六米,并用钢条和铁索在围墙内侧进行了加固,又用尖刺栅栏和隔离沟在围墙外侧进行了阻隔。这座巨大的兵营东西长近一千一百米,南北宽六百米。它就像一个长方形的城池,坐卧在黑森林的北大门,德沃雷谷地的入口处,用虎视眈眈的眼神监视着边境,监视着对面的泰坦人。不过,这种监视已经成为过去,泰坦人已经与矗立在围墙上的德意斯武士面对面,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足三十米。
森林狼的狼骑兵,这是斯坦贝维尔家族最富传奇性的一支英雄部队,这些骑士在森林中锻炼出变换多端的格斗阵势和出神入化的马术技巧。现在,狼骑兵呼喝着各种各样的口哨开始了对敌人的袭扰,他们排成松散的队形,在兵营的围墙外侧不断奔袭,他们向围墙上发射燃烧的箭矢,向围墙上投射闪亮的标枪,他们就像狼群一样逗弄着敌人,吸引着敌人,当敌人的箭手追随目标准备攻击的时候,总会有一批新的骑士填补战友的位置,顺便带走像靶子一样立在围墙上的箭手的生命。
“隐蔽!隐蔽!箭手退下围墙!退下来!”随着兵营总司令的命令,兵营内侧的德意斯武士开始了调动,格斗兵种迅速退入各处藏兵洞,弓箭手也退下围墙,并在兵营中的空地上排成紧密的阵形。
“距离300,右前方30度,一队骑兵正在向两点钟方向奔驰。”围墙敌楼上的了望手准确报出敌人的数据。
德意斯弓箭阵营的指令官立刻转向身后的队伍,“距离300,右前方两点钟方向,仰角70,放!”
随着这声口令,巨大的火盆突然投出一轮密集的箭矢!火光映红了漆黑的箭尾,箭尾只是轻轻一抖便飞入遥远的夜空!下一刻,一队冲锋的狼骑兵猛烈的抖动起来,骑士的火把随着下落的箭雨不断摇撼,跌落马下的人体混杂着飞溅的火星!
“准备投石!纵深600,正前方一点钟方向,仰角0!”
泰坦战士的观察手借由箭矢的轨迹准确判断出敌人阵营的位置,四部巨大的投石机相继得到指令,操作人员一边呼喝口号一边调整投放角度,他们扭转绞盘,放低了投石机的绞索,不一会儿,角度已经调整好了。泰坦战士点燃了涂抹过火油的大石,暮色笼罩的平原立刻窜起了四朵高燃的篝火!
“散开!投石……”德意斯了望手突然转向空地上的弓箭方阵发出巨大的撕喊,但一声更加巨大的轰鸣却终止了他的声音。一枚燃烧着的大石在空中拖出一道火尾,它就像一颗势不可挡的流星!这颗足以毁灭大地的流星准确的击中敌楼,硬木搭建的塔楼被击得粉碎。轰鸣的巨响带起残破断裂的肢体和漫天的碎片,空地上的德意斯武士绝望的看着流星在穿越敌楼之后降临他们的头顶!
弓箭手阵营发出惊惧的惨呼,燃烧着的流星凶猛的砸入人群,密集的人体在它的身下不断破碎,经过一阵翻滚,这颗流星在兵营的地面上划出一道遍布血肉火光的沟壑,残损的盾牌和断折的弓箭铺开满地。
又一枚大石降临了!它的落点发生了偏差,这只喷吐炙烈火焰的猛兽一头钻入兵营中的一座大屋,惨叫和房屋倒塌的声音一块儿响起!伴随火箭和石块溅落的星火,兵营中的多处房屋开始剧烈的燃烧,德意斯武士开始奔忙,他们想要熄灭不断蔓延的火势,可围墙一侧突然传来的惊叫声却令他们不得不放在手中的活计!
“步兵阵营!泰坦人的步兵阵营正在接近!”
“箭手队伍!”第二兵营的司令官抹了一把被烟火熏黑的面孔,他第一个登上围墙!
“箭手队伍在围墙上散开,投枪手、链钩手、刀斧手、大剑手全都上来,准备火油!准备滚木,准备条石!”
随着司令官的命令,德意斯武士几乎蜂拥而上,他们将围墙挤得水泄不通,他们不会给敌人留下一点位置。
第二兵营的司令长官借着冲天火光打量着逐渐走出暗影的泰坦阵营,撞锤车、楼车!搭板部队、搭梯部队!弓箭阵营、投枪阵营、格斗阵营!这位司令官突然有些晕旋,他不知道自己的兵营还能支撑多久,也不知道后方的国土会不会因此而沦陷。
“停!”肖·卡连柯突然做出一个手势,原来前方传来一个轻微的脚步声。黑魔和杀手之王分别闪入过道的墙角,奥斯卡则好端端的站在走廊中间,在没有暴露之前,他仍是城堡的“贵宾”,他可以出其不意的给走过来的家伙刺上一剑。
脚步声在过道拐角突然消失,黑魔和杀手之王都有些迟疑,奥斯卡有点等不及了,他第一个走入过道。
“没人!”亲王对自己的发现有些惊异,“怎么会没人呢?”
黑魔和多拉米闪了出来,他们看到了,空旷的走廊确实一个人都没有!就在这是!屋顶上突然落下一个身影,奥斯卡猛的回身出剑,就像约定好的一样!黑魔闪往一旁,长剑贴着他的胸口刺向从天而降的敌人!
伴随一声刀剑相交的脆响,奥斯卡有些诧异的望着多拉米,老朋友的短刀竟然拨开了他的剑!
“我的天啊!他是左手!他是威斯坦!我的光明神啊!你差点宰了他!”
面对从前的天平大哥,威斯坦张开双臂,这是他在出狱后第一次见到小奥斯卡!无疑!从前的少年已经长大成人,这让威斯坦欣慰至极。
“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奥斯卡终于认出从前的小偷,分别六年多,他还是有些惊异。
“小家伙!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左手在灯下摊开一张图纸,“我们在这儿,萨尔拉那头臭刺猬在这里,另外两位先生被囚禁在这里,有八名圣骑士负责看守他们,咱们会有点麻烦!”
“喂!你们是谁?在那干什么?”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个声音,黑魔猛的将奥斯卡挡在身后,他在移动的同时还掷出一把飞刀,飞刀准确的插入那名骑士的咽喉,骑士一声不吭的软倒在地。
“咱们得快一点了!”奥斯卡握紧了手中的长剑。
左手在前面领路,犯罪之王多拉米护卫身后,黑魔仍然挡在奥斯卡的前头。左手转过一个楼梯间,场景豁然开朗,这里是通往堡垒顶层的过道,环行走廊上开有好几个房间,天顶下面就是人声嘈杂的会场。
奥斯卡一行人贴着墙壁小心的移动,楼下的人只要抬头张望便会发现他们的身影。可这时,左手面前的一扇房门突然打开了!一名军官打扮的德意斯人笑呵呵的领着一位小姐走出了房间。
这名德意斯军官诧异的望了望奥斯卡,又看了看几位全副武装、面色阴沉的闯入者,他下意识的后退几步,并且推开女伴,拔出了腰间配剑。
左手并没让这个倒霉的德意斯军人等太久,他猛的踩踏墙壁,在借力腾空之后飞腿踢中这名军官的后脑!
也许是左手的力量太大了!军官的身体离地而起,他竟撞断了走廊的护栏,直朝楼下跌了出去!
人体落地发出沉闷的轰响,混合着脑浆的浓稠血液洒满一地!大厅中的音乐声噶然而止,两三秒过后,女士们的尖叫声响成一片!紧接着!德意斯骑士的怒吼和皮靴踩踏楼梯的轰鸣开始响起。大厅中的男人都围拢过来,尤其是军人,他们都已拔出配剑。人们纷纷向楼上张望,他们毫不费力便发现了那位泰坦的亲王。
“你都干了些什么?”多拉米此时恨不得给闯祸的老伙计来上几剑!
“我被他吓坏了!”左手无可奈何的耸了耸肩。
奥斯卡摇了摇头,看来逃亡的历程不会太顺利!他转向那位军官的女伴,“小姐,不要担心,我们不会伤害你!”
“你懂德语?”多拉米惊疑的向亲王殿下问到。
“我从来都没说过我不懂!”奥斯卡笑了笑,不过对面射来的箭矢已经钉入距离亲王的面孔不足几厘米的墙面,望着出现在走廊对面的德意斯武士,四个人互相望了望,甚至无需交流,他们转身便跑,速度快得就像着急回家的兔子。
望着混乱的大厅,排开被骑士请出城堡的人群,里奇趁着德意斯人不注意的时候走入面对河岸方向的一处阳台,这个大骗子从怀中取出一个烟花筒,他将这个烟花筒放在阳台的石阶上,再点燃之后他便迅速离去。
“信号!”威尔尼斯浪女号的船长突然发出一声大喝!水手们立刻行动起来,他们打开了大帆船第一层舱室所有的舷窗,窗内竟然露出一门通体黝黑的要塞炮,要塞炮的炮口正对着远处的伦巴底斯堡。
阿欧卡亚紧张的抓住船舷,她在手中的平面图上对比着烟火燃起的位置。“烟火左前大概四十米的地方就是城堡主屋的正门,轰击那里!不要让人冲出堡垒,将他们赶回主屋!”
威尔尼斯浪女号的水手仔细调整着炮基的角度,他们在接受苏霍伊家族的训练之前根本就不知道世界上还有这种恐怖的武器!
德意斯骑士在维持现场的秩序,酒会已经结束了,保安人员在缉捕凶手,一些军官也留下来帮忙,小姐和夫人们都被请出大厅,人们高声议论着,并在骑士的引领下挤向主屋大门。
“你要去哪?”一名骑士拦住了一个身高体壮的大块头。
小戈多一声没吭,他肩上的啤酒桶就像一个大棒槌,正好是他的玩具。大块头不会说德语,他只是高高举起酒桶,向这名早该见鬼的家伙砸了下去。
巨响惊动了敌楼内的德意斯武士,他们诧异的打开从内里锁死的铁门,小戈多的巨大脚掌在敌楼的铁门上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他满意的看着门内的德意斯武士栽倒一地。
巨汉闯入控制钢铁吊门的主堡敌楼,满屋的德意斯人这时才明白过来,他们踩过被铁门砸扁的尸体,嚎叫着冲向手无寸铁的大块头。小戈多猛的抬起歪倒在脚下的铁门,他抬着铁门撞进敌楼,成排的德意斯武士都被大力士擎着的铁门推向墙角,这时小戈多将铁门竖了起来,他又猛的向墙边的武士压了过去,伴随刺耳的惨叫,几名内脏破裂的倒霉鬼纷纷吐出鲜血,缓缓歪倒在地。
从控制吊门的绞盘向下望,城堡的洞门里都是人,小戈多暗赞自己来的正是时候,他从地上拣起一支大锤,只是猛力的一敲便击断了绞盘上的铁索,吊门猛然下落,不顾身下的人群,吊门砸落地面之后发出一声沉重的轰鸣,人体被钢铁刺穿,有的甚至已经被砸入地底。城堡洞门中响起一阵凄惶的叫喊,那些伤者在吊门的钢铁栅栏上痛苦的吼叫,而门后的贵族则吓得飞快退去。
在城堡高墙上巡视的德意斯武士终于意识到控制吊门的主堡敌楼出了问题,可就在他们打算前去看个究竟的时候,远处河面上那艘悬挂西葡斯王旗的巨大帆船突然发出一声沉闷的吼叫。气浪和烟火在大帆船的前舱腾空而起,一颗肉眼难以辨别的彗星砸落城堡主屋前的空地!
炮击!这就是炮击!恐慌的德意斯贵族陷入前所未有的溃乱,他们在横飞的血肉中飞速逃离,堡垒的吊门无法敞开,慌不择路的人群在第二发炮弹降落地面的时候终于冲进主屋。炮火的呼啸还在耳边徘徊,人们带着惊悚的眼神在主屋内观望着烟火爆炸的场景。当然,这些大睁眼的家伙都是军人,而绅士和夫人小姐早就像豚鼠一样缩进各种角落,有的甚至钻进桌底。
奥帕瑞拉·罗雷斯堡公主殿下惨白着一张脸,她和她的丈夫出现在人群逃离的方向,面对王国未来的统治者,这些仿佛刚刚从一场灾难中逃出升天的人们终于平静下来。
“从城堡后门撤离,沿着田间小路回到堡垒前方停放马车的场地,再由王国军护卫你们离开现场。”说完话的公主殿下自动引路,人群哄哄嚷嚷的跟了上去!
“殿下……您……您看!”负责守卫堡垒后门的骑士拦住了贵族们的去路,他颤抖的指向不远处的葡萄园。原来,那里已不是沐浴着晚风的凉爽园地,几处火头在园中剧烈的燃烧,火势迅猛,随着北风的侵袭,大火正沿着葡萄种植带的木质藤架向城堡的方向不断扩张,火舌喷吐着高热,散发着刺鼻的烟气。
望着渐成火海的家园,奥帕瑞拉咬破了自己的下唇,她突然抽出丈夫的配剑,又从人群中纠出正在穿戴衬衣的海因里希。
“很好!你在这个时候终于结束了鬼混!”奥帕瑞拉用长剑刺在特务头子的脸上,并大力拖出一条伤痕。“我们被困在这儿了!找到那位亲王,再把他的头颅扔进火里!”
海因里希不顾脸上热辣的刺痛,他慌慌张张的奔向楼上,奥帕瑞拉从火海中收回目光,此时的她再也无法顾及心中对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那一丝情意,所有的贵族都在看着她,所有的军人都在等待她的命令,她是德意斯未来的主宰者!这一战她绝对输不起!
“爱森斯坦!”
“殿下!”丈夫恭敬的面对妻子。
“组织你的人救火,为大家打开一条安全通道!同时命令王军对码头上的那艘大帆船展开攻击,务必要让它沉进河底。”
其实不用公主吩咐,在城堡外围负责警戒的王国军已将大帆船团团包围!德意斯武士用火箭不断攻击船帆和桅杆,水手们劈断了缆绳,拉起了重锚,将帆船浮在距离栈桥三十多米的河面上。这些海盗出身的战士镇定自若的向岸边和乘船赶来的敌人进行还击。
避过对方的长剑,奥斯卡在地上一个翻滚,他在站起的时候挥剑斩开了一名骑士的大腿,面前豁然开朗的多拉米马上迎向本来属于亲王的那个敌人。
奥斯卡终于闯到门边,他朝门锁的地方大力蹬了一脚,但房门竟然纹丝未动!
“小笨蛋!用我的钥匙!”左手在与敌人格斗的间隙高叫出声。
奥斯卡拍了一下额头,怪不得他的喉咙一直难受得要命,原来他在这时竟然忘记那把万能钥匙。黑魔挡在亲王的身后,他独自承担三名圣骑士的围攻,只见亲王殿下从自己的牙缝中扯出一条细线,然后他不断拉动细线,终于牵出藏入食道内的钥匙。
奥斯卡一边开门一边作呕,他发誓!这种事情他绝对不会再做第二次!
惠灵顿·斯坦贝维尔和明塔斯·布郎特终于获得自由,可与朋友们见面的好心情并没维持多久,走廊两侧涌出了无数德意斯武士!大块头明塔斯从房间中搬一面方桌,他大喊着撞入迎面而来的人群。德意斯武士又被推入走廊尽头的楼梯间,奥斯卡抓住这个机会,他又救出了萨尔拉·德罗夏,这位圣骑士拣起了一把敌人掉落的刺剑,在陷入重围的时刻,他竟然举剑于胸,向老朋友们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
“大家好!这么快便又见面了!我很荣幸!”
“闭嘴!”无数个声音否定了圣骑士的好兴致!
半个小时!已经半个小时了!
泰坦战士在第二兵营的围墙前抛下了无数具尸体。德意斯人不愧是最勇猛的武士!尽管他们的围墙裂开了无数缺口,尽管一部分泰坦战士已经冲入兵营,但德意斯士兵凭借顽强的斗志,硬是用血肉之躯堵住了缺口,硬是将围墙上的泰坦人逼入燃烧的隔离沟。在长近千米的围墙上,无处不在撕杀,无处不在燃烧,无处不在吼叫!
围墙前倒卧着破碎的楼车,地面上满布尸首的箭矢,一个团的泰坦战士高擎着黑压压的盾牌再次对面前这段围墙发动集群冲锋,但德意斯人用滚木打乱了他们的队形,用条石砸毁了搭在隔离沟上的木梯。泰坦战士只有踩踏战友的尸骨才能接近围墙,他们在盾牌前传递着攻顶长梯。木梯终于钩住围墙,泰坦战士呐喊着冲了上去,德意斯人也呐喊着迎了上去!
围墙上的每一个角落都在上演同一幕话剧!人们用吼叫鼓舞杀气,人们刀枪互相拼搏,用血肉互相碰撞。一丛密集的火箭划过被烟火血色染红的夜空,数块燃烧着的投石带着刺耳的破风声砸入敌人的大地。房屋在倒塌在燃烧,人体在破碎在顽抗!死亡已经变成伸手可及的魔兽,这头魔兽仍在不断的吸收新的幽灵。
围绕兵营大门的争夺最为激烈,泰坦战士已经牺牲了四支撞锤小队,虽然第五支撞锤小队在一团重装步兵的护卫下冲上了山冈,但德意斯人投来的箭矢不断仍在不断收割他们的生命。撞锤只是一根削尖的粗大木桩,这根大木桩被放在一辆十轮拖车上。泰坦战士艰难的推动拖车,身边的重装战士则用盾牌护住他们的身体。
火光为战场上的每一个角落都带去了耀眼的光亮。尤其是兵营大门,第五撞锤小队在火箭和滚木条石的洗礼中不断拉动拖车,然后呼喝口号奋力撞击!门后的德意斯人用身体和盾牌挤压钢铁大门,尽管大门已经开始破损,但他们已使出了全身的力气!
一名泰坦重装战士望着大门敌楼上的景况不禁露出恐惧的眼神,他冲正在奋力撞击兵营大门的战友大喝出声!
“快走开!快走开!是火油!是火油!”
战士们抬头向上,敌人倾倒的火油痛快的浇淋而下,刚刚烧滚的热油令撞车两旁的泰坦战士陷入彻底的溃乱,虽然他们被火油烫倒在地,虽然双眼已经失去方向,但泰坦战士将最后的惨叫化为动力,他们摸索着推动撞车,一声硬木破碎的声音终于响起!门后的德意斯人被撞得向后跌退,他们惊恐的看到钉满木板镶嵌铁条的大门上已经出现了一个尖顶柱体!
敌楼上的兵营指挥官发出最后的命令,火把扔了下去,撞车和人体立刻陷入一片火海,烈火随着人体在疯狂的起舞,战场上响起泰坦战士撕心裂肺的惨呼。撞车和兵营的大门很快燃烧在一起,德意斯人的总司令悲哀的望着这一切。大门的破损已经无法修复,泰坦人只要再发动一次进攻就会突入兵营,现在只有点燃大门和敌楼,将覆灭的时间拖延一点,也许……这一点时间,能令伤兵撤离也说不定!
战场逐渐平寂下来,泰坦战士在即将陷落的缺口前排列成整齐的方阵。终于!燃烧着的大门轰然倒塌!面对着门外火色的空旷,德意斯武士在兵营中排出最后的阵势。
伴随一阵奔驰而来的马蹄声!一名骑士振起战马纵身飞跃!俊美的马身在倒塌的大门形成的火墙上一越而过!狼面骑士在德意斯的阵营前勒住兴奋异常的伙伴,并将他的双刀交叉举过头顶!
猛然!箭雨越墙而入!德意斯武士纷纷将盾牌举过头顶!
“杀无赦!”伴随狼面骑士的呼喊,无数手持双刀的骑兵冲入大门,无数刀斧战士越下围墙!就像想象中的一样!德意斯人没有畏惧,没有胆怯!他们的阵营同样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呐喊!在最高司令长官的带领下,雅利安武士勇猛的迎向泰坦战士的冲击!
劈开左边的,击倒右边的!用长剑荡开头顶上的攻势,用逾越避开扫向脚下的斧子!混战在进行!奥斯卡甚至已经不分辨东西南北!
按照印象中的路线,左手威斯坦带领身陷重围的几人左冲右突,可直到力尽的时候他才发现距离约定的地点还有两层楼梯!
奥斯卡看准机会踢出一脚,他令一名武士打横飞退,闯入这个难得的空挡,来自泰坦的小英雄不顾性命的撞往敌人的胸怀,长剑随即刺入一人的腹内!奥斯卡不声叫喊,他拼尽力气推挤插在剑上的尸体,尸体后的武士被推落楼梯。可又一队武士却从另一个方向扑了上来,奥斯卡率先杀向领头的那名身姿矫健的骑士,他猛的劈落长剑,看到对方格挡时紧蹙的眉宇,奥斯卡知道自己在力量上占有优势,接下来连续三次疯狂的重劈,那名佩带面甲的武士终于跌入人群!
德意斯武士七手八脚的将面甲骑士扶了起来,可奥斯卡的大剑却将这些武士横扫开来。吃亏的武士连想都没想便扑了回来,但萨尔拉·德罗夏的刺剑和黑魔的双刀已将他们挡在外围。
面对挣扎着想要站起的骑士,奥斯卡猛的踏实他的胸膛!面甲中溢出一丝鲜血,奥斯卡反手提剑,长剑迅速下落!剑尖的锋刃与对方的咽喉就在咫尺之间!
“等一下!”爱森斯坦的大吼成功吸引了亲王的注意。
奥斯卡提着剑,他的剑就要结束脚下这名德意斯人的性命!望了望面孔惨白的爱森斯坦,又望了望已经停止围攻的德意斯武士,奥斯卡拨转剑锋,长剑挑开了面甲,他豁然发现,面甲下是一张美丽的脸孔,那双盛满愤怒的眼神也被熟悉的眸光取代了!
亲王移开自己的脚,他拔开骑士的头盔,浅金色的秀发立刻洒满地面。
“瑞拉!为什么是你?”
“奥斯卡!你毁了我的家园!”
