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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部分

《泰坦穹苍下》》 · 新月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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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您等等!”塔里突然叫嚣起来。“我的殿下!您……您是要动用那些要塞炮?我得说……我得说……这和实际情况有些出入!要塞炮太沉重了!就算牵引车能够上山,我也不能保证要塞炮能从车上顺利的移入阵地!”

“各位!还愣着干什么?”奥斯卡望了望一直保持庄重军姿的将领们。“敌人在吃东西!我的战士们可不能饿着肚子跟他们拼命!快点行动起来!德意斯人可不会给咱们刷盘子!”

一众军官一轰而散,他们一边奔跑一边庆幸!奥斯涅殿下在大学城这五年的时间确实没有荒废,他在战场上创造了一个足已以少胜多的有利格局。

“卡米尔!你等一等!”奥斯卡叫住了自己的老相识,那位护送他归家的圣骑士!

“殿下!请您吩咐!”

“我还吩咐个屁!”奥斯卡戏谑的望着红虎的格斗团长。“你这个死板的家伙,我在刚刚布置战场的时候没有提到你,难道你就不会自己问一声吗?”

卡米尔·雷阿仑上校微微一笑,“我的殿下,你用到我的时候我自然会出现!”

奥斯卡点了点头,“那么执行命令吧我的圣骑士,你的格斗团要进入森林,防止德意斯人迂回到妻女山的后方。我们无法确定敌人是否拥有骑兵,所以,这个会倒霉的差使只得交给你!我信任你!当开战的时候,我的身后不会出现一个德意斯人!”

“是的殿下!”卡米尔·雷阿仑凶猛的立正敬礼。“您的圣骑士向您保证,妻女山的背后不会出现一个德意斯人!”

在转身离去的时候,卡米尔突然转了回来,“殿下!我得说,您的部署可以称得上是无懈可击!”

奥斯卡微微一笑,“滚回你的格斗团吧!现在还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站在一边干瞪眼的塔里实在是忍不住了!

“我的殿下!我的好朋友!您对炮队的部署有问题!我已经说过了!用人力无法轻易移动火炮和炮基,那会使火炮受损!那会使……”

“塔里!你怎么不明白?”奥斯卡打断了老朋友的抱怨。“你想想啊!哪怕你的火炮在妻女山的阵地上只发出一枚炮弹,你的名字仍会因此出现在各国炮兵战史的第一页、第一行!”

奥斯卡望着老朋友的眼睛,“你还不明白吗?我的小混蛋!我的塔里!只要你将火炮成功的卸在阵地上,你就会是帝国战史上第一位炮兵指挥官,你想想啊!想想啊!”

没人知道塔里在想什么!但无可否认,这个小混蛋和他天才般的姐姐一样聪明!

“我想!我可以在雪地里铺上毛毯,这玩意儿咱们不是有很多吗?足够从山下一直铺到山上!然后……我会在山下卸车,再让士兵们将火炮从毛毯上拖入阵地!这样一来,既能防止火炮受潮,又避免了磨损和碰撞!”

奥斯卡猛的亲吻了老朋友的双颊,“我的塔里!祝贺你!你已经是帝国历史上第一位炮兵指挥官了!”

塔里欢叫了一声!他未等亲王的吩咐便已转身跑远。不一会儿,山脚下传来炮兵指挥官声嘶力竭的叫喊!

“听我口令……撤炮衣!”

第十二集 第八章

雪原在阳光中向东方的地平线不断延展,偶尔有一片高大的白杨树孤零零的聚在大平原上的某个角落,树梢之间堆积着冰雪,反射着刺眼的光芒。

森林还是阴沉沉的,望不到边。天空很低,似乎就压在高高的树冠上。森林中有人在移动,尽管林外的人看不见,但林中惊起的鸟群却多少都能说明一些问题。不过,没人在乎这个,林内和林外的人都知道,当他们见到彼此的时候,就是用生命搏击命运的时刻。

一只鹞鹰飞过妻女山的上空,它的身影令地面上的小动物惊慌四散,鹞鹰诧异的打量着地面,它迷惑极了,从前的那处小高地为何会突然变了样子。无数人在奔跑,无数人喊叫,无数人在繁忙紧张的搭建工事。

