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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部分

《泰坦穹苍下》》 · 新月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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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泰坦战士呐喊着涌了出来,他们与敌人撞在一起,撕成一团,他们为每一个位置每一个空隙不停的角斗。

城墙在颤抖!在呻吟!它已遭受二十多次沉重的打击,它知道构成肉体的条石在龟裂,在崩毁,但它只能选择无望的承受。终于,一声沉闷的轰响摇撼了大地,灰色的尘土和碎石飞溅激扬,城墙终于绝望的塌陷了,瑞尔战士望着在敌人面前敞开的这道缺口发出绝望的叹息,但作为战士,他们同样拥有决心和神圣的义务。

最后的军官终于下达放弃城头的命令,他们推搡着慌乱的士兵在堆砌城墙废墟的缺口后面组成了一个阻击阵势。

午时的阳光从正南方投来燥热的光线,面向东南方的这处城墙缺口似乎变成了一个阴暗的洞穴,就在下一刻,洞穴中就会涌出无数凶猛的恶兽。

猛然!斯坦贝维尔的阵营爆发出最炙烈的欢呼声!聚集在要塞前的无数个步兵方阵为一支奔向缺口的队伍敲响了盾牌!卢旺斯方面军独立第一步兵旅,只有这支刚刚完成整编的英雄部队才配第一个攻入敌人的内城!

“你不必这样的!”斯坦贝维尔公爵已经置身于战场中央,他望着仍在身上缠绕绷带的妹夫露出一丝企求。

安德霍普中将摇了摇头,“记得帝国的一位亲王殿下曾经说过,有些事情,是必须要做的!”

公爵没再做声,他只是对奔赴战场的家族将领点了点头。

欢呼声越来越致密,越来越高昂,面对着缺口,瑞尔战士小心谨慎的调整着队伍。决战的时刻终于到了,敌人的一位将领驰上了废墟,只见他高高举起双刀,可瑞尔人发现,紧接着涌入缺口的并不是数不尽的敌人,而是乌云般袭向头顶的箭矢!

箭矢带起了一阵炙热的风,瑞尔人的盾牌只不过举起的稍稍慢了一些,结果他们的队列就像秋天的麦田一般,在强风中化作倒向地面的麦浪,当幸存者再次抬起头,挥舞双刀的勇士已像决堤的潮水般冲入缺口。瑞尔战士抗击着洪流,他们就像风雨中的一叶扁舟。

“哈哈!”近卫军第十二军区的司令长官望着高速驰来的利古里亚·斯坦贝维尔上将投来由衷的欢笑。“恭喜您公爵阁下,您的勇士整整提前了一刻钟。”

利古里亚振了振手中那面刻印着家族图腾的旗帜。“不!总司令阁下,还差那么一些!”

“您不会……不会是要亲自冲入敌人的主堡吧?”

望着有些惊诧的彭西勒将军,利古里亚轻松的笑了笑。

“帝国的一位亲王殿下曾经说过,有些事情,是必须要做的!”

彭西勒望了望绝尘而去的公爵,他有些不解的转向自己手下的一位将领。

“斯坦贝维尔人一向都是这么拼命吗?我记得公爵和他手下的将领都是些很随和的人!”

“将军,斯坦贝维尔公爵不但让德意斯人成功潜入帝国,还连自己的小儿子都被俘了!换作是您的话也会这么拼命的!”

听到部下的回答,彭西勒上将了然的点了点头。不过……他马上又想到另一个问题。

“对了!咱们的亲王殿下不也是安鲁公爵的小儿子吗?真想知道多特蒙德元帅现在在干什么!”

“多特蒙德!”

听到呼声,水仙骑士团的统帅微笑着扭过头,习惯称呼他名字的人不是家族的长辈和兄弟,就是年轻时的那些老战友。

“九位将军的独立骑兵旅已经全部进入出击位置,大家都在等你的命令!”

“魏卡!你是不是等不及了?”多特蒙德戏谑的望着自己儿时的玩伴。

魏拉尔卡·内塔加波·多塔索,这位水仙军统当局的独立部队统筹官兴奋的抽响了马鞭。作为外戚家族中的头面人物,魏拉尔卡已有多年未曾上过战场,而且还是组织这么大的攻势!早在妻女山战役的官方邸报刚刚传到水仙郡的时候,他就在安鲁元老会的授权下秘密调动了领内全部的二十一支独立武装。这些与安鲁家族同生共息的贵族家庭一样有着悠久的战斗历史,应该说……他们是水仙郡内除去骑士团和军统当局的第三方势力,他们的家族武装一样拥有强大的战力和类似于水仙骑士的精神支柱!

“多特蒙德!咱们到底要怎么干?”

“等等魏卡!等等!”多特蒙德深吸了一口空气中的花香,他极目眺望着德意斯的土地,他最珍爱的小儿子就在前方无尽山川中的某处。

“多美呵!”水仙骑士团的统帅面对灿烂的天地发出一声感叹。

层峦起伏的山脉在远方投射着高大的身影和迷雾般的光晕,野花在草原上竞相怒放,形成令人目眩神迷的色彩条纹。午后的阳光极为刺眼,也极为懒散,它将太阳神对人类的恩赐化为一片浓郁的光芒。这片光芒随着云朵在草原上移动,忽而在前,忽而在后,忽而变作白茫茫的一片,忽而化为一道巨大的光柱。光柱有时停落在捷洛克王国的丘陵上,有时停靠在德意斯王国的草原中。

“是很美!”魏拉尔卡点了点头,“但是……你不觉得对面那两个煤球一样的万人方阵破坏了这片风景的自然和谐吗?”

多特蒙德望了望德意斯东方边防军的阵营,德意斯武士的黑色战甲在阳光下反射着骇人的乌光。这个……应是海皇阵,一种古老但十分有效率的步兵阵形。两个万人方阵之间的间隔不会超过一千米,每座阵营都像海皇的三戟叉一样拥有锋利的三个突出部,当骑兵冲击左右两翼,三戟叉便会使用矛头顽强的迎击;当骑兵冲击两座阵营的结合部,那个巨大的缝隙就会变做一个口袋般的陷阱。

过了好半天,多特蒙德终于叹了口气,德意斯辜负了这个国度的瑰丽山河!他夺走了水仙骑士的生命,无耻的抢走了一位父亲最宝贵的财富,这一切都使草原中的孤军显得那样的碍眼,那样的惹人厌恶!

“你说的没错,他们确实破坏了这方水土。”

“哈哈哈!”魏拉尔卡大笑出声,是时候了!“好啦我的统帅,您的感叹会是一篇优美的游记,但却不是一个精彩的战斗故事,告诉我吧!怎么铲除草原中的那两座煤山?”

多特蒙德笑了笑,“记得帝国的一位亲王殿下曾经说过——包围他们!”

捷洛克王国西方边境上敞开的防线边缘,突然在这天下午奏响了泰坦安鲁的号角。尽管组成冲锋阵营的骑兵并不处在水仙骑士团的战斗序列中,但代表不败与信仰的口号只有一个!

“安鲁哈啦!”

天空逐渐低沉,云层逐渐凝聚!在孤身而立的统帅身后,突然升起数面色彩鲜艳,描画着不同图腾的战旗。无数骑兵组成了十几道钢铁洪流,他们在刀兵的寒光中不断跃动,在飘带旗的指引下不断汇聚!最后,他们的身影遮蔽了敌人,遮蔽了草原,甚至……遮蔽了这方天空!

“教历797年6月6日,这段突入其来的监禁生涯已经进入第二个月、第六天!为什么在多摩尔加的时候我没有想到用写日记来打发日子呢?现在看来,用日记反思生活,是自省的最好方式!”

奥斯卡将油灯挑亮了一些,他吩咐不断在他身后扇动摇扇的侍女可以靠后一些,扇子的阴影干扰了他的书写。

“好了!今天从德意斯首都回到伦巴底斯堡已经很晚了,虽然在国家宫没有耽误多少时间,但来自祖国的谈判代表却拉住我说个没完没了!法郎士·勒穆斯!呵呵!竟然在这里见到了这位被我的马车在头上撞出一个大洞的年轻外交官,他就是这次谈判的首席代表!别看他年轻,他的外交头脑和谈判手腕并不输于他的父亲底菲·勒穆斯,别忘了,他的父亲曾是帝国的外务大臣!不过……我在见到法郎士的时候倒是有些愧疚,忘记是被什么事情耽搁了,总之我没能参加底菲·勒穆斯侯爵的葬礼,这多少都是说不过去的事情。”

“法郎士·勒穆斯绝对是个精明厉害的人物,他在德克特的监视下还是通过巧妙的问答向我透露了帝国的一些举措,不过……可能是我认识的不够深刻,我觉得帝国的那些措施并不会收到很好的效果。”

“谈话最后,法郎士还向我透露了一些真正有价值的东西,这位年轻的外交官敏锐的察觉到,德意斯人并不十分热中谈判,那么最坏的一种解释就是,他们打算与泰坦维持现状,并将长期将我滞留!说真的,连我都觉得自己是一个很好的人质。”

“还有!我终于见识到奥帕瑞拉的怒火,就在刚刚!说真的,战场上的她很不真实,穿戴宫廷礼服的她也不是很真切,我觉得发怒的她才是最纯粹最美丽的德意斯公主。她在向我抱怨,责备我不应该在军将大臣环伺的国家宫羞辱德意斯的最高统治者!还说我不应该用弗里德里希尼的信条诋毁罗雷斯堡王室的神圣统治威信。还说……按照她哥哥的性格,我会给自己惹麻烦的!”

“说真的!骂就骂了!打也打了!谁他妈还会在成为阶下囚的时候在乎这个!”

“那么!日记既然是一种自省的方式,那么我得承认,就在今天,我确实害怕了!害怕德意斯人将我永远留在这个养老院一般的城堡。我要承认!我这一生恐怕再也不能接受任何一种方式的监禁了!”

“那么……抛去那位被监禁的亲王,再抛去不停叫嚷的泰坦谈判代表,我的王国还有什么麻烦?”

面对国王陛下的诘问,密室中的两位大人都选择了沉默。

“沉默是表示……我的王国没有麻烦吗?”恩格尔贝勒冲着自己最宠信的两位大臣摊开手,不过这个动作却带起了一阵香水都无法掩饰的恶臭,这位陛下身上的斑疮已经开始溃烂了!

“不陛下,我们的麻烦很多!”德克特最高执行官海因里希·冯·莱斯特克伯爵将一大叠报告一类的文件放在了德王的桌案上。

“陛下,早在上个月,我就已命令德克特派驻泰坦的情报人员全部转入地下,但是一个月以来,我仍然接到了这么多失踪和失去联系的报告。”

九世陛下冷冷的哼了一声,他嘲弄的望着自己的特务头子缚在小指上的绷带,他知道这又是那位泰坦亲王的杰作!

“海因里希,你觉得……这是一件很难理解的事吗?你在泰坦的情报系统已经被对方的特勤人员渗透了,趁早让你的人撤离吧!你又不是没跟泰坦特勤处打过交道?就连我在想起那位鲁道夫·霍斯伯爵的时候也要头疼一阵。”

面对国王不痛不痒的讥讽,海因里希一言不发的退到一边,他不想承认自己的德克特已被泰坦同行击溃了。

“陛下!”德王的宫廷长官凑了上来,作为国王在政府和最高统帅部的代言人,爱森斯坦侯爵一直是这副冷冰冰的样子。

“真正难以理解的是这件事!”漂亮的宫廷长官也递上来一份卷宗。“在妻女山战役结束后的第十二天,王国南方司令部的几位统帅一夜之间相继暴毙!德克特派出了最好的刑侦专家和痕迹专家检查现场,但他们没能得出什么有价值的结论。”

爱森斯坦说完话后便望了望海因里希,那位最高执行官只得无奈的点了点头。

“然后……”爱森斯坦又递上一份卷宗,“还是南方,不过这次是地方政府的几位头面人物,他们……”

“行了!”德王艰难的移动着身体,不过是死几个人罢了。“这也是一件很难理解的事吗?泰坦人动用了一个高明的刺客团体,意图在南方边区制造混乱!你们真的看不出?”

爱森斯坦和海因里希一块儿摇了摇头。

“陛下!”宫廷长官再次开口了。“您应该注意到!我已经为您出入的场所配置了最高级别的警卫力量。我和执行官阁下一致认为,泰坦人这次出动的刺客并不是普通的那种,我们甚至无法确定他们的人数,但我敢向您保证,这些刺客是那种皇室才会圈养的顶级杀手!我们无法排除这些杀手潜入王都的可能!”

“看看我!”德王向自己的身体摊开手,“如果现在有人能结束我的痛苦,我会在遗嘱中赏赐他百万黄金,我还会……”

“陛下!”爱森斯坦大声制止了国王的话。“您需要我为您陪葬吗?您怎么可以用您不容受到任何亵渎的生命开玩笑?”

德王望着年轻时的“伴侣”会心的笑了笑,他已经知道,爱森斯坦仍有不能割舍的东西,他不能容忍自己的轻生。

“不说这个了好吗?听说……瑞尔人的使者在请求王国军介入他们和泰坦人一触既发的战争?”

“是的陛下!”爱森斯坦恢复了平静,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发那么大的火?还是冲着他的国王陛下!

“照旧!告诉他们我在卧床、我在养病,随便你怎么说都行!”

“遵命陛下!”

“那么……南方边疆除了几次莫名其妙的凶杀案之外就没有别的动向了吗?”

“是的陛下!”

“那么……捷洛克人和安鲁家族的骑士把东部边境搞成什么样子了?”

爱森斯坦皱紧了眉头,“陛下,我得说……最高统帅部还没做出应对,因为他们实在找不到合适的对策。安鲁家族的骑兵用古老的约战书不断挑战东部边防军,他们在神明授权的约战书写下己方的兵力、战场的位置和战役时间,然后他们便在捷洛克边境那边等着。您知道,王国武士不会做出闭门不出视而不见的事情!到目前为止,约战进行了三次,王国军已有四支军团被打散了建制。最高统帅部每天都会接到东部司令的求援信。我想……”

“什么都不用想!向最高统帅部传达我的旨意!”德王面目阴沉下来,“命令东方军区收缩部队,避入边境内侧的要塞和城堡,拒绝接受水仙骑士的约战,对其使者一律斩杀!”

“这……这会使王国军被人引为笑柄!”

德王皱紧了眉头,不过他很快就释然了!虽然只有爱森斯坦敢于质疑他的旨意,但他知道这位老朋友完全是为他着想。放眼整个西大陆,这样忠诚无私的臣仆绝对找不出第二个!

“那你说呢?”

爱森斯坦想了想,“拒绝约战就可以了,斩杀使者还是算了吧!另外……水仙骑士一直没有深入我国领土,约战的地点都在边境附近。也就是说,他们还没有长驱直入的打算。再说……泰坦皇室一定已经知晓安鲁家族发动的攻势,按照莫瑞塞特皇室一贯针对安鲁的策略,相信不久之后我们就会看到有利于王国的结果。”

德意斯九世王痛快的点了点头。

“你呢?我在说你!还有什么事情没有?”

海因里希猛然回神,他刚刚竟然溜号了!

“陛……陛下!我觉得……对那位泰坦亲王,我们应该采取一些强硬措施,比方说审讯,只要我们拥有了口供,我们就可以在军事法庭上对他宣判,然后将他投入……”

“闭嘴!”国王不耐烦的挥了挥手。“你对一位亲王还想使用严刑逼供那一套吗?在我的国家对一位泰坦皇室成员进行审判?你是疯了还是傻了?你想让我的王国成为整个大陆的笑柄吗?”

德王越说越气,他挥舞起一直攥在手里的马杆猛的抽打了一下特务头子。

“海因里希!我提醒你!如果你的脑袋要是总被怒火和怨恨填满的话,那么我就找个适当的机会帮你摘掉他!泰坦的使者就在国家宫做客,你竟然要在这个时候审讯对方的皇室成员?”

“陛下!”海因里希捂着红肿起来的面孔跪倒在国王的卧床边。“陛下!我可以肯定,那位亲王掌握着泰坦最机密的军事资源,给条顿骑士团和王国军造成沉重打击的火炮,还有击毙贝隆元帅的火枪都说明了这个问题,我们完全可以从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嘴里挖出有价值的东西!再说这个家伙在今天上午是那样露骨的嘲弄了您……”

“够了!海因里希!真的够了!”德意斯国王的眼神已经趋向危险。“你的小聪明用错了地方!你以为我会在乎一个囚犯的嘲弄吗?再说,刺探泰坦火器情报的问题完全应该交由你手下那些特勤行动人员来处理!在战前你对泰坦人的军事秘密一无所知!这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错吗?这完全是你这个蠢货的失误!”

德王剧烈的喘息起来,看得出,他被睚眦必报的海因里希气得不轻。

“好啦……都出去吧!尤其是你!”九世陛下指了指一脸晦气的特务头子。“去做你该做的事,短时间内别让我再看到你!”

感受着难得的平静,再看看从侧门走入密室的那位漂亮的内侍,德王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这位陛下在卧床上艰难的移动身体,终于,他找到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那名漂亮的内侍还只是一个年纪不大的男孩儿,不过他服侍国王的功夫已经非常扎实。

感受到下体传来湿热唇齿的摩擦,德王陶醉的闭上眼睛。

“能在生命中的最后一刻与无数强者进行这场比高潮更加刺激的游戏!真是太有意思了!”

第十三集 第五章

近卫军上校潘恩·鲁贝利仰望着站在高高地图台前的元帅,他有种想要对其顶礼膜拜的心情。作为近卫军统帅军务大臣阿兰元帅的机要秘书,潘恩上校是非常满足也是非常自豪的。在军部,尽管上校军衔的军官一抓一大把,但只有潘恩一个人能够接触到帝国最高军事机密,也只有他一个人可以令少将、中将甚至是上将对其点头哈腰。

由于墙上的地图面积太大,阿兰元帅只能站在可以移动的木梯上才能进行图上作业。针对瑞尔人的进攻已经持续了整整一个月,但通过阿兰元帅插在地图上的标签可以令我们知晓,近卫军的进展并不大。

“我不明白……斯坦贝维尔为什么那么喜欢拆房子?”阿兰元帅转向身后的机要秘书,偌大的近卫军作战指挥中心只剩下他们两人和少数几名不知在忙些什么的军官。

“这个……我想……斯坦贝维尔公爵多半是在泄愤,就跟安鲁公爵一样。”潘恩按照自己的真实想法说出答案,他跟随阿兰元帅已经有八年的时间,他知道元帅喜欢部下多动脑子。

“是这样吗?”阿兰元帅转向地图,他指了指瑞尔王国版图中几处被惹眼的红叉取代的地方。“瑞尔边境纵深的四座要塞、两处碉堡!全被斯坦贝维尔公爵的投石机砸进了大地,他的部队甚至烧毁了这些军事建筑中可以燃烧的一切东西!”

“但是……元帅!”潘恩·鲁贝利上校小心的说,“这也没什么不好啊!瑞尔人至少在一百年内也别想恢复针对我国的防守态势了,他们不可能很快重建那些军事设施。”

“确实是这样!”阿兰元帅终于点了点头,“这是瑞尔人自找的,在和平时期向侵略者借道进攻他国,真不知这些瑞尔人是怎么想的!”

阿兰突然转向作战指挥中心内仍在忙碌的那个角落。

“仍没找到瑞尔向德意斯借道的原因吗?”

几乎是立刻,角落中有位少将军官马上翻找起堆满桌案的文件,很快,他得到了需要的东西。

“报告元帅,军情局瑞尔分处今天刚刚送到的情报,瑞尔军政首脑在今年年初曾与德意斯统帅部的代表进行过秘密会谈,会谈的时间和与会人员已无法确定,但情报提到这一系列秘密会晤确实使瑞德双方达成了一项协议,协议内容仍在调查中。”

阿兰元帅满意的从军事情报局的席位收回目光。

“看来瑞尔人肯定得到了实际利益!但是……十二军区的彭西勒·多涅尼斯上将已经向我抱怨了,任何事都无法阻止斯坦贝维尔人拆房子的决心,近卫军根本无法与其保持同步。”

“是的元帅!”潘恩上校在自己的硬木夹中取出了一份文件,“最新的战报已经说明了这一点,西方军区的进攻部队已经比斯坦贝维尔家族武装领先了六十多公里,斯坦贝维尔人确实在忙着拆房子,而且……斯坦贝维尔公爵对军部的催促始终不管不顾。”

阿兰懊恼的别开头,“怎么跟多特蒙德一样倔?一个是这样!两个也是这样!真受不了这些地方大员,他们似乎过惯了无拘无束的日子。潘恩……”

“是元帅!”机要秘书凑了上来。

阿兰又想了想,他觉得……这种事还是让陛下自己去操心吧。

“把第十二军区司令长官彭西勒·多涅尼斯上将的那封发满牢骚的信件放入呈给陛下审阅的报告里。”

“是元帅!”

“咱们是不是该走了?”

“是的元帅!”潘恩点头,“距离与皇帝陛下约定好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

“是的!一个小时!”守护大门的圣骑士郑重的点了点头,“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您在晚上六点之后的自由活动时间只有一个小时。”

奥斯卡苦笑着点了点头,他和自己的传令官互相搀扶着,他们走出城堡的大门,走向不远处的山坡。

西方的天际仍有暗淡的红色光芒,太阳在夏日散发着最后一点余辉。远处的葡萄种植带散发着清涩果实的芳香,农人还在其间忙碌,他们隔得远远的,这些淳朴善良的人还用自己的母语热情的互相打着招呼。随着河面上飘来的晚风,隐隐约约传来少女的歌声。不一会儿,天边的红光终于消散,山坡下的劳芬卡梅河点亮了盏盏渔火。

走上山坡的时候,惠灵顿·斯坦贝维尔已经有些气喘吁吁,奥斯卡停了下来,他把自己这位新“狱友”放坐在草地上。

“殿下!我记得……您是咱们四个人里伤得最重的一个!”惠灵顿疑惑的望着生龙活虎的小奥斯卡,这太难以理解了,自己的伤口还在疼痛,可亲王已经开始恢复晨练了。

奥斯卡望着不远处的河面神秘一笑,劳芬卡梅河是那样的温柔,是那样的恬静,亲王幻想着能够抚摩河水的肌肤,那就像是可爱女子的胸脯。

“惠灵顿,等咱们回国的时候,我带你去泡温泉,你一定会喜欢那种滋味的!”

惠灵顿更加疑惑了,“泡温泉?听说……确实能够强身健体,但那能改变一个人的体质吗?就连看守咱们的德意斯圣骑士都说您是怪物!”

奥斯卡四下望了望,在他和传令官的四周,远远近近布满清一色的圣骑士,为了体现自由活动的含义,他们和高贵的囚徒保持着一段距离。可这些最勇武的德意斯骑士披挂着铠甲,腰上垂着铁剑,背上负着长弓!看得出,他们并不把自己和囚徒之间的距离当作一回事,他们更像是一个整装待发的狩猎队伍。

“真想找他们试试身手!”奥斯卡有些兴奋的说,“昨天我在晨练的时候碰到了他们的骑士长,本来我们两个人都已换上木剑了,可被突然出现的奥帕瑞拉厉声制止!真见鬼!德意斯人的这位公主殿下就像一个女巫,她总是能够即时发现我。”

“是在说我吗?”不远处突然响起一个动人的女声。

“你看!我没说错吧?”奥斯卡无奈的向惠灵顿耸了耸肩。

圣骑士将紧密的护卫或者说是监视阵形打开了一个缺口,奥帕瑞拉·罗雷斯堡公主殿下带领几名尊贵的小姐闯进了平静的小山坡,无忧无虑的女孩儿们发出欢快的笑声,她们挽着彼此的手臂,提着裙摆,轻快幽雅的步履就像在跳芭蕾舞。

面对两名泰坦囚徒,女孩们突然停止了喧哗,她们用好奇的眼神上下打量来自泰坦的勇士,用急促的德意斯语小声交换着彼此的意见。

“那位亲王殿下好年轻啊!”