第十四集 第二章
北风低顺,并不柔和。夜空被火焰的光芒染红了,天边弥漫着青灰色的烟雾,人的嘶喊和燃烧的声响从大地的一边传了过来,听上去就像是从地狱深处的熔炉内发出的厉鬼的吼声。
伦巴底斯堡被烟火熏黑了一侧身躯,他的那高大的身影在星空下显得异常飘忽,摇摇欲坠。堡垒内挤满全副武装的德意斯武士,他们占据了大厅,占据了楼梯走廊,他们用身体占据了城堡中的各个角落。
从前的恢弘古堡已经完全变了样子!为了方便行动,德意斯武士将地毯翻卷到一边,他们的靴子在地板上留下无数肮脏的脚印。大厅中的塑像和经历了几个世纪的名贵陈设一文不值的打翻在地,它们化为碎片,静默的控诉着人类的野蛮行径。那些珍贵的壁画上落满刀痕剑迹,黄金制成的蜡台被骑士们踢来踢去,地上到处都是破碎的砖瓦和断裂的兵刃,当然,尸体和鲜血也是其中的成员。它们为古堡填抹了一层肃杀恐怖的氛围。
古堡内没有声息,连码头那边恐怖的炮击也已停止,德意斯骑士静静的矗立在原地,对于他们来说,最珍贵的东西已被敌人的首领掌握了,那么也就是说,抵抗和杀戮再此时已经失去意义。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与奥帕瑞拉·罗雷斯堡面对面,男人的剑轻巧的搭在女人的肩上,女人的双手在微微颤抖,手臂不自然的下垂。
他们,是两位君主,确切一点说,是两位与君主有着紧密联系的人,他们在世间所能得到的最宝贵的财富不是领土,不是黄金,更不是爱情,而是那种理所当然的优越感,那种超越一切存在的优越感,君主的这种优越感通常表现为傲慢和冷峻的天赋!
就像此时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他持着剑,身陷重围,他身边的德意斯武士是他们一行人的千百倍。可这位殿下傲慢的审视着对方的首领,用冷峻的目光扫视着出现在各个角落的武士。
“我毁了你家园?”奥斯卡一副对此嗤之以鼻的样子。“瑞拉!虽然我承认这一点,但作为战争的发动者,你,或者说你的国家,都应该预料到今日的局面。”
奥帕瑞拉没有做声,她仔细品味着剑刃的冰冷,仔细打量着这个一点也不了解却又被自己托付贞洁和情欲的男人。
“可以谈谈吗?你的武士已经停止抵抗了!”奥斯卡仰起头,他用最孤高的眼神盯着剑下的女人。
“还谈什么?”奥帕瑞拉笑得很冷,“一次是这样,两次是这样,作为一名德意斯人,我已在战场上失去了尊严,失去了荣誉!爱森斯坦!”
公主殿下的丈夫谨慎的行出一步。
奥帕瑞拉努力的仰起头,即便是一个失败者,她也不会让敌人用高昂的姿态审视一位纯血的雅利安人。
“向国王陛下、宫廷事务司、首相府、最高统帅部呈报我放弃王位继承权的口讯,王族务必在我死后推荐新的顺位继承人!”
爱森斯坦突然摇了摇头,“殿下,很抱歉!您在敌人的手里,您的命令我无法尊从!”
“你……”奥帕瑞拉猛的回转头,她怒视着自己的丈夫。
爱森斯坦退入身后武士的阵营,不过他一直在退,武士们也一直在退。
奥斯卡将公主殿下扯到自己身后,多拉米立刻控制住这位德意斯公主。
奥斯卡迎着敌人不断的向前走,他的胸膛似乎在下一刻就会触到敌人的刀枪,他身上各处要害位置都被手弩的箭头所圈定,但他一直在向前走,他面前的敌人也一直在向后退。
人们都有些奇怪,来自泰坦的一行人竟然没有下楼,而是走向堡垒的顶层。难道……他们打算从天空逃脱吗?
里奇躲在一个房间的角落里,德意斯人并没有忘记搜捕这位冒牌的大使,码头上那艘喷吐火焰的大帆船已经说明一切,德意斯人并不吝啬将一切与那艘船有关的人全都打入地狱。
古堡内的寂静多少都令里奇有些犹豫,“小丑怎么还没到呢?”这位大骗子念叨着自己的同伴,如果小丑尽不到责任,那么就算有船他们也无法沿河平安抵达瑞尔,瑞尔王国三分之一的领土虽然被泰坦近卫军实际占领,但在抵达瑞尔之前还要经过德意斯的大片领土,没人知道航行中会出什么事。
“报告!”一声急促的呼喊打破了堡垒的平静。通讯官打扮的德意斯骑士从主屋大门的方向奔上了楼梯。
爱森斯坦扭回头,他有些惊讶,这个时候怎么会出现一位宫廷书记官?
“报告……报告!”来人剧烈的喘息着,他的手中紧紧攥着一份沾染了汗水的文件。“国王……国王陛下的寝宫刚刚发出消息!”
爱森斯坦猛的抢了过来!“陛下病危!召集武装!护卫王庭!准备丧礼!”这……这他妈是什么事?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爱森斯坦疯狂的诅咒着,王国的军队将领和半数显贵都被困在伦巴底斯堡,就连王储殿下都落进敌人的手里!恩格尔贝勒·罗雷斯堡九世陛下在这个时刻发出病危通知!这……这到底算什么事!
“海因里希!这里交给你了!”爱森斯坦一边吩咐一边望向自己的爱人,他知道她并不爱他,但他必须为她尽心尽力,他要令她平安度过危机,还要将她扶上国王的宝位。
“宫廷发生了一些很不好的事!我必须去处理!”
奥帕瑞拉被一把短剑抵着咽喉,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如果殿下少了一根头发,我们之间就少不了一场决斗!”爱森斯坦转而凝视海因里希。
海因里希没有说话,他只是对着亲王殿下一行人发出一阵诡异至极的冷笑。
城堡内的骑士跟随宫廷长官迅速撤离,他们从城堡的后门涌出,避开烧灼的火海,奔向不远处的马舍。堡内的空间瞬时空旷了许多,浇头烂额的德意斯贵族也在王军的组织下开始撤离。
奥斯卡笑了笑,他对目前的景况十分满意,但昨天晚上的那次夜袭却多少都令他有些担心,看看对面德克特最高长官那一脸的自得,奥斯卡完全相信自己的队伍内部很有可能出现了问题。
里奇终于从藏身的地点挪了出来,他在一个阴暗的角落换上了德意斯武士的战衣。快速行出走廊,果然!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冒牌货的存在,武士们都在紧张的观望楼上的局势。里奇闪入一间面朝河面方向的小房间,他推开房间的木窗,并将房间内燃烧着烛火放在窗口上,这点微亮虽然暗淡,可还是引起了数里之外水手们的注意!
“留心听着!”红胡子船长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填装火药,换矛钩,目标……堡垒顶层的那个窗口!快!快!胜败在此一举!”
奥斯卡一行人终于在伦巴底斯堡顶层的大房间外停了下来,德意斯武士都被殿下的几位随从逼到楼下。
“你在等什么?”奥帕瑞拉有些诧异。
奥斯卡微微笑了笑,“你听!”
一声炮火的轰鸣再一次打破寂静的天地!破风声呼啸而来!伴随剧烈的震动和屋顶洒下的烟尘,奥斯卡在欢叫一声后猛的踢开房门。入目的一切将奥帕瑞拉吓了一跳!这个房间算是彻底完蛋了,窗口已经消失不见,冷风从一个巨大的窟窿中直灌而入,一根手臂般粗细的矛钩紧紧刺入墙壁!矛钩上联系着一根粗大的缆绳,一眼望去,竟然分辨不出这根缆绳的长短,它好象逐渐消失在堡垒外的夜空里。
阿欧卡亚兴奋的发出一声呼叫!真是一发好炮!落点竟然不偏不移!粗大的缆绳横过城堡外燃烧着的火海,一直垂到河面上大帆船的甲板。水手们奋力将缆绳扯直,然后将缆绳一端固定在帆船的主桅上。抚摩着粗糙的缆绳,阿欧卡亚一阵自傲!只有她才会想出这种计谋!只有她才会动用这条长近一千九百多米的缆绳!这根缆绳经过四个月的编制才制作完成,阿欧卡亚也只是在大上个星期才拿到手里!
楼下突然传来一阵骚乱!人们纷纷向下望,伴随着惨叫和兵器碰撞的声音,好几名武士莫名其妙的被掀出楼梯。
“让开!让开!我的朋友在上面!”小戈多一边说一边挥舞着大锤。
“让他上来!”海因里希大声发出命令。
德意斯武士为小山般的肌肉男让出一条路,小戈多一边向武士吐口水一边大大咧咧的走上楼梯。
“哦啦!怎么你这快要做父亲的家伙也来了?”奥斯卡在敌人的包围中无所顾忌的拥抱了混身布满伤痕的老伙计。
“呜……”小戈多很激动,他甚至已经说不出话,他从主堡敌楼一路杀到这里,还真是命硬的好小伙子!
“好啦!咱们该离开这儿了!”奥斯卡抻了抻缆绳,“就是不知道这东西结不结实?”
多拉米仍然钳制着德意斯公主。“有办法!让小戈多第一个下去不就行了吗!这玩意儿要是禁得住小戈多的体重,也一定能够禁得住咱们。”
“好主意!”小戈多也不以为意,他抽出一条皮带搭在缆绳上,然后顺势滑了出去。硕大的人体立刻在半空中高速滑翔,只见他横过脚下的火海,掠过火红色的河面,没到半分钟便已降落在大帆船的甲板上。想要接住巨汉的水手被大块头下落的冲力撞满一地。
“都走开!看我的!”小戈多在甲板上抓起缆绳,他还不忘向城堡顶层的人们挥了挥手!
“好啦!”奥斯卡从河面上收回目光,“大家都快点!一个接一个!跟上!”
“您先走!”黑魔谨慎的说。
“不!”奥斯卡望着奥帕瑞拉的眼睛,“我还跟朋友道别!多拉米,把她交给我,你们先走!”
多拉米知道这不是谦让的时候,他把公主推入年轻亲王的怀里,然后便搭着缆绳滑翔而去。接着是圣骑士萨尔拉,然后是明塔斯·布郎特,再然后是亲王的传令官惠灵顿。
“左手!到你了!”
威斯坦摇了摇头,“不,小家伙,我殿后!你们先走!”
“肖!”奥斯卡转向皇室杀手。
黑魔说了声小心,然后便破空而走。
奥斯卡望了望河面上的伙伴,又望了望怀中的公主,“瑞拉,我真的要走了!”
德意斯武士已在这个时候进占了房间,他们在另一侧小心的戒备,看着敌人一个又一个自在的溜走,这种感觉实在不怎么好受。武士们都不是很明白,海因里希阁下为什么还没有所表示,这位总行动官大人到底在等什么?
“呵!你的旅程一定不会很顺利!”
奥斯卡轻轻一笑,“瑞拉,你就那么想要我的命?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还要冲上来,你明知道自己不是我的对手。”
奥帕瑞拉紧抿着嘴,她什么都说。
奥斯卡再一次亲吻了公主的面颊,“谢谢你!”这位殿下说轻声说出只有公主一个人才能听到的话。
公主一瞬不瞬地盯着面前的男人,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一抹凄厉的刀光突然闯入两人的视线,奥斯卡的反映并不慢,他猛的推开错愕的公主。亲王难以理解的望着将公主扯回德意斯武士中间的左手,又望了望顺着自己的手臂流淌而下的鲜血。
“为什么?”奥斯卡有些疑惑,他认识左手很多年了,在多摩尔加的时候,威斯坦还曾教会自己如何偷东西。
“不理解吗?”左手已经站在德克特最高行动官的身边,“没人想一辈子做盗贼,小家伙,你的死能为我带来爵位和一块封地。”
威斯坦在说完话后便转向海因里希,“侯爵阁下,您快点派人将爱森斯坦公爵召回来了吧,那个通讯官和那封官方邸报都是假的!”
海因里希脸色大变,他急忙向手下的武士吩咐了一番。
看看身后的虚空,看看围堵的骑士,又看了看一脸莫名其妙的公主,奥斯卡无奈的摇了摇头,这的确没有什么好奇怪的了!有句格言……要想知道是谁出卖了你,最好先从最亲密的朋友开始找起。
“是谁要杀我?你不可能为德克特工作!是谁为你联络这些德意斯人的?”奥斯卡终于说出心中的疑惑。
“你没必要知道!”威斯坦摊了摊手。
亲王耸了耸肩,他孤零零的站在断裂的墙壁旁,身后就是近百米高的虚空,虽然缆绳就在他的身边,可他知道只要自己一动就会被对面的弓箭手射成刺猬。
“最后一个问题,”奥斯卡抓了抓头,“你为什么不早点行动?干嘛非要等这个时候?”
左手翻了个白眼,“你的问题还真多,实话说吧!阿欧卡亚这个精明的小女人太谨慎了,我无法在船上向外界传递消息。”
威斯坦望了望小亲王的身后,他突然笑了起来,“好啦!殿下,你该与这个世界说再见了!”
奥斯卡愕然转身,他看到就在缆绳横过城堡高墙的地方,一名德意斯武士已在箭楼上擎起了长弓,这家伙似乎已经做好发射的准备。
奥斯卡微微一笑,“左手,你在泰坦的亲属会为你的背叛承担罪责,你知道规矩。”
威斯坦的脸色变了变,“臭小子!咱们真的该说再见了!”
“是的!咱们确实该说再见了!”奥斯卡搭住缆绳,他朝以为自己已经死定了的德意斯人招了招手。
箭楼上的射手终于放开弓弦,雕翎箭在夜空中划出一条美丽的抛物线!奥斯卡沿着缆绳开始飞速下滑,箭失竟然贴着他的身体飞入破开大洞的房间!
左手捂着胸口,他难以置信的望着贯穿胸膛的箭矢,德意斯人冲向房间缺口,没人打算理会这名泰坦人中的叛徒。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威斯坦突然意识到,他好像做错了决定。
里奇撇开弓箭,他盯紧急速滑翔的小奥斯卡,当两人逐渐接近的时候,大骗子越过箭楼的垛口纵身跳入虚空。奥斯卡一把便接住这名可爱的老伙计!空中传来泰坦亲王的欢声笑语。
“放箭!放箭!”海因里希一边高喊一边用力劈砍缆绳。
奥斯卡的笑容还没收回,便感到背后传来一阵箭矢入肉的刺痛!剧烈的疼痛几乎令他眼前一黑,手上的力道立刻松了下来,里奇猛然下坠的身躯在这个时候不禁令亲王神志一清!奥斯卡大喝着握紧手上拽着的人体。突然!缆绳发出一阵难以名状的颤抖!奥斯卡仍在滑翔,他已经可以听到帆船上的人们发出焦急的呼喊。
断裂的缆绳飞速下落,奥斯卡一阵晕旋,他望着脚下被火光映红了的河水闭上了眼睛!
“不会的!不会的!”阿欧卡亚惊叫着奔过船舷,她紧张的凝望着奥斯卡和里奇落水的地方。水花还在荡漾涟漪,但却没有人影,只有大股的鲜血被河水迅速冲淡!岸边的德意斯人投来火箭,大帆船上的桅杆已经燃烧起来,水手们顾不得还击,他们在船长的指挥下拼命灭火。
阿欧卡亚不顾封锁河面的箭雨,她竟然纵身投入河中,黑魔一见情况紧急,连忙咬着匕首跟随而去!
船上的人们陷入慌乱,惠灵顿和明塔斯·布郎特在刚刚的战斗中多处负伤,他们连移动都很困难;萨尔拉·德罗夏不会游泳,他在船舷旁干着急;毒医在忙着处理伤员,解剖手在组织为数不多的船员向河岸上的德意斯人还击,犯罪之王多拉米倒是下水了,但老头子被德意斯载满士兵的小艇堵个正着,他不得不跃上小船与敌纠缠!
终于!黑魔从河面上扶出,他怀抱着奄奄一息的人体。红胡子船长操纵大船横过河面,用船身抵挡火箭,使水面上的伙伴不致受到攻击。
肖将船上垂下的缆绳缠住里奇,水手们立刻就将大骗子提了上去。这时,阿欧卡亚在船舷的另一侧浮了上来,她揽着小亲王艰难的攀住船底的木板。水手们同样垂下缆绳,但他们马上便被岸边投来的箭雨射倒一地。
阿欧卡亚艰难的扭转头,她惊恐的看到大队的德意斯武士将轻便的舢板放入河滩,他们很快就能接近船只。几枚箭矢穿透水面,阿卡感到身体猛的一沉,她的视线有些模糊,大股的鲜血从水中飘上河面,怀中的奥斯卡越来越重,眼中的光亮越来越昏暗!
“快走!快走!不然大家都会死在这里!快走啊!”阿卡绝望的向船上呼喊。
艰难的、缓慢的、依依不舍的!大帆船拖曳着一身的火光和伤痕,在喊杀声中逐渐远离这片水域。
一篷箭雨再次袭来,阿卡一阵剧烈的抖颤,奥斯卡已经快要脱出她的怀抱,坚强倔强的女伯爵大吼着抓紧,可她抓住的只是混合着鲜血的衣襟,带着不甘的泪水,阿欧卡亚曳着亲王被河水淹没,他们只在河面上留下一圈涟漪。
德意斯武士紧紧围成一个圈,他们向圈外竖起盾牌刀枪,他们的最高司令长官坚定的立在圆阵最中心,冷冷的打量着四方八方的敌人!虽然他的第二兵营只剩下一座不过千人的圆阵,但经过大门陷落之后的肉搏血拼,他们的四周已经铺满泰坦人的尸体!
第二兵营在燃烧,静静的燃烧!从前那座气势腾腾的大兵营只剩下如今的几处破烂围墙和倒塌的断壁,相信只要再过几个钟头,德意斯南方边境上最大的一座屯兵基地就会变为一片废墟。
火光映红了大地,也映红了这方天宇。随着浓烟的飘移不定,天穹变换着颜色,吐露着繁星。大地也变了颜色,深秋的泥土混合鲜血形成一道道沟壑,还有一块一块凝固了的血泥。
其实地表已不是单纯的大地,战士们的尸体层层叠叠,在争夺最激烈的几处地点,尸体堆成山,血液流成河,断裂的刀枪像墓碑一般插在人体上,孤单的矗立在战场中。成群的乌鸦在火光上空盘旋低鸣,它们注视着那些仍在移动的群体,留意着那些仍在闪烁光芒的凶器。
阿兰元帅缓缓行过尸横遍野的战场,他看到近卫军的战士仍在繁忙的检验尸体。这些战场清洁工提着马刀,他们在脚下出现的每一具尸身上都补上两刀,当然,他们对付的只是敌人的残体。
越过已经破烂不堪的兵营大门,密密麻麻的泰坦军人为统帅让开了道路。阿兰跃下马,他有些蹒跚的走入尸骸遍地的战场,这里就是最后的战地,德意斯人就是在面前的空场击退了泰坦骑兵和步兵的三次冲锋。阿兰承认,久未实战的近卫军与他们的敌人在素质上确实存在很大的差距。
长时间骑马已令老元帅的腰关节像断裂一样疼痛,阿兰艰难的挪动着步履。泰坦战士们在老元帅行过身边时接连单膝跪地,他们正在对自己的统帅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德意斯人的圆阵终于有了动静,在泰坦战士的团团围困之中,一名浑身浴血的将军排众而出。
“德意斯王国南部边防军第二集团军总司令,您是……”
“泰坦帝国近卫军元帅,冯·休依特·阿兰!”
“阿兰元帅!”德意斯将军有些诧异的打量着满头银发的敌军统帅,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大陆上最著名的军事家,“那么……元帅,我们开始吧!”
“你不打算投降?”阿兰蹙紧了眉头。
“抱歉元帅!我的祖国发给军人的词典中没有这个词语。”
阿兰点了点头,他在原地立正,向敌人的指挥官敬礼。德意斯南部边防军第二集团军总司令立刻还礼。阿兰在转身时微微叹了口气,德意斯人……确实有战斗至最后的勇气!
不过……德意斯人有些奇怪,他们看到由四面八方包围圆阵的泰坦战士正在退却,他们甚至已经退出兵营大门。集团军指挥官仔细分辨着泰坦阵营中陆续传来的口令,突然!这名将军大喝着举起盾牌!
“举盾!密集队形!抵挡箭雨!”
随着司令长官的口令,德意斯南部边防军第二集团军所剩无几的武士纷纷将盾牌举过头顶,他们用碎步迅速靠拢,圆形阻击阵猛的收缩,方盾紧密连接在一起。远远望去,这座密不透风的阵势就像一颗长就一身钢铁外皮的大蘑菇,它为其中包藏着的人体挡风遮雨。
没错!确实是箭雨!四面八方都被泰坦战士的箭手队伍填满了,他们在敌人的圈外围成一个致密的圆形包围网,随着长官的口令,跟随着第一箭手抬箭的角度,战士们向最后的敌人发出最后的钢铁雨幕。
雨幕在空中腾起,暗夜中的火光映出箭雨的倒影。沿着美妙的弧线,箭雨开始下落,盾牌上响起一阵钢铁撞击的杂音。箭雨的动量令德意斯武士高擎盾牌的双手开始微微颤抖!坚定的圆阵终于在颤抖中露出一点一滴的缝隙。幸运的长箭不断钻入缝隙,阵中的武士不断软倒在地!
箭矢组成的雨幕似乎无穷无尽!抵抗者的阵势在塌陷、在崩毁,钢铁箭头闪烁着耀眼的寒光,只是一瞬便飞入阵中消失不见!火光将盾牌上的鹰徽照耀得璀璨生辉,但其中的惨呼和诅咒声却与光耀的雅利安图腾完全绝缘。武士们被包围,他们在艰难的支撑毁灭前的最后一刻,他们甚至没有得到与敌人进行最后一搏的机会。
渐渐的!方盾散落满地,盾牌上和人体上满布箭矢,圆阵由从前的大蘑菇变成一片单薄的荷叶,荷叶已经彻底的瘫倒在地。不过从远处依稀可以分辨出,荷叶中仍有几处坚强的突起。
终于!箭雨停了下来,战场恢复平寂!
泰坦战士们没有欢呼,没有雀跃,他们默默的走入敌人的阵地,他们默默的翻弄那些浑身无处不插箭矢的尸体。
一位随军牧师在敌人最后的阵营前站定,他将神牌插在地上,尽管他所代表的一方获得了胜利!但倒下的是值得歌颂的勇士!悠扬的安魂曲在归入寒夜的战场上响起!