鹞鹰并不知道什么叫工事,它只知道那些竖立在高地边缘的削尖栅栏会伤到自己的翅膀,它勉强克制住俯冲的欲望,似乎神明在提醒它,快点离开这个地方。

应该说,妻女山是一处易守难攻的高地。坡顶最宽处有近二三百米的跨度,坡度在南北走向很陡峭,在东西走向很平缓。东西走向这一侧就是正面战场,它面对着森林豁口外的开阔地。这片开阔地距妻女山的直线距离约为四公里,远远望去,除了来回奔驰的水仙骑士,开阔地只是一片宁静非常的雪原。

就在紧张施工的了望台旁边,泰坦阻击部队在这片空地上设立了司令部,一张同样是临时打造的长方桌架在了雪地上,这支部队所有的上尉及以上军官都聚在了一起。

作为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任命的战场总指挥,近卫军中将冈多勒·阿贝西亚男爵的丑陋面孔已经快要贴在桌面上,周围的军官都在等待这位战斗英雄的指令。在场的人都听说过这位将军的大名,十年前多瑙卡丹保卫战的硝烟仍未消散,这位将军用一个整编步兵师成功阻击对方主力骑兵军的经典战例仍在将领们的心中留有清晰的印象。就算对方有四个军,就算我们只有一个军,但若按冈多勒·阿贝西亚将军的战绩换算下去,人们仍对战局充满信心。

独臂的战场总指挥指了指桌面上的一堆石头,“这就是我们的妻女山,我们要在这里打一场前所未有的阻击战。”

关注了一下将校们的脸色,阿贝西亚将军满意的点了点头,大家的状态都还不错。

“现在,我们从这里就可以看到!”总指挥指了指山脚下忙碌的人群,“独立一旅的防守工事已经进入最后阶段了。他们建造了两排坚固的阻击栅栏,还挖掘了藏兵坑和通讯沟。我想德意斯人一样在监视我们的行动,所以开阔地外围的那些陷阱应该不会起到太大的作用。”

站在阿贝西亚身边的缪拉少将点了点头,他指点了一下自己的两位团长,“红虎主力集结在妻女山侧后方,大家在这里就可以看到,如果战况出现不利于我军的态势,我的重骑兵团就会由妻女山右侧发动冲锋,游骑兵团则由左侧冲锋,袭扰德意斯攻顶部队的后方。”

阿贝西亚脸上的刀疤轻微的颤动了一番,他望了望一直默不作声的小亲王。

“按照殿下的部署,红虎的格斗骑兵团埋伏在中央阵地左侧的森林里。我们到现在仍不清楚德意斯人的兵力到底有多少,所以在左侧森林埋伏一支阻击力量是必须的,如果德意斯人拥有三至四个军,傻子才会跟我们在正面战场决战,他们一定会派遣一支突击力量包抄我们的后方。到时候……就看我们的圣骑士了!”

说到这里,阿贝西亚将军望了望面无表情的红虎格斗团长。

卡米尔·雷阿仑死板着一张脸,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刀,然后用小刀在手掌上划开一条口子。这位格斗团长将手掌悬在桌面上那处石头堆的旁边,鲜血滴了下来,落点代表的正是格斗团的伏击位置。

“即便我在这里流尽最后一滴血,我也不会让妻女山的后方出现一个德意斯人。”

望着桌面上的血迹,在场的军官纷纷挺起胸膛。

“好啦!看看我们的左右两翼吧!”阿贝西亚将军向近卫军上校克拉皮奇·德利克示意了一下,只见这位平民军官向几位高阶将领行过一个不卑不亢的军礼。

“我将我的步兵师一分为二,在我看来,南北走向的坡度十分陡峭,德意斯人绝对不会在我们的左右两翼投入太多的兵力。就算他们投入了,我的远程弩机和临时武装的两个弓箭团也不会让他们轻易靠近中央战场。其次,我将唯一的重步兵团布置在那个位置。”

克拉皮奇边说边向高地右翼的一个方位指了指。“那里是高地边缘的一个角落,但高地两侧突起的山体完全可以阻挡德意斯人的视线,那就是一个天然的藏兵洞,如果他们可以摆脱正面战场向表面上势单力孤的我军右翼发动冲锋,那么我一定会给他们一个难忘的惊喜。”

终于!奥斯卡点了点头,他走到了桌前,一众军官都为这位殿下让开了位置。

“我最担心的还是正面!”奥斯卡在战场中央靠近山体的位置又放下一块石头,只不过,这块石头要比桌面上的“妻女山”还要大!