“我更喜欢他的骑士,那位年轻的少校拥有忧郁的眼神!”

“不!我喜欢亲王,天啊!他一个人面对无数王国勇士还能取得那样的胜利!”

“好啦!”奥帕瑞拉即时制止了自己的伙伴,这些小鸟一样的女孩子从没到过战场,她们还处在沉迷于骑士小说和言情小说的年纪,她们那麻雀一样的心思根本不配品评两头雄狮。

奥斯卡用最完美的宫廷礼节向奥帕瑞拉和小姐们行礼,他知道全天下的公主都是一个样子,陪伴在她们身边的永远都是顶级贵族的子女。

“打扰你们了吗?”奥帕瑞拉在还礼之后放下裙摆。

“是的!”奥斯卡不假思索的肯定了这一点。

“喂!”奥帕瑞拉做出一副生气的样子,“我还没抱怨你称呼我为女巫的事情,你就先咬了我一口,这可不是一位绅士行为的哦!”

“公主殿下!”奥斯卡迎了上来,负责监视他的圣骑士也迎了上来,这个家伙和公主的距离太近了。

“我刚刚在向我的传令官抱怨,伦巴底斯堡的生活太枯燥了!没有欢笑、没有酒会、没有音乐!结果呢?当我说到这的时候,您和小姐们就来了。”

奥帕瑞拉面对亲王的凝视突然感到有点脸红,她忸怩不安的站在那里不知该说些什么!

“好啦!我知道啦!”一位小姐凑到公主身边,“原来……我们中最喜欢亲王殿下的人竟是……”

“闭上你的嘴!”奥帕瑞拉打掉了对方的挽过来的手臂,她望了一眼已经与自己朝夕相处三个多月的小亲王,“哦……幸亏他听不懂德语!”

河边驶来一艘渔船,守护圈外围的几位圣骑士马上奔了过去,在一阵急促的交谈过后,一名骑士向山坡上的护卫阵营摆了摆手,亲王左近的骑士们纷纷放开了紧握的刀剑,他们有些过分紧张了。

“好啦!女孩们!今晚的工作要来了!”奥帕瑞拉彻底松了口气,她总算找到摆脱尴尬的借口。

“一块儿来吗?”换上泰坦语,奥帕瑞拉向亲王殿下问到。

“你得问他!”奥斯卡无奈的指了指奔上山坡的骑士长。

骑士长在站定之后向高贵的王国公主行过军礼。“殿下!”这位守卫负责人的话音有些急促。

“海因里希·冯·莱斯特克侯爵大人规定,不允许奥斯涅亲王殿下接近河流沿岸五十米的范围。”

奥帕瑞拉什么都没说,她只是静静的看着骑士长。

面对公主殿下的审视,骑士长终于发现问题所在,海因里希·冯·莱斯特克侯爵大人的命令在未来的女王面前算数吗?

“殿下!您……请再等一等!我……我这就去安排!”骑士长带领自己从城堡中调来的圣骑士冲下了山坡。

“好啦!咱们过去吧!”奥帕瑞拉发出欢声。

奥斯卡再次搀起惠灵顿,向公主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接近河边,终于听到河流的水声。劳芬卡梅河演奏着动听的音符,滋润着这方大地,养育着勤劳的人民。河边停靠着一艘长近五米的渔船,圣骑士点燃了火把,照亮了河面,也映出了渔船的身影。这是德意斯人的两帆舢板船,遇到强风的时候,它在水面上的速度会快上许多,可不要被它那轻盈的船身和狭窄的舱室迷惑喽。

“向公主殿下致敬!”渔船的主人卑微的匍匐在岸边,这是一个老人,他已为住在山坡上的王室成员服务了很多年。

“好啦!让我们看看今天的收获如何?”奥帕瑞拉沿着搭板第一个走上渔船,可她在还没站稳的时候便被船舱中突然闯出的高瘦男子吓了一跳。

在女子的惊呼声中,奥斯卡奔过水面,他一把就接住了从船上跌落下来的公主。

德意斯骑士叫嚣着拔出兵器,他们疯狂的扑了上来,高贵的小姐们都兴奋的瞪着眼睛,一个被分尸的贱民足够她们谈论几个星期了!

“等等!等等!”渔船的主人率先奔了上去,他一把就将不明所以的高瘦汉子按在地上。

无数把刀枪压在可怜人的后背,德意斯骑士望着他们的公主,他们要等待公主对这个该死一千次的家伙进行裁决。

被人这样抱在怀里,奥帕瑞拉的印象中,这还是第一次!虽然过程很短暂,但她却从男人的眼中分辨出关切的目光。被男人小心的放到河岸上,奥帕瑞拉感到心脏在不受控制的凶猛跃动,她呼吸急促,手足无措,她甚至已经听不清骑士们在她的面前吵嚷些什么。男人的胸膛是那么火热,男人的臂膀是那么有力,还有他的气味!奥帕瑞拉留意到了,男人的身体混合着烟草和药香,也许还有一些汗液的味道,不过她分辨不出,这些味道已令有些她晕头转向。

“殿下!殿下!您没事吧?”骑士长已经快疯了!

“没……没事!”奥帕瑞拉终于苏醒过来,她没敢打量站在身边的泰坦亲王,而是看着船上那个让自己受到莫名惊吓的高瘦汉子,他正在用痴傻的眼神惶恐的东张西望。

“殿下!他只是一个傻子,一个帮工!我最近才收留他!您知道,渔忙的时节已经到了!”船主大声解释着,这个精明的老人倒不在乎帮工的性命,他只是觉得别把麻烦惹到自己身上就行了。

奥帕瑞拉挥了挥手,骑士们迅速撤掉了加诸在白痴身上的兵刃。这个傻子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随随便便的站了起来,他扯动一个巨大的箩筐,然后把它丢在河岸上。

奥帕瑞拉迎了上去,她看了看箩筐中的河鲜,又看了看这个面目痴呆的傻子。

“你叫什么名字?”

“呃……呜……呃……”面对王国公主的提问,傻子只发出了一阵无意义的呓语,他还手舞足蹈的比画着什么。

“殿下!他是个哑巴!”老船主无奈的赶了上来,他提起了哑巴的耳朵,把他拎到船舱边,然后一脚便把这个闯祸的家伙送了进去,船舱中又传来一阵哑巴的吟呜声。

“殿下!请您恕罪……请您恕罪……请您恕罪……”老船主再次迎向尊贵的王室成员,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件事,他只是捧着帽子不住的行礼。

“算啦!”奥帕瑞拉挥了挥手,“大家过来看看啊!”

落在一边的女孩儿们终于迎了过来,虽然错过了一场好戏,但她们根本不在乎!围绕着装满河鲜的箩筐,这些高贵非凡并且拥有古老姓氏的贵族女孩儿竟然像在街市上买菜一样熟练的品评起来。

这个场面多少都令奥斯卡感到震惊!他甚至看到女孩儿们还在大胆的翻动那些透着腥气的河鱼河虾,这……难道德意斯的贵族女性还要做这种事吗?

“传统!”奥帕瑞拉站到了亲王身边,她看出了奥斯卡的疑惑。“如果是一位泰坦小姐,她一定会远离厨房、农作物,还有所有劳动!但在我的国家,劳动是一种美德,尤其是妇女!在战事繁忙的时候,领地和家庭的一切都会压在她们的肩上,因为男人们都出征了!所以妇女要为家庭安排饮食,要组织土地上所剩不多的劳力进行耕种。你看到了!一个德意斯小姐要学的东西有很多,她们要懂得分辨河鲜,要懂得酒坊的运作,要懂得厨房里的活计,还要懂得田地里的工作。”

“即便是我!王国的公主……也不例外!”奥帕瑞拉边说边从箩筐中抓起一尾活蹦乱跳的鲜鱼。“送给你了!”

奥斯卡手忙脚乱的接了过来,但鱼鳞的滑腻令这位从来都没碰过这种事的亲王殿下像个小丑一样在原地蹦跳起来。可怜的鱼儿就在这个傻瓜一样的年轻人的双手间顽强的跃动。

看着陷入困境的亲王殿下,周围的圣骑士都发出由衷的笑声。对这位来自泰坦的勇士,他们保有一种说不出的情感。同样是战士,这位亲王殿下比任何人做得都勇敢,都出色!他是一位英雄!而德意斯人,尤其是德意斯军人,他们对英雄的敬重超过敌人之间的仇视。

落魄的奥斯卡将这尾大鱼颠向空中,他看准了这个机会,距离自己最近的那位骑士长已把目光投向半空。

亲王猛的旋身,拔剑!作为圣骑士之首的那位长官反应的速度并不慢,看到眼前人影闪动,他的手已搭在配剑上,可这位骑士长猛然发现,自己的长剑已经失落了!

剑光在火把的映衬下高速流转,点点星芒化成舞动着的焰火。当一切归于平寂,奥斯卡望着被骑士剑刺穿的鲜鱼发出一声满意的叹息。

女孩子们在为他鼓掌,公主在用荡漾着河水涟漪的目光凝望他的身姿,只有碍眼的圣骑士,他们悄悄撤出兵刃,如临大敌一般缓缓围拢而来。

“这样不是好多了吗?”奥斯卡横过长剑,那条被挑在剑上的落网之鱼已经不动了。紧接着,奥斯卡将长剑抛还给一脸呆滞的骑士长。

“记得帮我收好!呃……红烧就行了!”

骑士长羞恼的抓紧自己的武器,但他没敢去碰触剑上的鲜鱼,毕竟!这是王国公主送出的礼物。

“好了殿下!您的过激行为使自由活动的时间提前结束了,请回吧!”

奥斯卡轻轻笑了笑,他揽过惠灵顿·斯坦贝维尔的脖子,对着传令官的耳朵悄声到:

“闻到了吗?那艘船、那些鱼,甚至是空气中,都弥漫着暴雪的味道!”

左闻闻、右嗅嗅!

恩格尔贝勒·罗雷斯堡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就像是王国出产的大狼犬,可他不在乎,没人能够容忍自己的身体发出尸体被暴晒过的味道。除了刺鼻的香水味,似乎再也没有那种腥臭的气息,德意斯九世陛下满足的抬起头,他打量了一下面前的两位大人,他实在不愿思考这两个家伙为什么把眉头皱得那么深沉。

“说吧……”国王剧烈的喘息着,他又熬过了一个月,除了看着自己的身体日益腐烂,他就没遇到任何新鲜事。“我……我的精力有限!”

“陛下!水仙骑士团已经击溃了东方边防军所有的机动力量。”宫廷长官爱森斯坦沉声说,“王国最东方的那个省除了一些悬挂王旗的要塞堡垒之外,已经不是我们能够掌握的领土了!看来我们必须对水仙骑士团的进犯给予应有的回击了!”

“回击?”德王哼哼着乐了起来,“我们用什么回击?条顿骑士吗?好像兵员还没补充上来吧?”

爱森斯坦深吸了一口气,无论如何都要承认,自己的王国与泰坦仍存在着难以逾越的差距。这个巨人的国度拥有的人口是德意斯的六倍,国土更是比德意斯广大很多。面对这样一个强劲的敌人,王国的任何军事行动都要以谨慎小心为前提,虽然激流计划在文案上没有任何可以指摘的地方,但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局面,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那……恢复与泰坦人的谈判?”

德王看了一眼自己的老朋友,他知道,既然爱森斯坦这样说了,那就代表最高统帅部已经找不到任何对策。

“也好!不过……我还不想放走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

爱森斯坦了然的点点头,“我明白了陛下,我会嘱咐外务大臣尽量挑拣一些泰坦人绝对无法接受的条件。”

德王冲海因里希招了招手,“我怎么又见到你了?”

“陛下!”海因里希小心的靠了上来,他一直在留意国王手中的那根小马鞭。“前两个月接连发生的奇案已经有眉目了。”

“说……”

“陛下,就在月前,我以南方边防军的总参谋长为诱饵……”

“够了!”九世陛下突然打断了特务头子的话,“看你的脸色我就知道,诱饵被害了,人也没抓到!是不是这样?”

海因里希一边擦拭冷汗一边点头。

“哈哈!你果然还是像从前一样愚蠢!”德王紧了紧手中的鞭子,“对方是个团伙还是……”

“一个人!”海因里希惊恐的说出答案,“对方只有一个人,这是那次抓捕行动唯一的幸存者亲口对我说的!现场一片狼籍,除了尸体便再没有任何有用的线索,但是尸体往往会告诉我们许多事情,可……可这次……很显然,这名杀手一定是泰坦皇室手中的王牌,他在那座小别墅里利用各种武器干掉了四十多名护卫,其中还包括五名圣骑士……”

“行了……”九世陛下突然被身上某处传来的巨痛打断了思路。“就……就到这里吧!”

恩格尔贝勒·罗雷斯堡抓过了一盒鸦片膏,他抠出了一大块暗红色的毒品,连份量都没看清便惶急的塞进嘴里。毒品在慢慢发挥它的作用,不一会儿,被疾病折磨得筋疲力尽的九世陛下终于逐渐睁开有些涣散的眼睛。

“陛下,这是关系到您生命安全的大事,像这种超级刺客,一旦被赋予使命就不会再停下来。他就像死士那样,直到生命的尽头才会停止杀戮。经过这一次,他会更加小心,他会更加接近那些更大更显要的目标。”

德王虚弱的望了一眼渐渐模糊的海因里希,“出去!都出去!都出去吧!”

“是陛下!”护卫皇帝书房的圣骑士在阿尔法三世示意过后迅速的关闭了宫门。

“好啦!”三世陛下舒展了一下筋骨,作为泰坦的主宰者,他好像也不记得有多久没有像现在这样忙过了。

“怎么样我的元帅阁下,对瑞尔人的进攻似乎遇到了一些挫折?”皇帝靠坐在舒适的沙发中,他望着以军姿站在自己两侧的元帅们不禁轻轻一笑,他们要是没有答案的话就别怪自己不客气了!

“陛下!”阿兰元帅最先开口。“近卫军的骑兵前锋已经迫近瑞尔人的王都,所以各个方向上的步兵部队都受到了顽强的阻击,但我相信,再过半个月您就会看到瑞尔人敞开首都的大门,并向您发出议和的请求。”

“那么……水仙骑士团呢?”阿尔法三世似乎并不打算就此放过军务大臣。

阿兰叹息了一声,谁知道多特蒙德到底想干什么!元帅硬着头皮打开了军事情报局整理出来的资讯。

“呃……到目前为止,水仙郡军统当局一共出动了二十一支独立骑兵旅,他们击溃了德意斯东方边防军的九个军团。从安鲁领内出发的辎重马车在不分昼夜的向德捷边境抢运物资,似乎……多特蒙德元帅有继续向德意斯王国纵深进犯的打算。”

“哎……”阿尔法三世重重的叹了口气,“以我的名义给安鲁公爵写封信吧!请他来都林一趟,就说是共同研究一下对德战略,应该让他彻底的冷静一下了!”

“是陛下!”阿兰点了点头,现在看来只能以皇命催促安鲁公爵远离战场了。“陛下,还有这个!”军务大臣又拿出一纸文件,“水仙骑士团总参谋长向军部回复了您的旨意,信上说完全接受皇帝陛下赐予红虎骑兵师的恩典,他们已经开始在全军范围内为红虎挑选补充兵和有经验的指挥官,然后……就是一大堆对陛下您的称颂赞美。”

“知道了!”阿尔法三世点了点头,“抓紧时间,继续催促安鲁办理这件事,最好多特蒙德能够带着全新的红虎骑兵军一块儿过来。因为这样一来,红虎便可以立即投入北方攻势,而皇室也不会给安鲁落下口实。”

阿兰恭敬的接受了旨意。

“参谋长阁下,你有什么事?”皇帝转向瓦利尔元帅。

“陛下,倒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苏霍伊家族的一位至关重要的成员即将举行婚礼,我将代表军部前往灰熊要塞参加……”

“我知道了!”三世陛下点了点头,“相信通过妻女山阻击战,大家都看到了苏霍伊家族对帝国的意义!我想……不能再让他们单方面掌握火器制造技术了!”

近卫军总参谋长突然面露喜色,“陛下!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您是要苏霍伊家族与军部或是其他两大军火商家进行技术合作?”

“不!”皇帝不耐烦的瞪了瓦利尔元帅一眼。“你完全误会了我的意思!苏霍伊家族对帝国的忠诚无庸质疑,所以我已命令他们和都林大学以及皇家军事学院的火器专家共同负责那些机密项目。我的参谋长阁下,你知不知道?在我没有把帝国高层的那个叛徒打入地狱之前,我绝不会让任何敏感的国家资源像从前那样外流!”

“是!是陛下!”总参谋长尴尬的退到一边,他注意到阿兰对自己投来冷冷的一瞥。

入夜,汉密尔顿宫寂静极了,由于帝国正在进行一场大规模战争。首都卫戍区加强了皇室以及都林各处险要地段的防守。从前那些只知道炫耀军装的贵族子弟全部被换下岗位,取而代之的是贵族荣勋骑士,这些拥有封号的世袭高级骑士依然保持着古老的战斗传统,他们从小就开始接受统一的军事训练,他们从小就被忠君爱国的思想填满了脑子。

在帝国皇宫台阶前的暗影里,停着两辆造型和样式都很普通的马车,马车上漆着泰坦近卫军的标志,这说明车辆是军队的财产,而乘车的人,也是军队的高级首脑。

当阿兰元帅和瓦利尔元帅并肩走下殿前台阶的时候,分属两人的护卫队便迎了过来,这些身手矫捷、眼光敏锐的职业军人打量着黑夜中的每一个角落,即使这里是皇宫,也不能让这些紧张惯了的护卫稍稍放松。

“老朋友!”阿兰元帅突然拦住了正欲登车的总参谋长。“让我的马车送你一趟吧?咱们好久没有一块儿聊聊了!”

瓦利尔·西普留斯元帅有些诧异的望了望与自己争斗了许多年的银狐,可以说……他们两个人从来就没聊到一块儿过!今天这个老家伙是发的什么神经呢?

“好啊!”总参谋长微笑着点了点头,“不过你的车上有酒吗?”

“呵呵!已经被你准备好了!”银狐揽过瓦利尔的肩膀,把与自己共事二十多年的老对手扶上了马车。

望着渐渐倒退的路面,打量着街边路灯燃烧着的昏暗光火,瓦利尔明显有些不耐烦了,他已经喝掉四杯烈酒,再喝就有要失态了!

“老伙计!你这是怎么了?把我请上车,却又一个字也不说,你打算就让我在一边喝闷酒吗?”

冯·休依特·阿兰元帅在对方看不到的车厢阴影中冷冷的笑了一声,就在刚刚,面对竞争多年的老对手,这位近卫军的统帅想到了很多。他想到意气风发的青年时代,想到心灰意懒的中年光景,现在到了老年,在看惯了都林的功利、看透了人间的虚伪、看淡了世间的丑恶之后,除了在最后的时间拱卫住帝国的国门之外,阿兰已经想不到更多。

“老朋友!”沉默良久,银狐终于说话了。“刚刚我在想,我们都老了!没有多少时间了!是该坐下来一块儿喝杯酒了!”

“是啊!是啊!”虽然不太理解银狐发的是什么疯,瓦利尔·西普留斯元帅还是露出一副颇为感叹的嘴脸。“你说的一点也没错!精力大不如前,提起笔来竟然发现脑子里没装什么!呵呵,想想咱们那位打赢妻女(奇*书*网-整*理*提*供)山那场恶战的小亲王,我得承认!年轻人的时代就要来了,咱们这些老家伙就要退休了!”

“你猜我还想到什么?”阿兰坐了出来,他将自己置于车厢马灯的光火之中。

“谁能猜到银狐的想法?”瓦利尔反问了一句。

“哈哈哈哈哈哈!”阿兰元帅开心的笑了起来,他还记得,银狐这个绰号就是从这位老朋友的嘴里叫开的。“我刚刚还在想,怎样在退休之后博取一个好名声?”

瓦利尔避开了银狐的注视,他已经开始心虚了,他就知道银狐不会做没谱的事。

“为帝国和皇室鞠躬尽瘁服务了四十多年的近卫军统帅!除了这个你好想要什么?”

阿兰仍在关注老朋友的脸色,他一分不让!“当然!我当然还要更多!我要的子孙在荣勋与和平的环境中茁壮成长,我要他们记得,我不但是一个诡计多端的军事家,更是一个执着的爱国者!”

瓦利尔再次将目光移向车窗,“你这是怎么了?这些称号都是你当之无愧的,但你干嘛说这些?”

阿兰元帅靠入黑暗,他的声音冷酷极了。“我说这些只是为那位出卖国家最高机密的家伙感到不值,瓦利尔!”阿兰边说边碰了碰老朋友的手臂,他成功吸引了总参谋长的注意。

“近卫军总参谋长,这件事恐怕连你也不知道,是三世陛下亲口告诉我的!即便德意斯人针对二十一区的突袭成功了,他们还是带不走任何东西,因为帝国的黄金储备早就跟随先皇们的挥霍下地狱了!二十一区除了圣骑士团,再没有任何东西了!”

“你……你说什么?”瓦利尔惊诧的大叫出声,但他马上就注意到自己的失态,他连忙用沙哑的笑声掩饰起来,“呵呵……呵呵呵,真没想到,我们的陛下竟是一个穷光蛋!”

阿兰并没被老朋友对皇帝的嘲讽逗乐,他只是有些担心的注视着瓦利尔。

“有些事情……本来我是不想说的!”

“例如?”

“例如我刚刚谈到的那些!”阿兰皱紧了眉头,“我说过,咱们都老了!应该想想怎么在退休之后保有一个好名声!你可倒好!你知道都林人是怎么形容你的那几位教女吗?”

听到这件事,瓦利尔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阿兰!我没想到你竟然会相信那些小报上的肮脏……”

“老朋友!听我把话说完!”阿兰打断了总参谋长的辩解。“你确实拥有几位年轻漂亮的教女,你忘了吗?我在你家见过她们!而且我还听说,这些小姐的面孔仍在不断变化着,她们出入各种高级会所,订购各种名贵的珠宝,都林的上流社会称她们是金币杀手,意思就是指她们花起钱来的样子就像和金币有仇,她们恨不得把金币……”

“够了!”瓦利尔猛的抛开了酒杯,“阿兰!你把我叫上马车就是为了说这些吗?我承认的确是我在资助一些女学生!你是在怀疑我的资产来源吗?你是在怀疑我就是那个卖国贼吗?你是这样怀疑帝国近卫军的一位元帅对不对?叫你的车夫停车,看来咱们需要一场决斗!”

“不!不!不!不!”阿兰急切的摆着手,“我的天啊!我的光明神啊!看我把老朋友气成什么样了?不过……你也太敏感了,我可没有像你那么说!