泰坦战士终于清理到圆阵的内侧,一名幸存的武士猛的掀开扑倒在自己身上的战友的尸体,可他的身上仍然插入十几枚箭矢!
泰坦随军牧师闭上了眼睛,他没有停止颂经,只是不愿见到敌人最后的勇士如何离去。
这名勇士大声吼叫,他疯狂的挥舞着长剑,将企图接近自己的泰坦战士迫往一旁,渐渐的!舞动的长剑失去了目标,勇士的双眼也失去了焦距!这就是德意斯边防军第二集团军的统帅,他劲力难支的跪卧于地,这位将军仍在发出战斗的怒吼,他身上的无数个血洞仍在顺着箭支喷涌鲜血,感受到身后有人接近,将军盲目的挥剑劈去,泰坦战士惊惧的后退,他们不再前进一步,静静等待敌人咽下最后一口气。
秋夜带来微凉的露水,敌人的统帅平静下来,他的剑软软的垂在地上,只有手上突出的青筋可以判断出他仍在使力。将军的口中呼出急促的白气,这表明他仍在试图活下去,试图战斗下去!渐渐的,白气逐渐稀薄,逐渐消散,最后终于无声无息。
泰坦战士争相围拢过来,他们打算看清这位德意斯将领的面孔,尽管他只是一个可怜的失败者,但他无愧于勇士的称谓。
阿兰元帅排开拥挤的战士,他望了望已经断绝气息的将军。
“收好他的剑,整理好他的遗体,就在……就在兵营主屋的废墟上为他立一块墓碑。”
“是!”潘恩·鲁贝利上校面目呆滞的答应着自己的元帅。这一夜,对他来说实在是太过震撼!潘恩蹲了下来,他打量着敌将的面孔,顺着那双无神的眼睛望过去,原来这位将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看到的是一个半大孩子。这个孩子浑身插满箭矢,只有他那年轻的面孔得以幸免。也许……他连喝酒的年龄都没到!潘恩上校胡乱猜测着。
上校为敌人的将军合上双眼,站起身的时候,他打算再一次环顾这个包容生者与死者的地狱。潘恩相信,自己哪怕穷其一生也无法忘记教历797年10月31日这天夜晚所发生的一切!
“报告!元帅阁下!”一名狼骑兵拦住了阿兰的去路。“我们在山谷那一侧截住了德意斯人的伤员队伍,他们没有抵抗,我们是不是……”
“行了!我什么都没听到!天一亮我们就要出发,你叫你的长官自己去思考怎么处理!”
这名来自森林狼的通讯官愣了一下,不过他马上就反应过来,元帅的说辞已经清楚的表明了他的用意。
“是的元帅!我们自己会处理!”狼骑兵边说边拨开马头,他向自己的队伍驰去。
缓缓走过丘陵,火焰的灰烬仍在四处飞散,空气中弥漫着屠场的气息。焦臭的尸体和断箭残枪洒落满地,不远处腾起的冲天烟火在向人们昭示一场大战的终结。此刻,只有火光和尸首是那样的刺眼,那样的孤寂!
奥帕瑞拉·罗雷斯堡从破败不堪的场景收回目光,她转而望向河面,大量的武士正操纵着舢板在河中巡弋,同时,岸边的武士正在忙着登船。附近要塞的守军已经封锁了劳芬卡梅河的下游,他们用鱼网打捞河中可能出现的人体。
“我已通知最高统帅部!”爱森斯坦站在妻子的身边,但他那副谨小慎微的样子与一位丈夫完全不搭边。“全国会在今晨进入战争状态,劳芬卡梅河的上游地区会陆续封锁,他们绝对不会逃到俄列联合王国!宫廷那方面我也已经确认了,国王陛下暂时还没有危险!另外……光凭我们现在的兵力不够封锁城堡附近地区,最高统帅部已经调动条顿骑士团,最迟在中午就可以完全控制……”
“行了!”奥帕瑞拉突然打断丈夫的呈报,“都已经一个多小时了!河里要是还有人的话早就已经溺死了,但现在连具浮尸都没有,封锁河岸的卫兵也没发现生还者!这说明什么?”
爱森斯坦无可奈何的垂下头,“这说明……这说明他们很可能已经登岸逃脱了!我正要调集兵力沿着河岸和水流向下游做地毯式的搜索。但您知道……条顿骑士团要是不赶不过来的话,我们的兵力还是不够彻底封锁整个……”
“不要再解释了!快去做点什么吧!”奥帕瑞拉几乎是吼了出来。
爱森斯坦没有回答,他转身便走,一名卫兵为这位公爵牵过了马匹。爱森斯坦越上马,他突然有些犹豫!
“我记得……我嘱咐您一定要呆在房间里,可您……打扮成那样加入了战斗……”
“你想说什么?”奥帕瑞拉瞪住自己的丈夫。
“呃……”爱森斯坦抿着嘴,有些事是男人说不出口的。“没什么……忘了吧!”愁眉苦脸的公爵转身拍马而去。
奥帕瑞拉收回目光,她打量着自己的故乡,这里已经不再熟悉,这里就是一处燃烧着的炼狱!
“殿下!这家伙怎么处理?”海因里希面目狰狞的赶了过来,在这位特务头子的身后还跟着几名高大的骑士,他们拖拉着一具奄奄一息的人体。
奥帕瑞拉转过身,她打量着这名年迈的俘虏。“你叫什么名字?”
俘虏只是冷笑了一声,但德意斯武士立刻就用剑柄在他的腰眼上敲下一记重的,“回答王储殿下的问题!”
“多拉米·贝辛格!”小老头恨恨的嘀咕了一句。
公主走了过来,“你是那位亲王殿下的骑士?”
“不!”多拉米扭头吐出一口血痰,“我是他的朋友,我们一行人都是他的朋友,但不包括那个叛徒!不过……这个臭小子在上岸的时候竟然把我忘了,他独自闯进森林!”
“你们都听见了吗?”奥帕瑞拉突然大声叫喊起来,“他在森林里,快去把他挖出来!”
海因里希迎了上来,他用手中的马鞭狠狠的抽打了一下犯罪之王的脊背。
“公主殿下,这家伙可一点都不老实,也许他在说谎!”
奥帕瑞拉怒视而来,“不用你教我怎么做!组织你的部下仔细搜索附近的几处森林。”
“是!”海因里希只得躬身答应。
“留着他的命,会有用处的!”奥帕瑞拉最后吩咐了一声,然后她便排开众人,在数名圣骑士的护卫下向城堡的方向走去。
“小老头!你归我了!”海因里希沙哑着喉咙干笑起来。
多拉米呸了一口,血色的口水喷了兴高采烈的特务头子一身一脸。
“好啦!”当海因里希抹过一把血水之后,他那张堆积着虚伪的面孔已经完全走样。“好好招待一下我们的客人!”
德克特的打手们蜂拥而上,他们挥舞着带刺的铁棍,猛力的敲击不屈的脊梁;他们用填加了铁片的长靴不断踢打已经遍布伤痕的人体。
“啊……”阿欧卡亚发出一声难以抑制的惨呼,暴雪猛的捂紧女人的嘴巴。
河岸上传来狼犬的吠叫和骑士的呼喝!
“有东西在那里!”
“快!过去看看!”
这是一处高出河岸的陡坡,水獭挖空了水面下的坡底,这种水生动物构筑了一个简易而隐蔽的巢穴,在枯草和水蔓的掩护下,河岸上的人完全看不到坡底的景况。
暴雪、黑魔,奥斯卡,阿欧卡亚,四名生还者缩在水獭的巢穴中,他们一动不敢动,甚至已不敢呼吸。暴雪刚刚拨出埋入阿卡肩头的箭矢,他到现在仍在抱怨,给小奥斯卡做这项工作时人家只是皱了皱眉头,可这个女人竟然发出“刺耳”的尖叫!真是够要命的了!
德意斯大狼犬在向河面疯狂的吠叫,一对武士已经封锁了这处河岸,突然!一声水响吸引了人们的注意,一只成年水獭猛的钻入水底。
“真见鬼!只是一头畜生,这里什么都没有!”一名武士来回晃动着火把大声抱怨着。
“咱们再去那边!”队伍中的军官终于发出命令。
直到再也听不到犬吠,保尔这才放开阿卡的嘴巴。阿欧卡亚披散着头发,面色苍白得就像传说中的厉鬼!她大口的喘气,嘴角还涌出胸腹间积压的血水。
奥斯卡完全靠黑魔的扶持才能在水中稳住身形,他的面孔没有一丝血色,眼神的焦距也不是很清晰,这位似乎随时都会一睡不醒的殿下猛的扳住阿卡的头。
“为什么你会傻到投河?你不知道这是自杀吗?”
“我只是想救你!要骂就骂吧!”阿卡艰难的吐出一句。
奥斯卡望着阿卡的眼神复杂极了,他想说点什么,可是发现自己已经完全脱力。
“行了!这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保尔不耐烦的打断了正在“眉目传情”的两个年轻人。“我们得赶快离开这儿!我们得想办法活下去!”
“我们能去哪?”黑魔谨慎的打量着四周,“德意斯人封锁了河面也封锁了河岸,我们一上去就会被发现。”
保尔极不耐烦的瞪了皇室杀手一眼。“谁说我们要走上面,我们是要走水下!”
“水下?”黑魔彻底糊涂了。
“没错!”保尔指了指水獭巢穴的下面,“你们知道吗?像伦巴底斯堡这样的堡垒为了避免被围困,通常都会有一口连通地下水道的水井以保证水源供应。那口水井的下水出口就在这处水底!”
“你确定吗?”黑魔不信任的望着杀手之王。
“你还不配怀疑我!”保尔嗤之以鼻的哼了一声,“我就是从那口水井逃离城堡的,不然你以为我是怎么通过德意斯人的封锁在河中救了你们?”
“那……那你打算怎么干?”肖·卡连柯突然发现,跟随保尔似乎无虚思考太多问题。
“太简单了!从地下水道潜回伦巴底斯堡,那口水井在幽深的地下室,我查看过,地下室已经废弃很久了,不会有人发现咱们!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德意斯人绝对不会相信我们会再次潜入堡垒!再说这种城堡都会有逃生密道……”
“你等等!你等等……”黑魔忍无可忍的打断了保尔,“你他妈疯了还是傻了?从这潜水进入堡垒?这里距离城堡的直线距离是一公里!还不知道地下水道的距离是多少!看来不用德意斯人动手了!我们全得溺死在里面,有人能够潜游一公里吗?”
“你这个白痴!一点想象都没有还做什么刺客!”保尔敲了黑魔一记响头。“真他妈搞不懂我和13怎么会败在你这种二流货色的手里!”
“用这个我们就能成功潜入城堡!”保尔边说边从腰间拽出一个大水袋。“往里面吹满空气,足够我一个人来回一次!我估计……咱们四个人应该差不多!”
“差不多?”黑魔又发作了!“要是差一点的话怎么办?殿下和这位小姐都受了伤!万一……”
“行了!”奥斯卡突然发出一声断喝,“我知道城堡通往外界的那条密道,这是我们唯一的选择!”
黑魔不再出声,远方的河面上移动的灯火已经表明,德意斯人马上就要巡游到这里!
“就这样决定了!”保尔用尽全身的力气吹起水袋。
奥斯卡没再出声,他只是在水中一阵摸索。终于,他找到了阿卡的手。
“刚才……你没有放开我,那么下一刻,我也不会放开你!”
想想那漆黑的水道,想想那遥远的距离,想想那渐渐鼓起并支撑四人呼吸的水袋,阿卡终于虚弱的点了点头。
“答应我!努力活下去!”奥斯卡猛的吻住女伯爵,他为阿卡度去一口象征生存的气息!
火光照耀而来,舢板带动了水波,德意斯武士仔细查看着这处足以藏身的坑洞,但他们发现除了一圈水沫便再也没有其他的物体。
第十四集 第三章
水——无休无止,无穷无尽。这是一种奇怪的东西,它在开朗的时候可以化为江河湖海,在阴郁的时候可以变成深渊暗隧。水承接着人类文明的发生发展,同时也在文明的发生发展中留下毁灭破坏的痕迹。
水——幽深,无边!绝大的压力令人的胸肺如遭重击,水路艰险,嶙峋的奇石时而突出,时而凹陷。暗无天日,冰冷刺骨,水道中的人们艰难的摸索,艰难的踢动四肢。
入眼的只是泡沫和昏黑,感受一下地底潜流,人们发现根本说不清地下河的流向。四面而来的是令人头疼欲裂的黑暗,八方涌入的水流就像在你的身体周围形成一个茧,这个茧渐渐夺去你的呼吸,渐渐夺走你的行动能力。当你的意识也被夺走的时候,这个茧便会暴露出它最终孕育的东西——死亡!死亡并不可怕,可谁也不想在见证了地狱之后又直接死在那里。
保尔在最前!杀手之王还保存着充沛的体力,在幽深的水道中,这条大鳄甚至在走走停停的摸索地形!奥斯卡是第二个,他已经利用水袋换过两次气,虽然隐约感到事情有问题,但失血和水压再加上急剧的运动已使他无法思考问题,他脑海中最后那点求生的本能在支持他前进。
阿欧卡亚!可怜的阿欧卡亚,女伯爵肩膀的伤口在水力的压迫下已经开始变形,血水早已凝固,但伤口的疼痛几乎令她失去自制!坚硬的岩石划破了她的裙装,冰冷的水温就快冻僵她的四肢!阿卡想呼吸,想像从前那样自由自在的喘口气!
肖·卡连柯在抱怨,在诅咒!他已把杀手之王暴雪的所有女性亲属在自己的脑海中蹂躏了好几遍!这样做的原因无他,黑魔发现每次换气的时候,水袋中泄露的气体要比人们吸入的还要多,因此,他知道自己被保尔骗了!而且还被骗得那样心甘情愿!他后悔没有相信自己的判断,没有人能够潜游一千米!
终于,水袋中不再有气,它越发沉重,它就快被河水填满。
阿欧卡亚突然甩开奥斯卡的手,女伯爵猛力踢动双腿,黑暗的地下河立刻变成一个混沌的旋涡。唯一的意识却令阿卡闭紧口鼻,可胸肺的压力却令她疯狂的抓挠脖颈!她的呼吸也许马上就会令她的生命彻底陷落。
黑魔抢了上来,他拨开水袋的木塞猛的扣住阿卡的嘴,阿卡渐渐平静!虽然她喝了一肚子的冰水,可是她也得到了混合在牛皮口袋中的最后一点空气。
漫无边际!奥斯卡不知道这样前进到底还有什么意义!他的眼睛微微合拢,身上的压力也在逐渐消散!
保尔突然加快了速度!他拖拉着年轻的亲王开始飞快的潜行,水流在作用力下越来越急,越来越冰,奥斯卡在扑面而来的压迫下终于恢复了神志。
难道……难道就要成功了吗?保尔在上升!奥斯卡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兴奋!这种兴奋就像刚刚从母体脱离的尖叫,就像和最心爱的女人一块达到高潮!
“哗……哗……”巨大的水声在四壁回荡!紧接着,粗重的喘息和呕吐的声响便填满了整个空间!就像从深渊回归的猛兽,人们在用最原始的低吼排遣胸中积压的血气。
保尔爬上了水岸,他在难以形容的黑暗中摸索着!很快,在一阵唏唏嗦嗦的声响过后,杀手之王点亮的火把终于给幽闭寒冷昏暗潮湿的空间带来了难得的光明。
“这……这算什么?”黑魔在说话时连舌头都在颤抖。
奥斯卡呻吟了几声,他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阿欧卡亚只是动了动眼皮,她的肺在烧,她的血也在烧,她好累,她好想就此死去。
“你是说这个吗?”保尔将火把在这个封闭的空间转了一圈。人们豁然发现,这个空间没有出口,也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
“是的!我就是指这个!”黑魔像个笨手笨脚的孩子一样艰难的爬上水岸,但这个家伙确实有着强劲的体魄,他只是喘了口气便开始帮助保尔搬运两外两具“人体”。
“你还没看出来吗?”保尔瞪了黑魔一眼,“这是计划B!”
“一个水袋怎么可能让我们成功潜行一公里?我没有提到路程中间有几个高出河面的地洞,就是希望大家能够抱着拼掉性命的心情来完成这段路途,要不然!说真的,咱们要是老想着能够歇一歇……能够歇一歇!那就相信我吧!咱们会连这个地方都到不了!”
“随便你怎么说!”黑魔无奈的别开头,借着火把的光影,肖开始翻动保尔从某个角落丢出来的大麻袋!
“保尔!”黑魔诧异极了,“你是不是早就探察了这处水道?然后还在这儿存储了食物,哦!我的光明神啊!你还准备了白酒!”肖一边说一边从麻袋中抢出酒瓶。
“呵呵!聪明人!你终于看出来了?”保尔一副自得的模样,这位杀手之王接过白酒,将酒瓶在火把上快速的熏了一遍,然后他扶起奥斯卡的头,对着年轻人的嘴灌了好大一口!
奥斯卡在一阵剧烈的咳嗽中猛的惊醒,真要命!刚才他差点睡着了!谁知道在这种地方睡着会不会就不再醒来了呢?奥斯卡打量着森冷恐怖的空间,他冲保尔笑了笑,“哦啦!谢谢你!”
“你看看!”保尔笑着转向黑魔,“这才是对待朋友的正确方式。”
黑魔耸了耸肩,他抢过保尔手中的白酒,并扶起了阿欧卡亚,“来吧!勇敢的小姐,别怕!这东西很呛,但对你绝对有好处!”
果然!烈酒刚刚进入食道!阿欧卡亚便凶猛的咳嗽起来,她甚至希望能将整个胸腔全部抽出体外!渐渐的,阿卡的面色开始红润,咳嗽对胸腹的压迫也已完全消失。畅快!身心的畅快令女伯爵勉强挤出笑脸,这时阿卡突然发现,年轻的亲王一直攥着她的手,他真的一直没有放开。
“大家都吃点东西!”保尔取出事先存好的食物,虽然面包和酱汁已有些变质,但饥肠辘轳的人们根本不管这些,就连阿卡也在大咬大嚼。
保尔很满足,他的朋友们安然无事,而那个讨厌的黑魔也被食物堵上了嘴巴。作为西大陆排名仅次于13的超级杀手,保尔在河畔潜伏的这段日子并没白过,这段时间他曾六次潜入城堡,但他发现营救四个被一队圣骑士护卫在不同地点的人是不可能的事!于是,保尔开始潜伏,开始等待转机,等待动手的日子。
保尔是谁?在若干年前,他只是一个落魄的乡下骑士,靠家族流传的田地和亲友的接济勉强度日。不过直到那一天,在他的破烂农舍里发现13的那一天,他的人生轨迹终于抵达一个通往另一番天地的路口。
保尔受到了这个世界上最诡异、最离奇、最骇人的系统教育,那是关于杀人的技术、关于潜伏的理论、关于扮演的艺术、关于等待的玄机、关于生命的奥秘!
所以!保尔成为杀手之王!也是因此,他可以在万军包围中成功脱离,他可以凭借蛛丝马迹千里追寻至伦巴底斯,他可以六次潜入防卫森严的堡垒,他可以在那间幽闭的地下室度过半个月暗无天日的日子。
这条水道就是对保尔这位杀手之王的一项测试!既然短时间内没有机会营救,保尔便换了一种思路,一种杀手独有的思路,杀手的思路不同于英雄,也不同于骑士。对一名杀手来说,生命最重要!在还没有施行营救计划的时候,保尔就已开始思考逃脱的可能,而水道这条极为隐蔽的通路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半个月!半个月精疲力竭的探索终于令杀手之王摸清了水位的涨落,水道的走势。在每一处能够藏身的地底空间留存火种、兵器和食物,在黑暗中的每一个转弯处留下触手可及的印记。当保尔将一切进行完毕之后,他发现自己的动作多少都有些多余,因为这个时候,他已可以闭着眼睛由水井潜入河中,期间只需换上一两次气。
“好了!”杀手之王冲伙伴们拍了拍手,“大家都准备好了吗?还有七百多米的水下距离!”[奇+書*网QISuu.cOm]
“还有休息的机会吗?”奥斯卡虚弱的问到。
“嘿嘿!我不告诉你!”保尔露出一口闪闪发亮的小白牙,人们只得对其报以最苦涩的微笑。
森林隐没在远方的地平线上,在微微的晨光中形成一条深色的暗线。连接森林的平原并不开阔,其实它只是一片可怜的洼地。在这片有些起伏的洼地上,尸骨已被掩埋,刀兵也已收集,但泥土中的血色和破败的烟火灰烬却在诉说战事引发的惨剧。
天光微弱,太阳还隐没在东方,启明星逐渐暗淡,空中只有下弦月勾勒出一弯亮白色的光影。兵营中的几处废墟还在燃烧,在这些废墟和铺满残骸的道路旁边,来自泰坦的战士静悄悄的躺满一地。战士们发出轻微的呼吸声,只有极个别人发出响亮的鼾鸣。
值夜的战士矗立在兵营中的各个角落,他们在临时搭建的了望塔上关注着远方,也监视着那些被派出掩埋尸骨的德意斯俘虏。俘虏并不多,只有可怜的三四百人,他们大多带伤,面目就像行尸走肉一样呆滞。
阿兰似乎彻夜未眠,在兵营中难得的一间未受损毁的木屋里,近卫军元帅仍在油灯下进行细致的图上作业。他的银发被灯火染上了一层晚霞的颜色,他的嘴角时而扬起,时而抿紧,他的眉目时而凝聚,时而放松。阿兰在计算、在思考,他在规划冬季攻势甚至是未来五十年内对德意斯的战略格局。
“命令传达了吗?”
坐在一边打瞌睡的潘恩·鲁贝利上校猛然惊醒,他看到陪伴元帅的许多位将军都对自己露出善意的笑容,这位副官感到脸上一阵燥热,他连忙翻开记录战事事件的笔记。
“由正面战场至慕尼黑尔自治省一线的所有德国军事目标均为打击对象,对于一切持有武器,敢于阻挡近卫军的武装必须予以清剿,包括沿途不友好的市镇和平民!对于……”
“行了!”阿兰摆了摆手,“就这样发下去!”
“元帅阁下!”一位将军突然从地图演示桌的席位上站了起来。“北方集团军群参谋长请求发言!”