“很明显,德意斯人在兵力上占据绝对优势,我们的防守态势肯定被他们看在眼里,可对方到底会投入哪些兵种我们还不清楚!所以……我觉得独立一旅应该进一步将防守工事的范围扩大到山上。防止敌人优势兵力的集团冲锋,那些木栅可以阻挡骑兵,但对步兵并不管用,他们会一窝蜂的涌上来,直到攻顶。”

安德霍普中将点了点头,“是殿下,我这就去布置!其实我也在担心这件事,德意斯绝对会选择速战速决的策略,也就是说,他们最初的试探性进攻就会异常猛烈,异常顽强,因为他们是在我国的领土上孤军作战,为了避免被围歼的命运,他们一定会试图迅速结束战斗。”

奥斯卡低低的叹了口气,德意斯既然敢于派遣一支部队深入泰坦,那么这支部队必然是这个王国的最强精锐!以一个军的兵力抵挡对方三至四个军的冲锋,结果到底会怎样?奥斯卡搜索着脑海中的战例,他找不到答案,这位年轻的近卫军中将终于在大战来临之前惊恐的发现,战争,并不是教材上描述的那么简单!

“大家……难道忘记我了吗?”

奥斯卡收拾心情,他笑眯眯的面向塔里,“怎么样?我的炮兵指挥官,你的工作还顺利吗?”

塔里抓了抓头,“幸亏春天就要来了,山上的土层还不是很坚硬,我的土木工程师已经组织兵员挖掘了十处炮坑,还挖掘了运输炮弹的坑道。唯一不尽人意的地方是,搬运过程中损坏了两座炮基,我只能把六号炮和十号跑的牵引车直接拖进炮坑!我的殿下,这件苦差使足足浪费了我一个小时的时间。”

奥斯卡微笑着点了点头,他有种感觉,好像什么事情都难不倒这个小混帐。

“我的炮兵指挥官阁下,一旦战斗打响,你知道到时自己该做什么吗?”

“当然!”塔里颇为得意的挺起胸膛,尽管他紧张极了,但这个家伙还是利用短暂的时间制定了一套利用炮火封锁整个战场的策略。

“大家看啊!”苏霍伊少校摊开了一卷羊皮纸,只见上面画着一些乱七八糟的线条和符号。

“这是我们的中央阵地,我的火炮在十个点上。有八个炮口正对豁口前的开阔地,其余两门控制左右翼。以妻女山为圆心,我将开阔地划分为八个扇形分布的区域,每个区域都有自身的数字代码,区域中的每一段距离我都用不同的颜色加以区分,比方说,如果我要炮击绿四地区,那么所有的火炮都会按照这个方位调整射击角度,如果是红一,那么炮口马上就移往这个方向!”

世界上第一份极为科学的炮兵火力演示图例就是这样一副蜘蛛爬出来的东西?在场的每名泰坦将领都瞪圆了眼睛,只有塔里还在兴奋的说个不停!

“时间?”

“报告元帅阁下,午后1时30分整!”

贝隆·巴伦迪耐特元帅轻轻点了点头,他收回了可以伸缩的单孔望远镜。为了与泰坦人大战一场,这位元帅第一次在战前美美的睡了一个午觉。虽然这一睡便让老元帅的白发多了不少,但我们还是看得出,为德意斯王国征战沙场长达半个世纪的老军人并不担心即将来临的大战。

“还真是一个奇怪的组合!”王国军最高统帅部的一级作战参谋奥帕尔上校凑了上来,“元帅阁下,相信您一定和我一样惊异,小小一座妻女山竟然集结了泰坦帝国的近卫军以及地方三大军阀的家族武装,这种情况一定不多见。”

贝隆·巴伦迪耐特无奈的点头,“对我们来说,这是一场莫名其妙的遭遇战,对面的泰坦人一定有他们的目的和意图,但我相信绝对不是为了阻击我们。在他们来说,这是一场阻击战,作为泰坦帝国的军人,即便实力是我们的一成,他们也要艰守阵地。”

“不过……他们的中央阵地倒是经营得有模有样!”奥帕尔上校透过厚密的森林眺望着远方的战场。“看得出,对方是有过实战经验的老手,即便我们能够吃掉他们,自身的损失也会超过战前的估计。”

一名肩挂中将军衔的王国军将领凑了上来,“元帅阁下,要跟对方的最高指挥官打个招呼吗?”