阿兰为自己斟满一杯酒,还为老朋友拣起了被他甩到车厢地板上的那个。

“瓦利尔!很明显,你误会我的话了!我是说在退休之后给自己博个好名声,你怎么扯到卖国贼那去了?”阿兰戏谑的望着怒火中烧的近卫军总参谋长,“你的教女已经令你的声誉受到严重的侵害,天啊!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有儿子也有女儿,他们可不会乐意自己的父亲被人在身后指指点点的!”

瓦利尔不知该如何思考了,他的理智告诉他银狐的话语绝对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但这个家伙的嘴脸和姿态又不像是对他隐瞒什么。

“瓦利尔,你刚才不也说了?年轻人的时代已经到了,你知道都林每天有多少人在争夺一个岗位?你知道有多少人在嫉恨咱们这些霸占高位已经多年的老家伙?”

“你到底想说什么?”烈酒在胃中翻腾,瓦利尔·西普留斯元帅的头脑已经异常混乱了,他一边叫嚣一边擦拭着不断滴下额头的汗珠。

“作为朋友,我只是想告诉你,如果你的行为和日常生活再不检点一些,那么迟早会遇到麻烦。你知道吗?特勤处正在调查您那些教女的身世,与我这个老对手比起来,鲁道夫·霍斯伯爵才是真正看咱们不顺眼的人!”

“哈哈哈!”瓦利尔突然笑出声来。“银狐不愧是银狐,永远是这样一副隔岸观火的架势,但我的老朋友,你不觉得你说的那些实在是太虚伪、太做作了吗?你说的那些对我算什么?警告吗?别以为我看不出,你虽然将你的家族成员撤出了那些敏感的军事岗位,但你换上的仍是自己的部属!我倒想问问你,你又打算干什么?”

阿兰微微笑了笑,不过他的面色已经毫无保留的展示着敌意和冰冷。

“作为朋友,我刚刚对你说的那些确实只是忠告,但如果你想听警告……我也是有的!”

银狐凝望着杯中闪耀着血光的葡萄酒,“瓦利尔,总参谋长阁下,如果你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将你安插在军事情报局的那二十一个能够坏事的家伙赶快调走的话,那我就不会对他们的人身安全做出任何保证!你不是想听警告吗?这就是了!”

瓦利尔深深的喘息,他不明白,也不敢确定!银狐为什么要突然结束彼此之间维系了二十几年的平衡,那个老家伙刚刚对自己翻脸了不是吗?难道……特勤处真的查到了什么?难道……皇帝的冷淡……军事情报局的突然开张……德意斯情报人员的撤离……难道……

望着匆匆赶回马车的瓦利尔,冯·休依特·阿兰元帅不屑的对其摆了个再见的手势,尽管已经将这个世俗世界看到非常透彻,但老元帅还是发出一声感叹,人类啊!永远都无法摆脱魔鬼的诱惑!魔鬼是什么?魔鬼就是不懂得如何满足的心啊!

都林的夜披着星光,激情的银河从天的另一端汹涌地向首都上空倾斜下来,面对闪耀着的宇宙之光,都林敞开了胸怀,他让每一座房舍每一座大厦都披上了这片耀眼的纯洁光芒。但是,都林并不公平,他只为自己喜欢的地方提供光明和祝福。在暗巷、在棚户、在低矮的贫民窟,都林通常都会无视这些事实的存在!在这些常年附着黑暗的地方,伟大的都林城显得出奇的冷酷。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阿兰猛然从思绪中惊醒,他听到车外响起护卫骑士的吵嚷声。

军务大臣的机要秘书潘恩·鲁贝利上校猛的打开元帅的车门,阿兰有些惊异,因为他最先看到竟然是一位浑身染血,衣衫破碎的小姐。

潘恩上校将这位陷入昏迷的小姐抱在怀中,他是一位富于正义感的军人,再说没有哪位绅士会将这样一位受到攻击的小姐扔在路边不管不顾。

“元帅!她就倒在街角,她似乎需要帮助!”

阿兰翻了个白眼,看看潘恩那副手脚颤抖的样子,难道这小子从没抱过女人吗?

“还不把她放到车座上来?马夫也改道!去最近的国立医院!”

“不必了!”刚被放置在车座上的阿欧卡亚女伯爵猛然挺身而起,她手中的短刃也已紧紧抵在元帅的脖颈处。

潘恩·鲁贝利上校被突来的变故吓呆了,他一步一步退出马车,他想要拔剑,可怎么也找不到剑柄的位置。

阿卡关闭了车门,将自己和元帅与胡乱喊叫的护卫骑士分隔开来。

“好了!现在没有人可以打搅我们了!”

银狐看不到匕首,可他能够感受到难耐的冰冷,这位近卫军统帅苦笑了一声。

“小姐,若是在四十年前,我一定会非常荣幸的发现已经无人可以打搅咱们这个事实,但是……”

“看不出!您还有幽默感?”阿卡发出一声赞叹。

老人翻了个白眼,“好了小姐!你应该知道我是谁,你也应该清楚自己在做什么?那么咱们实话说吧,你需要什么?”

阿欧卡亚再次发出一声赞叹,“真不愧是银狐阿兰元帅!我确实需要您的帮助!”

望着迷惑的近卫军最高统帅,阿欧卡亚女爵开始细数自己开列的清单。

“元帅阁下,我需要在德意斯境内拥有一个宽敞、安全、最好是比较封闭的落脚点,我还需要一个绝对可靠的联络人,我还需要军事情报局德意斯分处特工人员的指引和协助,我还需要一份详尽的德国兵力演示地图,我还需要与被囚禁在伦巴底斯堡中奥斯涅亲王殿下进行安全稳定的联系……”

“等等!等等!”阿兰有些明白了。“您是……奥斯卡的一位随从?”

“阿欧卡亚·席瓦·威夫敏斯特!我拥有伯爵衔!尊敬的元帅阁下,很高兴认识您!”

老人苦笑着捧住了这个大胆的女郎递过来的手,这位元帅无奈的吻了下去。

“阿欧卡亚女爵,结识一位老人的方式有很多!你为什么要选择这种能够让人心脏停顿的方法?”

面对老元帅的调笑,阿欧卡亚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元帅阁下,我只是想向您证明,比起您手下那些秘密潜入德意斯王国的所谓特工精英,我和我的人实在要比他们强过太多太多!”

第十三集 第六章

海夫纳(教历677~教历746),德意斯伟大的音乐家、剧作家、诗人。他在有生之年留下了无数音乐作品,并组织了世界上第一支交响乐团。他被尊为“古典交响乐之父”,而在他的祖国,他是德意斯古典浪漫主义思潮最突出的代表,也是最受王室宠爱的御用文人。

德意斯真是一个奇怪的国度!在西大陆其他的君主国,人们习惯用政治、经济、文化等社会范畴全方位的考量这个国家的文明程度。而德意斯,他经由战争维持地位、经由农奴维持生计、经由国王的意志维持统治。可是,就是这样一个政治经济极端落后的国家,却产生了无数人类历史上最杰出的哲学家、音乐家!这些灵魂工程师在狭窄孤寂的角落里创造着最伟大的财富。

在德意斯,你可以不识字,但却不能错过音乐。音乐是这个民族表达情感的固定方式!在王国首都柏恩斯堡,那些高大恢弘的圆顶建筑不一定是王宫,但一定是一座又一座歌剧院,或是大型音乐厅。即便是在为数不多的贵族沙龙里,最显眼的位置也是乐队把持的空间。德意斯人,就像唯耶罗那人一样热中于音符,当一些喜欢附庸风雅的德国贵族聚在沙龙里的时候,他们谈论最多的事情除了王国的战事,就是唯耶罗那上演了某部新作品。当然,在教历797年的下半年,德意斯贵族又为惯常的话题多加了一件,那位来自泰坦的亲王,无疑调动着人们全部的好奇和热心。

797年8月12日,海夫纳诞辰120周年纪念日。这天傍晚,柏恩斯堡只能用华盖云集来形容。为了参加国家大剧院举行的纪念音乐会,全国各地的顶级贵族盛装出行,他们从边疆、内地、甚至是国外赶回了首都。

柏恩斯堡的街道已经装潢一新,尽管这座王城充斥着低矮的民居和年代久远的古建筑,但迎宾花丛和通明的火炉仍为街道带来前所未有的夺目光彩。佩带条顿荣誉勋章的高大骑士维持着街面秩序,他们将看热闹的群众驱赶到街边的屋檐下,然后还要检查由四方涌入王都的贵族马车。

站在国家歌剧院前厅处的高台上,望着阶前排成长队的车辆,看着不断涌进剧院的各色人群,海因里希·冯·莱斯特克侯爵只能默默祈求光明神,但愿今晚别出什么乱子!

海因里希的底气有些不足,身后这座剧院集中了王国方方面面的顶级人物。在炎热的八月天,想想那位神出鬼没的泰坦杀手!德克特最高执行官大人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脑后!海因里希承认,对上个月德克特与那位杀手的短暂交锋,他对国王陛下汇报时保留了很多细节,比方说,没人知道那位杀手是怎么进入别墅的;没人知道那位杀手是如何在五名圣骑士的眼皮底下成功击杀目标的!更没人知道,那名杀手是如何突出重围,再留下四十多具护卫的尸体之后消失于德意斯的国土。

海因里希相信,他已经把王都彻底的控制起来,而且他还得到了来自最高统帅部的支持。本来德克特的这位大人以为自己搞砸了南方边防军总参谋长的事情,最高统帅部一定会给自己脸色,可他终于明白即使是王国的军事将领也深刻体会到杀手的威胁,他们甚至出动条顿骑士团来维护首都治安。那么……自己的部门也应该有所表示了!

海因里希将国家大剧院划分为六个区域,他将手下最精明、最具战斗力的特勤小组部署在剧院主看台的四周,然后他在其他五个区域配置了超过三百名经验丰富的保安人员,最后,在圆顶剧场的上方,他在平常用于清洗圆顶壁画的吊台上安插了九名最优秀的弓箭射手。

“那么……我倒要看看你能给我出什么难题?”

“大人!”一名手下打断了最高执行官的思路。“我们遇到难题了!”

“你说什么?”海因里希皱紧了眉头。

“按照您的安排,最靠近舞台的那两座包厢分别是国王陛下、公主殿下和来自泰坦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可您显然忘记了,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的包厢一直是最高统帅部部长施乃翁元帅使用的,施乃翁元帅是贝隆元帅最亲密的朋友,他已经明确表示不会给敌人让出位子!”

“我的光明神啊!”海因里希无奈的叹了口气,“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计较这种事?”看来他必须亲自跑一趟了!施乃翁元帅可不是随便一个什么样的家伙都能说服得了的。

国家大剧院,名副其实,是德意斯最高音乐殿堂的象征。它的圆顶剧场被装饰得金碧辉煌,它拥有一千四百个座位和四层共四十八个包厢。在剧院圆顶上,西大陆最巨大的水晶吊灯散发着柔和通明的光芒,每次为这具拥有十六个吊台、五百二十具蜡台的吊灯填加烛火,都会耗费工作人员整整一个小时的时间。

剧院内的坐椅描画着金线勾勒的图案,靠背上还铺垫着厚厚的软革,软革外用大红色的丝绸包裹。包厢内的设计更是豪华别致,墙壁上陈列着剧院的收藏,这里有名家的手写乐谱和来自世界各国大人物的赠言。在包厢内侧,设有数量不等的席位,这里包括家族席位、个人席位,甚至是那种能够容纳十几人的聚会席位。在包厢的另一侧,是剧院为大人物们提供的酒橱,映衬着包厢中的灯火,无价的酒具和名贵的酒水在玻璃门内散发着各色光芒,可以说,这里确实是享乐的天堂,也是昭显地位的场所。

来自王国各地的贵族已经齐聚一堂,他们在座位上亲切的打着招呼,用民族礼节互相问候,互相亲吻。处于包厢中的贵族则举起造型各异的望远镜,他们观察着整个场景,遇到熟人,还会彼此献上飞吻。最开心的一群人莫过于小姐夫人,她们穿着各色礼服,就像洒满剧场的无数花朵。花朵逐渐汇聚,渐渐形成五颜六色的小圈子。清一色的黑色燕尾服围绕在花环的四周,那是德意斯的绅士们,这些顶着耀眼金发的男人在没有穿戴铠甲的时候竟显得那样的高雅脱俗。他们和久别的老友一块儿大声喧哗,并对身边的美丽女子换上搀杂着崇敬、勾引、挑衅、放荡的神色。

伴随两声嘹亮的号角,整个场面突然安静下来,剧场内的贵族纷纷起立,他们全都面对二层最靠近舞台的那个大包厢行起注目礼。

果然!国王陛下是被宫廷内侍放在软床上抬进包厢的!在一片万岁的呼声中,面目苍白的九世陛下只是对这群忠诚的臣属挥了挥手。

结束了?人们有些讶异,往往……国王陛下在这个时候都要致辞的!

就在人们开始交头接耳小声议论的时候,又一声更加悠长的号角响了起来。人们连忙闭紧嘴巴,他们微微调动身形朝向国王身边的第二个包厢。

两名身穿黑色铠甲披挂骑剑的圣骑士揭开了第二包厢的帘幕,身穿纯白色宫廷礼服的奥帕瑞拉·罗雷斯堡公主殿下出现在人们的眼前,人群再次发出齐声赞美,公主挺起胸膛欣然接受。

奥帕瑞拉十分满意,她知道自己的光芒已经超越了场中所有的女性!她的白色礼服闪耀着钻石和珠宝的光辉,使得场内的人根本无法正视。其实,出席纪念音乐会的夫人小姐早就得知公主殿下会穿戴白色宫廷礼服,为了突显对王室的尊重,女士们都选择了其他颜色的衣物。

“王国的臣属!”奥帕瑞拉大声说到,“感谢你们一直以来的忠诚,德意斯因你们而精彩,因你们而富强!今天是纪念一位伟大人物诞辰的日子,但我要说,正是由于在座的各位才缔造了伟大的德意斯!”公主突然面向哥哥的包厢,“请你们再次为我们的国王陛下欢呼!是他,指引着我们步向富庶强大,是他使王国永享光明神的祝福!”

“国王陛下万岁!”

德意斯贵族发出一致的呼喝,但他们都清楚,也许是明天,也许是后天,奥帕瑞拉公主殿下就会真正面对这种欢呼。

乐队指挥已经出现在舞台的幕布前,他向国王陛下、公主殿下致敬,奥帕瑞拉·罗雷斯堡对其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德意斯一年一度的音乐盛典马上就要开始了!

奥斯卡坐在包厢的角落里,他望着一旁的爱森斯坦一个劲儿的好笑。终于,这位来自泰坦的高级囚徒使德意斯宫廷长官有些不耐烦了。

“您能告诉我,您在笑什么吗?”

奥斯卡面对爱森斯坦无可奈何的耸了耸肩。“我听说……您要和公主殿下举行婚礼了?”

“是的!”爱森斯坦点了点头,他知道一旁的未婚妻已经望过来了,“奥斯涅亲王殿下,您……是不是失望了?”

“哦啦!怎么会?”奥斯卡轻松的吐出口头禅。“我只是在感叹咱们俩个人的命运!”

“哦?”爱森斯坦疑惑的扭过头。

“如果我有机会回国,相信我也会迎娶一位公主!”奥斯卡轻轻叹息了一声,“宫廷长官阁下,相信我,迎娶一位公主,绝对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

“够了!”奥帕瑞拉突然打断了两人的交谈,她把一切都听在耳朵里。“难道美妙的音乐还不能让你们闭上嘴吗?”

“看啊!”奥斯卡碰了碰爱森斯坦的胳膊,他用极小的声音对年轻的宫廷长官说,“她已经暴露一位女王的潜质了!你的婚后生活很值得人替你担心啊!”

“这不用您操心!您还是……”爱森斯坦突然闭嘴,原来他的未婚妻已经投来危险的目光。也许……这位泰坦的亲王殿下只说对了一件事,那就是……奥帕瑞拉确实具有成为一位女王的威严了!

保尔藏身的地方在歌剧院顶层,确切一点说,是一处放置杂物的角落,就在圆顶壁画连接顶层楼梯的附近,这个堆放着画框和舞台道具的角落曾被护卫现场的保镖搜索过无数遍,但他们除了惊动老鼠,扬起灰尘之外便一无所获。其实这一切都是保尔布置的掩护,恐怕连他自己都已记不清是如何越过无数岗哨成功而又无聊的潜伏在这儿的!

暴雪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从宁静的河面上跑到这个危险而又狭小的空间,他只是感到心中有股莫名的火焰在蠢蠢欲动,火焰发出的高热令他坐立不安。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他也不会在这个遍布警卫的地方发动任何攻势,他只是觉得,这座响彻悦耳音符的高大建筑里,有一件事情是比营救小伙伴更加令人期待的!

在乐队演奏的间歇,德意斯贵族都会打量一番公主殿下的包厢,他们知道那位来自泰坦帝国的英雄就在那,因为在音乐会开幕之前,施乃翁元帅曾被海因里希侯爵客气的请出,原因就是那位亲王殿下的驾临。在德意斯境内流传着许多关于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传说,从他年少入狱,一直到他成为泰坦民族英雄的经历足够向往这一切的人构思一篇精彩的小说。

在一阵激昂澎湃的合奏过后,第一幕结束了!乐队指挥向起立欢呼的人群不断致意,不过这位有着丰富经验的指挥家并没表现得多么兴奋,还有第二幕、第三幕、第四幕,这场音乐的盛宴还远未结束。

幕布逐渐合拢!坐在舞台最前方的观众们突然高声惊叫起来!他们惊悚的看到乐队中那位负责低音大鼓的鼓手竟向观众席的方向撑开了一张插入箭矢的长弓!

听闻混乱的惊叫,负责守卫国王和公主的圣骑士已用身体在面向舞台的地方完全遮挡了包厢。突然!在幕布合拢的最后一瞬间,从那两面红色巨幕之间高速弛出一枚箭矢,箭尾发出尖啸,在巨大的水晶吊灯下只是一闪便消失了踪影!

是……舞台正面第二层最中间的包厢!富有经验的圣骑士由轨迹便判断出箭矢的落点,无数护卫在呼叫声中奔向那处包厢,他们都知道,那是德克特最高长官海因里希·冯·莱斯特克侯爵的坐席!

海因里希沙哑着喉音恐惧的哼哼着莫名其妙的呓语,就在他的身边,王国最高统帅部部长已被一支长箭贯穿胸口,携带倒刺的箭头在其身体的另一侧闪烁着点点星芒!为德意斯王国征战半个世纪、立下军功无数的施乃翁元帅连吭都没吭一声便已一命呜呼!

爱森斯坦紧随护卫冲入包厢,他看了看元帅的尸身,又看了看吓得瘫软在一边的海因里希,这位王国最忠诚的斗士终于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也许是在回应爱森斯坦的咆哮,火红色的巨幕突然坠落地面,从前的舞台已布满手持刀兵的骑士!

政变?叛乱?台下的德意斯贵族惊恐的猜测着!他们面对突然涌上舞台的骑士大声尖叫,疯狂的退往剧场出口!

爱森斯坦打量着舞台,骑士们肯定没有找到那个杀手,这些护卫只是对着混乱的场面发愣!

宫廷长官望了望已经空无一人的王室包厢,很好,陛下已经安全转移了!爱森斯坦拔出了自己的配剑,他对着包厢外的空间大声叫喊!

“封锁剧院!封锁街道!封锁首都!擅离剧院者格杀勿论!找到那个杀手!找到他!找到他!为王国雪耻!为施乃翁元帅复仇!”

流动的火光映红了柏恩斯堡的夜空,在这片透露着诡秘气息的星空下,人声刺耳,哭喊骇人!条顿骑士的马蹄在古老的城道中踏响密集的鼓点,他们擎着火炬和刀兵在人前急弛而过。

以歌剧院为圆心,搜捕刺客的步兵将每一户人家的男女老幼全部驱赶到街道上,他们警告惊悚的群众擅离马路者格杀勿论,然后他们便开始搜捕,翻找城中大厦民宅的每一个角落!

这队军马已是第六次弛过这片街区,马队最后一名骑士突然听闻头顶传来一阵奇异的响动。这名骑士连忙勒紧马头,不甘的骏马嘶鸣着原地打转。骑士抬起头,他发现面前这座高大建筑的屋檐上正在滚动几片碎裂的砖瓦!

无须怀疑了!“他在这儿!”骑士高喊出声!

一名浑身包裹在黑暗中的武士看着楼宇下逐渐汇聚的德意斯人不禁低低的啐了一口。虽然这是他早就计算好的脱离路线,可他没有计算到年久失修的老房子。在这片空旷的屋顶上,他找不到任何掩护!

德意斯人的脚步声和口令的呼喝已在楼内响了起来,黑暗中的刺客必须做决定了!这名超级杀手收起了钩索!他不顾街道上追袭而来的箭矢,在经过一阵助跑之后猛的腾空而起,黑色的身影迅疾横过两栋楼宇之间的路面,他在德意斯人的惊呼中紧紧攀住屋檐,然后踢碎木窗,闯入另一栋楼中。条顿骑士的箭矢不分先后的射入破碎的木窗,急切的骑兵策着马匹撞开了楼门,他们径自闯入这栋建筑。

很快!蜂拥而来的德意斯士兵听到楼内传来短兵相接的声音,刀剑摩擦的火光,频临死亡的呐喊,军靴踩踏地板的奏鸣,由高处跌落的人体砸在地面上的轰响!总之,进入楼内的士兵失去了指挥,失去了方向,直到最后一切都平静下来的时候,他们发现连目标都已失去了!

在街口拐角的地方,一名穿戴德意斯步兵战甲的军士正打算远离此地。他顺着屋檐下的小径急促的行走,不断有步兵与他擦身而过,人们都在向事发地点奔走。很快,一名军官总算注意到这个打算逃脱的战士,他策马拦住了对方的去路。

“列兵!告诉我你的团队和番号!还有你身上的血迹是怎么回事?”

“真他妈的!”刺客低低诅咒了一声,只要一开口,他那蹩脚的德语就会暴露一切!

“列兵!回答我!”

刺客低低的叹息一声,作为一名杀手,总会面对最后的时刻!

就在德意斯军官惊恐的注视下,这名披挂步兵战甲的列兵突然一跃而起,当这名军官下意识想要拔剑的时候,咽喉飞溅而出的鲜血便已令他失去最后的意识!

“你在干什么?”一名目睹这一切的德意斯骑士大声质问夺马的列兵。

列兵策马冲了过来,但骑士已经发觉了对方袭来的短剑!短剑太快了,骑士不甘的坠地,可他在倒地时却向周围大声发出警号,路面上所有的军兵都调过了头。

骏马载着杀手疯狂的飞奔!很快,刺客发现自己已经无路可走!身后的追兵不断射来箭矢,面前的道路已被列成方阵、高擎盾牌的步兵堵得水泄不通。

这名超级杀手收起双腿一跃上马,他蹲在奔驰的骏马上竭力保持平衡。一段屋檐突出街道,杀手踩踏马背猛的起跳,他成功攀上屋檐,可追来的箭矢却在他翻越上屋顶的一瞬间射穿了他的肩骨!

登上屋顶的刺客暗叫了一声倒霉,这座建筑太矮了,他根本无法跃上左近的楼阁。

德意斯人很快冲到楼下,无数弓箭手已经聚在不远的地方准备覆盖攻击了!