“罗金斯中将?”银狐有些诧异,他没想到第一个站出来的竟然是这位北方军区的总参谋长,印象中……这是一个惜字如金的人。
“允许发言。”阿兰有些期待的望着这位将军。
“元帅阁下,如果我没有理解错,您的命令是……是不是意在把德意斯边境内侧一定范围内的区域变成无人区?”
“为什么这么说?”阿兰微微一笑。
罗金斯中将叹了口气,看来元帅是要逼自己说出那项命令中埋藏得更加深远的意义,难道这很难理解吗?罗金斯望了望坐满一室的同僚们,这里有自己在北方军区的下属,也有直属军部作战部的高级将领,可他们都在这个时候避开了目光。毫无意义的,罗金斯中将又叹了一口气。
“报告元帅,您派遣那位由南部山区抽调来的西尔维奥·伯里科少将担任敌境巡查总官,我觉得……您的用意已经非常明显了,所以……我不想再多说什么。”
西尔维奥·伯里科少将在自己的座位上扭动了一番,他慢慢抬起眼皮。他看了看一脸怨怒的罗金斯中将,又看了看不发一言的阿兰元帅,这位制造了汉伐斯立德大屠杀的郐子手只是发出一声冷笑。
“各位!”阿兰元帅轻轻敲了敲桌面,他吸引了人们的注意。“西尔维奥·伯里科少将是一位优秀的将领,虽然他犯过一些错误,但他的指挥才能和战斗精神却值得大家学习,所以……我不觉得我的安排有什么问题。”
罗金斯中将终于坐不住了,“元帅阁下,我想请教西尔维奥·伯里科少将一个问题!”还不等阿兰有所反应,北方集团军群总参谋长已经转向来自南部山区的同僚。“准将阁下,如果你真的遇到不友好的平民和市镇,你会怎么办?”
西尔维奥睁开了眼睛,“有武器的……杀掉,没有武器的……驱散,敢于阻拦军管人员的市镇……烧毁,敢于抵抗的市镇……将其从地图上抹掉。”
罗金斯中将伸出颤抖的手指直指西尔维奥,“元帅阁下!您也听到了!作为敌境巡查总官,他的思想就和他那屠夫的绰号一样!我……”
“罗金斯中将!”一位军官突然站了起来,他打断了北方军总参谋长的话。“那些市镇为德意斯边防军提供衣食、那些平民为边防军提供免费的劳役!坚壁清野是必须的!只有这样才能摧毁德意斯人的防守链条。”
“不!不!”罗金斯猛的挥了挥手,他瞪了一眼像个没事人儿一样端坐在椅子上的西尔维奥。“对意利亚人或许可以这样!可现在我们的对手换成了德意斯人!德意斯人虽然不在乎这点牺牲,但他们会用同样的方式对待我国的臣民……”
“阁下!您害怕了!”一位来自首都军部的将军突然打断了罗金斯的话。“您害怕德意斯人的报复!”
罗金斯摆了摆手,“不!我不是害怕,我担心的是北方人民,如果我们对德意斯人的市镇采取……”
“够了!中将阁下!”又一位将军站了起来,“您确实在害怕,您别忘了,现在是我们在进攻,而您竟然担心德意斯人的报复袭击,您不觉得这有点离谱吗?”
“不!我只是想说这会对我们今后的防守……”
“罗金斯!”阿兰终于说话了,这位元帅刚一发言便使纷乱的室内变得异常平静。“作为帝国军务大臣、近卫军统帅,我得说……你的担心确实是多余的!难道你将帝国的冬季攻势看作是一次示威?一次武力展示?”
罗金斯有点哑然,他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了。
“你错了!你完全错了!”银狐边说边摇头。“我得告诉你,今后的北方集群再也不用防守了!目前这个时刻就是近卫军转换防守态势的关键阶段,我出现在北方战场的唯一原因就是要告诉你们怎样正确的对待德意斯人!从前,一向是德意斯人在边境制造事端,不断的向我挑衅!现在该是我们回击的时候了!冬季攻势之后还有春季攻略,春季攻略之后还有夏季围剿,夏季围剿之后还有秋季袭扰!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罗金斯瞪大了一双眼,他竟然当着一屋子军事将领的面摇了摇头。
阿兰也摇了摇头,“好吧,你可以出去了,直接回你的集团军群大本营!这回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罗金斯敬了礼,他悻悻然的走出陋室。说真的,他还真受不了这个地方,就让德意斯人和阿兰的那些策略见鬼去吧!
“你们看到了吗?”阿兰指了指关闭的屋门,“看看负责帝国北疆防务的将军是多么软弱!他宁可坐在办公室里烤火也不愿意招惹德意斯人,可德意斯人会让他顺心如意吗?这个喜好侵略的民族会不停的敲打你的筋骨,考验你的耐心!直到有机可乘的时候,他们就会突然扑上来咬你一口!德意斯军人是世界上最疯狂最大胆的机会主义份子,只要闻到一点血腥,他们就会用生命代价去尝试。”
“元帅阁下!罗金斯中将是皇后陛下指名配属北方……”
“闭嘴!”阿兰喝止了发言的这名北方集群将领。“皇后陛下在都林,你要是有什么要抱怨的就趁早滚回首都!”
满屋子的北方将领都低垂下头,其实他们谁也不愿像罗金斯一样被赶出战斗序列,他们的统帅在刚刚就像一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没有哪个军人会面对那种事。
“西尔维奥·伯里科少将!”阿兰突然转向外号“屠夫”的南方人。“你是怎么看待我的命令?”
西尔维奥始终冷着一张脸,在汉伐斯立德大屠杀过后人们就没见这位将军流露过欢欣鼓舞的表情。
“我吗?我没有看法,我只服从命令。”
“这是敷衍!告诉我你的真实想法,近卫军准将!”阿兰的话透露着毋庸质疑的气息。
西尔维奥耸了耸肩,他即使面对近卫军最高统帅也是这副不理不睬的模样,自从屠夫的外号在军中传开之后,谁也不敢把他怎么样。
“说实在的元帅阁下!我本来不想恭维您,但您的策略确实很有看头!与其让德意斯不断侵扰我们的防线,还不如我们自己去做同样的事情。保持对德攻势的长期性、保持兵力投入的规模、保持进攻范围的稳定,德意斯人总有不耐烦的时候,他们要么进行一次决战,要么就是乖乖坐在谈判桌上……”
“行了!”阿兰摆了摆手,“说了也等于白说,这种事谁都知道!难道大家都没考虑过更长远的打算吗?”
在座的将领不禁面面相觑。
阿兰摇了摇头,“先生们!看看地图!德意斯处在西方王国联盟这个坚强链条上最北端的角落,向东,它可以占据捷洛克;向西,它可以侵入威典王国并夺得出海口;向南,它可以入侵瑞尔;向西北,它可以入侵被俄列联合王国控制的几个小公国。现在你们知道我们在德意斯南方发动攻势的真正原因了吗?”
一位军官举起了手,“元帅阁下,我们可以止住德意斯人的侵略步伐,冷却罗雷斯堡王室的扩张野心。”
又一位军官举了手,“元帅阁下,南线正是德意斯王国布置最强兵力的环节,我们的进攻会打破这个国家整体的战略格局!”
“是的元帅!”又一位将军发言了,“德意斯一向将我国视为心腹之患,我国的出兵正好可以……”
“够了!够了!理由足够多了!”阿兰微笑着点头,“大家说得都很正确,但又都与那个最根本的原因有些距离……”
“呵呵!”西尔维奥·伯里科少将突然冷笑了几声,室内所有的军官都在盯着这位大胆的屠夫。“元帅阁下,您直说不就得了!花费这么长时间,又是入侵瑞尔,又是策动冬季攻势,说白了您不就是打算令德意斯人断绝南下的念头,将他们的侵略攻势转向俄列王国那个老对手。”
阿兰微笑不语,不过西尔维奥马上又想到另外一件事。帝国的十三个精锐整编军团驻扎在瑞尔王国的东北地区,安鲁公爵的水仙骑士团也在捷洛克边境驻有十几万人的骑兵集群,而冬季攻势已使帝国北方军深入德境一百多公里!也就是说,帝国已由三面包围了德意斯,如果阿兰和安鲁公爵取得一致,那么帝国完全可以由这三个方向同时发动进攻!这一切……就像事先安排好的一样!西尔维奥并不喜欢战争,可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直觉!
“哈哈哈哈!”银狐笑了起来,“看看我们的屠夫,看来……我将他由准将提升为少将确实是正确的选择。”
众位军官这时才反映过来!确实是这样啊!德意斯已陷入帝国的三面包围,他只能在针对泰坦的方向采取守势!如果德意斯仍打算扩张领土,那么他们不可能会选择牢固的南方,而一定会从西方和北方开始打算。
“没错!”阿兰肯定的点了点头,“西尔维奥少将说的一点都没错!冬季攻势以及之后的对德进攻都是避免引火烧身的策略!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我们要进一步扩大近卫军的锋线,将战火推入敌境,只有这样才能达到最佳防守态势。德意斯的统治阶层一点都不傻,他们知道见硬就回,见好就收!”
阿兰边说边咽了一口又冷又苦的黑咖啡,“所以……啊……这东西真不是人喝的!”元帅皱着眉头低低抱怨了一声。潘恩·鲁贝利上校连忙为自己的统帅换上一杯新的。
“好多了……”阿兰惬意的叹息了一声,“所以……德意斯人一定会认为,与其和我国进行永无宁日的消耗战,还不如在防线稳定之后向其他的方面寻求出路。相信我先生们!德意斯王军虽然经常有出人意料的举动,但功利和注重实际却是他们奉行了千百年的战争法则。”
“一旦发现无法改变我国的进攻态势,他们的最高统帅部甚至不会再理睬我们,而是开始制定与威典王国、兰波王国、俄列王国重启战端的计划!当然,这个计划需要很长时间才会出笼,因为他们还要等待南部防线的稳定,还要在我们的进攻被遏制之后恢复生产,恢复人口,恢复军力。”
西尔维奥·伯里科少将突然站了起来,他抓起桌上的军帽歪歪斜斜的扣在头顶。
“好了!在座的先生们!我要去干活儿了!我要带着我的山地战士执行元帅阁下的命令。”
“呵呵!”老元帅笑了起来,他似乎一点都不在乎一位少将的无礼。“再问一次,你打算怎么干?”
西尔维奥·伯里科翻了个白眼,“还用说吗?就像您的命令要求的那样,破坏德意斯人的生产,破坏德意斯的人口,破坏德意斯的军队!尽可能不让德意斯人有喘气歇脚的机会!”
“最后警告您少将阁下!”阿兰的面色终于严肃起来,“不要干得太过分!我不想德意斯的市镇中出现第二个汉伐斯立德。”
西尔维奥在门口回转身,“那么……您和在座的先生们从现在就开始祈祷吧!”
“感谢光明神!”奥斯卡钻出水面的时候终于发出一声由衷的赞叹!
这是距离水井最后的一处换气地点,除了暴雪,奥斯卡一行人已经感到筋疲力尽,就在刚刚,阿卡已经出现倒气和昏厥的迹象,是奥斯卡强行将她带离水面。
这处换气地点太过狭小了一些,它只是一处略微高过水面的石洼,奥斯卡和阿欧卡亚贪婪的呼吸着微薄的空气,但水下的黑魔和保尔都已有些等不及!
奥斯卡和阿卡再次潜入,这回换上了两位超级刺客,保尔也有些气喘嘘嘘,他什么都没说,尽量保存体力;黑魔已经完全失去平日的冷峻威严,他呼吸起来的样子就像一头酷热难耐的德意斯大狼犬!
阿卡和小亲王再次冲出水面,没办法!他们实在忍受不了了!四颗人头挤在石凹里,无论是伙伴还是朋友,他们都在争夺最后的生存权利。
阿卡的呼吸逐渐平和,这时她才感到一丝羞涩,衣杉尽湿的她完全拥在奥斯卡的身上,为了休息,她甚至已将两条丰满结实的大腿缠在了年轻人的腰际。再有就是胸部了!胸前的双峰曾是少女在镜中获得满足与自傲的资本,可现在它们却成了碍事的麻烦!随着急促的呼吸,硕大的两团突起在男人的胸口不断碰触,不断摩擦,冰冷的水温令阿卡对胸前的火热是那样的敏感,她甚至不敢低头看上一眼。
奥斯卡似乎在不断的踢腿,他是要在水中保持上浮,可他踢动的双腿不断摩擦阿卡下身最敏感的那个位置,女伯爵最终还是吐出一声轻微的娇吟,她知道这不是满足性幻想的时候,可在遍布四壁的黑暗之中,她竟然期待着那种消魂的触觉,她为此变得湿润、为此变得火热!也许……这就是人心!无论何时何地都会被激情所感染的人心。
保尔艰难的移动身体,这个换气地点非常不理想,可他还是将其列为必经之地。这处水道岔口距离井底只有不到二百多米的距离,只要再坚持一刻钟,他们就能安返地面,就能轻松避过眼前的危机。
“来!用这根绳子将咱们大家连接在一起!任何人都不能掉队!死也要死在地面上!”保尔不知从什么地方摸出了一条粗绳。杀手之王就像是在印证自己的话,他将绳子的一端在自己身上打了个死结!然后是奥斯卡,小亲王回望了一眼老朋友的目光,他也毫不犹豫打了个死结。
接下来是阿欧卡亚,但女伯爵却摇了摇头,她没有告诉大家,就在刚刚,她的运动神经已经绷紧直极限,双腿的肌腱已经濒临抽筋的边缘。
“我体重最轻,我在最后,就算出什么事你们几个男人也能带动我前进!”
奥斯卡不解的望着阿卡,他有种很不好却又无法言明的感觉。
肖接过了绳子,他给自己缠个结实,然后遵照阿卡的吩咐将她置于最后!
“好了!大家彼此关照!胜利就在不远的地方!”保尔在窄小的空间中勉力伸出手。黑魔立刻将自己的手搭上老朋友,“没错!我还没输过!”奥斯卡也凑了上来,“是的!我们都没输过!”
人们望向摇摇欲坠的女伯爵,阿卡苦笑了一声,不过她尽量绽放着笑容的美丽。她将苍白的手搭上交叠在一起的手臂。“没错!我们不会输的!”
“那么……开始最后的冲刺吧!”保尔说完便率先钻入水底。
在绳索的带动下,奥斯卡紧随其后,他奋力踢动双腿,不断摆动双臂。黑魔几乎拖曳着阿卡游入水道,这位顶级刺客比前面那两位热血沸腾的男人都要吃力,从紧甭的绳索可以得知,位在最后的女伯爵根本没有前进的动力。
还好!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肖感到再也无法承受的时候,身后的压力突然一松!黑魔诧异的扭回头,黑茫茫的一片!但女伯爵的挣扎激荡起大篷的水花和气浪!阿卡疯狂的摆动四肢,她竟然赶了上来!黑魔放心的加速,就要胜利了不是吗?阿卡的奋起多少都令他感到欣慰。
水道在直线上升,四周依然暗淡无光,但人们已经触到石壁!他们已经身在井底!闭紧呼吸!再向上!再努力!
“哦啦!”跃出水面的奥斯卡几乎忘记身在敌城!他竟然大吼出声!
保尔哈哈笑了起来,他伸手摸过绳索使劲提拉,黑魔也钻了出来!这个不中用的家伙好象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保尔没功夫嘲笑老对手,他继续拉动绳索,可他马上就对绳索上那种轻飘飘的触感产生了怀疑。
奥斯卡猛的抓过断口平滑的绳索,被割断了!
“阿欧卡亚呢?我的阿卡呢?”
小亲王猛的扯出怀中的小刀,他一边念叨阿卡的名字一边凶猛的切割绳索!保尔在喊什么?奥斯卡听不到!有人在拉扯他的手臂!真他妈的!你快给我滚开吧!阿卡在等我!我答应过不会放开她的!
保尔面对身前大蓬的水花发起呆,这小子竟然还能挥出那么有力的一拳!自己的一只眼睛肯定肿起来了!
奥斯卡在摸索!在呼喊!他在不断的下潜!四周不能见物,他只能凭借感觉!
越来越黑!越来越冷!深如幽明的水道突然出现一点细微的光亮,奥斯卡被这点忽明忽暗的光亮指引着,他奋起全身的劲力扑了上去。
入手的躯体冰冷至极!奥斯卡知道身处一片浑黑的水道之中,可他发现怀抱中的女体是那样的耀眼,就像是一位睡美人,在等待着心上人将她叫起。
年轻人吻住了一双冰冷的嘴唇,他锹开了她的牙齿,度入炙热的气息!时间仿佛精制了!水底也不复存在,奥斯卡拥着女体飞入棉絮一般的云团,他的意识开始模糊!他的感知已经消失。
一双湿热的舌头不知何时已与他交缠在一起,奥斯卡迷茫的睁开眼,他迎了阿卡的目光,那是初见面时的无助!那是相互结识时的欣喜!那是被挑惹时的娇羞!那是被揭穿身份时的决绝!也许……还有一些东西!但奥斯卡在不停的沦陷,他已想不清楚那些东西!
一股大力猛的涌来,奥斯卡拥紧了怀抱中的人体!
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再放开!
这是承诺……
谁在拉我?好疼!浑身都在疼!
身体在上升,为什么?
能够呼吸了?天啊!这是真的!
突然!一切声响一切感知突然席卷脑海!奥斯卡颤抖着四肢,他猛的吸气!心脏为血脉填注压力,血液带着新鲜的氧气瞬间游走全身!尽力克制昏厥的欲望,奥斯卡在心中大吼:“我他妈的还活着!”
年轻人猛的转向怀中的躯体,他发现阿卡的脸色苍白如纸,手上的触觉也感知不到她的脉搏!奥斯卡再次锹开阿卡的口,他猛力的敦促女人的呼吸。
保尔翻了个白眼,他不知道小亲王是在占便宜还是在忙着什么别的事。杀手之王顺着女伯爵的胸腹向下摸索,他找到了肺部积水的正确位置。
暴雪猛的击出一拳!确切一点说,拳头的落点是在女人乳头下缘第四肋骨处,这里是心脏左右心室交接的地方,也是人体最脆弱的环节!不过现在却是救命的关键!
阿卡猛的弓起身体,她的心脏被来自外界的巨大动量强行带动!四肢像痉挛一样剧烈抽搐!她沙哑着嗓子大张开口!肺部和胃肠积累的冰水被心脏供给的血液和那一拳之威彻底逼了出来,整口水井都响了可怕的呕吐声!
男人们在静静观望,没人敢打扰濒临死亡一般的女伯爵,虽然阿卡刚从地狱边缘折返而回,但她的样子却比凶猛的厉鬼更加恐怖!
奥斯卡拥抱着阿卡,直待她彻底平静。阿卡枕着男人的肩膀,她以无法言语。
“为什么要割断绳子?你就不能不做傻事吗?你什么时候变得比萨沙还傻?”
面对男人的责备,刚刚发觉自己仍然生存的阿欧卡亚终于哭了,她没有力气放声纵容包含诸多情感的泪水,她只是不停的抽泣。
“好啦!没事啦!没事啦!再也不会有事啦!”奥斯卡抚摩着女伯爵,用最柔和的语调安慰着她。
亲王边说边望了望显露一点微光的井口,他苦笑了一声,谁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呢?回家的路还长着呢?
“是啊!回家的路还长着呢!”西尔老大哥边说边敲了敲一名小战士的头,“你这个小鬼,连一仗都没打就开始想家!那你参军干嘛?你还不如跟你父亲学点伺候女人的手艺!”
“哈哈哈哈哈……”泰坦帝国第八军区第二军的行军阵营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哄笑声。
西尔上士!还记得吗?哦对了!西尔被破格提拔为中尉了!现在他已是第二军军长的副官兼卫队长!可别忘了他!他就是那位带领突击队将意利亚汉伐斯立德要塞的主堡敌楼变成一片火海的帝国勇士,虽然他是声名显赫的特等战斗英雄,可熟悉他的人都记不清他的容貌了!因为他现在的样子实在深入人心。
从前那个高大魁梧的山地战士已经变得像根枯草一样,他暴露在军服外的肢体都被深褐色的烧伤所掩盖。他的面孔!天啊!他的面孔已经使人无法分辨他的五官,只有一双精光闪亮的眼珠在显示一位战斗英雄应有的光彩!
近卫军第八军区第二军是唯一一支由南方山区抽调的独立军团,战士们对充满异域风情的德意斯好奇极了!这里的人在丘陵间种植紫色的苜蓿和各种稻谷,还在地下酿酒,还用嵌满花草的围栏圈牲口,还用宽大的粗布石榴裙包裹身体。
天气有些凉,这些远从南方赶到战场的小伙子们仍然兴高采烈的行军,他们知道军团的任务就是负责清剿主力部队后面的敌军残余。不过……一上午了!八区第二军的三个整编山地师并没多少收获,沿途的市镇都已悬挂象征非战区域的旗帜,这多少都令战士们涌起些许郁闷的情绪。
在战线后方清剿敌军残余!这个命令可不是很好界定,士兵们通常将其理解为烧杀放纵,不过对于西尔维奥·伯里科来说,这正是他来到这里的目的!
第二军第一师在一处小市镇的外围穿越而过,市镇规模不大,站在高地上就能目睹它的全貌。就像许多德意斯小城一样,居民用篱笆栅栏做围墙,用鲜花和树木分散街区。
第一师没有遇到麻烦!战士们排列着整齐的步兵阵势快步前进,他们今天的目的地并不是这里。
突然!在一队战士经过市镇外围的一座小楼房时!队伍中传来一声惊叫!紧接着,咒骂响了起来,哄笑声也响了起来!小楼房开着一扇窗,小男孩金色的头发在风中飘扬,他的弹弓仍在颤抖,他似乎打算再向侵略者投一块儿石头,可他的母亲却猛的将他提了起来,并大力的关上窗子。
师里的军医官赶了上来,这起突发事件已令整个队伍停止了运动。一个倒霉的战士捂着面颊,他的脸似乎被弹弓射来的石块儿打了个洞,鲜血从指缝中缓缓滴落。
“发生什么事了?”
西尔维奥·伯里科策马赶到现场,他还不清楚队伍为什么停止前进。
“军长!”第一师的师长马上迎了上来,“我们的一名战士被弹弓打伤了!对方是一个德意斯小孩儿!真不知那位战士怎么会那么倒霉!”
西尔维奥的面孔冷了下来,他转身打量面前的市镇,好半晌他才开始低低的自言自语。
“不!不对!是那个孩子和他的市镇倒霉!”