“当然!”贝隆·巴伦迪耐特点了点头,“这是礼貌!我们已经很不礼貌的侵入泰坦,现在既然被人家发现了,那么礼貌一点还是必须的。”

一群军官都轻轻笑了起来,不愧是嗜好战争的雅利安人,这些身在他国领土上发动战争的家伙在提起侵略这件事时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罪恶感。

贝隆元帅望了望自己的传令官,“负责迂回突袭和包抄右翼的快速部队都准备好了吗?”

“报告元帅,两位上校的骑兵师已经在预定地点,随时恭候您的旗号。”

贝隆将望远镜递给了一边的奥帕尔上校,“你来看看,那些被泰坦人拖入山体正面坑道里的黑家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奥帕尔通过望远镜观察了好一阵,最后他还是摇了摇头,“不清楚,距离太远了,这里的视野也不好,不过……既然泰坦人的阵地上升起了苏霍伊家族的战旗,那么那些黑家伙肯定是这个军火贩子搞出来的新东西,也许是重努,也许是弹射机,但……我实在说不清!”

贝隆元帅轻轻一笑,“年轻的小伙子,一会儿咱们冲上山去瞧瞧不就清楚了吗?”

奥帕尔上校陪着元帅笑了起来,但他有些疑虑,在那些黑家伙的四周,泰坦人排开了密集的护卫阵势。这至少说明,这种明显是远程武器的东西绝对异常重要。

“好了!说好1点30分发动进攻,可我们直到现在还没有进入战场。”贝隆元帅抽出了自己的元帅配剑,遥遥指向前方!“王国军的勇士们!让我们出击吧!”

德意斯阵营的旗手擎起罗雷斯堡王朝的三色鹰旗,擎起条顿骑士团的战旗,擎起王国军第一、第四军的军旗。

在元帅的身后,无数身披铠甲手持刀枪的战士开始前进,他们排列着散兵阵,陆续走出漆黑的森林。

“您在干什么?”贝隆望了望身边的奥帕尔上校。

“我在查找水仙骑士团的战斗序列!”奥帕尔上校边说边努力的翻阅一本厚重的卷轴。

“对方的战旗上有一只红色猛虎……在这儿!我找到了!”奥帕尔上校兴高采烈的指点着卷轴上的一段描述。“水仙骑士团聂鲁达方面军红虎冲锋师!是一支拥有无数传奇的英雄部队,现任指挥官是缪拉·贝德贝亚少将,而且……这支部队是一位泰坦亲王的直属骑兵师,那位亲王的名字是……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

奥帕尔上校兴奋的合上卷轴,“如果我的估计没错!对面的泰坦人在受一位帝国亲王的指挥,如果我们战胜了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多少都可以挽回一点突袭失败的……”

“哈哈哈!好啦!”贝隆元帅打断了上校的话,“不管对面的人是谁,我们都会赢得胜利,这……就算是贝隆叔叔送给奥帕瑞拉·罗雷斯堡公主殿下的生日礼物吧!”

奥帕尔上校微微一笑,“谢谢!贝隆叔叔,祝您第一个攻顶,折断对方的战旗!”

午后的阳光终于透出温暖的气息,雪地在日光下在变得更加刺眼。泰坦战士眯着眼睛冷冷的打量陆续走入阳光中的敌人,他们在集结,一个方阵,又一个方阵,一个骑兵阵营,紧接着竟然还是一个集群。

德意斯的三色鹰旗在高高飘扬,这个王国最精锐的战士像重复了千百次那样在这面旗帜下排成出击的阵势。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勇士,尽管连日来的行军已令他们疲惫不堪,尽管热餐和午休并没能很好的恢复体力,但士气犹在,勇武尚存,他们会用手中的刀枪向泰坦人证明,这个世界上,强者为尊!