突然!陷入绝境的杀手发现对面高楼上荡来一根粗大的钩索,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杀手抓紧钩索再次摆荡而出!粗大的缆绳在惯性的作用下带着刺客越过街道,越过无数追兵的头顶。德意斯人终于投出无数箭矢,可当箭雨过后,他们发现钩索和缆绳上都已空无一人!

“那条街!去对面那条街!”军官们大声呼喊,士兵们迅速开进,他们仿佛是在奔向刺客消失的夜空。

路面上传来骑兵的声响,一会儿又是步兵的大皮靴,再一会儿又传来男人的诅咒和女人孩子的哭喊,德意斯人再次把街道上的居民赶到路面上,他们在逐门逐户的搜索。

路面下!确切点说是一个被铁窗封闭起来的下水道内。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两个男人挤成一团,他们面对铁窗外踩踏而过的鞋底大气都不敢喘。

“又见面了!”杀手之王暴雪偏头望了望身旁的刺客。

“是啊!又见面了!”黑魔稍稍点了点头。

“还记得上一次吗?”保尔露出回忆的神色,“如果不是你在13的背后刺了一剑,我的朋友也不会被捕!”

黑魔点了点头,“确实是这样!不过我很想正面挑战13,但是你知道,我有我的使命!”

“使命?”保尔嗤笑了一声,“你的使命就是钻研怎么给莫瑞塞特皇室做条好狗吗?”

黑魔也偏过头,他与暴雪一分不让的对视,“说真的,我没想到是你救了我,但是……你要在这儿与我分出胜负吗?”

保尔试着动了动,这个该死的地方实在是太狭窄了!两个男人躺下之后,就算老鼠也别想通过这处管道。

“很明显,现在还不是时候!”杀手之王低声叹息着。

“你知道吗?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黑魔凝视着老对手。

“是的!你暴露了!”保尔露出开心的神情,“有好几百人看到了你的样子,你已无法回到泰坦向你的主人复命,因为你的主人不会承认你的存在,所以你只能自生自灭!”

“呼……”黑魔吐出一口气,作为皇室培育的刺客,他知道自己总会有这样一天的。

“呵呵!只是没想到……这一天这么快就到了!”阿尔法三世挑亮了灯火,他开心的从阿兰元帅的手中接过了瑞尔国王签署的无条件停战书。

“阿瑟王朝统治瑞尔的时间还很短,他们没有比利里斯王国或者捷洛克王国那样的坚强根基。”阿兰元帅一点都没有保留面目上的喜色。

“是的!”三世陛下点了点头,“呵呵,同样是小国,比利里斯和捷洛克就要比瑞尔人聪明得多!在列强环伺中求生存,就要把眼睛放亮,哪方强硬便偏向哪方!所以,这些小个子都不值得信任!”

泰坦的皇帝边说边把这份无甚营养的停战协议书丢到一边。

“陛下!”阿兰再次回复冷峻面目,“法兰王国和西葡斯王国的武装干涉力量已经出现在比利里斯王国和瑞尔王国的边境线上,他们的王室调停人也快抵达瑞尔王都了,您看……”

“调停?”阿尔法三世皱起了眉头。“既然法兰和西葡斯要充当战争的调停人,那他们为什么还要向瑞尔边境派兵?”

“我觉得他们是不愿看到瑞尔被我国吞并,或者……”

“或者他们是要在帝国的近卫军完全控制瑞尔全境之后,利用武力威胁跟我们一同瓜分这个小王国!”

阿兰点了点头,“陛下!您说的没错!”

“呵呵!”阿尔法三世冷笑了一声,“命令近卫军所有部队原地待命,从8月19日,也就是七天之后开始,停止任何针对瑞尔人的攻势。我不会让法兰和西葡斯如愿的,他们要居中调停就随便好了,我只要占领瑞尔王国东部领土这个事实。”

阿兰皱起了眉头,“陛下,我们既然已经停战,那么就无法保有长期占领的事实,我们……”

“不!”阿尔法三世再次打断元帅的话。“我要瑞尔干什么?这个小国也算是帝国西方的一道战略缓冲地带,少了它,法兰人和西葡斯人就会一涌而入!斯坦贝维尔公爵不是在忙着拆房子吗?我可一点都不介意!就让咱们这位喜欢破坏的将军去拆好了!”

阿兰不禁也笑了起来。“是啊!斯坦贝维尔公爵的家族武装已经攻陷了瑞尔人的十二座要塞,他已经拆掉了其中的十座,按照他的进度,瑞尔人的军事设施在一百年内也无法恢复。”

阿尔法三世点了点头,“我的元帅,我把这次与瑞尔人谈判的事情就交给你了,呃……随便找些人去应付法兰和西葡斯就行了,我不想跟这两头老狼打交道,他们除了趁火打劫之外根本没有什么正经事做!”

“是的陛下!”

“水仙骑士团呢?”皇帝说起这个也不禁收起轻忽的心态。

阿兰翻开了自己的硬木文件夹。“军情局刚刚报告了安鲁公爵的位置,他和新编红虎骑兵军已经进入第十九军区的地界,相信他们最迟也就是在月底便能赶到都林。”

“德捷边境那边怎么样?”

阿兰又打开一份文件,“在德捷边境附近巡弋的水仙骑士团独立武装已经开始后撤,但他们并没打算回归水仙郡,看来……一切还要等多特蒙德元帅抵达都林再说。”

“恩!说真的!我还真有些想念老朋友!”阿尔法三世露出缅怀的神情,不过他又突然皱紧了眉头。“还是……这样吧!将接见安鲁公爵和为红虎冲锋师幸存将士授勋的事情安排到一块儿,就让新的红虎骑兵军分散驻扎在第一军区的几座要塞里。都林这边的授勋仪式一结束,马上命令他们开始向北部边境那一侧的德意斯边防军发动攻势!”

“遵命陛下!”阿兰再次点头,“您的考虑非常周到,这样就不会出什么乱子。新编红虎骑兵军集中了水仙骑士团各兵种的最强战斗资源,那些骑士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将他们留在首都附近的确会有很大的隐患。”

“我也是这么想!”皇帝一点都没掩饰自己对安鲁的畏惧。

“不过……还有一件事!”阿尔法三世将一份厚重的卷宗抛了出来。“我的军务大臣,如果特勤处以叛国罪逮捕近卫军总参谋长瓦利尔·西普留斯元帅,那么……这会不会造成帝国军队……”

“陛下!”阿兰突然打断皇帝的话,“如果罪名是叛国!那么后果将是灾难性的!瓦利尔·西普留斯元帅在帝国军部服务了四十年,他的部属和学生遍布近卫军的各个岗位,一旦这名功勋卓著的元帅被特勤处逮捕,我怕会引起军队内部的强烈反弹!说真的陛下,同样作为军人,我不希望在没有真凭实据的情况下……”

“行了!”皇帝烦躁的打断银狐,其实这也是这位陛下一直在担心的事情,瓦利尔·西普留斯在近卫军拥有崇高的威信,虽然这位元帅贪婪好色的本性已使他在都林声名狼藉,但军人并不在乎这个,军人在乎的是部属等级和师长关系,军人是不会背叛他们的统帅的!就像法博亚·曼鲁赫上将,这位将军从前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战术参谋,是瓦利尔将其拉扯到现在这个险要位置上的!这位首都卫戍区司令一直对近卫军总参谋长忠心耿耿!阿尔法三世现在只要一想到自己的首都保卫师便感到一个劲儿的头疼!

“如果特勤处进一步掌握了瓦利尔出卖国家利益的犯罪事实,军事法庭能够做出令帝国军人信服的判罚吗?”皇帝再次面向阿兰。

“陛下!就算不能这也是唯一的办法了!军人的罪行必须在军事法庭上接受审判,如果特勤处对瓦利尔·西普留斯元帅采取过激的手段,我怕……”

“军人哗变?”阿尔法三世有些难以置信的说出自己的猜测。

“是的陛下!”阿兰点了点头,“现在就要看特勤处对瓦利尔元帅的犯罪证据掌握到什么程度,如果事实确凿无疑,那么我还是相信忠于瓦利尔的军人仍会保持冷静。”

泰坦的主宰者连连摇头,在安鲁公爵率领一支精锐的整编骑兵军就要抵达首都的当口,近卫军中出现一位足以引起军人哗变的叛国者!如果都林陷入兵乱,安鲁公爵的骑兵再以平叛的名义占领首都……阿尔法三世突然不敢再往下想了,因为他不知道自己的假设会引发怎样的后果?他只是觉得,为什么事情会这么凑巧的赶到一起呢?

“是啊!为什么会这么凑巧?”内阁总理卡契夫·德卡拉斯·费特楠德公爵阴郁的望着位列席上的几位部属。“原来大家都发现这一点了!那么……有人能给出解释吗?”

在座的众人都陷入沉思,最近都林刮起的这阵政治旋风实在太夸张了一些!先是帝国国务院再一次被削减职权;然后是整整干了五年代理国务大臣的卡契夫老公爵被正式任命为内阁总理;再然后,帝国军部悍然发动针对瑞尔王国的全面战争;紧接着,一个全新的情报部门在军部大院的最深处悄悄挂牌。不过……最离谱的还是三世陛下亲自向近卫军总参谋长瓦利尔·西普留斯元帅发布的训诫令!

为了能够令近卫军的一位统帅远离糜烂的生活,皇帝陛下竟然要求自己的总参谋长在家闭门思过!真是见鬼了!还没听说过哪位王者会管这样的事情。

不过接下来的风向就变了!都林城开始出现关于卖国贼的谣言。最初是在军人们集会的沙龙里,这些喜欢辩论的近卫军将领都被妻女山阻击战的发生发展搞糊涂了!他们迫切的想要发现一个问题!就是德意斯人的目的地,突袭一定有目标,那么德意斯人的目标是什么?这些善于思考的军官们马上开始怀疑,王国的一项机密被泄露了!这太好解释了!德意斯人就是冲着这项军事机密发动进攻的!

再接下来,近卫军总参谋长的家庭又暴出一项丑闻!元帅的一位教女失踪了!根据司法部的调查,这名失踪的美貌女子拥有纯正的德意斯血统!

最后!特勤处介入了调查,鲁道夫·霍斯伯爵完全没有像从前那样遮遮掩掩的进行秘密审讯,而是公开传讯了瓦利尔·西普留斯元帅的助手和家庭会计师!

“那么……会不会……一切都是有预谋的?”一位大人向年迈的内阁总理问到。

“有预谋?”老卡契夫发出一声嗤笑。短短半个月的时间,特勤处挖出了近卫军总参谋长所有的陈年旧事,这要不算有预谋的话那什么算是有预谋?望了望提问的白痴,老人摆了摆手。

“现在,我几乎可以肯定瓦利尔·西普留斯元帅的悲惨命运!什么事情要是和叛国挂上钩,那么这个人的一只脚便已踏入地狱了!我只是不明白,妻女山附近地区的秘密一定是只有皇帝和那些军人才知道的最高机密,那么……奥斯涅亲王的出现是巧合还是精心布局的阴谋?”

老公爵起身而立,长时间的坐姿已令他的腰骨失去知觉。

“虽然一切证据都表明这位亲王殿下的出现纯属偶然,但之后呢!之后都林发生的一切都与此有着直接联系!我觉得……有人在精心细致的进行布局,而且……收网的时刻就快到了!”

“我们……我们不太明白您所说的!”一位大人再次向老总理发出疑问。

“当然!”老卡契夫轻轻笑了笑,“你们对于军事领域的事物并不在行!不如……我们把视野放得再开阔一点!”

“791年!意利亚人的一个佣兵团袭击了我国的一位公主殿下和一位亲王殿下,三世皇帝悍然发布烽火令!南方军区在之后的军事行动中取得了对意作战的胜利!随后……起义爆发了!南方军区投入了所有兵力对这次火势汹涌的大起义进行了镇压!并在之后的六年内继续与起义者的残余武装进行斗争!可以说,帝国南方集团军群得到了一次很好的实战机会,他们已经锻炼了很长时间,足已应付各种危机!”

说到这里,老人咽了一口苦涩的咖啡,他感到思路更加清晰、更加开阔了!

“那么……今年的3月31日!帝国的大西北爆发了一场惨烈的遭遇战,主角仍是我们的那位亲王殿下,与六年前比起来,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强大了太多太多!他为帝国成功抗击了侵略者!在这之后……帝国西方集团军群以及世代守卫西北的斯坦贝维尔家族开始了一次规模宏大的报复行动,时至今日,他们甚至已经控制了瑞尔王国三分之一的领土!”

“各位!”老卡契夫一边点头一边微笑,“大家难道还没看出,在这一次又一次的突发事件中,谁是最终的得益者?”

满座的大人不禁面面相觑,得益者?两次突发事件产生过得益者吗?791年的南方大起义给帝国造成了多么重大的损失?797年的妻女山阻击战又是一次多么悲壮的战役!帝国为此付出了无数勇士的生命,就连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都被俘了!这种被敌人攻入家门的耻辱能造就得益者?

看了看一脸迷茫的臣属们,老卡契夫失望的摇了摇头!

“告诉你们吧!最终的得益者就是帝国的近卫军!在和平年代,近卫军得到了难得的锻炼和实战机会,两次突发事件已使帝国在无形中改变了遵循了一个多世纪的战略态势!我们的泰坦,已由被动防守转为主动进攻!也许我们的皇帝陛下还没有认识到这一点,但作为军人,军部的老家伙们绝对看得非常透彻!”

“您是说……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帝国的军人为了完成战略转型而发动的阴谋?”一位大人惊讶的叫喊起来!

“也许……这一切就是总参谋长瓦利尔·西普留斯元帅安排的!这头老狐狸的计策确实高明啊!”

“但是……总参谋长阁下现在不是被困在家里了吗?相信他一定会被处以叛国罪的!”

“是的!应该不是他,他就要完蛋了!怎么会是他的阴谋呢?”

“会不会是那位小亲王的阴谋?”

“你算了吧!怎么会是那个小孩子?他甚至被德意斯人俘虏了!”

“那……能够左右近卫军的人就剩下一位阿兰元帅啦!”

“不可能……”

望着吵吵嚷嚷的大臣们,老卡契夫突然笑了笑,有些事情是绝对不能说出来的!比如……为什么不能是阿兰元帅制造了这一切呢?阿兰像侍奉神明一样对待帝国近卫军,他对国家和军队抱持着最崇高的感情,他在军中的影响力甚至超过泰坦的主宰者!

就拿这次妻女山事件来说,皇帝陛下做出的决断有哪一件不是阿兰的说辞在起决定作用?有哪一件不是阿兰亲自部署安排的?对瑞尔的进攻、军事情报局的成立,还有对安鲁公爵的邀请!

那么……假设一下银狐阿兰的暗箱操作吧!将妻女山附近地区那项军事机密泄露给德意斯人,引诱德意斯人进行突袭,如果不是亲王殿下阻击成功,相信德意斯人很可能会得手!那么说不定帝国会立刻对瑞尔和德意斯宣战,近卫军西方集团军群和北方集团军群都会得到彻底的调动!

接下来便是排除异己!声名狼藉的瓦利尔·西普留斯元帅无疑是最好的选择!银狐阿兰如果部署了很久,相信他会把泄密事件天衣无缝的栽赃给倒霉又不检点的瓦利尔!也许,还有一种可能,瓦利尔确实是那个出卖国家利益的叛国者!而银狐只是准确的找到了其中的战机!总之,银狐巧妙的将斗争矛头指向自己的同僚,并将各种巧合安插在一块儿,逼迫三世陛下及早对其进行处理!相信再过不久,银狐就会丢出最确实的证据,到时……恐怕连光明神也无法修改瓦利尔元帅的罪责!

老卡契夫突然自顾自的笑了起来,佩服!佩服!他承认!自己一直以来都低估了有着银狐之称的近卫军统帅!冯·休依特·阿兰躲在军部那间小别墅中摆出一副养老的架势,可他却用最精彩的行动改变了整个军队!甚至是这个帝国!阿兰元帅卓绝的战略眼光、隐忍待发的精神、细致入微的布局、以局部牺牲换取整体利益的气魄都令这位内阁总理为其深深折服!

老卡契夫祈祷着!在未来的政治风波中,阿兰可千万不要回避自己的挑战呃!

第十三集 第七章

政治家,习惯把谈判斡旋当作遏制侵略的因素,可有些时候,这种信念的基础是完全不合实际的。因为西大陆的政治家仍在为君主服务,政治生活的主题就是如何更加完善的体现君主意志。所以……当一位皇帝认为战争不可避免的时候,政治就变成了一种战略,它通过完美的逻辑来维持立足点,用狡辩为战争寻找借口。政治家都善于干这种事,当他们做起来的时候,是显得那样的得心应手。不过……在这里我们要强调一下,政治家发动的战争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撕杀搏斗,而是一场看不见的、却足以令鲜血汇成河流的屠戮!

老卡契夫并不喜欢咖啡,这种苦涩并且富含有毒物质的饮料是为那些工作狂预备的。对于一位老人来说,卡契夫老公爵最聪明的地方就是知道应该如何调剂时间。就像现在,在他那间落魄的小庄园里,用最舒适的姿势靠在躺椅上,然后再品尝一杯玫瑰红茶。说真的,这种安详的感觉令老人期待着自己可以就此离开这个世界。

“您的身体还是那么硬朗!”鲁道夫·霍斯望着躺椅上的内阁总理亮出招牌式的阴冷笑容。

“硬朗?这可从何说起?”老卡契夫摆了摆手,“当你发现自己的头脑就快记不住事情,腿脚变成硬邦邦的铅棍时,我就建议你用一把短剑了结生命。衰老,不是你我这样的人能够承受的!”

鲁道夫·霍斯伯爵点了点,不过他可不会相信老卡契夫的话,怎么不见这个长着一脸老年斑的家伙自尽呢?如果这头老狐狸早点下地狱,那么皇帝的身边就会少很多事情。

“没想到我会邀请你?”

特勤处的负责人轻轻点了点头,“您知道,目前的都林,想跟我打交道的人并不是很多。”

“呵呵!”老人笑了笑,看来特务头子还有些自知之明。“对了鲁道夫!你还记得默茨海尔·德·库西特这个人吗?”

鲁道夫眼光连闪,他有些明白老家伙要说什么了。

“当然记得!默茨海尔男爵是我的老朋友,也是我的老部下。您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哦!我只是听说默茨海尔男爵加入了近卫军,并且将军情局情报分析处的工作打理得有声有色。”

“说真的!”鲁道夫长叹了一声。“我为老朋友感到高兴,他又回到熟悉的岗位上了!默茨海尔的工作能力非常突出,当初皇帝陛下对南方三省一应大小官员发布双规的命令时,我还尝试维护这位老朋友……”

“行了鲁道夫,你真是算了吧!”老卡契夫从躺椅上坐了起来,“在我面前说这些你不感到脸红吗?我的光明神啊!你不知道军事情报局在两年前就已开始运作了吗?你不知道这位默茨海尔男爵曾是奥斯涅亲王殿下的家庭教师?你不知道这位男爵在为军情局服务的两年中一直与亲王殿下保持单线联系?”

鲁道夫突然瞪大了眼睛。“总理大臣阁下,有些话是不能乱说的。比如……你有什么证据证明默茨海尔男爵在与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保持单线联系?”

“呵呵!你在奥斯涅亲王那边一定有稳定的情报来源,去查查不就知道了?”老卡契夫微微一笑,他不介意再说得透彻一点。“您可是大陆上效率最高的情报机构的负责人!只要你想知道,我相信你一定会知道!不过……我怕您在明白真相之后产生那种被人愚弄的情绪,所以……我觉得还是应该提醒您一下……”

“不必了!”鲁道夫突然站了起来,他看到自己的一位属下急匆匆的赶了过来。不过……只是一瞬间!这位精明的特务头子便想到了许多事情,先不去考虑791年亲王殿下山路遇袭时混入近卫军的那四名杀手,就说最近被吵得轰轰烈烈的泄密事件,特勤处在调查时不费吹灰之力便掌握了瓦利尔·西普留斯元帅的大部分犯罪证据,如果……阿兰领导下的军情局真的有人在与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保持单线联系,那么妻女山阻击战的发生发展就有待重新审视!

“长官!紧急事件!”

望了望自己的助手,鲁道夫点了点头。

“总理大臣阁下,我得告辞了,您知道,都林并不太平。”鲁道夫边说边拦住了正欲起身相送的老公爵。

“阁下,我也要提醒您一件事。”鲁道夫·霍斯深深望着老人的眼睛。“我知道您在怀疑什么,但我觉得……在这种时候,您还是为心中的迷团找一个更好的解释吧!如果您打算搬弄是非……是会遭报应的!”

望着特勤统领的背影,老卡契夫不禁陷入前所未有的迷惑。

庭院幽深,树木繁茂。盛夏时节的阳光灼热刺眼,屋子躲入高大栗树的树荫里。屋子的背后是一片透露着神秘气息的灌木丛,正在将芬芳四处扩散。围绕花园的是一排高大整齐的杨树,夏虫在杨树上欢腾歌唱,不过一会儿便被捕食而来的鸟儿打断了。

在林中通往屋舍的过道深处,走来一名摇曳多姿的妇人,她那宽大的裙摆带起了地面上散落的花瓣。妇人脚步很轻快,饱满的胸脯也随着步履在微微的搏动。野丽朵兰·哈苏·费特楠德侯爵夫人托着装有点心的餐盘闯入了父亲的领地,不过场景令她有些诧异。

“父亲!您在发呆吗?鲁道夫·霍斯那家伙怎么走了?”

望了望已经不再年轻的女儿,老卡契夫不禁叹了口气。

“我的珍宝!我要说……你的父亲真的已经老了!老到再也不能准确的把握事情的本质!”

“发生什么事了?”野丽朵兰靠了上来,她关心的注视着沮丧的老人。

“鲁道夫·霍斯露馅了!如果他不知道事情的真相,他就不会那样警告我!”

“他警告你?他是怎么说的?”野丽朵兰放下餐盘,她讶异的坐了下来。鲁道夫·霍斯可不是随便什么小角色,招惹这个心理变态的家伙并不是明智的举动。

“鲁道夫警告我在这个敏感的时刻不要搬弄是非!这不是太明显了吗?他一定知道某些事情,可他为什么没有向皇帝陛下说明,而是不惜对我进行……应该算是恐吓!”

野丽朵兰突然皱紧了眉头,“会不会?妻女山事件的始末也有他的特勤处的参与?”

老卡契夫摇了摇头,“我刚刚就在这样怀疑!特勤处针对瓦利尔·西普留斯元帅的调查有很大的疑点!鲁道夫·霍斯在很短的时间内就掌握了大量的证据,给我一种一切都像事先安排好的感觉。或者说……他的特勤处似乎从很早以前就开始搜集对总参谋长不利的证据。可是……假设鲁道夫知道事情的真相,那他不什么不向三世陛下奏禀这一切呢?”

“难道……”老卡契夫突然悚然动容,“这一切都是咱们的皇帝……”

“不!”野丽朵兰坚定的摇了摇头,“绝对不会!如果您说是阿兰元帅发动了这场旷日持久的阴谋大作战,那么我举双手赞同!因为阿兰元帅是军人,他知道怎样做对帝国军人或者说对国家的战略格局更有利!至于阿尔法三世……我太了解他了!