望着军长的脸色,作为副官的西尔中尉在一旁闪烁着眼睛,他知道自己的军长想要干什么了!
“敌袭!”西尔用沙哑的喉音撕喊着。
战士们有些疑惑,“敌人在哪里?”
“列阵!目标……对面的市镇!目的……清剿潜在的敌人!纠出其中的抵抗份子!”
尽管仍有些迷惑,但山地战士们已经面对毫无防守可言的市镇排开战斗队形。
不一会儿,浓雾般的烟火和吵杂的哭喊哀鸣便在市镇中响起。
第十四集 第四章
自古以来,柏恩斯堡只对少数人有着无穷无尽的吸引力。无论在这个城市的任何地方,随处都有既别致、年代又久远的房屋造型,鸟儿从阴暗的教堂殿顶飞向明媚的天空,自己院子里的奶牛悠闲自得地嚼着葡萄叶。当然,所有的这一切都不是柏恩斯堡独有的,作为德意斯王国的首都,柏恩斯堡独有的是世界一流的音乐厅和世界上最大的圆顶剧场!
所以我们说,柏恩斯堡只吸引着少数人。就像……艺术家、音乐家、哲学家、诗人、清洁工人,哦对了!还有贵族!
德意斯人只会在两种情况下离开自己的土地,一是战争,二是瘟疫。对于许多德国贵族来说,他们最大的乐趣就是坐在自家的庭院里,看着麦穗和各种作物茁壮成长,他们需要音乐的话可以自行解决,才不会跑到首都,去忍受大主教、大领主的唠叨和城市,还有那种令人绝望的城市喧闹。在没有音乐的时候,德意斯人喜欢静。
至于那些佃户,天啊!关他们什么事?他们不提也罢!除了战争,有时就连瘟疫也不能让他们离开自己的田地!不过……概念似乎错了!在德意斯,除了王室和贵族,没有人拥有自己的土地。就连那些英勇的骑士,他们也是在领主进一步分封的土地上讨生活。所以……说这些干什么?如果一个佃户自称他到过伟大的王国首都柏恩斯堡,那么再过一会儿他就会被当地的宪兵抓起来,这些一肚子坏水的酷吏自然要看看可怜虫是不是在柏恩斯堡偷了什么好东西。
说到哪了?是的!柏恩斯堡独有的东西!除了世界一流的音乐厅和世界上最大的圆顶剧场,这座历史悠久经历过无数次战火洗礼的王都与西大陆其他国家的首都比起来并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主要宫殿建筑被各式各样的贵族官邸和城堡式大厦拱卫在城市中心,管理王国事务的各种官署又散布在宫殿建筑和这些官邸大厦四周,然后就是雕塑、广场、喷水池、林荫路、洒过水的马车道、穿着圣袍在户外宣讲教益的修士。
如果下面要说的事情不算杀风景的话,那么说句实话,柏恩斯堡最著名的地方并不是我们看到的那些,而是被整整一个师的宪兵严密护卫起来的最高统帅部!
德意斯王国军最高统帅部,顾名思义,这是这个王国武装力量的最高权利机构。不过千万不要误会,最高统帅部并不是直接领导军队的部门,它充其量不过是一个大型的参谋部,或者说,一个为国王代理军队和战争事务的秘书。在德意斯,如果国王陛下不想发动战争,那么统帅部里的将军们完全可以给自己放个大假;如果某一天国王陛下突然想要运做战争机器,那么最高统帅部便按下开关,王国军便动起来了。
在教历六世纪早期,随着领土和战争规模的不断扩大,德意斯王室在鲁布罗西城堡建立了最高统帅部,意在对军队行使完全、有效的控制。鲁布罗西城堡占据了王都北部的一整条街,它是一座融合了罗曼和哥特式的高大建筑,有护城河、敌楼、箭堡、栅栏铁门,还有一排爬满藤蔓的高墙,当然,还有闻名于世的鲁布罗西圆顶大厅!
占地几近六百平方米的鲁布罗西圆顶大厅并不算是多么恢弘的建筑奇迹,它的显赫主要来自地面上铺嵌的大理石。六世纪中期,德意斯王室纠集了世界上最优秀的地图绘制家以及各种专业人士进行了一次大陆历史上规模最大、范围最广、测量最精确的地理勘测工作。这项工作一直持续了半个多世纪,当基本完工的时候,鲁布罗西圆顶大厅的大理石地面便出现了一副西陆国家地理全图。
这副用特殊油彩描画在地面上的大地图开创了科学地图测绘的先河,德意斯军人为了区分国别,他们给每一个国家都赋予了不同的颜色。在五彩斑斓的地面上,我们可以找到面积广大的泰坦、也可以找到“方桌”般大小的北海诸公国。
经过实践的检验,德意斯王室为这副大地图投入的人力物力和财力确实是值得的,通过这副地图,最高统帅部甚至可以将军队的位置圈定在某个小村落,这在很长一段时间仍是其他的君主国无法想象的事。也是因此,各个君主国掀起了国土测量和地图绘制的浪潮,人们都不希望急擅长途奔袭的德意斯王军出现在自己家的院落。
教历797年11月2日,虽然国王陛下没有明确表达动武的意思,但最高统帅部的将军们都很清楚,那只不过是因为陛下被疾病折磨得说不出话!所以这天上午,将军们还是照例举行了军议。于是,在鲁布罗西圆顶大厅的五彩地图上便出现了十几位可以用胸前的各式金属勋章造副铠甲的“铁皮罐子”。
“好了!大家都看到了!”斯达贝尼里上将终于将最后一块代表敌人的红色骑士塑像放在了代表王国南方领土某处地方。“泰坦人的进攻出奇的狠辣,真的不是近卫军北方集团军群那位统帅的作风。我认为,一定是某个来自都林的老家伙!”
站在圆顶大厅的地图石板上,爱森斯坦打量着有些过于兴奋的斯达贝尼里,呵呵!这个金胡子老头终于熬出来了!施乃翁元帅被暗杀!而条顿骑士团的统帅又在之前被那位小亲王斩于马下,现在最高统帅部只有斯达贝尼里上将可以出面主持大局了。
爱森斯坦与王国的高阶军官们保持着一定距离,他在王庭行走了这么多年,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君主忌讳什么样的事。作为宫廷长官、政府首席发言人,尽管他也负责王室与最高统帅部的沟通,但作为一个彻头彻尾的政客,爱森斯坦深黯一个道理,那就是远离军人,这是最基本的游戏规则。所以,一直以来,在军议中始终保持观望旁听的态度。
“是银狐阿兰!一定是他!”一位将军说起这个名字时竟然有些咬牙切齿。
“没错!我也认为是阿兰!”又一位将军随声附和。
斯达贝尼里上将点了点头,他还是满喜欢统帅部目前的这种氛围,从前的同僚们在说话的时候都要看着他的脸色。不过……事情总有例外的时候!
隆德耐因斯上将皱起了眉头,他有些不耐烦的哼了一声,作为有机会晋升元帅的第二人选,他绝对不介意给老对手出点难题。
“将军们!”隆德耐因斯向前走了一步,他正好站在王国军预定的锋线上。“现在我们已经摸清了敌人的位置和兵力配属,也知道对方的统帅是泰坦帝国那只敢打敢拼的老狐狸,可我们似乎忘了一点,那就是泰坦人为什么这么干?我不想将泰坦的攻势简单的理解为报复,既然他们在我国的三面防线上排开了五十六个师的兵力,那么我觉得他们一定有更大的战略目标!”
“比方说呢?”斯达贝尼里将军微笑着将问题还给了老伙计。
隆德耐因斯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泰坦人不应该有那种针对我国发动全面战争的决心!大家看啊!”
这位将军指了指脚下的地图。“阿兰元帅发动的攻势只在我国的三面边境上形成了一个突出部!他选择了最坚固的南部防区,我只能理解为,他要打一场长期的攻防战!但我看不到这条老狐狸开辟这个战场到底对他的国家有什么好处。”
斯达贝尼里轻轻叹了一口气,阿兰发动的这场进攻在策划阶段就已经取得了胜利!这是无法否认的事实。泰坦前一阶段针对瑞尔王国的进攻取得了阶段性胜利,这样一来,近卫军便站在了瑞尔与王国的西侧边境上;安鲁的水仙骑士团成功的将王国东部防区的绝大多数军力压制在坚固的要塞里,而阿兰则由中路,也就是王国的南部防线发动突击。这头老狐狸在整体上的战略几乎没有任何破绽,他逼使王国军既要留意东线,又要巩固西线,最后还要在南线上与势头正猛的近卫军进行主力决战!
没错!斯达贝尼里再次纵览地图!阿兰就是需要一次能够击溃王国南线主力的机会,这样一来,即便谈判能够促使泰坦人撤退,但王国也别想在短时间内恢复南线的兵力和优势的防守态势。说到底,一切的一切都是国王陛下那次冒险进军的结果。当妻女山遭惨败的战报传达至最高统帅部的时候,斯达贝尼里就知道会遇到今日的局面。
“那么……如果南线收缩防守,增调西北军力……”
“想都别想!”斯达贝尼里在提议的将军话还没说完的时候就打断了他。“卡尔德隆元帅在王国西北防守俄列人,谁也别想抽调他的一兵一将,反正我是不会向元帅提起调兵增援这件事的。”
“可是……如果不增援,南线仅存的二十九个师和十处大型要塞并不一定能够挡住泰坦人的进攻。”又一位将军发言了。
“呼……”斯达贝尼里深深叹了一口气,“目前看来,他们必须挡住!”
“其实……不管咱们怎么分析,最后都要听听陛下的意见。”隆德耐因斯将军边说边望了望垂头不语的爱森斯坦。
爱森斯坦摇了摇头,“大家就别指望陛下会有什么意见了,他的身体状况已经……”
“奥帕瑞拉王储殿下到!”突然而来的唱和打断了宫廷长官的话,大厅内的将军愕然望向门口。
奥帕瑞拉将短大衣递给了恭立门边的圣骑士,她兴高采烈的步入大厅,鹿皮靴的后跟在大理石地板上留下清脆的滴答声。
“怎么了?大家的脸色都很怪异!”公主向立在国家地图南方边境附近的最高将领们亲切的打了一个招呼。“我第一次到这里,是不是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姑娘?”
连对王储殿下见礼都忘了,将官们面面相觑的交换着眼色。
爱森斯坦一把拉住了就要走进军官团的奥帕瑞拉,他焦急的对着妻子咬起耳朵。
“我的天啊!您疯了吗?直到您登上王位的那一天才能出现在这里!最高统帅部的人是最传统的军人,他们会将您现在的行为看成是……”
“不要瞎操心!”奥帕瑞拉给了丈夫一个大大的白眼,她现在没空儿跟爱森斯坦解释这件事。公主甩拖丈夫的手臂,她在莫名其妙的军官们面前挺起了胸膛。
“王国最忠诚的将军们!”公主扬了扬手,立在她身后的侍者将一份金漆包裹的文件放入这位王储的手中。“由于王国九世陛下不能正常视事,因此……其实也就是刚刚,王室宗亲联名签署了一项决议,我将以摄政王的身份入主国家宫。”
斯达贝尼里诧异的接过文件,虽然早就有了迎接新王的思想准备,可当这个女子真的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才知道自己的准备并不十分充分。
“最高统帅部要接受一个女人的领导吗?”军官们用眼神交流着这个充满不信任的讯息。
“可是……还有什么办法吗?尤其是在这个时候!这是注定的事,不是今天就是明天!”斯达贝尼里只是转了转眼珠便接受了这个事实。
很显然,隆德耐因斯上将这一次可比他的老对手快了一步。就在斯达贝尼里还在眨眼的时候,隆德耐因斯已经卑微的单膝跪地,他诚恳的捧起了公主的手背。
“很荣幸!我是第一个称您为摄政王殿下的人!”
奥帕瑞拉欣喜的看着在最高统帅部的地位数一数二的老将军吻了她的手,说真的,她也感到很荣幸。
“摄政王殿下!”
“摄政王殿下!”
……
既然有人带头,那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满屋子的“铁皮罐”都向刚刚诞生的王国现实统治者单膝跪了下来。
“好了!大家让我感到非常难堪!”奥帕瑞拉边说边迎了上去,她最先扶起了同样跪在地上的丈夫。
“既然这样……那么谁能为我展示一下战事的确切状况呢?”德意斯摄政王奥帕瑞拉·罗雷斯堡公主殿下满怀期待的打量着脚下的地图。
“直至今日上午11时,我军已基本完成冬季攻势第一阶段的战略目标,并已深入敌境160公里!具体如地图所示!”泰坦近卫军潘恩·鲁贝利上校用指挥棒分别敲了敲地图上的几个位置。
“集团军群第四军攻陷了尼索斯要塞、第七军正在围困兰尼姆、第二军和第九军在进攻一开始便遭遇德意斯第十、第十九和第十七SS独立步兵旅的顽强阻击!虽然第二军损失惨重,但在今晨整编之后发动的攻势终于迫使敌人退出了坎加尼城!同时,第一军、第四军、第五军、第六军、第八军正在沿克尔默——敦布雷一线继续向北推进,估计两个星期之后才会遭遇德意斯部署在南部防区的主力军,计有德意斯王国军第七步兵军、第六步兵军、第十四步兵军、第三骑兵军、以及第五SS独立骑兵旅和第九SS独立骑兵旅!”
潘恩上校话音刚落,坐满一室的军官们就开始大声议论起来。阿兰元帅端坐在长方桌的主位上,他惬意的打量着讨论战局的将领们,直到他发现那个一直闷闷不乐的金发小子。
“北方集团军群第九军军长克拉苏斯少将!”阿兰点到了金发小子的名字,他满意的看到克拉苏斯猛的从座位上弹了起来,这位少将军长将身体甭得像一张待发的劲弓。
“少将阁下,到目前为止,只有你的第九军和第二军与德意斯SS级独立武装战斗过,能谈谈你对德意斯这个全新的战斗团体的认识吗?”
望了一眼微笑着的阿兰,克拉苏斯的心情并没好转。
“报告元帅,首先向您澄清一点!我是在第二军军长牺牲之后才接过了该军的指挥权,并且……我对第二军军长的死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阿兰向年轻的少将军长摆了摆手,人们都看得出,统帅喜欢这个长着娃娃脸和一头金发的小个子。
“克拉苏斯将军,讨论责任是战后的事情。我们的进攻才刚刚开始,就目前来看,我和你的同僚们迫切的需要知道德意斯SS级独立武装的具体战力情况。”
“是元帅!”克拉苏斯向阿兰敬礼,他始终维持着最标准的军姿。“据我观察,SS级独立武装只不过是德意斯最高统帅部加强地方领主军力配置的特殊产物。我们都知道,德意斯王国的铁制品生产并像我国那样有一个统一的标准,他们的铁制武器质量参差不齐!我认为,所谓SS级,大概就是指武装了精良武器的地方领主军力。他们以家族为单位,在彼此的领地、或是联合起来的大领地内阻击我们的进攻,因此,在家门口战斗的SS级武装表现得非常顽强,而且他们对地形也非常熟悉。这只是我根据战斗得出的初步结论,一切还有待众位长官进一步查实。”
在座的军官们都点了点头,这个金发小子确实有两下子,几句话不但全部切中要害,而且说得滴水不漏,怪不得年纪轻轻就能担任一军之长。
阿兰似乎连眼睛都在笑!他确实欣赏这个有头脑有韧性的年轻军官,虽然他的军衔和爵衔都不高,但他那行军打仗的实力却不容小觑。
“只是武器精良吗?”阿兰对这一点仍有些疑问,虽然军情局也曾对德意斯SS级独立武装进行过分析,但那只是一些主观数据,只有实战才能检验一支军队的战斗力。
“我认为是这样的!”克拉苏斯似乎抛开了谨慎,他几乎不假思索便给出答案。“元帅阁下,对方在战场上虽然打得有板有眼,但其兵员的素质绝对是个隐患,那些地方领主应该已经动员了领内所有的青壮年,我在今晨发动总攻的时候就注意到战场上遗落着许多孩子的尸首。”
“哦……是这样!”银狐阿兰了然的点了点头。
“报告元帅!”
“说吧!”阿兰向请求继续发言的克拉苏斯示意了一下。
“我认为……最难对付的是那些SS级的独立骑兵旅,按照德意斯最高统帅部一向对骑兵的重视程度,组成这些装备精良的旅级独立团队绝对有着丰富的战斗经验,而且……他们毕竟是在自己的领土上作战!就像昨天,我到现在也搞不清楚出现在第二军背后的那支独立旅是从哪冒出来的!”
“没错!”阿兰叹息了一声,“我们是在德意斯的国土上作战!”
“哦对了!”银狐似乎突然想到一件事。“西尔维奥·伯里科少将的八区第二军进行得怎么样了?”
潘恩·鲁贝利上校连忙翻找自己的文件夹,“呃……呃……德意斯边境附近已经基本不存在人口超过两千的大型市镇了。”
阿兰皱了皱眉头,“具体一点。”
“是!”潘恩上校抿了抿嘴,他似乎不怎么愿意提及这件事。“根据西尔维奥少将的八区第二军昨天晚上发回的战报,呃……他们彻底摧毁了两座大型市镇,两座中型市镇,歼灭……敌人……大概在六千左右。”
“呵呵呵呵!”一位将军突然冷笑起来,“歼灭六千敌人?那就是两个军!比汉伐斯立德还多一些呢!”
“是啊!”又一位将军冷冷的嘀咕着,“屠夫对付的都是手持锄头和铁锹的农夫,要么就是女人和孩子……”
“够了!”阿兰用更加阴冷的声音打断了对这一切看不顺眼的将军们。
将官们别过头,他们都知道元帅采用坚壁清野这种战术的目的,尽管他们对此极为不屑,但也犯不着当面顶撞阿兰。
“责成西尔维奥少将,进行得差不多就收手。”
“是!”潘恩上校点了点头,“元帅,似乎……西尔维奥少将已经开始着手整顿秩序了,他在今晨进一步分散了兵力,开始驱赶难民向德意斯北方的内地……”
“我知道了!今天就到这里!”阿兰再也不打算当着众人的面讨论有关西尔维奥那个屠夫的事情。
望着陆续走出临时作战室的众位将领,阿兰突然露出一脸的冷峻。
“那么……来自国内的阻力也该到了吧?”元帅自言自语的端起茶杯。当一切进行得颇为顺利的时候,阿兰终于开始担心,一个成功军事统帅,通常会被来自背后的刀子刺落下马,阿兰对这种事情再也清楚不过了!可在这个时候担心国内局势纯粹是多余,筹码已经全部摊在桌面上,就看德意斯在牌局的最末会不会梭哈了!
“报告!”一位风尘仆仆的通讯官出现门口,阿兰立刻纠紧了眉头!
“来自军情局驻德分处的……”
老元帅还没等通讯官说完便一把抢过绣有秘密字样的文件袋。
“营救计划失败?怎么会败了……怎么会败了?”阿兰捻着信纸的靠入座椅,他好像一瞬间便失去了所有的力量!可几乎是立刻!老元帅突然抓紧潘恩·鲁贝利上校的衣领。
面对元帅喷薄在自己面颊上的寒气,潘恩结结实实的打了一个哆嗦。
阿兰面目狰狞,他的手已将那纸信件碾成垃圾。“向军情局首都总部派发搜查令,那个叫威斯坦,也就是外号叫左手的那个人!我要知道他是如何从南方赶来首都,又是被谁引荐给安鲁家的小小姐,还有他在首都逗留的那些时日与哪些人有过接触,还有!他每天吃什么、偷什么、玩什么、喜欢什么样的女人!这一切都要给我弄清楚!不要落下一件!”
“没落下什么东西吗?”阿尔法三世在满屋子的大臣就要走空的时候突然叫住了自己的内阁总理。
卡契夫·德卡拉斯·费特楠德公爵微笑着回转头,“陛下,我以为政务会议已经结束了!”
“是的!”三世陛下点了点头,他仰靠在嵌满黄金珠宝的皇座上拉长了一张布满老年纹的瘦脸。“感谢您我的内阁总理大臣,如果不是您在近几年的辛苦操持,我相信我不会看到帝国今日的繁荣。”
“陛下!您的赞誉令我感到惶恐!”老卡契夫半真半假的鞠了一躬,“陛下您知道吗?说起来令我非常惭愧,帝国的繁荣只是一种表面现象,背后隐藏的悲惨才是最真实的!”
“悲惨?”阿尔法三世疑惑的望着老公爵。
“是的陛下!”老卡契夫点了点头,“今年的农业税收仍在上调,虽然秋季征税期已经结束,但政府各部门给国库开出的预算已经达到历史最高水平!这就要求我们在明年春天出台更有利的税务政策!可……我担心贵族元老院不会妥协,因为目前的税率已使各地的贵族叫苦连天,就连个别皇室成员也在抱怨年金的削减,如果再行调涨税率,我怕地方会出现不必要的动荡。因为贵族可以将税率的一部分转嫁给领民,那些领民本就身无身文,那样一来……”
“那样一来就会出现类似791年南方大起义的暴乱!”阿尔法三世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国家的繁荣真的只是表面现象?
皇帝深吸一口气,“我的宽容和忍耐也是有限度的!那些荣勋贵族、军勋贵族,还有那些南方人所谓的新贵族……”
“陛下,所谓的新贵族也是被历任皇帝授予爵衔的合法贵族。”老卡契夫不吝提醒一下情绪低落的阿尔法三世。
“是的!是的!你说的没错!”皇帝连连点头,可他的嘴脸却十分可怖,“就是这些靠着先祖的福德发家致富的贵族,他们已经忘记是谁给予了他们荣誉和特权,现在国家需要他们,可他们居然为了身上的一根牛毛声讨我……”
“陛下!”老卡契夫觉得皇帝的牢骚已经发得差不多了,“您现在还不必担心!我和几位内阁大臣已经商讨出对策。”
阿尔法三世立刻丢出了一份文件,文件就落在泰坦内阁总理的脚边,老公爵只是皱了皱眉头,他甚至连看都没看,尽管卡契夫承认这是有生以来受到过的最刻骨的羞辱,但他绝对不会为此计较,他是卡契夫·德卡拉斯·费特楠德!他是不会为莫名其妙的事情浪费心情的。
“还记得我刚才问你落下什么东西吗?就是这个!”阿尔法三世指了指被自己丢过去的文件,他对老家伙那副难看的脸色满意极了。“什么叫做削减专政部门的预算?刚刚你那番针对繁荣和悲惨的论述就是为这份文件准备的吧?”
卡契夫摇了摇头,“陛下,您很清楚帝国每年用以维持近卫军的资费是怎样一个数字!我在目前这个位置已经多很多时日,每年我都为国库注入了百万黄金。可是我们的国家专政部门实在太过庞大,平时维持还算勉强!可今年,军务大臣阿兰元帅在发动针对瑞尔人的进攻时已经拿走了一半国库岁收!虽然瑞尔人的赔款可以填补,但阿兰元帅在之后的冬季攻势又将今年秋季税收的全部……”
“行了!”皇帝突然大叫了一声,他对花钱很着迷,但对如何养家糊口就很不屑了。“你要怎么样?阿兰元帅的冬季攻势进行得如火如荼,德意斯人被我踩在脚底下的那一天就快到了!难道你要让他们撤退?然后让我告诉那些为帝国英勇奋战的将士们,‘没钱养活你们了!你们快回家种地去吧!’你是要我这样对元帅和战士们说吗?”
“陛下!您理解错了!”卡契夫有些头疼,看来阿尔法三世对阿兰的战果真的很着迷,不然他不会接受对近卫军总参谋长那场存满疑点的审判,即便是现在,面对空虚的国库,阿尔法三世仍然支持阿兰!卡契夫承认自己又一次小看了银狐在皇帝心目中的份量。
“我理解错了?”阿尔法三世又指了指地上的文件,“别再用那些冠冕堂皇的术语和琳琅满目的数据来糊弄我,我清楚我的帝国和我的臣民,勇士们在战场上为了他们的安居乐业而拼搏,各种预算和国库岁收总会有办法找到平衡!不过……”
阿尔法三世突然从宝座上走了下来,他拣起地上的文件,并把它塞进内阁总理的怀里。“卡契夫,我的老师!我记得你从前也是一位帝国勇士,你曾为帝国谋得了德意斯的大片领土,可是现在,我发觉你似乎开始仇视帝国军人了!你应该向我的财政大臣学学了!他在财政部的职权范围内大举筹措资金,我相信阿兰元帅的攻势能够维持三个月!”
“阿尔莫多瓦·哥斯拉?”卡契夫·德卡拉斯·费特楠德的眼皮突然跳了跳,怎么会是海怪?
“哦!忘了告诉你!”阿尔法三世坐回宝座,但他的面色再一次变得非常不友善。
“正是阿尔莫多瓦·哥斯拉侯爵为我逐条分析了你的那份文件中提到的策略,又是削减政府专政部门的预算,又是降低黄金交易门槛,又是放宽南方工商业的……呃……我忘了!总之都是些一朝一夕无法实现的东西!我的总理大臣,我只希望阿兰元帅能够将对德攻势坚持三个月、甚至更多!所以你就不要再打军部预算的主意!这已经让我怀疑你的动机了!明白吗?”
卡契夫微微点了点头!他有些迷惑,实际上他已经诧异极了!海怪?阿尔莫多瓦·哥斯拉?这滩肉酱为什么要从财政部的大厦里流淌出来?他难道不清楚在这个时刻站出来是会惹来一身疥疮的吗?
“陛下,安鲁公爵在宫门外就快等不及了!”机要秘书菲力普·古里安侯爵在总理大臣退出之后适时提醒皇帝。
“我就知道……”阿尔法三世扶住了额头,“老朋友的消息还真快!”
“倒是您!我的陛下!”多特蒙德竟然已经闯进来了,守卫宫门的圣骑士尴尬的立在安鲁公爵身后,他们看着公爵将校服上的元帅勋章直发呆。
“您不应该向我隐瞒军事情报局……”
“等等!我的老朋友!你请等等!”阿尔法三世离开座位迎向自己的妹夫。
菲力普·古里安侯爵知机的将两名圣骑士带离议事厅,并为皇帝和安鲁公爵关闭了宫门。
“好了老朋友,现在你说吧!你在抱怨什么?”阿尔法三世拉着多特蒙德在宫殿一角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陛下,我并不是在抱怨,而是无法理解!您为什么要向我隐瞒营救失败这件事,我是奥斯卡的父亲,我必须……”
“你的心情我了解!”阿尔法三世头疼极了,其实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件事,他只是知道,国内希望小亲王死的人还有很多。
多特蒙德平静了一下,他发现自己有点失态。“陛下您知道……我并不是针对您,也不是针对阿兰元帅或者是军事情报局,本来我就对那项营救计划不抱太大希望。”
“哦?”阿尔法三世若有所思的望着安鲁公爵。
“怎么?我说错什么了吗?”多特蒙德有些疑惑的望着陛下。
“不!你继续。”
安鲁公爵点了点头,“其实我还是倾向于武力威逼,您知道的,德意斯人一向欺软怕硬,阿兰元帅的冬季攻势进展神速,这就是最好的证明!可本来我们可以凭借武力优势逼迫德意斯人签定条约,可现在军情局把整件事都搞砸了!我的天啊!我甚至不知道我的奥斯卡是否还活着,他很可能已经……”
“不!多特蒙德!不!”阿尔法三世突然摇了摇头,“你应该相信我有多么看重小奥斯卡,我承认自己在处理小奥斯卡的问题上确实有些轻率,但我一直在努力争取最好的结果!可造成现在这种局面……那么我也不介意向你透露一下,导致营救行动失败的真正原因出在国内,特勤处相信有人出卖了军情局的计划!”
“陛下!又是军情局、又是特勤处!我已经有点糊涂了!”多特蒙德甩了甩头,“您知道我一向对密探的工作不感兴趣,我宁可带领水仙骑士团踏平……”
“够了!安鲁公爵阁下!”阿尔法三世突然不耐烦了,多特蒙德以为自己在说什么?他的武力是在威胁德意斯还是在威胁帝国?
“多特蒙德,我明白你作为父亲的处境,但请你和你的水仙骑士团再也不要做那种危险的事情。”
安鲁公爵谨慎起来,他还没见皇帝这么不客气过。
“陛下,能告诉我……您在怀疑什么吗?因为……我找不到您阻止我出兵的理由!”
阿尔法三世冷冷的笑了一声,他也觉得现在已经不是兜圈子的时候了!
“多特蒙德,你知道我为什么那么在乎奥斯卡这个孩子吗?我知道你们总是以为我将这个孩子看作是改善皇室与安鲁关系的一根纽带,可我重视他、宠爱他的更大的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你和你的家族对不起他,也对不起他的母亲,也就是我的妹妹!过去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安鲁公爵有些手足无措,他近乎难以置信的望着皇帝,这比他预想中那摊牌的时刻要早了很多。
“我的老朋友!你知道我为什么这样说吗?我要是不给你一个合理的解释,你一定会失口否认你的家族对小奥斯卡的反感甚至是敌视!”皇帝在说话时已经换上了一副可怕的嘴脸。“特勤处和军事情报局的调查都已证实,奥斯卡的那几位随从一直在用你那军统调查局的情报网络与后方进行沟通,他们的计划暴露了,可以说他们就是一头载进德意斯人布设的陷阱!这说明什么?这又让我想到什么?我只能认为!是你或者是你的家族出卖了小奥斯卡!你们要切断与皇室……”
“等等陛下!等等……”多特蒙德打断了皇帝的话,他已瞪大了眼睛。军统调查局都林地区负责人已经失踪!他完全不知道这些营救人员在用安鲁自己的情报网络进行联系。可是……他不可能不知道啊?难道军统调查局向自己这位最高统帅隐瞒了什么!不!这绝对不可能!
“你想说什么?”皇帝边说边扭动着身体。他得意极了,把长久以来积存在胸中的郁闷一发而出,这种感觉真是太畅快了!看啊!快看啊!多特蒙德那副嘴脸就像吃了苍蝇一样,他被自己揭穿了不是吗?红虎骑兵军已被派往北方前线,多特蒙德在首都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光杆司令,看看他要如何解释这件事吧!
“陛下!我要告辞了!”安鲁公爵突然站了起来,“不过我要说,您刚刚说的那番话只是您自己的猜测,或者说只是意想!我会用实际行动来证明安鲁对皇室的忠诚!”
望着公爵的背影,阿尔法三世再次冷笑了数声,他向安鲁摊牌了不是吗?他等待这个时机已经很久了!如果奥斯卡真的遭遇不幸,那么皇帝只能自认倒霉!如果奥斯卡能够成功逃脱……接下来……就应该抓紧时间将他推上安鲁的宝座!安鲁已经开始暴露危险的意识,这条隐居东疆的大鳄有些难以控制了!
马车在奔驰,人影和屋宇在车窗外穿梭。深秋的余韵令街道铺满枯黄的落叶,车轮席卷而过,黄叶化成飞絮,猛的荡入空中,在风停之后又静悄悄的飘落。
天空阴沉,似乎要下雨了!来自北方的冷空气马上就要降临都林,帝国的首都在下午四时许的时候便呈现出一片萧索。街道上没有几个行人,店铺的招牌在北风过后发出单调的声响。宫殿和高大的楼宇在云团下巍然耸立,他们俯视着平凡的众生,尽量张显自身的雍容与气魄。
马车行出楼宇布下的阴影,水仙骑士的最高统帅终于收回投注在窗外的目光。
“目前是谁在负责都林地区的特勤工作?”安鲁公爵突然问向自己的副官。
“是佐埃拉!”
“佐埃拉?”
第十四集 第五章
油灯的光火在风中摇曳,在伦巴底斯幽暗的地底空间,风不知是从哪里来的。风在水井中轻微地呼啸,连带整个空间都响起一阵令人瑟瑟发抖的声音。
借着油灯的光影,奥斯卡和保尔在检视城堡的平面建筑图,这份东西是保尔凭记忆描绘出来的,虽然保尔的画风有些纯意识流的风格,但奥斯卡还是知道画中的东西与实际情况没有多大差别。
“密道入口在这儿,那位皇太后陛下的礼拜堂,虽然没有人敢骚扰那里,但从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到达密道要经过三条走廊、一层楼梯和十四个房间,期间还有三拨巡视的护卫。”保尔有点忧郁,如果做不到完全隐秘,那么即使从成功进入密道,最后的状况也不会很理想。
“恩!是的!”奥斯卡皱着眉头,“不论怎样,今天晚上我们必须离开这里!阿卡的伤势在恶化,我不希望她……”
“我了解!也明白您在担心什么!”保尔打断了亲王的话,这几天他一直在寻找机会,可要接近隐藏着密道入口的那个房间并不容易。
“我们不清楚外面的局势,也不知道附近地区是否……”
“保尔!”奥斯卡终于不耐烦了。“你看……我们已经在这儿隐藏一星期了!黑魔昨天晚上出外‘觅食’的时候差点被发现!这说明什么?这说明我们已经非常虚弱!如果再不离开这个鬼地方,我们恐怕都要死在这儿。”
“好吧!就听你的!”保尔点了点头,其实他只是在坚持自己的直觉,直觉告诉他目前还不是最好的时机。既然处境已经非常艰难了,那么赌一把也不算什么大事。
“你听!”奥斯卡突然警惕的向地下室上次走廊的方向倾过耳朵。
“有人来了!”保尔猛的从地上窜了起来,他擎着短刀隐入门口的阴影中。同时!奥斯卡一口吹熄了灯火,年轻人的长剑在火光消逝的最后一瞬间带起一圈红色的流光。
“是我!”地下室的铁门外响起急促的声音。
“该死!”保尔低低的诅咒了一声,他谨慎的将铁门拉开一道缝隙,短刀仍然被他死死纂在手里。望了望门外的人,又留意了一下来人的身后,杀手之王终于将铁门拉到容人通过的宽度。
“干嘛发出这么大的动静?”保尔一边关门一边抱怨着黑魔。
“嘿嘿!今天我的收获很丰盛哦!”肖·卡连柯露出灿烂的笑容。
奥斯卡小心的摩擦火石,油灯亮了起来,黑魔将塞满衬衣的食物统统倒了出来。
“好家伙!”奥斯卡发出一声赞叹。新鲜的白面包、鱼子酱、熏肉、还有热气腾腾的煎肉肠。“城堡在搞宴会吗?你怎么弄到这么多?”
黑魔笑呵呵的坐了下来,这几天他已经把城堡那间厨房的布置摸透了,每次他潜入厨房的时候都会生起一种自己变成大老鼠的感觉。
“德国人好像是在搞宴会,我也不太清楚,厨房很混乱,侍从们都在忙!不过您放心好了,谁也没发现我,也没注意桌案上的餐盘里少了点什么!”肖边说边撕开大面包,他将一大块递给小亲王,又像一直附在铁门上留意外界动向的暴雪招了招手。
“保尔!你也来吧,别在那装模作样了,没人知道咱们在这儿!”肖将面包递向杀手之王的方向,“你快过来,我在门外就已听到你的肚子在叫,相信我!那声音不比我的脚步声小多少!”
保尔终于确定门外一切如常,他对肖的热心可一点都不领情,这家伙一把抢过面包,还拿走了最大一块熏肉。
“嘿嘿!还有一件好东西呢!”肖·卡连柯像变戏法一样从怀里掏出一支酒瓶。“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年份的葡萄酒,但有总比没有好!”
奥斯卡第一个抢了过来,说真的,他对酒精馋极了,从前必须的佐餐饮料在这个星期已经变为一种梦想,真要多谢善解人意的肖。
小亲王用刀尖快速的撬开瓶口的木塞,然后便对着酒瓶满足的吞了一大口。他将706年的劳芬卡梅原汁葡萄酒递还给两眼放光的黑魔。
“啊……真是好东西!看来我的选择是对的!”肖·卡连柯在尝过一口之后也露出惬意的微笑。
“说到选择……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奥斯卡突然这样问。
黑魔迎上了小亲王的目光,他在其中看到了热切的期待!
“其实……也没有什么打算,我只是想帮助大家成功脱困,然后……就看皇室怎么处置我吧!”
“靠你脱困?”保尔不屑的啐了一口,“你还是算了吧!靠你那两下子大家早就下地狱了!奥斯卡!你说是不是?”
黑魔瞪了回去,“你也算了吧!这跟地狱没什么区别!面包红肠还堵不上你的嘴巴吗?”皇室刺客边说边将酒瓶摔了过去,暴雪一把接在手里,酒水一点也没有损失!
“恭喜你!”杀手之王喝了一大口甘甜的葡萄酒,他边说边擦了擦嘴巴。“你这个家伙已经学会抢答了!”
黑魔面对保尔的目光突然一怔,他看到保尔的眼中洋溢着友善的微笑。再看看自己!肖·卡连柯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经变得越来越开朗,他似乎再也不是那个不苟言笑、面目狰狞、永远隐藏在黑暗中的皇室刺客了!
“肖!其实你要是愿意……我可以为你向阿尔法三世陛下申请借调!”奥斯卡真诚的望着黑魔,“你已经暴露了,不适合再干杀手这个行当了!皇室也了解这一点,再说我的肯辛特宫确实缺人手,尤其是值得信任的朋友!所以……你完全可以选择一个新的差使。还有,你别忘了,我也是皇室成员,三世陛下不会拒绝我的请求。”
肖·卡连柯有点疑惑!不干杀手这个行当了?选择一个新的差使?这对他来讲完全是不可思议的一件事!他从没幻想过自己还有生活在阳光下的机会!而且……他相信小亲王绝对有能够为自己办到那一切!
“还是……还是等到咱们成功脱离之后再说吧!”
奥斯卡拍了拍肖的肩膀,“那么我的朋友,我就当你答应了!”
黑魔抿紧了嘴唇,最后他微笑着点了点头。朋友?他对这个词完全陌生,可他又觉得是那样的值得期待!
“好啦!”保尔凑了上来,“今天晚上我们就要离开这了!你这个家伙必须打起精神!”
黑魔有些诧异,“今晚?”
“没错!”保尔点了点头,“现在跟我再研究一下逃亡路线吧!”
肖调亮了油灯,他有种说不出的感觉,第一次被信任、被接受的感觉。
“你去哪?”保尔诧异的望着走往一边的小亲王。
奥斯卡指了指暗室中搭起的一道围帐。
保尔翻了个白眼,“早知道是这样……当初就应该给你们俩个在那边弄一个单间,省得你一天到晚跑来跑去的!”
面对杀手之王的调笑,奥斯卡的面孔非常配合的红了一红。
浑暗、清冷,幽闭的空间竟然四处流风!阿欧卡亚瑟缩的靠卧在男士们为她铺垫的毯子上,她身上还披着一件棉被,这也不知是保尔从哪里偷来的,因为棉被上散发一股令人作呕的馊味。
踢开几只围着女人打转的老鼠,奥斯卡捧着食物,他乐颠颠的坐到阿卡身边,不过令阿卡疑惑的是,这位小亲王竟然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不一会儿,奥斯卡将口中被嚼得稀烂的食物又吐了出来,他将混合自己唾液的食物捧到阿卡的嘴边。
“别皱没有好不好?这样有助你的消化吸收!这对你的康复有好处!”
面对年轻人殷切的目光,阿卡点了点头。
“这就不吃了?”奥斯卡顾作生气的望着女伯爵。“咱们今晚就要离开这儿了!你得补充热量,保持体力。”
阿欧卡亚苦笑了一声,她打量了一下狼狈的自己,肩膀的伤口散发着恶臭,双腿像铅棍一样沉重,她甚至连移动都要借助男人的帮助。女伯爵的脸突然变得一片通红,她简直难以想象,奥斯卡竟然陪伴自己……陪伴自己……总之,上厕所这样的事情还是不要再提了!而且……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其实……我根本走不了多远!”
“别这样说!”奥斯卡真的生气了!
“可是……”
“没有可是!”小亲王有些恼火的撇开头,“就算拖我也要把你拖回家,别再想用不着的事,也别再打算做傻事,更不要怀疑我的决心!我不会把你一个丢在这儿!”
阿欧卡亚还想在说点什么,可她听到帐外传来脚步声。
保尔停了下来,“喂!你们俩也休息一下吧,好好睡上一觉,为晚间的行动积攒力气。”
奥斯卡将自己的手臂垫在阿卡的脑后,他亲吻了一下女伯爵的额头,并用自己的身体靠紧她,“睡吧!睡醒之后我就带你去泡温泉!”
“泡温泉?”
“是的!神迹温泉!你会为它的效用而欢呼!”
“然后呢?”
“然后?然后你还是我的阿卡,我还要等着你向我做简报呢!其实……我一直都没告诉你,从前……你在向我做简报时也是很美丽的!”
“再然后呢?”
“再然后……”
“是啊!再然后该怎么办?”西尔中尉收回望向军长的目光,他转而将视线投向面前这片雾蒙蒙的丛林。
“再然后?”西尔维奥·伯里科少将皱了皱眉头,他用一块精致的手帕不断擦拭着铠甲上由雾气幻化而来的水珠。“再然后就看情报准不准确了!”
西尔点了点头,“那么军长,我这就去布置了!”
“是的!要将咱们的埋伏圈布置得滴水不漏!”西尔维奥一边点头一边说。他扭了扭濡湿的手帕,望着由紧绷的手帕上滴入泥土的水滴,他惊异于雾气的水量竟然如此充沛!看来……就要下雨了!
德意斯中部地区号称田园之国,可围绕田园之国的广大疆域遍布丘陵和森林,所以也有人称呼德意斯为森林之国。大大小小的乔木林星星点点的泼洒在雅利安人的国土上,随着起伏的坡谷丘陵,森林呈现出明暗交错的奇景。
由阿卑西斯山麓吹来的冷风很快就让深藏于德意斯边境内侧的这处大森林清朗了许多。雾气渐渐消散,单薄的颜色就像炊烟一般浮荡在森林上空。
落叶遍布地面,在冷风席卷而过的时候,这些失去生命色彩的枯叶发出沙沙的响声。伴随清脆却孤寂的鸟鸣,林丛的阴影开始随着孱弱的阳光转换身姿。当树梢也随着寒风鸟鸣微微震动起来的时候,阳光也开始抖颤。于是,细碎的光线便在泰坦战士的脸上一扫而过。
根据战场调度总官的部署和阿兰元帅的训令,近卫军第八军区第二军此时正埋伏在这片森林中,在那些深邃的沟底、树丛的间隙、树梢的上头,第二军的战士们就像一组群雕塑像,他们的身上盖着落叶缝制的披风,刀剑都被藏在身后。战士们并没有暴露身形,他们潜伏在森林四周,利用早已挖好的藏兵坑掩饰身形,利用彻夜搭建的伪装化为森林中的草木。每个藏兵坑都有两名了望手,他们用枝叶搭起隐蔽的了望口,这些了望口只高出地面几厘米,不过已经足够藏于其中的眼睛观望四周。
“根据情报,我们要对付的是德意斯王国第九SS独立骑兵旅!前天夜间他们大概出动了一个团的兵力袭击了我们的一个后勤兵站,这些家伙将兵站移为平地,他们没留一个活口。”西尔维奥·伯里科少将边说边低低的啐了一口,虽然这种事没什么好抱怨的,但西尔维奥还是有些惋惜,那个兵站的指挥官是个好人,上次补给的时候他还曾偷偷送给自己一瓶好酒。
两位第二军的师级将领带着自己手下的团长围在西尔维奥的四周,这处藏兵坑什么都好,就是不挡风!他们都是南方人,德意斯距离南方山区有近一千多公里,在这些南方战士看来,这里的秋天已经比故乡的冬天还要寒冷。
一位师长搓了搓手,“军长,SS是什么意思?以前可没听说过德意斯王国军有这种代号的编制。”
西尔维奥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似乎阿兰元帅也不知道!所以他要我们在这找人问问!”
一众军官都哄笑起来,这些军官中有好几个人是作为补充将校被编入第二军的,最初他们一直以为西尔维奥·伯里科少将就像外界传闻的那样,一个变态屠夫,可随着深入接触,再加上最近的战斗经历,他们都发现自己的军长还算一个不错的军人。
“好啦!看看地图吧!”西尔维奥指了指铺在地面上的羊皮圈。“那个遭遇夜袭的兵站在这儿!德意斯王国第九SS独立骑兵旅要想越过战线抵达兵站就必须通过战线西北方的森林。如果今晚他们还打算出动,那么他们就会由这里或者是这里进入战场后方。”
西尔维奥分别指了指地图上的两个地点。“这是北方集团群和那些军部作战参谋的猜测,我是没有什么意见!大家看呢?”