侯爵夫人突然发出一阵轻轻的嗤笑,“阿尔法三世只是一头年老体弱、倔强多疑的公牛,你若是不用鞭子抽他一下狠的,他绝对不会往前走一步!我相信军务大臣绝对比我更清楚这一点,只有他才知道这一鞭要抽在哪里、要用多大的力道!”

野丽朵兰边说边为父亲填注了茶水。“父亲,事实不是已经证明了吗?银狐阿兰对皇帝的驱策已经成功了!他扭转了整个帝国的战略态势,也使自己的老对手面临身败名裂的危局。一旦总参谋长瓦利尔·西普留斯元帅倒台,那么阿兰就会成为近卫军唯一的支柱!您看看啊?我们的这位老元帅是多么精明!”

“我知道!我知道!”老卡契夫不断的点头,女儿的分析还是站得住脚的,尤其是她对阿尔法三世的评论。可还是那个问题!鲁道夫·霍斯是皇帝身边最勤勉的一头忠狗,这条猎犬只要发觉到不好的气味,便一定会冲着他的主人狂吠一通,以期得到主人的注意!可这次……鲁道夫为什么选择保持沉默?

泰坦帝国内阁总理卡契夫·德卡拉斯·费特楠德公爵突然转向女儿,他的脸孔透露出狰狞的信息。

“我的珍宝,你发现了吗?我们都已不再年轻了!我……等不了太长时间了!”

“您有什么打算?”野丽朵兰露出热切的目光,确实就像父亲说的那样,等待了这么多年的时光,该是有所行动的时候了!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的几位随从突然失踪,不过有可靠消息表明,他们已在军事情报局的协助下成功潜入德意斯!”

野丽朵兰惊愕的瞪大眼睛,“他们不会是要……”

“没错!”老卡契夫肯定的点了点头,“他们是要对德意斯来硬的!但是……他们绝对不会成功,甚至还会赔上咱们那位亲王殿下的性命!”

老公爵开心的笑了起来,“虽然拥有顺位继承权的皇室成员都是咱们的敌人,但直觉告诉我,这位强悍的小亲王是最大的威胁!所以……就让都林的一切见鬼去吧!咱们先解决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

“那……那接下来呢?”野丽朵兰急迫的想要知道答案。

“接下来?”老卡契夫又笑了笑,“安鲁公爵不是就要抵达都林了吗?多特蒙德元帅的政治智慧绝对经得起考验,再说安鲁家族也有几头出名的老狐狸,只要德意斯方面传来奥斯涅亲王的死讯,咱们再适当的提示一下安鲁,安鲁应该会发现幕后的阴谋,到时……我相信制造一切的银狐阿兰绝对不会有好果子吃!也许……多特蒙德做着跟我一样的打算也说不定,因为安鲁绝对不会接受皇室赐予他的家族领导者,所以……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只有死路一条了!”

“那……再接下来呢?”野丽朵兰兴奋的鼓动着胸脯。

“再接下来?”老卡契夫竟然换上一副慈祥的面孔。“应该为我的小孙子寻找一个合适的伴侣了!他的年纪也该结婚了!他不是暗恋安鲁家族的那位小小姐吗?我相信只要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一死,安鲁也会重新考虑自身在首都的处境,那么……与总理大臣的家族联姻,无疑是安鲁面前最好的选择!”

野丽朵兰终于明白怎样呼吸了!她一次便将沉积在胸中的浊气全部吐了出来!依然娇艳动人的侯爵夫人靠入父亲的怀中。她仰望天空,如果事情真的像父亲说的那样发展下去,那么相信不久的未来,泰坦的天空和这片穹苍下的一切便都归她所有!

阴冷!潮湿!没有光,也没有窗口!在炎热的都林竟然还有这样一个凉爽的好去处!这里是负责首都排水系统的中枢,城市中的无数排水沟渠都在这里汇聚。它拥有无数管道,最终在这个地狱般的空间化为一个粗大的洞口,这个洞口在都林郊区,它向城外的一条小河里喷吐首都所有的污秽。所以,一般人是绝对不会到这儿来乘凉的。

排水系统的中枢就像一座坚固的地堡,它拥有广大的空间,条石和青岩结构的墙壁上被一些有着特殊需要的人开凿了许多封闭的孔洞,每一个孔洞口都被铁制的栅栏门死死的锁住,只要远远一望,你就会发现这里更像镶嵌着无数鸟笼的洞窟。

突然!凄厉的惨叫在洞窟深处响了起来,鼠群惊惧的逃窜,一阵夹带血腥的阴风在广大的空间内高速流动。火把的光辉照耀着洞壁的天顶和为数不多的过道,透过火光,我们发现那些鸟笼里竟然装满骨瘦如柴,面容枯槁的人!

这里是地狱还是别的什么地方?都林城下的排水中枢到底在发生什么?

“哼哼!”鲁道夫·霍斯冷冷的笑着,这令他的助手不禁打了个寒颤。特务头子从黑暗中转过身,面对倒霉的囚徒。

“作为近卫军总参谋长的助手,你应该很清楚自己的处境!这里是特勤处的秘密监狱,如果你不能给我一个令人满意的答案,那么我以帝国最高特勤行动长官的身份起誓,你会与混合粪便的污水以及热中人肉的老鼠共度余生!”

座椅上的人在微微颤抖,从他身上那件破碎的军服依稀可见,这个囚徒曾是一名近卫军军官。不过也只是曾经而已,这座监狱是特勤处用以对付死囚的场所,进入这里的犯人还从未活着出去过。

鲁道夫摇了摇头,他向座椅两边的打手示意了一下,“请继续吧!”

在这名军官的腿上绑着固定用的夹棍,可怜的人赤着双脚,他的脚下还有一个燃烧着的碳火盆。相信只要放下夹棍,军官的赤足便会踏上炭火,他的脚已经血肉模糊,散发着焦臭,我们知道……踩入一盆炭火的滋味肯定不好过。

“我……我说!”军官终于放弃了!他在感到夹棍上的力道时便彻底的放弃了!

鲁道夫蹲了下来,他打算仔细聆听喜人的口供。

“我……我潜出首都,是……是为了给瓦利尔·西普留斯元帅送信!”

“什么信?”鲁道夫示意手下为军官解开了身上的夹棍和绳索。

“元帅……元帅……在信里说的很清楚!他……他打算出逃!并以帝国的军事机密向英格斯特王国的国王换取庇护!”

“那封信在哪?”鲁道夫终于露出胜利的微笑,结束了!这该死的调查总算要结束了!

近卫军总参谋长的助手没有说话,他只是不安的扭动着屁股。

“我知道了!”鲁道夫站了起来,他转向自己的助手,“交给你了,最重要的证据就在他的屁股里。记住!把信件取出来以后一定要洗手,我可不想皇帝陛下闻到屎臭!”

最高行动长官的助手点了点头,他指示打手们将军官拖向地狱中更阴暗的角落。

鲁道夫·霍斯站在下水道的一处台阶前,在他脚边,是一条流淌着肮脏臭水的河流。

一条小船出现在下水道的“河面”上,船头立着一个披斗篷的人,他的手里还提着一盏马灯。很快,小船靠向水道岸边的台基,鲁道夫·霍斯微笑着将提马灯的人扶上岸。

“欢迎您光临我的……”

“够了!”老人猛的揭开斗篷的套头,他露出一头灿烂的银发。“我对你的狗窝不敢兴趣,快带我离开这条臭水沟!”

鲁道夫·霍斯无奈的点了点头,“这边请吧!”

冯·休依特·阿兰元帅似乎十分气愤,他在上岸时就有些不耐烦了,他真不明白鲁道夫为什么会把特勤处的死牢建在这种地方。似乎……只有混合着恶臭的空气才能令特务头子心满意足!

“好啦!边走边说吧!人你不是捉到了吗?干嘛还要在这么关键的时候冒险约会我?”

鲁道夫摇了摇头,“我想……我们暴露了!”

“为什么这么说?”

“就在刚刚,我和内阁总理卡契夫·德卡拉斯·费特楠德公爵有过一次会面,很显然,这个老家伙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了!”

阿兰皱紧了眉头,不过他又立刻放松了。“他知道了又怎样?他能改变什么吗?”

“他当然会有所行动!”鲁道夫肯定的说。

“你指什么?”

“我指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如果我的猜测没错,咱们的内阁总理在亲王殿下的身边也有稳定可靠的情报来源!因为……他竟然知道连我都不知道的事!”

“能不能说的更明白一点?”阿兰还是那副好整以暇的样子。

“老卡契夫能够确认,你的情报分析处长,也就是默茨海尔·德·库西特男爵竟然一直在与亲王保持单线联系!你别告诉你不知道这件事!这可不是对待合伙人的正确态度!”特务头子望向元帅的眼光已经非常危险。

“是的!”阿兰点了点头,“我承认!我知道这件事,可这又代表什么?”

鲁道夫·霍斯翻了个白眼,“这代表什么?你还好意思问?这代表妻女山阻击战是你和亲王殿下共同演出的一幕戏剧!只不过中间发生了一点偏差,亲王殿下被俘了!是不是这样?回答我!”

阿兰将眼神落在某个不知所谓的角落,这位元帅一句话都没说。

鲁道夫有些不耐烦了,他在阴暗的地下走廊中停了下来。

“说真的!阿兰元帅!连我都对你佩服得五体投地!为了制造德意斯人偷袭而泰坦又不知情的假象,你便指使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发动了一场看似巧合实则经过严密部署的妻女山阻击战。我彻底明白了!斯坦贝维尔家族是不是也参与了这项计划?他们家的独立一旅提前领取火炮,这是只有军部才能左右的事!然后就是与亲王殿下汇合的步兵师!再就是妻女山战场上的狭路相逢!这一切的一切是不是都处于你的周密部署之中?”

“是!”阿兰承认了!这位元帅极其平静的点了点头!

鲁道夫猛的捧住自己的前额!“我的光明神啊!我就说嘛……作为一名帝国军人!你不可能用帝国的圣骑士团和黄金储备来冒那么大的风险!在妻女山制造一场突来的遭遇战不但可以解除德意斯人对二十一区的威胁,还可以逼使他们迅速撤退!我的元帅!我得承认,您的计划只能用天衣无缝来形容!可能德意斯人临死也不知道进军路上怎么会突然冒出一支强悍的混成军团,更不会相信从他们行动一开始就已坠入你布设的圈套!”

阿兰微微一笑,“你过奖了!谁也无法准确预料战场上可能发生的事,我只是把握了眼前出现的一个又一个契机。就在德意斯人准备发动偷袭的前夕,本来我还打算让圣骑士团和斯坦贝维尔第九兵营做出迎敌部署,但这个圈套太明显了!可这个时候,刚刚完成学业的亲王殿下开始了北方之旅,这便成了我计划中的第一个契机!”

“第二个契机,苏霍伊家族为斯坦贝维尔家族准备了十门新式火炮,只要斯坦贝维尔提前支取,他们就会和小奥斯卡在灰熊要塞汇合,而小奥斯卡的传令官又是斯坦贝维尔子弟,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他一定会改变行程。”

“第三个契机,你所说的那位默茨海尔·德·库西特男爵,他竟然在与奥斯卡保持单线联系,我在发现这件事的时候就已经预见到妻女山阻击战。我就是通过这位男爵向亲王殿下发出战斗的邀请!很明显,我们的小亲王并不成熟,他居然连想都没想便答应了!”

“呵呵!”鲁道夫突然冷笑了一声,“你要不是利用了亲王殿下的不成熟,你认为会有人和你合作吗?”

“是啊,他还不成熟!”阿兰元帅叹息了一声,“这个傻孩子!也许是我向他交代作战部署的时候没有说清楚,只要逼迫德意斯人撤离就行了,他竟然傻到与对手进行主力决战!结果你也看到了,这个小家伙力战被俘!这是何苦?”

鲁道夫皱起了眉头,“阁下,还有一点我不是很明白,你可以为亲王殿下制订行军路线,你可以用职权为亲王殿下配备武力,但……你不可能控制德意斯人的行动啊!为什么德意斯人会那么碰巧的撞到亲王的炮口上?”

“呵呵!”阿兰笑了起来,“你忘了?帝国大西北的边疆地区是森林狼斯坦贝维尔的天下,斯坦贝维尔公爵的边防军早就在留意德意斯人的动向,只要时不时的在德意斯人行军路线的前沿安插几支巡逻队,那么……想要德国人什么时候走、他们就得时候走;想要他们什么时候到妻女山,他们就得什么时候到!这很难理解吗?”

鲁道夫终于长出一口气,“亲王的部队在第九兵营的休整是不是就在配合德意斯人的进度。”

“你都清楚了干嘛还要问?”

“我只是想知道你把我当作什么?”鲁道夫·霍斯突然咆哮起来!“如果不是卡契夫那个老家伙的提点,我还完全不知道这些事情!”

阿兰元帅静静的望着帝国最高特勤行动官,“你……是不是后悔与我合作了?”

“是又怎样?”鲁道夫再次吼了回去!

“那么……你最好祈祷皇帝陛下不会知道是你的特勤处将二十一区的机密泄露给德意斯人的!”

鲁道夫突然兴起狠狠的揍这个老头一顿的冲动,“你他妈别忘了,是你将二十一区的机密告诉我,然后再由特勤处散布出去的!这一切都是你的计谋!”

“是的!确实是!”银狐阿兰肯定的点了点头,“可你也别忘了!你是鲁道夫·霍斯,人们都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你不知道的事!你觉得……事发之后阿尔法三世陛下会相信谁的话呢?难不成……你还要跟我在皇帝的面前对质?”

“呼……呼……呼……”特务头子粗重的喘息声在下水道内轰鸣,他在隐忍怒火,虽然他恨不得当场宰掉这个老家伙!但他却有一个不能伤害阿兰的理由!一个一直隐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理由!

“好啦!”银狐突然拍了拍伯爵的肩膀,“拿出你年轻时和我女儿偷情的那种勇气,你是鲁道夫·霍斯,没什么事能够难住你的!再说咱们不是已经胜利了吗?”

鲁道夫猛的止住气,他突然别开头,“别提那件事!”

“不提?”阿兰的眉头纠结在一处,他的目光放射着危险的光芒。“我只有一个女儿,她死于难产,我本来要将那个勾引有夫之妇的杂种碎尸万段!可我的女儿在临终时祈求我宽恕她的爱人,并养育她的儿子!所以……我任由那个男人逍遥自在的活在世上!而你!你竟然要求这位父亲不要提及这件事!”

“元帅……元帅阁下……我……!”鲁道夫的气势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的目光在闪烁,他的言辞在闪躲。“我……我对那件事很抱歉!”

“但请你别再用那件事威胁我!为了你,也为了我的儿子!我已经做得够多的了!”鲁道夫再次盯紧元帅的眼睛,他跟阿兰再也玩不起了!他觉得该是摊牌的时候了!

“你的军事情报局不是已经挂牌了吗?我为这个东西把自己辛苦经营十几年的特勤处都给你拆开了!你还想怎么样呢?那……你听好了!当军事法庭完成对瓦利尔·西普留斯的审判之后,我不想再与你有任何瓜葛!这次就当是特勤处与帝国军务大臣的最后一次合作!”

阿兰微微吐出一口气,他的女儿,他只要想到可怜的女儿就恨不得将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男人生吞活剥!但……他不能那么做!他是冯·休依特·阿兰,泰坦帝国的军务大臣,帝国近卫军的统帅!这个世界上,有许多事情要比一个背叛父亲、选择耻辱的女儿重要得多!

“如你所说!这是最后一次!”阿兰说出自己的承诺。不过,呵呵!这种事一旦有了开端,那么停是停不了的。

“喂!”

“又怎么了?”正要打算离开这个鬼地方的阿兰元帅诧异的扭过头。

鲁道夫从通道的阴影中跟了出来,“您不想去查探一下是谁在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的身边为老卡契夫服务吗?这个人一定非常接近亲王殿下的家庭,不然他不会得到有关亲王与人单线联系的情报。”

阿兰摇了摇头,“默茨海尔男爵与奥斯卡的单线联系是通过安鲁家族自己的军统调查部门传递的,我要查的话根本无从下手。”

鲁道夫嗤笑了一声。“还是去查查吧!若是安鲁自己的情报系统出了问题,那么您派去德意斯的精英特工和亲王的那些随从恐怕就危险了!你别忘了,老卡契夫的手里还攥着一个皇室的私生子,若是你的小搭档有什么意外,总理大臣一定会第一个拍手!”

望着再次隐入暗影中的最高特勤行动官,阿兰陷入沉思。阴冷的腥风扑面而来,银狐打了一个哆嗦!老卡契夫,呵呵!要战便战吧!也该是时候了!老元帅不禁这样想着!

“要战便战!你的废话太多了!”

保尔看了一眼卧在渔船网槽里的黑魔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不是我戏弄你!你自己看看你那副样子!就算要杀了你,我也会等你把伤养好!别以为我会像你一样参与围殴,甚至还从背后出手!”

黑魔突然不说话了,他扭转头,通过船篷上的一道缝隙打量着外面的景色。

河面上没有风,也没有壮阔的波澜。太阳高高悬在天上,看得出,它在笑,它那笑脸就像一个满载而归的渔家小伙子。偶尔,河面上还会漂过几艘渔船,渔民和岸上的人们一样忙碌。时值盛夏,正是为葡萄除虫的季节,这个时节决定着葡萄在秋日下的收成,不过劳芬卡梅河畔地区的葡萄种植带主要是为了酿酒。

葡萄出产的时节不同,酿出来的酒味道也不同,这里的农人在几个世纪以前就已掌握了成熟的种植技巧和酿酒技术。在夏日,人们会把青色的生葡萄投入一个巨大的木桶,按照德意斯传统,妇女们会跳出木桶像狂欢节一样歌唱蹦跳,她们用欢乐的歌舞踩踏葡萄、挤榨原汁,然后将原汁从木桶底部的龙头处放出,收藏好以后再放入地窖进行存储,而木桶中剩下的东西就是葡萄酒的发酵作料。经过三个月,当作坊内酒香四溢的时候,农人便会打开地窖,把冰凉的葡萄原汁倒入酒中进行勾兑,最后,再由作坊中的品酒师确认一下,这是不是最上乘的德意斯劳芬卡梅原汁葡萄酒!

听着女人和孩子们踩踏葡萄的歌声,黑魔从远方那座若隐若现的城堡处收回目光,他转而面向暴雪。

“老朋友,你为什么不放我走?我的使命还没有完成。”

“你真是算了吧!”暴雪发出一声嗤之以鼻的嘲笑,“放你走?你能走去哪?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你知道在咱们大闹柏恩斯堡之后德意斯的其他地区已经变成什么样子了吗?军队大概把这个国家的土地都犁了一遍!我敢保证,你只要离开这片私人领地,一天之内!你就会被搜索的骑士堵在某个猪圈或是狗窝!”

“这是什么地方?”黑魔终于想到这个问题。

“确切一点说,这里是德意斯王太后陛下的私人领地,也是未来德王的居所,所以你明白了吧?没人敢在这里撒野!目前……这里应是德意斯境内最适合藏身的地方了!”

沉默良久,黑魔终于向暴雪伸出手。

“肖·卡连轲。”

“什么?”暴雪疑惑的望着黑魔的手。

“认识一下吧!我是肖·卡连轲,你呢?”

杀手之王有些犹豫,但他没有让这个代号为黑魔的皇室刺客等很久,在无奈的叹过一口气之后,暴雪握住了对方的手。

“保尔!”

“谢谢你保尔!”

暴雪疑惑的瞪大了眼睛,“黑魔是不是神经错乱了?”

“恩……不要怀疑我向你致谢的诚意。”肖·卡连轲从对方的眼光中读出了不信任。“我知道……你……完全没必要理会我这个已经失去价值的刺客,你完全可以亲眼目睹德意斯人把暗害13的老对手射成刺猬,可……你没有这样做!”

暴雪没有辩解,说真的,他也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救人。他当时只是觉得,找个会说泰坦语的伙伴聊上几天也不错。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肖终于说出心中的迷惑。“我……我永远都不能回国了,我只能一直游荡,直到……”

“喂!”保尔即时叫停。“别把自己说的跟条丧家之犬一样!想不想听听我的建议?”

“你的建议?”肖露出一脸的迷惑。

保尔终于将自己的思路完全扩展开了,也许他在决定拯救老对手的时候就已经有了那么一点灵感,但直到现在他才真正确认!

“肖!你这家伙确实该死!但你不该死在德意斯人手里,你应该死在13手里!所以……你还想回国吗?”

肖发出一声无可奈何的苦笑,“还有这种机会吗?”

保尔放下手中那件用于装模作样的活计,他闯进了鱼舱,透过那道缝隙指了指远处的城堡。

“肖!你知道我为什么在这个鬼地方扮作一个白痴任人打骂吗?”暴雪边说边向黑魔身边的尸体啐了一口,原来老船主已经再也不能说话了。

“我告诉你,那里囚禁着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你相信吗?若是你帮助我拯救了这位殿下,你一定会衣锦还乡!莫瑞塞特皇室也不会再追究你的暴露!”

“我……我可以吗?”

暴雪拍了拍老对手的肩膀,“你呢……虽然连13的一根毛都比不上!但若是再加上我,一线希望总还是有的!”

肖·卡连轲不禁再次苦笑,“只有一线希望吗?”

“你毁掉了一位元帅最后的一线希望!”阿尔法三世紧紧盯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位近卫军将领。

“法博亚·曼鲁赫上将,能不能为我解释一下!是什么原因促使你揭发瓦利尔·西普留斯元帅的罪行?”皇帝微微皱着眉头,他有些不相信眼前发生的事,在特勤处还在质疑总参谋长的叛国罪证时,瓦利尔手下最忠实的部属竟然站出来告密了!

“陛下!作为一名帝国军人,我为自己之前的浅薄而感到羞愧,也为瓦利尔·西普留斯元帅的作为感到羞耻!就在昨天,我去探望元帅阁下的时候,他竟然向我提出帮助他潜逃出境的请求,想到总参谋长掌握的那些国家机密我就已经明白,都林流传的对于元帅的指控多半都是真的!他既然已经打算出逃,那么我绝对不会允许他再次出卖国家利益!所以陛下……”

近卫军首都卫戍区总司令法博亚·曼鲁赫上将边说边将两封信件放在了皇帝的桌案上。

“三世陛下,这里面……一封是我的自白书,一封是我的辞职信!我承认自己的错误,这种羞耻感就像认贼作父,我已无法再担任军职!但我会在军事法庭上作证!瓦利尔·西普留斯元帅是有罪的!”

望了望言辞恳切的首都卫戍司令,又看了看桌面上的两封信件,阿尔法三世陷入彻底的困惑!从司法部开始调查瓦利尔·西普留斯元帅的教女失踪案开始,短短的一个月,竟然牵扯出近卫军总参谋长无数贪污腐败的事实!难道……全人类都希望他死?还是……有一个家伙在暗中拍手称快呢?

“陛下!”书房中突然传来机要秘书的声音。

“什么?”阿尔法三世霍然醒转。

“陛下,鲁道夫·霍斯伯爵已经在门外等了很久了!他强调请求您批示的是一份异常紧急的事务!”

“让他进来吧!”皇帝愣了一下,他望了望已经退到一边的首都卫戍司令。事情……不会那么巧吧?

“陛下!陛下!”鲁道夫冲入皇帝书房的样子就像一条不断摇着尾巴的卷毛狮子狗。“我的陛下,证据!您要的证据,总算被我找到了!”