又一位师长靠了上来,“军长,您在另外一个埋伏地点只留下一个师,会不会少了一点!我们不清楚这个第九SS独立骑兵旅到底会出动多少人,万一他们抽调两个师甚至是三个师……”
“不!不!”西尔维奥摇了摇头,“绝对不会!对方的指挥官不是白痴,他不可能派遣一支两三千人的队伍穿越战线潜入敌后,再说我们的锋线也不是摆设,敌人这么大的兵力调动不可能不被发现。所以……我觉得对方只会派遣一个团,至多是两个团!这两个团可以分别又这两处地点潜入战线,也可以由其中的一处潜入!我相信我们有能力吃掉他们,再不济……抓几个活口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一众军官都点了点头!
“好啦!”西尔维奥收起地图,军官们跟随他站了起来,“大家都回各自的伏击位置吧!注意伪装、注意隐蔽!没准咱们要在这潜伏四五天呢!”
西尔维奥军长有些担心的望了望的天,刚刚还有丝丝阳光,可现在已经遍布阴霾。
西尔维奥转向自己的部属,他叹了一口气,“伙计们!现在还好一些,可天一黑气温就会下降很多!你们多留意一下自己的士兵,如果下雨,就让他们分批避一避,咱们和战士们可都是南方人,德意斯的秋天也会让咱们冻伤!不过我保证!等攻势一结束咱们就回家,这个鬼地方咱们再也不来了!”
军官们再次发出爽朗的哄笑,笑声在森林上空久久回荡。
是啊!这个鬼地方是再也不能来了!多特蒙德·安鲁·内塔加波元帅在刚刚踏入红灯街的时候就已抱持这种决然的态度。安鲁公爵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个地方,这里似乎不存在廉耻,也不存在尊严。女人们在微寒的秋风中晃动着白花花的大腿,她们涂抹着色彩浓重的粉妆,用刺耳的音量发出各种类似野兽发情的声音,她们向路过身边的每一个男人展示身段,有些女人甚至干脆就将下垂松软的乳房捧到你的脸上。
多特蒙德厌恶的拨开正在自己眼前晃动的乳球,他已经不耐烦了!公爵身边的几名护卫有些尴尬的将围拢过来的女人驱散开来,尽管已经没人能够认出元帅化装过后的面目,但这个被挑惹得有些恼火的人依然是水仙骑士心目中那位不可受到任何侵犯的统帅。
狗咬狗俱乐部向到访的几位英挺非凡的男士敞开了大门。女人们纷纷散了开来,没人会骚扰狗咬狗的客人。
“你看啊!他们走路的姿势,这些家伙都是当兵的!”
“没错!一个比一个假正经!”
“呵呵!佐埃拉夫人会好好调教他们的!”
“也许是他们调教佐埃拉也说不定!”
望着狗咬狗俱乐部重新合拢的大门,女人聚在各自的屋檐下悄悄议论着。
“军统调查局都林地区上校副官佐埃拉·勃根向您报道!元帅阁下,欢迎您……”
“行了佐埃拉!”多特蒙德不耐烦的向兴奋得满面通红的佐埃拉上校挥了挥手,这位公爵在这间密室的角落里坐了下来。“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出现在这儿,你得为我解释一下!阿欧卡亚上校的布置是如何泄露出去的?”
佐埃拉难得穿上军统制服,也难得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见到最高统帅,虽然她在得知元帅抵达都林之后就有这种期待,可她一直不敢相信这种期待会变为现实。
“报告元帅!”尽管佐埃拉兴奋得手脚发抖,但她知道这不是向元帅表达景仰的时候,“根据我的初步调查,阿欧卡亚上校确实按照严格的保密措施传递消息,但首都方面也按照同样的措施对这些保密讯息进行交接!确切一点说,这里只有我和我的上级知道阿欧卡亚上校传递的那些情报的具体内容。所以……请元帅原谅,我实在不清楚是在哪里出了问题。”
多特蒙德皱紧了眉头,他打量着立在面前的这位女军官,能在都林潜伏若干年,并在这种地方生存下去,佐埃拉的能力和对家族的忠诚已经无庸置疑。那么……
“你的上级是谁?”
“是我!”密室中的一道暗门被人从内侧推开,一个孱弱的身影闪了出来。
护门的两名圣骑士猛的拔出长剑,锋利的剑刃已经停在来人的脖子上。
借助密室中昏暗的烛光,多特蒙德终于看清了这个人!
“博克里埃叔叔!怎么是您?您怎么在这儿?”
佐埃拉诧异的望着大惊失色的元帅,“阁下,您不知道吗?我以为博克里埃局长是您派遣……”
“佐埃拉!”老人突然打断狗咬狗俱乐部老板娘的话。“你先出去吧!”
博克里埃·安鲁·内塔加波,水仙郡军统调查局局长、家族秘密战的总负责人!这头素以阴险狡诈著称安鲁的老狐狸冲自己的亲侄子微微一笑,他将圣骑士的剑轻轻拿开,然后拖着缓慢的脚步坐到了家族统帅的对面。
“在你为小奥斯卡的不幸遭遇大发雷霆的时候,我就已经在前往都林的路上;当你率领家族的独立武装侵入德意斯时,我就已经开始为阿欧卡亚上校的营救计划出谋划策。”
“不!不对!”多特蒙德在心中大叫了一声!他不傻,也不是一个白痴!博克里埃出现在首都的目的绝对不简单,怪不得这个老家伙一直没有出席家族元老会,原来他早就已经消失了。
“好吧!我承认!我在处理小奥斯卡的事件时确实有点仓促,可事情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多特蒙多加重了语气,他似乎是在质问。
“我了解军事情报局的计划,那只能用天衣无缝来形容!里应外合脱离城堡,借助西葡斯大帆船的航速撇开追兵,虽然他们会在前往俄列王国的水道关卡遇到一些麻烦,但他们有要塞炮,德意斯人绝对拦不住他们!可现在呢?他们失败了,我的小奥斯卡生死未卜!我相信家族的秘密机构已经出现叛徒!”
博克里埃摇了摇头,“多特蒙德,你就没想过……情报也许是军情局或者是特勤处泄露的?”
多特蒙德猛然怒目相向,他终于将统帅的威势全部释放出来,“博克里埃!军统调查局局长阁下!别跟我说这些!这会让你看上去像个小丑!军情局和特勤处对阿欧卡亚上校的计划完全不知情,他们派往德意斯的营救人员全军覆没。很明显!问题只能出在你这里!”
博克里埃再次摇了摇头,“抱歉!元帅!调查正在进行,现在我无法向您证明任何事。”
安鲁公爵靠在沙发座上,他紧紧盯着老人的眼睛,不论如何,他已无法再信任家族的秘密首领。
“很抱歉!营救计划搞砸了!”博克里埃轻声叹了口气,“不过……德意斯人没有公布小奥斯卡的死讯,而且德境内正在进行大规模的搜捕,这一切都表明,奥斯卡还活着,可能只是遇到一些麻烦,我们的孩子还有希望!”
多特蒙德已经站了起来,“好了!继续你的调查吧!不过我可不会像你一样在这儿呆坐着!我要去为儿子做些事情!”
“多特蒙德!”老人突然扶住统帅的肩膀,“我理解你的心情!世上没有哪位父亲在儿子身处险境的时候还能保持冷静!不过你得坐下!这个时刻很特殊,我劝你不要再做任何事,尤其是能够引起莫瑞塞特皇室激烈反应的那种!我甚至怀疑你是不是还能清楚的分析问题?”
安鲁公爵被拉到了椅子上,他面对老人露出诧异的表情,他确实不清楚,难道还有事情是比奥斯卡的未来更重要的吗?
“你发现没有?”博克里埃压低了声音,“当妻女山阻击战的战报抵达水仙郡的时候,虽然家族中人都被奥斯卡这个孩子的英勇所打动,但大部分人都对他的被俘不甚了了!只有你和你的夫人、以及包括我在内的众位家老对事件忧心重重。”
“你到底想说什么?”多特蒙德彻底迷惑了,虽然他确实发现家族中人对他那一系列激烈反应并不怎么热心,但他仍不清楚这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奥斯卡距离家族还有一定的距离,家族中的确有一部分人并不理解这个孩子对安鲁的真正意义!
“我是想说……我们的策略非常成功!我们成功的将小奥斯卡推上了首都皇庭中的制高点。我们甚至迷惑了皇帝、迷惑了整个帝国!可是呢!我们却忽略了家族自身的意识变化!”
“家族自身的意识变化?”多特蒙德皱紧了眉头,他似乎把握到一些东西了。
“试想一下!”博克里埃顾虑重重的望着家族统帅,“只有处于家族最高决策层的长老才知晓针对帝国皇帝的这套障眼法!可你别忘了?我们的家族中还有一群善于思考、善于辨别是非的年轻军人!他们秉承了家族多年以来的策略,在巩固战线并不断向前推进的同时,他们都在密切留意皇室的变化。”
“你是不是说……是不是说……”多特蒙德犹豫了很久,可他还是说不个所以然。
“我是说!家族元老会制订的策略不但成功的迷惑了皇帝,也成功的迷惑了家族自身!”
“什么?”多特蒙德瞪大了眼睛!
“这很难理解吗?”博克里埃反问了一声,“阿尔法三世想利用小奥斯卡的双重身份达到他那近乎明目张胆的目的!家族中人难道看不出这一点吗?再看我们的策略,利用各种手段各种方式制造家族疏远、厌恶奥斯卡的假象!以期令奥斯卡得到皇帝进一步的扶植!从严格保密这一点出发,我们不能向更多的家族成员解释这件事!所以,他们自然就会在意识中产生服从家族利益和政策的思想,也就是说,他们真的开始在思想上排斥小奥斯卡!”
“我明白了!”多特蒙德豁然贯通,原来这项秘密政策影响了皇帝,也伤害了奥斯卡在家庭中的立足根本。
“皇帝所想的那些,就是家族中人担心的那些!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他们确实会像沿着家族最高决策层布置的那些假象思考问题!我的光明神啊!怎么会这样?”多特蒙德懊恼的捧住头,这个问题根本无法解决!如果不再对策略保密,那么难保皇帝的密探会得知安鲁政策的内幕;如果继续保密,那么家族中仍有一大部分人不清楚现实意义,他们仍会按照固有的方式思考问题。
“多特蒙德!”老博克里埃唤醒了家族统帅,“现在你清楚事情的严重性了吧!先不去讨论奥斯卡目前的处境,就说我们的家族内部,我想……恐怕真有一些思想比较极端的家伙,他们害怕奥斯卡的存在会损害家族的利益,会抹杀家族的血统,会……”
“够了!”多特蒙德大叫了一声。他确实知道家里有这种为了捍卫家族利益可以不惜牺牲一切的家伙,可……可事情不是那样的啊!奥斯卡的存在和发展是对家族有利的!如果人们真的将奥斯卡看作是一个威胁,那么家族的欺骗政策只能说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得不偿失!实在是得不偿失啊!
“现在……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多特蒙德低声垂询,他已陷入前所未有的困惑。
“我也不清楚!”
“你也不清楚?”保尔差点跳了起来,“我的亲王殿下!咱们能够安全抵达这个房间已经是光明神的恩赐了!可你竟然在这个时候……”
“行啦!这能怨我吗?”奥斯卡无辜的大声辩解。“当时看守我的人将我引入这个房间时洞口是敞开的,我只知道它在这儿!我可不知道怎么打开它……”
保尔突然捂住亲王的嘴巴,黑魔已经持起武器守在这间礼拜室的门口,门外传来至少四个人的脚步声!
脚步沉重、踏响大理石地板的声音整齐悦耳!这是军人的步伐,这是一队拱卫城堡的德意斯骑士!
脚步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接近。
“呼……”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这队骑士已从房间门口穿越而过。
再确定卫士走远之后,杀手之王又回到密道入口所在的位置,这个洞口就应该在光明神像的台座下面,保尔甚至已用匕首清晰的划出了墙壁之间接缝的位置。
“一定有机关!一定有控制洞口这层壁板的机关!”
“废话!我当然知道!”保尔不耐烦的瞪了一眼黑魔,“大家都找一找吧,我们的时间不多,虽然没人会擅闯这个地方,可意外总是有的!”
就在大家纷纷动手摸索房间四处角落的时候,小亲王竟然在这个关键时刻对着室内的一具大书柜发起呆!
“怎么了?你在干什么?”保尔碰了碰奥斯卡的手臂。
“我上次就在奇怪,为什么会有人在接近神明的祈祷室里摆一个大书柜,要知道这里可不是看书的地方。而且……”奥斯卡走到书柜面前,他仔细打量着书柜顶层整齐排列的图书。“而且这还不是最奇怪的地方,我记得上次来的时候……有一本书是倾斜着的,就像……就像悬在空中!”
保尔猛的推开小亲王,“我的光明神啊!你怎么才说?”
杀手之王在书柜里一阵摸索,他很快就找到那本无法轻易移动的书籍。保尔将这本救命的书籍倾斜着抽出书柜。一阵金属的响动终于从光明神像的座下传来。大家欣喜的发现神像竟然自动向墙壁翻转,神台前的石阶缓缓嵌入地面。很快,一个只能容下一人通行的漆黑洞口便显露在人们的面前。
“注意!”黑魔突然再次窜向门口。
“快!”保尔轻轻一哼,他背起阿欧卡亚第一个进入密道,那应是为神台填注火烛的侍女,她每隔一段时间都要来一次祈祷室。暴雪虽然算准了间隔,可大家在脱出地下室时耗费了太多的时间。
奥斯卡第二个进入密道,他向黑魔招了招手。
肖·卡连柯似乎没有理会同伴,他要殿后,他要确保同伴在地道中行出一段安全距离!他守在门后,专注的倾听着脚步声,手中的短剑被他攥得紧紧的。轻微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终于!房间的门把手被外力拧动了!
房门打开了!
侍女在门口观望了一阵,除了在门风中摇曳摆荡的烛火,屋内已经空无一人,一切完好如常!侍女诧异的摇了摇头,刚刚她在门外明明听到一阵莫名其妙的响动。
这个仍有些莫名其妙的女孩子走进房间,她像平常一样为供奉神明的台基更换过火烛。当一切进行好之后,虔诚的女孩儿向神像礼拜了一番,就在她心满意足的时候,她突然瞥见书柜上似乎多了一件极为碍眼的东西,女孩儿瞪大眼睛仔细辨认着。
“我还以为你要在城堡度过余生呢!”保尔冲刚刚赶上来的黑魔念叨了一句。
“哈哈!时间刚刚好!没人发现咱们!”肖·卡连柯摸索着有些湿滑的洞壁,他用火把为背负阿卡的杀手之王照耀前路。
保尔不信任的扭回头,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喂!你是怎么关闭洞口的?”
肖·卡连柯不解的望着暴雪,“很简单啊!在洞里甩出匕首刺中那本书,冲力会将书本推回原位,洞口自然就关闭了呀!”
保尔在心中大叹一声倒霉。“也就是说……你这个家伙将一把匕首留在了那个房间!还留在一个非常显眼的位置。”
肖·卡连柯猛然惊醒,可他还是打算辩解一下。“这是唯一的方法啊!难道你让我在地道外面闭合那个机关吗?那样的话我怎么进来?”
“算了!”保尔紧了紧背在身上的女伯爵,他要做好奔跑的准备了。“肖,说真的,我他妈早就知道你这家伙会坏事!”
就像在回应杀手之王的话,幽深地道的另一端,也就是入口的方向,突然传来女子的尖叫声!
“快!跑起来!咱们要在德意斯人抵达出口之前冲出去!”地道前方传来奥斯卡焦急的呼声。
“黑魔!我的老伙计!你知道吗?”保尔一边跑一边继续数落倒霉的皇家刺客。“13以前经常说,咱们出来混的,迟早都要还!我觉得……你的时刻就要到了!”
“快闭嘴吧你!”黑魔被念叨得气愤难忍!他边说边踢了一脚保尔的屁股!
“踢我干嘛?”隐伏在冰冷雨幕中的山地战士恼火的瞪着同伴。
“我是叫你闭嘴!你听!”这名战士边说边指了指密林中的一个方向。
夜幕笼罩下的森林就像一只张开巨口的猛兽!高大的宽叶乔木枝桠丛生,它们尽情的伸展身躯,将凄凉惨淡的光影投射在林地四周。秋雨近乎无声的落在地上,地面在白日的阳光下积聚的热量终于被冰冷的雨水激发出来,地表以上腾起白色的雾气,远远望去,模糊的森林就像耸立在云端的一块大陆。
马蹄声清脆悦耳,一名骑士策马走出雨幕,他的身躯和铠甲都被黑夜包裹着!只有手中的长剑闪烁着一点光辉。骑士勒住缰绳,他的剑斜指地面,空中降落的雨水敲击着剑锋,发出单调的叮叮声。
不一会儿!又一名骑士走出浓林,虽然他的面前仍是一片暗淡的林景,但等候他的同伴多少都令他平静许多。
接下来,又是一名,然后,还有一名……
雨声时缓时急,骑士们似乎也有些烦躁,终于,最后一名骑士走出森林暗影。白色的雾气在马匹的脚下浮动,林地静谧无声,骑士们也没有为他们的聚会而欢腾。在用目光互相问候之后,领头的一人吹响了一声口哨。口哨声在雨夜里异常刺耳,尖锐的声响在林中回荡不绝!不!仔细分辨一下,那不是森林的回声,而是远方浓林中的斥候在向同伴回应。
这是德意斯王国第九SS独立骑兵旅的前锋斥候分队,组成小队的十名骑士是这个旅团中最好的侦察兵。他们深入敌后,在危机四伏的战线内侧为身后的队伍充当眼睛。
斥候小队的队长向骑手们示意了一下,骑士们都领会了,他们策动战马排成松散的阵势,然后同时急弛而出。
马蹄踏响林地,十匹骏马在林地中穿梭飞驰。骑士们用精湛的技术操控缰绳,同时警惕的扫视四周。
突然!在几名骑士看不到的白色蒸汽中,马匹前方拉起一条长绳!这根坚固的绳索成功将身姿矫健的战马绊倒在地!马匹发出绝望痛苦的嘶鸣,马上的骑士也在落马时发出沉闷的低哼。斥候小队的首领立刻勒住他的战马,不假思索就将示警的战号擎在手里。
身侧突然窜起的身影将斥候队长的战马惊得人立而起,战号脱手而出,骑士队长下意识的拔剑,可偷袭者已将长枪刺入他的心脏!位列最末的骑士在看到队长落马之后立刻转身,可当他们刚刚拨转马头的时候,这些斥候队员却惊恐的发现左手边已经出现了一队箭手。长箭平射穿空,透过雨幕发出沉闷的破风声。骑士们的身上插满箭矢,马匹不安的躁动起来,它们拖曳着伤痕累累的尸体在湿泞的林地间行走。
丘垒前、高树后、草丛中、沟壑里,来自泰坦南方的山地战士一涌而出,他们无声的劈砍着被拌马索掀翻在地的敌人,他们牵走了战马,移走了尸体,当他们再次消失于浓林深处的时候,森林安静下来,一切就像从未发生!
埋伏圈最前沿的观察哨,一名战士模仿敌人的手势吹响了口哨,不一会儿,远处的丛林再次响回应!第二军最出色的哨兵满意的笑了笑,他看到泥水坑中的尘土已经开始抖动,林地深处传来无数战马同时跃进的声音。
再次踢了脚同伴的屁股,哨兵轻斥了一声,“还不去通报!”
年轻战士发出不满的嘟囔,他敏捷的跃出藏兵坑,沿着事先铺设好的安全壕向通讯官传达接敌的最后指令。
“准备战斗!”
“准备战斗!”
“准备战斗!”
林地中同时响起无数个轻微却蓄含无穷劲力的口令。
远天突然炸响一道亮白色的闪电,森林内突然浮现出无数骑兵的身影。
雷声滚滚,暴雨将至。
第十四集 第六章
暴雨来了!在深秋的浓夜中如期而至!豆大的雨滴骤然下落,在地上的低洼处出现了无数个凹凸不平的水坑。林木披挂的最后一点枝叶在厚重的雨幕中支离破碎,残败的秋花和麦田中的枯谷洒满一地,只有稀稀落落的两三盏孤灯在汪洋一般的地平线上闪烁。
“快!”奥斯卡第一个推开了密道出口的木板,甚至没有仔细查看农舍他便大敞开洞口。
保尔上气不接下气的窜了出来,奥斯卡连忙接过阿欧卡亚,奔跑震裂了女伯爵肩膀上的伤口,阿卡虚弱的张着嘴,但她的呼吸却十分低弱。
杀手之王跃出地洞之后便守在门口,农舍一片昏暗,雨水从栅栏形的院门上喷薄而下,映着室内火把的光影,就像一道亮丽的瀑布。
农舍旁的小角门突然敞开了!屋内的人们顿时一惊!
“你们是谁?”高大的妇人提起油灯,诧异的瞪着突然闯进家门的陌生人。
黑魔的飞刀已经脱手而出!保尔甚至来不及阻止这个冒失的家伙!妇人的话音猛然终止,她甚至连思考的机会的都没有,飞刀嵌入她的额头,随着尸体倒地的沉闷响动,保尔对着肖·卡连柯的下巴猛力击出一拳。
“你杀了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
黑魔倒在农舍中的一个角落,保尔追了上去,他是杀手之王,但他有自己的原则。就在他想要继续教训肖的时候,突来的声响令这俩位恼火的男人放弃了撕打,他们的飞刀同时入手,可这次他们却没有任何行动。
一个穿着睡衣的小女孩睡眼惺忪的闯了进来,“妈妈!”世界上所有的语言在对待母亲的时候都是同样的发音,陋室内的人们都听懂了这句浅显的德意斯语。小女孩扑倒在地,她根本没有理会凶神一般的闯入者,只是一边呼唤一边摇撼母亲的尸首。
“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保尔有些手足无措,他恶狠狠的瞪了一眼黑魔。
“左手边就是南方,咱们得快点了!”奥斯卡在中间将两位超级刺客隔开了,“怎么了?你们还要为她举行葬礼吗?”
保尔叹了气,他扭身而走,再次将阿卡背负起来。“我们需要马。”
奥斯卡点了点,“我记得这附近有个马舍。快!咱们走!”亲王边说边冲入雨幕。
保尔紧随其后,不过杀手之王嘲讽的望了望黑魔,“你不杀她灭口吗?”