好了!没有任何疑问了!皇帝在面上做出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可这位陛下却在心中悄悄的说,“你们最好别让我知道是谁在捣鬼!要是让我知道了的话……”

望着书房一侧的首都卫戍司令,兴奋的鲁道夫突然产生一种很不好的感觉。

“是什么样的证据?”阿尔法三世微笑着。

“陛下!”用眼角的余光扫了扫角落里一脸倒霉相的首都卫戍司令,鲁道夫·霍斯开始了解说。“是关于近卫军总参谋长瓦利尔·西普留斯元帅背叛国家的事实,他在这封信中写到,愿意用我国的军事秘密向英格斯特王国换取政治避难的权利。”

“哈哈哈!”阿尔法三世笑了起来,不过他的笑容马上转为苍白的冰寒。“我的最高特勤行动长官,你只比法博亚·曼鲁赫上将慢了那么一步!你知道吗?就在刚刚,法博亚将军已经把瓦利尔企图出逃的罪证都向我展示过了!倒是你……我的特勤总长,你是不是隐瞒了某些事?”

“坏事了!坏事了!”鲁道夫·霍斯真恨不得给自己的脖子来上那么一剑,他应该打听一下是谁在与皇帝秘密会晤的!难道……法博亚·曼鲁赫上将也是银狐的一枚棋子?不!不会!证据已经很充分了,阿兰怎么会在最后时刻犯这种低级错误?他不可能把首都卫戍司令也牵扯近来。哦对了!一定是这样!法博亚·曼鲁赫预见到他那位统帅的倒台已成即定事实,为了保住身家性命,他只能出卖瓦利尔·西普留斯。没错!一定是这样的!

可是……怎么会这么凑巧?皇帝已经开始怀疑整件事的合理性了!这还真是他妈的歪打正着啊!

想到这里,鲁道夫·霍斯不禁气得轻轻颤抖起来,他向皇帝深深一鞠躬。

“陛下!我并不曾隐瞒任何事!”

阿尔法三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没人知道这位皇帝是怎么想的。

第十三集 第八章

德意斯的秋天,向来都来得那么突然。由一些最不引人注意的事物带来畅美的幸福感;由劳芬卡梅河上的水色变迁带来极寒之地的古老讯息,这——就像是神明投来的通知书,通知人们收割、通知候鸟迁徙、通知森林更换树衣、通知花草改变颜色、通知那些迷恋美好事物的人们,一切都将在这个时节开花结果。

总之,797年的秋天出其不意地到来,立刻占领了大地。它统治了花园和河流,森林和空气,田园和鸟儿们。一切都成了秋天的俘虏,似乎……情爱也是如此。

灰喜鹊在田园中跑来跑去,它们大声呼唤着配偶,用蹦跃时的高度和力度展示着雄性健康的体魄;野猫成群结对,有时它们甚至从一个村落被雌性的呼唤吸引至另一个村落,这些不识路的小家伙终于在到达新的地域后猛然惊醒,一切都已不再熟悉;这时,河面上的年轻渔夫唱起古老的歌谣,田园里的姑娘们都在留神听着,如果一个大胆的姑娘回应了小伙子的爱意,年轻的渔夫就会把她迎上船,然后……

“然后他们要做什么你绝对清楚!”奥帕瑞拉笑眯眯的望着仍在装傻的小奥斯卡。

“哦啦……但愿如此!”来自泰坦的亲王殿下深深吸了一口秋日的空气,他很满足,他不知道德意斯的生活会充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趣。

奥帕瑞拉是德意斯王国未来的女王陛下,她身姿婉约、柔美,她的手正以一种轻盈而娴熟的动作提起纯白色的纱质长裙。她送给身边的男人一个动人的微笑,这一笑,便使她那如夏花初放的脸、如猫眼水晶般的眼眸、如黄金般闪烁的秀发、甚至是她脖颈上那条细巧的珍珠项链,以及那对别致的钻石耳环,都流露出一个即将新婚的少女的羞涩。

奥斯卡在城堡门廊里为公主披上大衣,望着公主兴奋开朗的神色,他感到有些索然,明天就是她的婚期,这名女子的一切美丽都是为了她的丈夫绽放的。

“也许,她再也不会与我讨论诗歌、讨论散文、讨论军事!也许……她再也不会同我辩论宗教、同我进餐,甚至,同我共处一室。”奥斯卡想到这里不禁诧异起来,“这些……似乎不是我该期待的事情!”

登上驶往乡间的马车,公主殿下看着意兴阑珊的亲王殿下不禁发出抱怨。

“开心一点,今天是葡萄节!”

是的,今天是9月4日,劳芬卡梅河畔的德意斯人迎来了传统的葡萄节。在这个时候,葡萄种植带已变成一片闪耀着青黑色光芒的乌云。秋日天体高远,阳光充足,透过浓密的绿荫,大串的葡萄就像黑珍珠一样闪闪发亮。农人在其中愉快的奔走,男人和女人们她们都提着一个大箩筐,他们在忙着煎下辛苦劳作得来的果实。

城堡附近有一个富裕的大村落,村子里的人都集中在村前场院的空地里。这片空地只是一个向河边蜿蜒的斜坡,几株高大的橡树将场院围了起来,一排硬木栅栏和农人种植的紫苜蓿勾勒出场院的轮廓。

场院中央有一个直径近五米、高近一米半的大圆桶,从葡萄种植带归来的人们便将丰收的果实倒入圆桶中。少女们在一旁摩拳擦掌,当老人们宣布节日庆典开始的时候,她们就会跃入原桶,开始狂野的歌舞。

锩刻王室图腾的马车在场院外停了下来,骑士们没有吹响号角吸引人们的注意,他们策着高大的战马驰到场院外围,将内里的空间留给欢乐的人群。

面对王国公主的到来,人们并没有感到吃惊,在这位公主仍是小孩子的时候便已得到领民们的爱戴。人们纷纷向公主脱帽致意,他们伴随公主和那位英朗的年轻人走向宽大的木桶。

场院一侧的餐桌上已经摆满酒食,不过这里是男人们的世界,从附近赶来的贵族霸占了最显眼、最丰盛的那张餐桌,这些大大小小的领主心满意足的品尝着红酒,打量着热情奔放的女人。

女人知道男人们正在用欣赏的目光盯着她们,这些穿着一色长裙的姑娘们要在一会儿的歌舞中提起裙摆,大力的蹦跳,这便将她们那结实丰满的大腿毫无保留的展现给讨厌的家伙们。

突然,场院一侧的乐队奏响了提琴的尾音,云朵慵懒的滑空而过,鸟雀似乎立刻停止了歌唱,农人和贵族都发出刺耳的欢呼声。乐队终于开始奏出欢快的民族舞曲,精神饱满、腮上腾着嫣红的德意斯姑娘发出愉悦的叫声,一个又一个金发小伙子将她们打横抱起,然后便把女孩子们投入装满葡萄的木桶中。不必怀疑,这些小伙子就是姑娘们的情人,葡萄节的传统是不允许已婚女子参加踏歌的。

踏歌,名副其实!制作葡萄酒的乡村和世家都会这种流传了千百年的歌谣,踩踏葡萄时的歌唱是那样的欢快,那样的幸福!女孩子们用歌声感谢神明、赞美爱情、歌颂劳动。

“你还愣着干什么?”一直在跃跃欲试的奥帕瑞拉不耐烦的瞪了一眼小奥斯卡。

“你要进去?”亲王看着德意斯公主竟然卷起了裙摆,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腿,这令他感到难以置信,在自己面前的可是一位公主!

“当然!要不我来这儿干什么?明天我就要结婚,这是我最后一次参加葡萄节了!”

奥斯卡明显感到公主在提到婚姻时是多么的不耐烦,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伴随着一声悦耳的惊叫,奥帕瑞拉感到自己突然飞了起来。奥斯卡怀抱着美丽的少女飞速穿过场院,他在木桶旁顿了顿。

“瑞拉!你确定吗?”望着面红耳赤的公主,奥斯卡第一次如此亲切的叫出她的昵称。

德意斯王储兴奋的点了点头,奥斯卡发出一声大喝,他将公主抛入蔚蓝的天空!

飞了!真的飞起来了!奥帕瑞拉张开双臂,感受着风,感受着云,感受着荡漾起的柔情和一丝无奈深沉的苦涩。

女孩子们将跌入木桶中的公主殿下扶了起来,瑞拉大大方方的站在那里,她一点都不在乎溅满一身的紫色果汁。她抿抿了嘴唇,甘甜芳香的葡萄汁刺激着她的味蕾。不过……在感知的最深处,她知道甜美的背后隐藏着令一种味道——叫做酸楚。

“让我们开始吧!”公主大声说着。

乐队又开始演奏,围观的人群也围绕木桶开始起舞。木桶中的女孩子们互相勾着手臂,她们在欢歌。奥斯卡就和围在木桶旁观望爱人的小伙子们一样,他专著地望着美丽的公主。随着热舞,紫色的原汁从瑞拉的面颊飞速滴落,她的腿还有她的足都已变成葡萄酒的颜色,白色的纱衣已经不再纯净,这件单薄的织物贴合着她的动人肢体,用无比的自豪展现着少女的所有奥妙。

奥斯卡的心随着天在不断升高,他知道,过了今天,奥帕瑞拉·罗雷斯堡便要与这个属于少女的时代彻底告别了!她是未来的德王,也许……只有光明神才知道她会变成一副什么样子!

“我的光明神啊!看看你都变成什么样子啦?”阿尔法三世出现在汉密尔顿宫的前庭走道上,他一边说一边向自己的老朋友迎了过去。

多特蒙多面对皇帝夸张的叫嚷只是耸了耸肩,时隔多年,他仍对自己的相貌颇为满意,就在刚刚,宫门外边那些赶来凑热闹的夫人和小姐就被这位安鲁公爵的眼神逗弄得心脏狂跳。

“帝国东疆总督,多特蒙德·安鲁·内塔加波向皇帝陛下……”

“你算了吧你!”阿尔法三世一把将就要单膝跪地的妹夫给扶了起来,他拉住安鲁公爵的手臂,仔细的打量这位已有十六年未曾见面的老朋友。

“陛下!陛下……”

面对公爵的呼唤,皇帝终于回过神来,阿尔法三世轻轻叹息了一声。

“老朋友,我们都不在年轻了!”

多特蒙德点了点头,“不过……我似乎比你更讨女人的喜欢。”这位公爵说完便转向伴在皇帝身边的一位高贵典雅的贵夫人。

罗琳凯特·卡其阿诺·莫瑞塞特皇后陛下微笑着向安鲁公爵伸出手。

阿尔法三世翻了个白眼,“是啊是啊!你这家伙确实比我受欢迎,也只有你能令我的皇后走出她那间就快发霉的石头城。”

罗琳凯特似乎并不在乎丈夫的讥讽,她竟以泰坦皇后的身份挽住了公爵的手臂。

“我的陛下,与你的汉密尔顿比起来,我的西贝格堡至少还有一些忠诚善良的人。”皇后不顾皇帝的脸色,她径自转向有些莫名其妙的多特蒙德。“来吧!小家伙!看看我为你准备了什么!”

皇后挽着安鲁公爵先行而出,罗琳凯特似乎根本没打算理会阿尔法三世,这一切都被赶来目睹安鲁元帅风采的贵族看在眼里。不过……当多特蒙德就要越过皇帝的时候,他对自己这位主宰一切的老朋友露出一丝苦笑,皇帝似乎也十分清楚,这位陛下对妹夫也回以无奈的笑容。阿尔法三世当然知道,在苏霍伊家族的问题上,他和妻子已经彻底的翻脸了!

多特蒙德惬意的坐在靠背椅中,他对手中的正宗斯密特白酒实在是满意极了,不过更令他满意的是皇后陛下安排的宴会!因为,餐桌上只有他们三个人。看得出,皇帝是在表示,“我们是一家人!”不过多特蒙德在放下酒杯的时候却在心里嘀咕了一声,“鬼才信呢!”

这不!皇帝刚一坐稳便提到那个最敏感的问题。

“怎么样?我的元帅阁下,路上还顺利吗?新编红虎骑兵军都安置好了吗?”

多特蒙德向陛下微微一躬身,他清楚皇帝最想知道什么,所以他干脆对那个路上顺不顺利的问题不予作答。

“陛下,感谢您赐予安鲁以及水仙骑士团红虎将士的恩典!他们为您奉献生命是义务也是职责!目前,他们分别驻扎在第一军区的几处要塞内,您请放心,骑士们受到了第一军区司令长官达拉斯·勃贝斯坦中将阁下的热情招待,他们都有些不知身在何处的感觉。”

“哈哈哈哈!这就好!这就好……”阿尔法三世边说边兴高采烈的敲了敲酒杯,虽然只有三个人,但他还是习惯用宴会上的那一套。

烤龙虾、烤乳鸽、烤野燕,熏鳟鱼、熏鱿鱼、熏红肠,卷心菜沙拉、蘑菇沙拉、黄瓜鱼子酱沙拉,牛肉炼乳汤、奶油番茄汤、金枪鱼汤!菜色虽然很丰盛,但人们望着盘子中的各式餐点都没什么胃口,他们都有各样心事。

“多特蒙德,对奥斯卡的事情……我很抱歉,你……你该得到消息了吧?”皇帝望着元帅的眼睛,“奥斯卡在德意斯受到了王储的庇护,总的来说他过得不错。”

“是的陛下,我很清楚小奥斯卡的处境,一个尊贵的俘虏,呵呵!”

“抱歉!今天……还是不谈公事好了!”三世陛下有些头疼,看来小亲王的事并不是一个很讨人喜欢的话题。

“对了陛下!”多特蒙德边说边用餐巾擦拭了一下嘴角,“刚才在首都军部的欢迎仪式上怎么没见阿兰元帅。”

“哦……阿兰!”皇帝突然快速的扫了一眼坐在自己对面的罗琳凯特,“阿兰元帅去北方了,他被邀请前去参加苏霍伊家族一位重要成员的婚礼。本来……应是另外一位元帅要去应付这种场面,但你知道吗?这位元帅发生了一些非常不好的事!”

多特蒙德有些感兴趣了,“您是指近卫军总参谋长瓦利尔·西普留斯元帅被捕一事吗?我在来都林的路上就听说了,沿途军区的高级将领们都在议论!”

三世陛下放下了刀叉,“是吗?那……介不介意对我说说,他们都是怎么议论的?”

安鲁公爵耸了耸肩,“他们都在猜测、都在辩论,不过他们大致可以分成三类,一类人义愤填膺,他们恨不得吞食瓦利尔元帅的血肉;一类保持谨慎,他们在观望、在疑惑;最后一类很激动,他们认为这是阴谋,这是对一位近卫军统帅的侮辱和诬陷。”

阿尔法三世点了点头,他知道地方上的军区就应该是这个样子。

“不过……陛下!”多特蒙德的眉宇之间有些焦虑,“我觉得……您迫切的需要一次公正的审判!如果瓦利尔元帅确实被证明有罪,那么就要将他的罪行公布于众,这样就可以避免近卫军的进一步动荡,而您也会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阿尔法三世深深的看了安鲁公爵一眼,“你同阿兰元帅的观点非常一致!我会用军议庭来解决叛国者。”

多特蒙德感受到皇帝目光的不真实,他便只是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哦对了!”三世陛下突然极有兴趣的笑了起来,“多特蒙德,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丑闻,我刚提到苏霍伊家族即将为一位重要成员举行婚礼!而这位成员竟然是一位挺着大肚子的小姐!我的天哪!早知道我就不让阿兰元帅去捧这个场了!这是多么丢脸的一件事啊!根本不值得获得我的祝福!”

“挺着大肚子的新娘?”安鲁公爵也笑了起来,“我的陛下!看来您做决定时确实不是很慎重,这也确实是一件令人恼火的事!”

罗琳凯特皇后陛下“叮”的一声放下刀叉,她成功的吸引了两位男士的注意,看来,这位皇后陛下终于打算加入到谈话当中了。

“亲爱的多特蒙德,关于这位即将走入婚姻殿堂的准妈妈,外界流传着很多关于她的传言。”

“哦?”多特蒙德极感兴趣的转向皇后,“抱歉了陛下,我倒是对这位小姐一点都不了解!您知道,一直都是我的军需官在跟苏霍伊家族打交道。”

“呵呵!您应该留意一下这位小姐了!”罗琳凯特皇后冷冷的笑了一声,这几年她没遇到一件顺心事!她的大儿子始终是一副玩物丧志的样子,而好不容易为二儿子寻到的妻子竟然被别人捷足先登。

“多特蒙德,你应该有所耳闻!左右妻女山阻击战的要塞炮就是这位小姐的发明!”

“要塞炮……是一位……一位小姐的发明?”多特蒙德这位水仙骑士的统帅简直是大惊失色!

“哼!你会不知道?”皇后在心中嘀咕了一声,不过这位陛下仍然摆着一副好整以暇的面孔。

“不但如此,外面还在谣传,她肚子里的孩子并不是她那位未婚夫的,这里……还有一些关于您的小儿子,也就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的传闻!”

“怎么……怎么会有奥斯卡的事?”

皇后利用举杯的空挡掩饰了面目的阴冷,她浅浅的尝了一口浓烈的白酒,然后悠然的说:“多特蒙德啊!你难道忘了?小奥斯卡曾在苏霍伊家族的灰熊要塞逗留了一个多星期,有好事之徒为那位苏霍伊公爵小姐计算了一下怀孕的生理周期,他们发现……”

“够了!我的皇后!”阿尔法三世猛然打断罗琳凯特,看得出,他已经极不耐烦了。“多特蒙德,现在你知道了吧?首都圈的夫人们已经无聊到如此地步!她们成天无所事事也就罢了,可她们非要用有色的眼光打量他人,中伤他人!”

多特蒙德望了望身边一脸阴霾的罗琳凯特,“皇后陛下,如果确实有这种传闻,那么……我建议您还是调查一下,因为……我也希望别有什么麻烦。”

“算啦!算啦!”不知为何,罗琳凯特只是摆了摆手,“只是谣传!我也承认,首都圈的夫人们有时确实离谱了一点。大家都知道,小奥斯卡的心中只有我的女儿!某些人……只是不希望我的准女婿过得惬意!”

“真的够了!”阿尔法三世已经变了脸色,他听得出自己的妻子在向安鲁公爵暗示什么。“奥斯卡还在德意斯!请你看在光明神的份上,别再提这件事了!”

在这之后,多特蒙德一直唯唯诺诺,直到晚宴结束。

“你是疯了还是傻了?”望着安鲁公爵的背影消失在宫门,阿尔法三世终于对自己的妻子露出了他的本来面目。

“我比你清醒得多!”罗琳凯特不屑的别过头。

“你比我清醒?”阿尔法三世猛的窜到妻子的面前,“你比我清醒吗?我看你已被嫉恨冲昏了头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已对那位苏霍伊公爵小姐展开了调查!你知不知道这位小姐手中掌握的技术对帝国的意义吗?”

罗琳凯特想辩解,但三世陛下已经突然转过身,摆出一副什么都不想听的架势。

“罗琳凯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阿尔法三世的话音中竟透露着对妻子的愤恨。“你是不是想通过公爵小姐的丑闻控制苏霍伊?你以为苏霍伊家族会轻易就范吗?你以为那位公爵小姐就那么好对付?你是不是被哮喘折磨疯了?你觉得多特蒙德会怎样看待这件事?与帝国第一大军火制造商拥有了一个联系纽带!这恐怕是安鲁家族梦寐以求的情况!就算那位小姐肚子里的孩子是奥斯卡的又如何?我绝对不会允许外界承认这个事实,这无疑是为安鲁提供了一个介入苏霍伊家族事务的借口!”

罗琳凯特低低的喘息着,她确实考虑过安鲁家族在丑闻败露之后的反应,但……那个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谁也不说清,安鲁完全可以不予理会。如果真像皇帝说的那样,那么罗琳凯特承认自己确实有些考虑不周!她认为安鲁对小奥斯卡不抱好感,那么对他的孩子更会不屑于顾,可……对方不是皇室的公主,而是帝国第一军火制造商!这样的话……事情确实就会发生一些很不好的变化!

“阿兰元帅亲自前往北方……是不是刻意避开了对瓦利尔·西普留斯元帅的审判?”皇后突然提起另外一件事。

阿尔法三世烦躁的坐了下来,“不!我看不出,红虎骑兵军马上就要投入阿兰部署的针对德意斯的冬季攻势,这还轮不到咱们去操心,阿兰从不会打没把握的仗!不过……管他呢!至少他不在的时候我可以完全控制近卫军。话说回来……瓦利尔这个老家伙应该被绞死!他竟然出卖了那么多国家机密!”

罗琳凯特皇后摇了摇头,“我总是觉得……国内的政治气氛有些不对劲儿!国务院那边对军部的作为一点反应都没有,似乎……总理大臣也在躲避什么!”

泰坦皇帝哼哼了两声,他猜不透老卡契夫,也猜不透银狐阿兰!经过一系列事件,这位陛下发现从前为自己所熟识的那些官员已经变得极为陌生。

“你们要带我去哪?”奥斯卡用母语向身边的圣骑士问到。不过……这位殿下几乎立刻便放弃了,为了防止外人与自己进行交流,守卫他的德意斯骑士都是那种一门外语也不会的草包。

地下潮湿阴冷,一队圣骑士护卫着泰坦亲王匆匆赶路。火把的光辉映出了地道中的陡峭怪石,奥斯卡不明白,这里明明是城堡的逃生通道,德意斯人为什么要展示给他看呢?

沿着崎岖曲折的地下通道行出大约一公里的路程,地道终于开始向上弯折了。很快,骑士们抵达了地道的尽头,满脑子狐疑的小奥斯卡被客气的请了出来,他发现自己已经置身于一处普普通通的农舍。

一道灯光从院门处投入黑洞洞的农舍,奥斯卡不敢乱动,虽然黑暗对他只有好处,但他的四周人影憧憧,德意斯圣骑士的呼吸绵长深厚,而此时院门外也传来马车的响动和一队骑士发出的急促蹄声。这一切,都令小亲王打消了为自己做点什么的心思。

院门轻轻打开,随即又迅速关闭。一位披着斗篷的女士走进了这间农舍,圣骑士们未发一言,他们只是安静的散向四周。奥斯卡有些惊讶,其实他激动得浑身发抖,当白天他拥着德意斯公主的身躯,看到那双蓝眼中闪烁的光芒时,他便已知道夜晚一定会发生些什么!

“你看得见吗?”

她似乎在注视着脚下,但奥斯卡托起了她的下巴。

“现在看见了!”

奥帕瑞拉突然躲开男人的手,她回身走向院门。“跟我来吧!”

在栅栏形的院门外,停着一辆马车,车灯燃得亮亮的。奥斯卡瞥了一眼奥帕瑞拉的脸,她低垂着头,似乎也读不出表情。奥斯卡有些不耐烦,他猛的抓住德意斯公主的手,这是一双钎小的手,由于戴着真丝手套,奥斯卡感到难以辨别对方的体温。

瑞拉像深深打动自己的英雄微微一笑,她看得出,这个男人有些紧张,对自己,也有些戒心!不过……想想这半年的生活,应该说,与这位泰坦亲王的交往还是愉悦的、难以忘怀的!那么……就在今晚对自己的心做个交代吧!过了今晚,或者说……明天!这一切便都不重要!他们仍是敌人,计有血仇的敌人!

马车在田园间的小路上飞速行驶,圣骑士驱动战马护卫在左右。车厢内寂静极了,奥斯卡不敢确定即将发生什么,而奥帕瑞拉,她则很久也说不出一句话。半年了,应该说……奥帕瑞拉一直以来魂牵梦萦的那件事在此刻已无须用言语来表达。她之所以一声不吭,只不过是因为这件事已不言而喻,说出来反倒显得突兀、生疏了。

田野中的十字路口树立着几盏稀稀落落的煤油灯,北风刚过,火焰便摇曳起来,好像随时都会熄灭,那副不盛寒风、摇摆不定的样子,就像人的心灵,随时都会走入一段歧途。

初秋的北风还是很轻柔的,可这处庭院中的树木仍被吹得萧瑟作响。这儿……应是一座小教堂。马车和骑士都停了下来,泰坦亲王有些奇怪,身边的她并没有下车的意思。

狭窄的乡间小路空无一人,就在骑士们点燃了教堂中的烛火时,北风突然强劲起来,冰冷的秋雨接着滚落。很快,泥水已在车轮下四散迸溅,透过布满水珠的车窗,奥帕瑞拉似乎在饶有兴味地观赏雨夜的景色。

其实,雨夜中的一切都变成了轻飘飘的飞絮,包括低沉、满布乌云的天空,也包括宁静、洒满雨声的旷野。景物已无法分辨,在稠密冷峻的秋雨灌溉中,在凄厉呼啸的北风洗礼中,似乎只有一座乡间小教堂在散发光和热。

圣骑士终于为两位殿下打开了车门,他们将两人护入小教堂,然后在外面为孤男寡女关紧了教堂的木门。

这只是一座普通的教堂,但班驳的墙壁镌刻着它的历史,吊灯上勾画的图腾显示着它的荣耀!甚至是教堂的神台上树立的光明神像,看看装潢神明的金质外衣我们便知道,这座小教堂可一点都不普通。

“这是我接受洗礼的地方!”奥帕瑞拉轻轻的脱下披风,她将湿冷的外衣搭在一排座椅上。“其实……也就是明天!这里也是我和我的丈夫接受神明祝福的地方。

奥斯卡无言以对,他已知道这是罗雷斯堡王室的私人教堂。不过……他突然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是逢场作戏?不像!是耽于享乐?也不像?那么对面前这个美丽的德意斯公主,亲王殿下到底抱有怎样的情怀呢?

他欣赏她出入生死杀场的勇气,他欣赏她朴实无华的心性,他欣赏她热爱人民、忠于自我的人格魅力!那么……好吧!再把她那幽雅的谈吐、辩论的机锋、动人的容貌全都算上!可……还有什么?奥斯卡疯狂的寻找着奥帕瑞拉所有的好处,但他不知道,这对自己又意味着什么……还是说……什么都不代表呢?

巨响打破了教堂的宁静!一扇窗户被冷风掀开了!教堂中的烛火一阵凶猛的摇曳,奥帕瑞拉在诸多变换着的暗影中猛的一缩,当她最终平复了受到惊吓的身心时,她发现自己已被男子拥在怀中。

奥斯卡与在战场上结识的女子脸对着脸,原先她双眸中的畏惧和犹疑已经荡然无存,只有她那神情紧张的微笑透露着一丝羞涩。烛光、秋风、雨夜,此情此景令男人忘乎所以,他做了一件抱憾终生的事,他将自己的嘴凶猛的贴上了她的双唇……

他……是泰坦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是未来的安鲁大帝!她……是德意斯的奥帕瑞拉·罗雷斯堡王储!是未来的罗雷女皇!当他们再次相见的时候,恐怕已经没人知道这两位生在同一时代的帝王,还曾发生过一段莫名的情事。

“瑞拉……”从散落的衣物上移开目光,奥斯卡近乎呻吟的呼唤着女人的名字。“你能不能答应我……”

“我答应你!”

“可……可我还没说!”

“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会答应!”

奥斯卡眨了眨眼,他再次无言以对。一阵寒风吹袭而过,动人的女体剧烈的颤抖,奥斯卡闭上眼睛,他只能拥紧怀中的冰冷,直到她再次变成一团烈火!

“瑞拉……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不!就当我欠你一个心愿吧!”

冷雨夜的小教堂仍在散发微弱的光热,高大的骑士隐于四周,他们沐浴在秋水中,手上扶着刀兵,眼中流露出淡然的神色。也许……习惯赞美爱情的光明神会祝福刚刚结合的一对新人!但是……英雄美人,自古流传下来的都是悲剧一般的传说!

雨水浇淋着古老的城堡,天空低沉,浓云密布。城堡上晃动着骑士的身影,这些忠于职守的骑士在凄凉的风雨中往返巡逻。尽管雨幕下的夜色荒僻暗淡,但骑士们仍然细致的搜索着旷野中的每一个角落。

豆大的雨滴敲打着麦穗,发出一阵又一阵沉闷的轰鸣,可在稻田中的某一处,雨水下落的声响却发生了细微的变化,仔细倾听,那是水珠击打金属铠甲的噼叭声!

一名高大的骑士站在雨幕中,他的头刚好高过麦穗,他知道伦巴底斯堡内的侍卫看不到他,而他却可以透过敌楼和避雨蓬下的火光辨认守卫的位置。

骑士蹲了下去,他用雨披将自己从头到脚完全遮挡起来,这位来自泰坦帝国军事情报局第四行动处的特勤上校点着了一根细小的火烛,摇摆的烛光映红了牛皮纸上的建筑图标,他再一次确认了每一处高危地段和目标位置。

吹灭烛火,撤下披风,上校将牛皮纸撕成了碎片,然后津津有味的嚼了起来,当他艰难的将其咽入腹中之后。这名圣骑士望了望隐伏在自己身前身后的队员,他坚定的对这群深入敌境的勇士作了一个出击的手势!

秋风带动麦浪,披挂夜色、沐浴冷雨的波涛层层叠叠,从旷野的远方向城堡的方向不断延展。泰坦勇士在麦浪中飘移,他们无声无息,随着波浪的起伏谨慎小心的靠近目标。

一名德意斯武士在城堡墙头站定,他并不确定自己看到的事物,当他将一手护在眼前企图看得更加仔细的时候,箭矢已命中他的颈骨。

城堡北侧的高坡上突然腾起一道闪光!这点光亮迅速隐没在雨幕中,一根巨大的钩索紧紧攀住城头!突来的金属声引起一名德意斯武士的注意,他马上赶到事发地点,铁钩和粗大的缆绳仍在微微颤动,钩爪已经深深嵌入堡垒的条石。这名武士沿着钩索的缆绳望向漆黑的夜幕,那里除了一片昏暗的雨水便什么都没有!

突然!武士的瞳孔猛的收缩,他惊惧的将胸前挂着的警哨含入口中!不过,一枚手弩发出的钢箭已经断绝了他的呼吸,警哨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有沉重的人体载倒在地。

一名泰坦战士利用吊钩从缆绳上滑空而过,他的手弩已装填了一枚新的箭矢!在缆绳将尽的地方轻轻跳落,这名战士松了一口气!他已成功进入囚禁着帝国英雄的伦巴底斯堡。

一个接一个的泰坦战士从天而降,他们纷纷登上堡垒的城头,这些战士猫着腰,弓着背,他们踏着无声的脚步。战士们在城头迅速散开,他们有的奔往敌楼,有的奔往藏兵洞,有的负责仍在巡视的德意斯侍卫。第一个登顶的战士将披挂在身的绳索抛入城墙下,他将绳索的另一头紧紧的系在城堡垛口。

上校第一个攀上绳索,他满意的拍了拍战士的肩膀,营救行动已经开始了!看样子,他们的运气还不错!

静谧的夜发出点点滴滴的奏鸣,雨水依然充沛。在北风送来的浓烈雨气中,伦巴底斯堡显得异常平和。雨水洗静了城头上的尸体,血色慢慢扩散,直到最后隐没不见。堡垒空荡荡的,就像一位不设防的女士,深夜中的到访者为她解除了护卫,并敲开了她的门扉。

在摆满艺术品的走廊中穿行,这多少都是一件惬意的事,尽管这名圣骑士对城堡中的一切都以深谙熟于心,但他还是在巡视的途中瞻仰了一番前人奢华唯美的陈设。终于,圣骑士发现了一处与走廊景物极不和谐的地方,地面上的手工毛毯上,竟然移落着几串沾染泥水的脚印。借着手中的灯火,圣骑士确认了!他猛的拔出长剑,可剑只拔出一半,阴暗的角落中便已冲出一名泰坦战士!这名泰坦战士捂住了敌人的嘴,并用另一支手紧紧扼住对方的手臂。

圣骑士悲哀极了,他看到又一名闯入者冲了上来!为了避免反光,锋利的短刃已涂抹油漆,这名德意斯武士几乎是亲眼看着对方的黑色匕首埋入自己的胸骨。

放下尸首,抢过灯火,泰坦战士的指挥官向前挥了挥手,暗影中的战士相继走了出来,他们在走廊中小心的移动,每前进一步,都要在隐蔽物的后面观望一阵。

敌人的尸体已被移走了,只有地毯上留下一道清晰的血痕。

一名德意斯武士转过墙角,可他突然被屋顶上垂下的绳套吊了起来;又一名武士走入漆黑的走廊,可他突然被暗处伸出的铁臂拉入更加幽远的深渊;再一名武士,他被一把看不到的兵刃割断了咽喉;还有一名武士,他被走廊尽头射来的钢箭掀了个跟头;换夜岗的武士,他们打开了宿舍的房门,可他们惊恐的发现门外排列着许多拉紧弓弦的箭手;最后一名武士,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失去了生命,只看到他的尸首在走廊拐角处被拖带而走,那种恐怖的景象,仿佛就是来自地狱的魔兽将其迅速吞噬。

走廊尽头传来一声脆响,守护亲王卧室的四名圣骑士诧异的转过头,最后,其中一人走了过去,不过,他的脚步声很快便消失在拐角处。

其余的圣骑士互相望了望,他们戒备起来,并且默默无声的拔出刀剑,可这个时候。走廊的拐角处露出同伴的一半身躯,这名前去查看的武士僵硬的向他们招了招手。又一名武士走了过去,可他被一只大手钎住了咽喉!

在走廊的另一边,泰坦战士大大方方的走了出来,面对两名惊骇转身的敌人,他们平静的抬起手弩。

上校拧开了亲王卧室的门把手,他轻轻推开门,走廊中的灯火将一道光线投入黑洞洞的房间。无声无息,上校走近卧床,他猛的掀开被褥!

警号和哨声突然响彻古堡!泰坦战士们惊骇的四处打量着!

上校闯出房门,他推开了一名挡住门口的战士,“里面没有人!这是陷阱!”

“哈哈哈哈哈!”海因里希·冯·莱斯特克侯爵心满意足的搓起手,他欣喜的看着士兵陆续将泰坦人的尸首抬出了城堡。德意斯武士将这些撞入圈套的可怜人在城堡吊门后的空场中排成整齐的一列,他们曾是最勇武的战士,可是现在……

“二十九具尸首!呵呵!”德克特最高总执行官从最前走到最后,他一边走一边数,“没错!是二十九具尸首!”

“阁下!还有一个活的!”一名武士将浑身浴血的泰坦军官抛入泥水中。

上校打算站起来,可残损的四肢却不允许他那样做。望了望躺倒在地的战士们,又望了望四周的敌人,上校终于合上了眼睑,他的世界变成一片黑暗的沼泽。

“哈哈!去请咱们的那位亲王殿下,让他看看这一切吧!我现在终于有足够的理由审讯他了!”海因里希在雨幕中大声吩咐着。

“阁下!那位亲王殿下没在城堡里!”

“你说什么?”海因里希发出一声怒吼。“我不是在事前把他转移到城堡的地穴里了吗?”

“是的阁下!但他没在那!”

就在海因里希打算发疯发狂的时候,城堡的吊门忽然升了起来,一队骑士护卫着马车闯入空地。

透过车窗,奥斯卡冷冷的打量着混乱的场景,从地上的尸体处收回目光,他愤怒的打量着坐在身边的奥帕瑞拉!不用问也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怪不得这位公主在回来的路上一句话都没说!原来……这一切她都知道!或者说……她只是把自己调离城堡。

奥斯卡走下马车,他看到海因里希像头大尾巴一样摇摇摆摆的迎了上来。就在德意斯特勤总管即将开口的前一刻,亲王猛的递出自己的拳头!海因里希像只被踢了一脚的野鸡一样载入泥地,他大声呻吟,大声诅咒,他不断的吩咐身边的护卫宰掉泰坦杂种,可骑士们谁也没动,因为王储殿下未有任何表示。在未来的德王陛下面前,任何声音都是多余的!

奥斯卡在那位仍在喘息的勇士身边停了下来,他抓住这名勇士的手,感受着对方的脉搏在一点一点的消失。

上校躺倒地面,他可以放心的闭上眼睛了,虽然任务失败,但他确实见到了帝国的英雄。他向殿下敬礼,然后用颤抖的声音低声说:“这是……来自宝石街10号的问候!”

奥斯卡点了点头,他已经明白了!

为英勇的战士合上眼睛,亲王发现德意斯公主已在自己的身后撑开了雨伞。

“呵呵!公主殿下!我应该恭喜你呢!”奥斯卡向身旁排列成行的尸体摊开手。“您不觉得……这是为您的婚礼准备的最好的礼物吗?”

奥帕瑞拉什么话都没说,但她感受到了,刚刚占有自己的男人已变得像淋在身上的秋雨一般冰冷。其实……奥帕瑞拉知道,他们之间的结果只有这一个!

奥斯卡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公主为他撑起的雨伞,谁也没注意,他的手中紧紧攥着上校交给他的遗物。那是一张纸,纸中还包裹着一把万能钥匙!

在河岸的另一端,阿欧卡亚牵马矗立在雨幕之中,茂密的橡树林很好遮蔽了她和她身后的骑士。女伯爵静静的观望着远方城堡中燃着的灯火,她微微的叹息了一声,却什么话都没说。

“小戈多!放鹰吧!”骗子里奇向身后的巨汉吩咐了一声。

小戈多立刻打开了背在身后的藤篮,一只身形壮硕的鹞鹰从内里警惕的探出头。小戈多伸出手,鹞鹰跳到了他那粗壮的胳膊上,这名信使等待着命令。突然,小戈多的手臂猛的挥向天空,鹞鹰张开翅膀,它借由冰冷的寒风腾空而起,在树林上空盘旋几周之后便一头扎入密布的浓云,它的脚上绑有一封书信,那是它的家庭最需要的。

“你为什么知道今天的行动一定会失败?”里奇向女伯爵问到。

“因为我知道,无论是帝国军事情报局还是特勤处,甚至是家族自己的情报系统都有不能信任的时候!”

里奇皱了皱眉头,“那你还让他们去送死?”

阿卡笑了笑,“既然德意斯人已经知道营救行动的存在,那么我就给他们一次营救行动!不然……德克特怎么会放心呢?”

里奇突然发现,无论是恬静羞涩的阿卡,还是精明矫捷的阿卡,这一切都不是这位女伯爵的真实面目。

“总得有人要牺牲!”阿卡淡淡的说。“但愿德意斯人会将咱们的小鹰拦截下来,这样他们就会得到咱们传递给军情局关于任务失败、放弃进一步行动的情报!不过……就算他们拦不住小鹰,他们一样有渠道得到这个消息。所以……”

“好了!够了!”里奇不耐烦的打断了阿卡,“我不想知道你那些见鬼的伎俩,我只想知道咱们什么时候行动?”

“明天!”

“明天?”里奇被吓了一跳!

“是啊!就是明天!作为我的助手,连你都想不到,那么你认为德意斯人会猜得到吗?”

雨夜,传来女伯爵的笑声,阿欧卡亚突然觉得,自己实在适合做这种事情!

第十三集 第九章

“昨天,瑞拉请您出去了?”

“是的……”本来,奥斯卡可以推委,但此时他面对的人是德意斯王国的王太后,奥帕瑞拉的母亲。所以,他就那样没有表情的点了点头。

王太后陛下十分精神,她穿着黑色的拖地长裙和同色的纱质针织衫,头上还带着一副黑色的蒙纱帽,蒙纱一直垂到这位尊贵寡妇的下巴上。奥斯卡在城堡里见过王太后许多次,老太婆在丈夫去世后一直便是这个样子。

今天是女儿结婚的日子,老王后还是有些高兴,可她并没有兴奋的神色。这种事在德意斯并值得庆幸,一个贵族女子很难凭借自身的力量与心爱着的人结合。就像动物界的规律一样,要衡量选手们的身高、体型、年纪、攻击性!人类,则将这种规律变为衡量选手们的家世、背景、地位、增值概率等等。即便争夺配偶权的选手站在同一起跑线上,人类还是有办法给配偶的最终确定附加更多考量。所以,做女人本就不容易,做一位即将登临王朝宝座的女人就更不容易了!

王太后正在思考,她的女儿从没做过一件错事,但至少在昨晚,这个女孩把多年来不断叮嘱她的事一次全都做完了!老王后也年轻过,她甚至不必理会值夜骑士的叙述就能猜到家族的小教堂里发生过什么。

“您……有什么打算?”

“我?”奥斯卡苦笑了一声。“王太后陛下,说真的,我没什么打算。只要您和您的城堡仍像从前那样庇护我,相信我是不会在短期之内有什么打算的。”

老太后耸了耸肩,“小家伙!我可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庇护你,你看看啊!你的骑士把我的城堡变成什么样了?昨晚的那场争斗打碎了好多东西,不过……幸亏他们没有放火。”

奥斯卡抓了抓头,说起这件事确实令他感到有些不好意思。“王太后陛下,您看,我现在身无分无,您……收欠条吗?”

“呵呵呵!”老王后笑了起来。“还是算啦,谁会在乎那些东西!不过……倒是您,来自泰坦帝国的奥斯涅亲王殿下,您有三十名骑士在德意斯的土地上失去了生命,您希望获得赔偿吗?”

奥斯卡仍是笑吟吟的样子,但他的指甲已快刺入自己的掌心了!

“他们……本来就不存在!没人会为他们的死负责,更没人会为这些慷慨就义的勇士授勋。”奥斯卡瞪着对方面纱后的眼睛,“所以……陛下,我相信同样没人在意这种事情。”

王太后突然摇了摇头,“不亲王殿下,您无须隐瞒。我看得出,也猜得到,您一定会用自己的方式解决问题。”

奥斯卡沉吟了一声,他冷冷的别开头。

德意斯的王太后陛下微微笑了笑,像这样倔强又坚强的年轻人她见过太多太多。“那么……亲王殿下,就说昨晚那件事吧!您再仔细想想,瑞拉将您请出城堡,您的骑士扑了个空,然后他们被事先便已埋伏起来的武士全部击毙。难道您不觉得……”

“是的!我十分清楚!”奥斯卡不耐烦的点了点头,“我十分清楚,在贵国、在我的祖国,都有人想要我的命!昨天如果不是瑞拉将我请出城堡,一旦那三十名骑士找到我,并把我带离城堡,海因里希·冯·莱斯特克侯爵完全可以下达格杀勿论的命令!因为一直以来这位侯爵阁下做梦都想要我的命,他绝对不会错过这个好机会的。对于泰坦的那位,我还猜不到他是谁,但这是一招非常漂亮的借刀杀人!可是……要我去感谢瑞拉吗?我恐怕做不到!”

“但……我的女儿并没做错什么事!倒是您……”王太后顿了顿,“亲王殿下,问问自己的心,您对我的女儿不抱幻想,不抱希冀,可您为什么仍要那样做?别用男人的劣根性来回答这个问题,您是一位殿下,也是一位英雄!您禁得住寂寞、也耐得住诱惑!那么请告诉我,您为什么仍要对我的女儿那样做?”

奥斯卡发现,面对一位母亲的质问,他一句话都回答不出。

老王后叹了口气,“昨晚,瑞拉在我怀里哭了很久,她从长大之后就没再那样哭过!她很伤心,很落魄,失去了庄重、失去了王者风度……”

“她在哪?”奥斯卡问得很突然,似乎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为什么要这样问。

王太后看了一眼大厅右侧的房门,“她就在那!但是……你若要见她,知道该说些什么吗?”

奥斯卡点了点头,可他马上又摇了摇头。

老王后沉吟了一会儿,但她已经下定决心了,这种事对她的国家和国王都没好处。

“你和瑞拉是在战场上相识的,你们代表敌我双方。那么,这种事一旦开始,结局就是注定了的,你和她还有机会在战场上重逢!所以,你走进那扇门,随便你说什么做什么我都不理会,但我希望你在走出那扇门以后,能够清醒的认识到彼此的立场和位置。”

奥斯卡什么都没说,他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并恭敬的向老王后鞠了一躬。

“年轻人!”王太后陛下突然唤住了即将打开房门的小奥斯卡,这位面目慈祥的贵妇人终于露出一位王后的威仪。

“对于我的国家和我的女儿,你都只是一个过客!如果你搞不清楚自己的立场和位置,那么我就会用比较偏激的方式帮你摆正。相信我,我绝不希望看到结局是那样的!”

奥斯卡耸了耸肩,他承认老太婆说的那些,对于奥帕瑞拉来说,自己只是一个过客,当这名公主成为一位女王的时候,一切都会变得不同,甚至可有可无。

阳光从落地窗洒入巨大的寝室,窗台上的花草和盆栽吸引了几只蝴蝶在翻飞舞动。这是新郎新娘即将完成婚姻使命的地方,按照德意斯的古老传统,床帐和窗前的帷幔上都洒上了花露,点缀了稻谷和燕麦的果实;在寝室中心有一个硕大的鸟笼,鸟笼中囚禁着一只成年崖雕,这种大型猛禽是德意斯雅利安人的信仰,他们认为自己是崖雕的后代,他们的新婚和初夜要由图腾见证,并由图腾给予祝福。

女孩子们围在一副巨大靠椅的周围,她们像喜鹊一样叫个不停,有的在为新娘祈祷,有的在赞叹新娘的美貌,不过她们说得最多的还是新娘的丈夫,那位英俊的宫廷长官。无疑,爱森斯坦是所有的女孩子贪恋的目标。

第一个发现新娘寝室中闯入一个男人的小姐刚要大声斥责,可她又马上捂住即将开口的嘴巴,原来这个人是公主殿下的蜚闻男友。看来,男女主人公诀别的时刻已经到了。

小姐们陆续退出卧室,她们经过男人身边的时候都向这位年轻的泰坦亲王投来戏谑的目光。不去分析目光的内涵,光是那种讥讽和玩味的笑容就令奥斯卡感到不安,不过,他很快便在完美的新娘面前失去了魂魄。

奥帕瑞拉坐在窗边,她的面孔和那身洁白的婚沙沐浴着娇艳的阳光,婚纱下摆拖在地上,长长的,上面镶满钻石和纯白色的蕾丝玫瑰。就像所有的公主一样,瑞拉端庄的坐在椅子上,她的手纠缠在一起,面向窗外,不知想什么。

“我……是来跟你道别的!”

“哦……也该是时候了!”奥帕瑞拉点了点头,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窗外的风景。

“你不觉得奇怪?我是说……我要走了!”奥斯卡向前踱出两步,他停在公主身后。

“左晚我看到那位骑士交给您一件东西,所以……我并不奇怪。”

奥斯卡摸了摸鼻子,他实在不知该说什么。

“其实……我对你的情感并不能称为是爱!”公主突然这样说。

“为什么?”