黑魔怔了一下,但他还是没有动手。
就在快要冲出栅栏门的时候肖·卡连柯突然扭回头。
“对……对不起!”黑魔望着一脸默然的女孩儿,他后退了几步,然后扭身急跑,不一会儿便消失于浓夜之中。肖紧缀着保尔的身影,他们一行人正在大雨磅礴的暗地中穿梭。黑魔的手在发抖,虽然他的手上已经染满数之不尽的无辜鲜血,可只有这次令他深深的懊悔,他不知道是自己变得软弱了?还是早已泯灭的良心在悄悄复苏?
田园小道上传来急骤密致的马蹄声!一队全副武装的德意斯骑士闯出雨幕,他们冲入栅栏门,围绕着那个孤身站在天井中的小女孩儿逐渐放缓了马速。一名军官模样的骑士跳下战马,他解下自己的雨披,将小女孩包裹起来。
“他们杀死了我的母亲!”感受到温暖的呵护,女孩幼稚的吐出童音。
“是谁杀死了你的母亲?”高大的骑士蹲在地上,他抚着女孩儿湿辘辘的金色秀发,但他的脸孔却已铺上一层寒霜。
“三个男人、一个女人。”女孩儿指了指南方,“他们往那边去了!”
骑士猛的站起,他已拨出自己的配剑。“对方是三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他们杀害了一位母亲!找到他们!格杀勿论!”
周围响起一阵兵刃出鞘的声音!骑士首领跃上战马,他率先展开追逐!
高低起伏的田野似乎望不到边,雨水从布满阴霾的天空倾泻而下,在沟谷之间汇聚成蜿蜒的溪流,溪流顺着地表的走势隐没在麦田中,大地吸收了清冷的雨水,将他们化为蒸汽、化为土壤的一部分。
一名骑士闯入这片麦田,他的马后还跟着一条被冷雨浇打得有些不耐烦的黑背狼犬。大狗在低声呜鸣,和应着骑士们的脚步。
麦田中的骑士越来越多,他们并没有纵马奔驰,而是展开松散的队形进行地毯式搜索。冷风袭来,麦浪潮涌一般动荡漂浮,先是一片,最后是全部。骑士就像在汪洋大海中摆荡的小舟,他们时隐时现,似乎下一刻就会被颠覆!
马匹的长嘶突然打破深沉雨夜的平寂,一名德意斯骑士用剑直指不远处的小土冈上矗立的马舍!
“他们在那!”
麦田突然掀起剧烈的波浪,无数骑士奔向夜幕下的那点微亮,战马在田地间奔驰,骑士的身后留下一道长长的轨迹,仿佛刚刚的小舟骤然变作的勇往直前海船!海船在风雨中高速急进,身后还拖曳着乘风破浪的痕迹。
“真该死!追兵这就到了!”保尔策着一匹骏马闯入马舍,奥斯卡和肖·卡连柯刚好已用绳索将阿欧卡亚女伯爵紧缚在马背上。黑魔迅速越上自己的马匹,奥斯卡也翻上马背,他抓紧缰绳,并用另一支手揽住了摇摇欲坠的阿卡。
“你答应过我的!要活下去!”
阿卡止住不断袭来的昏睡欲望,她微笑着点了点头。
望往祖国的方向,虽然那里仍是一片漆黑深邃的骤雨,但奥斯卡义无返顾的抖起缰绳。
“喝啊!”随着亲王的一声长呼,骏马急弛而出!
空中腾起无数火箭的光影,虽然雨幕低垂,但光火在与空气和北风的摩擦中仍然保持着高热。火箭在下落时才隐入黑夜,但密集的光火已经映出了奔过山冈的身影。德意斯骑士大声呼喝,军靴上的马刺毫不留情的扎入马腹!破开冰雨、穿过冷雾,骑士们对敌人展开疯狂的追逐。
风声雨声迅速消失在身后,奥斯卡一头钻入更加密集的雨圈,天空倾泄的雨水仿佛无穷无尽,奥斯卡不辩东西的向前奔驰。
身后的蹄声越来越近!奥斯卡越来越急!漆黑的雨夜似乎没有尽头,逃亡的终点仿佛更加遥远!终于!身后传来短兵相接的声音,透过风雨的声响,穿过马蹄的轰鸣,嚎叫着的德意斯骑士就像一群疯狂的野兽。
保尔和肖分驰左右,他们身上的飞刀都已经用完了,可身后的追兵仍在接近,保尔终于抽出骑士剑,一名由右侧急驰而来的德意斯武士只见剑光一闪便栽落马下。黑魔也不示弱,他的剑荡开一柄马刀,劈碎一杆刺枪,最后还成功切开一截断臂!追兵的脚步似乎稍微慢了一些,但人们知道这只是一切的开始。
奥斯卡“啊”的一声惊叫起来,一枚斜刺里飞射而来的雕翎箭刺入他的肩膀。望往箭矢袭来的方向,那名德意斯骑士已经再次张弓!奥斯卡猛一咬牙,他拨转马头向骑士的方向靠了过去!果然!这次骑士的箭矢失去了准头。这名武士将长弓收到背后,他猛的拔出宽大的骑士剑!就在这时!奥斯卡的骏马已经撞了过来,骑士的腿骨受到重创,他发出一声惨呼,长剑脱手而出!
奥斯卡看准时机猛的一刺,骑士的身体被敌人的兵器贯穿了!奥斯卡并没急着抽剑,他仍然策马与骑士的战马并行一处。
“阿卡!取他的弓箭!”亲王殿下大声吩咐。
处临危机时刻的阿欧卡亚勉力振奋精神,她在颠簸的奔驰中从骑士的尸身上解下长弓,取下箭壶。
“抓紧缰绳!”奥斯卡收箭接弓,他将缰绳递到阿卡的手里。
也许太久没做过做这种事了!奥斯卡仔细调整着呼吸的频率,他在回想自己从皇家军事学院马球队学到的那些精湛的骑术。随着骏马背部肌肉的激烈搏动,奥斯卡猛的旋身,当他发现身后的一切已经异常清晰的时候,他才相信自己已经完成转向的动作!
张弓搭剑!动作一气呵成!感受着马匹颠簸的频率,感受着扑面而来的暴雨冷风。奥斯卡找寻着身后的目标,终于!箭矢猛的离弦而出!
“狗屎!”亲王低低的诅咒了一声,他可没有惠灵顿·斯坦贝维尔那两下子,这一箭不知射到什么地方,他的目标还是原来的样子。
不服气的小亲王再次张弓,随着目标的行动,箭头在上下摆动!突然!在一瞬间!奥斯卡与奔驰中的德意斯骑士跃至同一高度,长弓的凹槽中出现了骑士的身影,奥斯卡轻轻一放,他满意的看到目标栽入马下,迅速消失在其后急赶而上的马蹄中。
“下一个!”
年轻的哨兵丢开面前的敌人,对方已被自己劈开了额头,他已没有威胁了!哨兵振起长剑猛的扑往另一个敌人!可就在这个时候,他的屁股上传来一股大力,这位哨兵一边诅咒一边扑倒在地!他挣扎着爬了起来,他要把那个踢了自己一脚的家伙碎尸万断!可就在这时,他发现自己原来身处的地方已经插上一支箭矢。
与他守卫同一藏兵坑的年轻战士劈倒面前的敌人,他笑呵呵的迎上自己的同伴,“哈哈!我总算找到机会了!”
哨兵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生死沙场上大笑出声,他突然发现自己的通讯员也是一个好战士!他还看到德意斯的那个箭手已被另外一名山地战士扑倒在地,他还看到……
“天啊!又是一个中队!”哨兵拉起同伴迅速隐入雨幕中的丛林,他们用矫健的身手避开撕杀着的战场,他们再次跃入藏兵洞!
“我的光明神!他们到底还有多少人?”哨兵紧张起来,这已经是这处防线迎击的第四个中队了。“情报出错了!对方不是两个团!他们最起码有一个师!你得向军指挥部报告这件事!”
“不!”年轻的通讯员摇了摇头,“已经不重要了!我们也是两个师!而且都已进入防线,军指已经无兵可派了!我不会丢下你!你踢了我两脚,可我才还你一脚!”
“你这家伙……”望着冲锋而来的敌人,哨兵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已经不是伏击了!沐浴着豪雨的森林正在上演一幕惨烈的混战!德意斯第九SS独立骑兵旅只派出了一个中队坠在斥候小队的后面,最初的伏击没有达到预定的效果,对方正在动用藏身丛林的无数骑兵反复冲击这条越发脆弱的战线。
哨兵与年轻的战友终于找到一条绊马索,他们在已经逐渐稀落的山地战士后方拉开了这根粗大的绳索。
“你不会怪我吧?也许咱们会被德意斯人砍成碎片!”哨兵藏身在一棵高树后,他有些抱歉的望着伙伴。
“怎么会呢?都怪这场雨!哦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年轻的山地战士仍是笑呵呵的样子,他的一口小白牙在漆黑的雨夜中闪闪发亮!
“马克西姆!”哨兵说出自己的名字。
“你可以叫詹姆士!”
“好的詹姆士!他们来了!让我们祈祷吧!”哨兵盯着德意斯骑士冲锋的方向,他的通讯员也已将粗大绳索的另一端系紧在树干上。
德意斯人奔驰而来,他们高呼呐喊,他们用马胸撞倒阻住去路的泰坦战士,他们用骑墙戳翻碍眼的山地勇者,他们冲着战场外寂静的森林急驰而去。可他们的前锋已经哀号着栽倒一地。紧随其后的德意斯战士猛的拉紧缰绳,他们阻住了整个队伍的去路。队伍后列的骑兵迅速散开,只有绊马绳前聚集了一堆骑士。这些经验丰富的骑士知道聚在一起的危险性,他们不断踢打马身,拨转马头,试图冲往另一个方向。
第二军最优秀的哨兵马克西姆和最优秀的通讯员詹姆士互相望了一眼,他们同时发出一声大喝,两条矫健的身影跃出藏身的高树!他们振起手中的兵器疯狂的扑向有些错愕的德意斯骑士!
无数长枪探了出来,马克西姆就势倒地翻滚!他穿过敌人的马腹,在敌人的另一侧猛的蹿出!长剑划作光弧尽情挥洒,剑锋仿佛劈开了雨幕。
詹姆士荡开了敌人的骑剑,尽管在这个年轻的小伙子眼中,马上的德意斯骑士是那样的高大,但这些“铁罐”一点都不难对付!詹姆士利落的挥剑,战马的前肢飞出老远,敌人和他的坐骑一同栽倒,詹姆士反手提剑刺入对方的胸部。
哨兵突然飞出一脚!通讯员再次跌倒!一柄马刀贴着詹姆士的头盔飞速滑过!
“他妈的!三脚了!”通讯员一边诅咒一边爬了起来,他与哨兵背对背,怡然无惧的面对将他们围在一处的德意斯骑士。
突然!一阵弓矢的呼啸穿越暴雨中的战场。围紧两名山地战士的骑士纷纷中箭跌倒!在林地的另一侧慕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吼叫!无数泰坦战士冲入防线,他们跃过高低不平的沟壑,冲开敌人的骑士,他们挥舞着各式各样的兵刃,就像一群刚刚出笼的野兽一样扭断敌人的筋骨。
“是西尔老大哥的突击营!”马克西姆兴奋的揽住詹姆士的脖子!他们已经得救了!
詹姆士喝着突击营的呐喊振起长剑,他甩开马克西姆,扑向距离自己最近的敌人!马克西姆不甘人后,他用沙哑的嗓音尖叫着扑了上去。撕杀仍在进行,雨夜的昏黑混合着凄厉的火光和血色。
骑士与山地战士沿着一排白桦林进行激烈的生死拼搏,林雾被大雨冲淡了,湿淋淋的野兽发出愤怒的大吼,发出濒临死亡的惨呼!
西尔中尉抹了一把布满泥水和血滴的汗渍,就在刚刚,他的突击营的小伙子们成功将马上就要突出重围的德意斯人赶回了树林。在西尔的身后,泰坦近卫军第八军区第二军第一师的战士们组成了最后的阻击阵,他们知道德意斯人即将从对面的丛林深处发动新的攻势!
西尔望了望他的战士,没错,这已是他的战士!第一师的师长和三位团长在刚刚的战斗中全部牺牲!德意斯第九SS独立骑兵旅到底是什么样的家伙?
“火箭!”寒风搀杂冷雨砸在西尔的脸上,面目狰狞的中尉打了一个寒战,他大声发出命令,他觉得该是时候了!
在泰坦战士锋线最前列的隔离带正在燃烧,雨水令火油燃起的大火单薄了很多。位列锋线的箭手将箭头下垂,箭矢立刻被引燃,并在雨水浇淋时发出滋滋的响声。
“仰弓十度……放!”
火箭穿透雨幕,划破静谧的森林,烟火散发的光亮映红了林丛,点燃了夜空。
慕然!在火箭消失的林丛中,德意斯人发出整齐的呐喊。越过林地,穿越壕沟,无数黑甲骑士汹涌而出。
西尔冷静的打量着敌人的阵势,他冷笑了数声,对方根本没有阵形可言!林地不适合骑兵突击,暴雨也阻挡了骑士的视线,泥泞的地面更减缓了他们的冲击速度!这场战斗已经没有价值,不过西尔还是佩服这些德意斯人的勇气,他们也是一群优秀的战士!
“弓箭手散射,长枪手上前!”
响应着西尔老大哥的命令,手持刺枪的战士们纷纷列入锋线,第一排和第二排的战士都蹲了下来,枪尾戳入泥地固定,前锋在经过一阵调整之后已经变成一个布满尖刺的围墙。
德意斯人接近锋线的速度太慢了!他们要避开高树,还要抵挡箭矢!泰坦的山地战士有些纳罕的望着撞在锋线刺枪阵上的骑士,难道……他们不知道这种冲击根本无济于事?
骑兵不断的撞入枪阵!暴雨中的嘶吼叫喊越来越激烈!伴随巨大的冲力,枪兵战士死死抵住锋线,可德意斯人已由三三两两变作接连不断!
终于!一名骑手踩着同伴的尸首冲入阵线!山地战士呐喊着向他扑了上去,他很快便栽入刀枪之中。阵线上的各处位置都在发生同样的事情!战马撞开了枪阵,被盾牌阻住,接下来盾牌也被撞开了,骑士又被刀斧手阻住!
雨声凄厉,惨呼刺耳!人体与马身交错着扑倒在一起,长枪与长剑反复交击。盾牌内外充斥刀兵和残肢,互相推撞的战士们脚下踩的是同伴和敌人的躯体。泥泞的地表遍布深深的脚印,血水在脚印的孔洞中不断堆积,雨滴落了下来,砸在人体、砸在地面。脚印中的血水不断飞溅,甚至汇成小溪!
一名勇猛的德意斯骑士疯狂的左右劈砍,他的马刀已经带走了好几位山地战士的生命。数支长枪刺入战马的胸口,战马哀鸣着人立而起。骑士并没惊慌!他借力扑入人群,在用身体压倒一片战士之后猛的跃起!马刀继续挥舞,继续劈砍!山地战士不断向他围拢,又在马刀的逼迫下不断溃散。
终于!一把长剑架住了马刀的攻势,德意斯武士对剑上的力道震得虎口破裂,他遇到了一位同样凶悍的对手。这名骑士望向对方,他被对方的恐怖面目吓了一跳。西尔中尉微微一笑,他等的就是这个时候!被烈火烧成怪物的嘴脸发挥了作用,西尔利用对方分神的时机顶剑直刺。长剑刺入皮肤、切开胸骨,瞬间便带走了这名德意斯骑士的呼吸!泰坦战士一涌而上,无数刀兵切入敌人的身体!
直到这时战士们才突然发现战场已经与平静的雨夜溶为一体,除了倒卧在锋线上的尸体,林中已经再也没有一个敌人!
西尔擎起长剑发出嘶哑的吼声,战士们纷纷高举刀兵大声呼喝着胜利万岁!
泰坦战士的欢呼透过雨夜中的丛林传向广阔的天地,在远离战阵的一处丛林中,面向倒卧无数战友的方向,德意斯第九SS独立骑兵旅的一位师长缓缓摘下头盔。
“师长!我们与敌人的锋线之间再也没有一兵一将了!”
这位师长望了望好心提醒他的军官,“反抗侵略者的战争打打停停,不变的只有战士的心!这是泰坦人自己说的!”
军官点了点头,他明白该怎么做了!只见他坚定的回转身,面向最后的两个中队!
“列阵!”
“出击!”西尔维奥·伯里科少将笑眯眯的望着即将发动冲锋的敌人,但他没有给这伙顽固的家伙最后这次机会。凭借第一师的坚强阻击,他亲自指挥的第二师不但发现了敌人藏匿位置,并且迂回到战场后方,完成了对敌军残余的包围。
战斗打响了!最初是猛烈的箭雨,然后是无数山地战士的冲锋,再然后……西尔维奥转向一旁的传令官。
“他们要逃跑的话就随便他们好了!记得多抓几个活的就行了!”
传令官点了点头,可他突然惊惧的指向军长的左方。
西尔维奥·伯里科诧异的扭过头,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也诧异的扭过头。
“左边驰来一队骑士!”阿欧卡亚声嘶力竭的大喊出声。这是一处岔路口,身后的追兵和斜次里追袭而上的德意斯骑士终于汇在一起。
奥斯卡再次于马背上翻身,他揽紧阿卡,并向由路口左侧冲来的骑士张开长弓!
“该死!真该死!”奥斯卡的箭再次落空了,他发现自己确实不适合用这东西。当这位亲王背好弓箭拔出兵器的时候,德意斯武士已追袭而至!望着挥舞而来的长刀,奥斯卡一阵虚弱,不过他已发现长刀好像突然失去劲力一般偏往一旁,保尔将长剑从骑士体内抽出,在骏马奔腾的轰啸声中,杀手之王还不忘向年轻人做了一个鬼脸。
“去找个好箭手再学两年吧!”
黑魔策马赶了上来,“没错殿下!”
三马蹄动如飞,伴随暴雨的轰鸣和冷风的呼号冲入浓深的寒夜。在他们身后,大队的德意斯武士急追猛赶,就像死神的镰刀,迫不及待的期盼着收割目标的生命与灵魂。
前路突然传来巨大的水声,奥斯卡皱紧了眉头,很快!一座宽约两米、长近二十多米的木桥出现在眼前。奥斯卡第一个冲上木桥,马匹的冲力令木桥剧烈的颤抖起来,捆绑桥板的绳索发出紧绷的声响。
胆小的马匹在摆荡的木桥上放缓了速度!桥下蓬勃而过的河水中夹杂倒裂的断木,水流湍急,暴雨伴随河水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水位仍在上涨,吊桥两岸的高坡已被冲刷得异常陡峭!马匹的踩踏加重了吊桥的负担,当亲王一行人全部踏上吊桥的时候,桥板的最低点距离奔流的河面已不足一米。
奥斯卡在穿越过桥的时候突然留意到桥岸上的木墩,那里固定着连接吊桥桥板的粗大绳索!
亲王猛的勒马,“有办法了!”
保尔和黑魔已经心领神会!破坏吊桥无疑是摆脱追兵的唯一途径。
奥斯卡抽出长剑,“我来阻击!阿卡呆在那别动!保尔!桥柱就交给你!肖!准备好了吗?”
黑魔望了望对岸,一大群德意斯追兵聚集在桥头,他们已经踏上了桥板!
肖·卡连柯振起手中的大剑,他与亲王相视一笑!
“杀啊!”奥斯卡发出一声盖过天地交响的吼叫。他冲入吊桥,与迎面而来的德意斯骑士撞在一起!
皇室刺客紧随其后,他掷住手中大剑,奥斯卡完全没有理会袭向自己的刺枪,因为肖的长剑已经刺入对方的胸怀!
亲王撞入敌群,他的长剑不断劈砍敌人的战马,在哀鸣和惨嚎中,倒折的残肢和人体一同栽落下水,人马在水中只是一瞬便已消失不见!
黑魔猛一侧身,敌人的马刀刺了个空,他抱住骑士持剑的手臂将其拖曳下马,然后猛的一扭,骨碎和惨叫声立刻响起,黑魔从对方失去劲力的手中夺过长刀,他一脚便将赠与武器的家伙踢落下桥。
战马恐惧的后退,本能令它们不敢踏足桥面,德意斯骑士已经发现了这一点,再说身处一座摇撼的吊桥上也根本发挥不了骑兵的优势。
奥斯卡荡开一把刺枪然后猛的踢向面前这匹战马前肢的膝关节,马上的骑士随着战马的跌倒滚落下水。黑魔将长刀刺入马腹,骑士随着他的伙伴弯向一边,生命随着湍急的水流迅速远去!
奥斯卡喘了一口气,他已发现此时只有自己和黑魔矗立在桥面上,身后传来暴雪疯狂劈砍桥墩的大喝。而身前,无数翻身下马的德意斯武士已经堵满对岸的桥头,奥斯卡扭了扭头,抖了抖手。他在桥中心蹲开马步,并用长剑指了指自己的裤裆!
“来啊杂种们!要过桥吗?从这来啊!”
德意斯武士来了!他们嚎叫着冲了上来!泰坦皇室杀手与一位尊贵的皇室成员用更大的呐喊迎了上去!风雨飘摇,桥中心展开了一场最激烈的生死拼杀。刀光剑影伴随钢铁磕碰的火星,凄风冷雨伴随轰鸣奔腾的河流。
“右边!靠往右边!”吊桥一侧突然传来保尔的大叫!
奥斯卡与肖·卡连柯骇然互望,他们同时逼退面前的敌人,猛的抓住右侧桥栏上的绳索!
保尔像个锔木工一样大喝了一声!他用手中那把已经卷刃的长剑给予桥墩最后一下重击。随着一声木裂的脆响,重力将断裂的桥墩扯离岸基,吊桥的一侧桥板猛的倾斜,桥面上的德意斯武士惨叫着滑入水中!
还剩下一边!保尔奔向另一个桥墩,可卷刃的长剑只能在桥墩上留下几道刮痕!
奥斯卡和黑魔脚踏连接桥板的铁索,手抓连接护栏的粗绳。现在这座吊桥只靠这条铁索和长绳承受着重量,德意斯武士并不放弃,他们再次登上吊桥!不!应该说他们像杂技演员一样攀住铁索,在摇摇欲坠的铁索上,他们依然与奥斯卡拼杀在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