“因为我突然发现,自己一点都不了解你!虽然我与你相处了半年,但你从未有一刻显露真实的一面,我总觉得……站在自己面前的你是那样的不真实!不过话说回来,男人似乎都像你一样,在你们的一生中,对很多女性都动过心,但最后你们只会与一个人有结果,当然,这个结果很可能不是当初动心过的那个。”

奥斯卡点了点头,“是的,没错!我的确对很多异性动过心,但……这种动心都不会有结果,随着时间流逝,当初的情感会暗淡,会在更剧烈的心动面前黯然失色。我们都还年轻,谁也不知道会在未来遇到什么人,遭遇什么事!”

奥帕瑞拉突然笑了一声,“所以说,你从没爱过任何人!你的爱只是一种自我欺骗,一种自我满足!爱是一种独有的欲望,你承认对很多女人动过心,就算那个最终与你产生结果的人还未出现,但这已说明你根本不配爱,也不配被爱!就像对你的未婚妻,或者是你那位小小姐。你爱她们吗?呵呵!你一定会肯定的回答是的,但……爱是不可能分配的,更不可能分享。”

“为什么……突然这么说?”奥斯卡有些疑惑。

“没什么,只是突然发现自己看到了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真面目。”

“是怎样的?”

“你很想知道?”奥帕瑞拉终于扭转头,她迎上了亲王殿下的目光,我们发现,未来德意斯女王的目光中已经没有温情、没有羞涩,有的只是一片虚无的静默。

“是的,我很想知道是什么使你对我的态度在一夜之间发生了转变。”

“我已经说过了,你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造成了你的情感匮乏,但我敢肯定,你哪怕穷其一生,也不会真正爱上任何一个人!因为你的爱是片面的,是分成一块一块的,你的爱不但功利,甚至还纠缠着错综复杂的利益,这进一步体现了你的虚伪和自私!你可以蓄养无数多个情妇,但千万不要对她们提起爱这个词,因为……所有认清你真正面目的人都会把这当成是笑话。”

“这就是我的真面目?”

“是的!”

“就因为我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

“没错!”

“那么……你……”

“我承认自己很愚蠢!”奥帕瑞拉突然抢过了亲王殿下的话,“经过一晚的思索,我发现自己只是在寻找一个虚无的幻影,一个理想的替身。我对婚姻不满足,对爱情不甘心,对自己所处的世界完全失望!但又挣不脱,逃不掉!所以,我觉得咱们是一类人,咱们都不懂得什么是爱。就好比,我肯跟你上床,却并不代表我对你的爱有多么深刻,而你肯占有我,更不代表你爱我!不要分辨,事实就是如此,这一切只是互相吸引的结果。”

“我该走了!”奥斯卡话音很低,奥帕瑞拉对他的评价无关紧要,他只是觉得自己突然变得一丝不挂,阳光竟然异常冰冷,他感到很不舒服。

“不送了!”

面对公主的淡然,奥斯卡终于有些隐隐的怒火。他在走到门边的时候突然扭回头,“瑞拉!你又何尝不是在欺骗自己,你不会将自己轻易交给任何人,可你偏偏选择了我!也许你说的没错,咱们是一类人,都被困在功利和虚伪架构的牢笼中,连偶尔的一次放纵都要为此中的情感寻找一个自我安慰的借口。不过……你的借口似乎很合理,至少……听到你那样说之后,让我感到好过很多!”

望了望紧闭的房门,奥帕瑞拉·罗雷斯堡轻轻叹了口气,她没有任何破绽,她终于结束了这场虚妄的求索。真的是在欺骗自己吗?真的是在为放纵和情感寻找合理的借口吗?奥帕瑞拉·罗雷斯堡公主殿下不敢肯定,她早已迷失了自我,或者说,她与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一样,从来都没有真实过。

天空高远,偶尔有一朵造型奇特的云彩横过苍穹。北风清冷,很微弱,很低沉。空气中洋溢着秋的气息,花草正在趋向凋零,落叶也日渐枯槁,开始在泥土上散发着腐败的味道。

教历797年10月31日,午时的都林城静悄悄的,街道上只有阳光,没有车辆,也没有一个行人。都林斯科特大教堂装点了无数火烛,由于街道的宁静,远远便能听到教堂中演奏的音乐和教士们唱起的颂歌。

英雄塔直耸穹苍,它披挂着一身的斑驳阳光,这令塔身上的雕塑显露出或明或暗的强烈对比。雕塑诉说着一个又一个激动人心的战斗故事,这里是泰坦英烈的埋骨之地,是泰坦民族反抗侵略者的精神依托。英雄的墓碑前摆满花篮,北风令鲜花瑟瑟发抖,阳光被突然闯入这方天地的云朵遮蔽了,鲜花抖得更厉害,似乎完全不清楚它们来这儿是要做什么。

下午两点零九分,英雄塔的尖顶突然点燃了烽火,都林斯科特大教堂突然敲响了鸣钟!这个时间,这个日子,在七个月之前,就是妻女山阻击打响的时刻。

渐渐的……渐渐的!由泰坦光明门的方向突然的声音终于清晰可辨了!那是脚步声,确切的说,那是无数人发出的脚步声。他们来自帝国近卫军,来自帝国的十九大军区、三大集团军群。这些来自帝国各方的战士排列着整齐的队形,踏着一致的步伐,他们通过凯旋的象征走入胜利广场,很快,战士们的密集阵营遍布广场上的各个角落。数万人发出同一个呼吸声,风强了、硬了、冷了!胜利广场突然变成军人的海洋、刀剑的田野、盾牌的山峦。远远望去,墨色的铠甲丛林就像一块又一块地砖,像生根一样镶嵌在广场上。

战士们只在光明门和英雄塔之间留出一条走道,他们立定之后便不约而同望地往来时的方向张望。

风越来越强,带动了无数面咧咧作响的军旗,也牵动着战士们渴盼荣誉、崇拜牺牲的精神。这些战士经由帝国军部召集,他们来自泰坦各地。他们有的出身贵族,有的出身荣勋家庭,但这里更多的是朴实勤劳的农家子弟,这些习惯了田园和劳动年轻人红着脸膛,他们的手中持有的不是熟悉的农具,而是令人望而生畏的剑盾刀枪。这些仍在面孔上写满幼稚的年轻人也许并不清楚这种改变……

但是,反抗侵略者的战争打打停停,不变的,只有泰坦战士的心。

一声嘹亮的号角奏响了,在无数近卫军士兵组成的方阵中,这声号角得到了无数名号手的响应。冲锋号声在天地之间不断回荡,留在远天的轰鸣似乎浮起虚幻的共鸣。喊杀声、马蹄声、盾牌破裂的声音、刀剑碰撞的声音,似乎都与号声混合在一起。

泰坦光明门的方向驰出一队骑士,他们身着银甲,佩带刀枪,当他们中的第一个人驰出巨门踏上广场的时候,近卫军将士敲打起盾牌,天地间又响起一阵激昂的喧嚷。

仔细看,马上的骑士在斜插过衔章的金色绶带上用血色的羽笔刻下了自己的名字。

“缪拉·贝德贝亚、冈多勒·阿贝西亚、安德霍普·迪埃亚菲斯、阿勒康尔、卡米尔·雷阿仑、邵尔·肖恩斯坦、克拉皮奇·德利克、塔·冯·苏霍伊……”

看着一个又一个熟悉的名字,士兵们更加激动,他们不顾已经开始碎裂的涂装,猛力的敲打盾牌,颤动军械。

这队骑士在英雄塔前停了下来,他们整齐的落马,站定之后便以最庄重的军姿矗立在先烈的祭台前。

泰坦帝国皇帝阿尔法三世陛下已经等在那里了,无虚言语,也无虚夸夸其谈,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对红虎冲锋师的英勇事迹了如指掌。三世陛下从一位军官的手中接过了一面描画着红虎的军旗,他将水仙骑士团红虎骑兵军的新战旗交给了立在自己身边的安鲁公爵,作为水仙骑士团的统帅,多特蒙德·安鲁·内塔加波又将这面新战旗交给了红虎的军长。

当缪拉接过战旗的时候,阿尔法三世迎了上来,这位陛下为骑兵军长戴上了帝国勇士勋章。接下来,三世陛下接连叫出幸存者的名字,他为84名帝国勇士戴上了象征勇武、象征忠诚的勋章。

“你知道该怎么做吗?”就在缪拉打算转身下台的时候,多特蒙德突然轻轻的问了一句。

缪拉望了望身后的勇士,又看了看自己的统帅,他抖身震起军旗,“就让这面旗帜,在侵略者的头顶上飘扬。”

牧师摊开手,他成功制止住大声喧哗的人们,“好了!以神的名义,以双方的誓言为证!爱森斯坦公爵!您已经与奥帕瑞拉·罗雷斯堡公主殿下结为夫妇了!”

小教堂中猛的爆发出热烈的欢呼,罗雷斯堡王室的亲族抛起了无数鲜花,赶来道贺的宾客也开始肆无忌惮的放纵叫嚣。面对祝福和未来的荣耀,爱森斯坦露出满足的笑容;奥帕瑞拉·罗雷斯堡,面对缤纷的花雨和热烈的掌声,这位王位继承人也展露着动人的微笑。

在行出教堂大门的时候,奥帕瑞拉向左方最冷清的地方望了望,她的小奥斯卡霸占了一整排座椅,似乎没有人愿意跟他坐在一块儿,此时他正对着迷惑的公主笑。这个笑容多少都很讨厌,奥帕瑞拉这才想起,那具座椅就是昨晚他们……停!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而且……他就要走了不是吗?祝他一路顺风吧!

站在伦巴底斯堡的敌楼中,望着远方的驰来的大队人马,海因里希·冯·莱斯特克侯爵终于松了一口气,看来婚礼进行得非常顺利,人们都平安归来了!海因里希最近过得并不如意,他在处理国家剧院事件时的表现受到了最高统帅部的猛烈攻击。不过海因里希从来就不是那种轻易放弃的人,昨晚那场围歼战就是他的杰作,他对战果极为满意,而且陆续前来伦巴底斯堡参加王室酒会的高级军人已经开始转变对他的态度,这都是令特务头子欢喜非常的好现象。

在海因里希看来,泰坦人无疑为30号晚的那场行动付出了巨大的人力、物力和财力,如果不是泰坦人走漏风声,那些受过特殊训练的职业军人很可能就会得手。那么……泰坦人在一段时间内绝对无法组织规模类似的营救行动,但……最令海因里希担心的还是那个出没不定的杀手,这是他的心病!伦巴底斯堡在今晚会举行一场规模空前的酒会,到会的宾客超过一千人,这不正是那个刺客下手的好机会吗?

海因里希冷笑了几声,他已经动员了首都所有的保卫力量,连附近的乡村都派驻了军队,这些正规军不但封锁了各条通道,还封闭了整段劳芬卡梅河。

“阁下!”

海因里希诧异的回过头,“外务大臣阁下!怎么是您?您是找我吗?”

“当然!”德意斯外务大臣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上台阶可真不容易。“为了安全起见,您封闭了劳芬卡梅河的这段流域,这我们大家都没意见,可您的保安部队拦住了西葡斯王室前来道贺的访问团,这就有些说不过去了吧?”

“西葡斯王室的访问团?”海因里希回想了一下,好像罗雷斯堡王室确实向西葡斯王国通报过王储的婚事。

“他们是坐船来的?”

“当然!他们是西葡斯人,大海之狼!您难道指望他们骑马吗?我的总执行官阁下,对方的那艘大帆船悬挂着西葡斯王旗,您快点放行吧!时间长了会升级为外务纠纷!我可不想在泰坦人兵临城下的时候再给西葡斯人找麻烦。”

“好吧!好吧!”海因里希迅速签署了一份特别通行证,他将这纸文件交给了紧张西西的外务大臣。“得麻烦您亲自跑一趟了,您知道,我可离不开这里。”

“谢谢!”外务大臣眉开眼笑的接了过来,然后转身便走。

“欺软怕硬的老家伙!”海因里希低低的啐了一口,当他转过头的时候,公主和新郎的车驾已经驶入堡垒的吊门。

奥斯卡和圣骑士萨尔拉·德罗夏被安置在城堡二层的一个小客室里,他们面对面坐着,身后分立四名高大的骑士。

“来点酒吧!”小奥斯卡突然这样说。

“好啊!您想喝点什么?”萨尔拉搓了搓手。

“哦啦……本地的原汁葡萄酒怎么样?”

还没等刺猬答应一声,一名守卫已经由壁橱的酒柜里取出一瓶劳芬卡梅红酒,奥斯卡一边点头一边示意自己需要一个玻璃杯。

原汁葡萄酒散发着浓郁的芬芳,琥珀一般的酒色在玻璃杯中闪烁着耀眼的光芒。萨尔拉突然一惊,他不着痕迹的瞪大了眼睛,亲王殿下的杯中似乎浮起了一串字符,那应是手心铺开的字条在玻璃酒杯中倒映出的字样。

字迹很好辨认,其实那只是一个单词,“船!”

借着品酒的机会,萨尔拉轻轻点了点头,“真是好酒。”

“没错!”奥斯卡放下了杯子,拿起酒瓶,他转向负责守卫的骑士长。“介意将这瓶酒带给我另外那两位同伴吗?我希望他们也能尝尝。”

圣骑士长点了点,他拿起酒瓶走出房间。

奥斯卡伸长了耳朵,仔细辨认着圣骑士的脚步声!出门向左,大概是六七米的样子!亲王殿下微微一笑,他惬意的靠入沙发,果然就像他猜想的一样,惠灵顿·斯坦贝维尔和明塔斯·布郎特不关押在附近不远的另一个房间。

“哦啦!等待真是令人厌倦!”亲王殿下轻轻的叹息了一声。

“距离酒会开幕还有多长时间?”

阿欧卡亚耸了耸肩,“大概……还有三四个小时。”

骗子里奇点了点头,“真没想到!这辈子我竟然还有机会再次扮演一位外交使节!”

女伯爵笑了笑,她多少都了解一些管家的事迹。“您放心吧!这应是最后一次了!”

里奇耸了耸肩,“但愿吧!”

阿卡看了看正在忙着化装的骗子和小丑,她不由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两位抓紧一些!然后就请到主舱与大家汇合,胜败在此一举,我还要嘱咐你们一些事情。”

里奇与小丑互望一眼,然后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他们都知道,如果计划失败,那么这就真的成了最后一次表演。

时近傍晚,太阳悬在西方天宇同地平线交接的地方。火红色的光芒点燃了河面,水波发出懒洋洋的声响。一艘庞大的西葡斯五桅帆船在河道中心悠然缓慢的前行,德意斯卫队的小船纷纷走避,这些生活在内陆上的武士好奇的打量着海上民族的交通工具,他们发出一致的赞叹。

大帆船点燃了灯火,它在一艘小船的引领下缓缓驶入一条栈道,大船靠着栈道停了下来,水手利落的放下重锚和木梯,岸边栈道上的德意斯武士这时便帮忙系住了帆船的缆绳。一名军官沿着木梯登上帆船,他向西葡斯使者问好,并检验了一下相关文件,从他的态度我们可以看出,这位军官不过是例行公事。

当军官下船之后,阿欧卡亚便将大家都召集到主舱。

“好了各位!看得出大家都有些兴奋,但……请再听我说几句!”

交头接耳的人们立刻静了下来,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人们都已清楚的认识到这位小姐的能量。

“首先!我要感谢小结巴!是她制造的文件和身份证明才使我们成功抵达这里;其次,我要感谢我们的管家,里奇先生!”

里奇脱下帽子,向人们挥手致意。

阿卡微微笑了笑,“是里奇先生的精妙表演使德意斯外务大臣对我们的身份深信不疑!其次,我要感谢来自西尔西岛克里里尼家族的战士们,你们确实是最有经验的水手和海盗!我始终不敢相信你们竟然抢到了一艘西葡斯王室大海船。”

“威尔尼斯浪女号”的船长是一位蓄着红胡子的西尔西人,他看到可爱的小姐在向自己致意便不由得飘飘然起来。

“然后呢……我还要感谢一位远在西葡斯王国的大人,如果不是她的帮助,我们就算如何搬弄是非也不可能得到西葡斯驻德大使的认可。”

“最后!我要感谢小戈多!他守护的那只小鹰不但是我们的眼睛,更是我们的通讯官,这点很重要!”

“那我们呢?”犯罪之王不乐意了,他指了指坐在自己身边,又没有被阿卡提到的几个人。“我们也帮了不少忙!”

“这我承认!”阿卡笑了笑,“左手费尽心机制作了一把万能钥匙,解剖手爱德华先生制作了几件很有意思的工具,倒是您,多拉米先生!你好像一直在忙着钓鱼。”

老家伙呸了一口,“大家吃的是什么?再说我那是在测试水温和风向!这也很重要!”

红胡子船长突然拍了拍犯罪之王的肩膀,“老朋友,这个我比你在行得多。”

“好了先生们!”阿卡突然叫停,“听到了吗?城堡那边已经响起了音乐声,好戏就要开场了!大家都清楚各自的任务了吗?里奇先生!”

里奇点了点头,“我的任务是周旋、周旋、再周旋!直到确定奥斯卡和其他几人的位置。并在营救成功之后组织撤离。”

“小丑!”阿卡又点到了一位先生。

“我的任务是支援!支援任何出现状况的人,并且掩护撤退。”

“解剖手爱德华先生!”

“我的任务就是解剖,解剖那些挡住退路的家伙。”

“小戈多!”

“我的任务是攻占敌楼,关闭吊门,破坏绞盘,把敌人困在城堡里。”

“多拉米!”

“哈!终于轮到我了!我的任务是与左手一起摸到伙伴们被囚禁的地方,伺机下手。”

“船长!”

“我的任务是在亲王殿下上船之后组织水手抵抗德意斯人的进攻,保证船只迅速逃离。”

“小结巴!”

“我……我……我……我……”

“好啦!你的任务是老老实实呆在船上,不要玩火,也不要找人说不个不停!”阿卡代替小结巴回答了问题。“那么……大家还有意见吗?”

“我!”

人们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诧异的望了过去,不过反应最快的犯罪之王已经拔马刀跃上桌面,而解剖手爱德华竟已向阴暗处投出三把锋利的手术刀。

保尔走出暗影,红胡子船长第一个扑了上来,被人摸上船他竟然不知道!

“等等!”阿欧卡亚的呼叫即时制止了发疯的人们。“听听这位先生怎么说!”

保尔抓了抓头,“有一点我很怀疑,要是不给德意斯人制造点麻烦和混乱,你们怎么实现那些家伙呢?”

里奇猛的拥抱住已经失踪半年多的老朋友。

“就知道你这家伙肯定在附近!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们?”

暴雪开心的笑了起来,他和老朋友们一一拥抱,又认识了在座的新朋友,他将解剖手爱德华的手术刀如数奉还,这令爱德华感到很不可思议,原来杀手之王只有一只手便夹住了全部的刀具。

“好啦!朋友们!要听我解释吗?”

“当然!”里奇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你这家伙知道大家有多担心你吗?安东妮夫人还为你哭了好几次呢!”

“真的?”暴雪有些不相信。

“确实是这样!不过……安妮是在思念奥斯卡的时候顺便为你捎上几滴眼泪!”

“哈哈哈哈哈!”场中熟悉内情的人都大声笑了起来,保尔的表情已变得像吞了只苍蝇那样。

“好啦!我承认!里奇的挖苦确实高明!但大家就不想听听我一直不露面的原因吗?”

“当然要听!”里奇第一个举手。

“好的!原因就是——作为一名超级刺客,我只在最重要的时刻才会出现!不像某些人,在第一幕的时候便开始行动,这样的家伙通常都会悲惨收场。”暴雪边说边将身体让往一旁。“给大家介绍一位新朋友吧!肖·卡连柯!莫瑞塞特皇室的专属刺客,代号黑魔。”

人们再次诧异的望向烛火照不到的黑暗角落,他们纷纷瞪大眼睛,似乎都想知道那里还藏着几个人。

“呵呵!大家好!”肖随意的打了个招呼。“看来保尔挖苦人的能力也不弱,我的身份已经暴露了,只好跟大家一块行动!不知道大家接不接受我?”

犯罪之王多拉米第一个答应下来,但阿卡却皱起了眉头。

“肖,告诉我,你会怎么做?”

望着这次行动的指挥者,黑魔恭敬的行了绅士礼,“小姐,我要提到一件很不好的事情,那就是大家很有可能轻视了德意斯人的实力。今晚的城堡集中了德意斯近半数的高级将领,不提他们身手如何,就说守护在那位公主身边圣骑士,除了保尔,我想这里的人没人是他们的对手,包括我,所以!我们一定要给他们制造一个巨大的麻烦。让他们陷入彻底的惊慌失措。”

“我……我……我……我……已经准备好了!”小结巴突然扬起了手中的一份文件。

阿卡猛的瞪了过去,“把它收好!”

小结巴吓了一跳,这位小姐乖乖坐进椅子。

阿卡冲黑魔笑了笑,“您看,我已经有准备了,那么能我让听听你和保尔是怎么安排的吗?”

杀手之王发出几声冷笑,“嘿嘿!先保密!但是……你们注意到城堡侧后方那片广阔的葡萄种植带了吗?我可警告各位,没事的话千万不要过去那边,因为那里会变成一个巨大的火坑!”

“真不明白!为什么你明知道前面是一个火坑,却还要往里跳?”

爱森斯坦诧异的望着小亲王,“火坑?我不懂您的意思!”

“婚姻!我是说婚姻!尤其是你的婚姻!你别忘了,你的妻子将是一位女王。”奥斯卡边说边指了指舞池中的奥帕瑞拉公主,“婚姻这个东西,你若是载进去了,就再也跳不出来,直到煎熬致死!”

爱森斯坦翻了个白眼,“殿下,我的妻子怕您无聊才嘱咐我过来陪您聊天,但我实在抱歉,咱们话不投机。”宫廷长官边说边站了起来,他在临走时还不忘向四周的圣骑士吩咐一声,“盯紧他们,别出乱子!”

奥斯卡看了看金发鬼子的背影,又看了看正与海因里希·冯·莱斯特克侯爵碰杯的那位西葡斯特使,他发出一声只有鬼怪才听得到的嗤笑。

第十四集 第一章

天才并不是那种自生自长在深山荒野里的怪物,就像多比·利安·克里奇,他曾是一位出身显赫的子爵,可他发现自己的天赋并不在经营家业这方面,他喜欢表演,喜欢人们溶入那些他所假定的场景和形象。

宴会已经进入高潮,侍者传递的酒杯已经跟不上供应。德意斯是啤酒的故乡,虽然啤酒是世界上最廉价的饮料,但德意斯人对此情有独钟,即便是王室举办的宫廷酒会,啤酒也是其中最受欢迎的酒水。

酒精可以使人麻痹,可以使人疯狂,一些放浪的贵族邀请同样不知羞耻的夫人小姐跳起了充满挑逗意味的舞蹈。音乐的节拍也变了,庄重典雅被火热激情所取代,它催促人们赶快寻找一个舞伴,赶快加入到放浪形骸的人群中。

伦巴底斯堡的大客厅根本容不下到访的客人,在堡垒右方的山冈上,王室布置了乐队和野餐席位。似乎所有的国家都在遵循一个规则,在室内开怀畅饮的永远都是首都的顶级贵族,而在室外吹风的永远都是身份上略逊一筹的地方显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