对于泰坦的战士们来说,那面鹰旗是对他们最大的羞辱,在妻女山前见到这面象征掠夺象征毁灭的旗帜,是绝对难以容忍的事情。这些狗崽子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排好阵形?这些畜生一样的金毛鬼子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把他们的脖子送到阵地前沿呢?密密麻麻的泰坦战士排列在避箭坑和硬木栅栏的后面,他们盯着敌人的眼睛充满轻蔑、充满鄙视。

“条顿骑士团、第一步兵军、第四步兵军!”安德霍普中将望着敌人的战旗紧张的念叨着。“全部是德意斯王国最精锐的部队!足够我们啃上半天了!”

奥斯卡笑着望了望斯坦贝维尔家的将领,独立一旅的战前准备工作已经显示出这支部队的实力。

“我有一个疑问!”

安德霍普暗暗叹息,他知道这位殿下会说什么!

“咱们面前的德意斯人只要走出森林,相信很快就会暴露,他们不远千里来到这个地方到底是为了什么?我留意了一下地图,除了第九兵营,妻女山极其附近地区没有任何军事价值可言,你不会不清楚这一点吧?”

中将点了点头,“是的殿下,您的猜测非常准确,我只知道第九兵营在守卫一处秘密区域,但……我实在不知道那个地方到底有什么!”

“哪个地方?”奥斯卡皱起了眉头。

“二十一区!”

教历797年3月31日下午2点09分,泰坦帝国斯坦贝维尔家族豪森克省腹地,黑森林边缘,妻女山极其附近地区。平静了一个多世纪的大西北终于赢来一场大规模战役!我们已经清楚的了解了作战双方的身份和力量对比,但是,我们相信双方都是怀着莫名其妙的心情投入战场,只不过,德意斯人坚信他们会取得胜利,而泰坦人坚信不会让侵略者越过自己的妻女。

“缪拉!这是我最后一次问你这个问题,你一定要认真回答我!”奥斯卡和他的直属师长并骑行在远离中央阵地的战场上。

“您问吧!”缪拉紧了紧手中的军旗,这东西还真重。

“你为什么不结婚?”奥斯卡注意到少将的反应,他连忙补充一句,“别不耐烦,我很认真的!见了你在那位柯克下士面前的反应,我不得不怀疑,你这个家伙对世界上所有的女人都不感兴趣!”

缪拉诧异的品味着亲王的话,不一会儿,他的面孔完全黑了下来。

“抱歉!让您失望了!我对男人才不感兴趣,我只是没有找到合适的女人罢了!”

奥斯卡望了望停在不远处的两名德军将领,他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哦啦!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缪拉恼火的撇开头,他实在不愿在这个时候跟这位见鬼的小亲王怄气。

“您一定是尊敬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贝隆元帅说着一口流利的泰坦语。他摘下军帽,向泰坦帝国这位皇室成员躬身一礼。

“免了!”奥斯卡大大咧咧的将手臂搭在马鞍上,他上下打量了一阵佩带着无数勋章的老元帅,“我第一次上战场,第一次参加这种大规模战役,如果有什么失礼的地方,还请您见谅!”

贝隆和身边的奥帕尔上校不禁面面相觑,他们都在惊异于这位泰坦亲王的年轻和……和坦诚!

“尊敬的殿下,作为有着悠久历史和光荣传统的德意斯武士,我向您起誓,我的军队会本着骑士精神和交战原则,善待贵部的俘虏,并在战斗结束后撤离这一地区,方便您和您的剩余部队转移。”

奥斯卡想笑,但他还是忍住了。“尊敬的元帅阁下,我不清楚德意斯武士的悠久历史和光荣传统是不是包括自以为是这一项,不过我敢肯定,咱们话不投机!但我还是不吝提醒您,愤怒的泰坦大地会将您的士兵抛上天,所以您在发动进攻的时候,一定要让条顿骑士跑慢一点,免得掉到地上摔个半死。”

贝隆元帅微微一笑,“看来我们确实话不投机!那么……开始吧!”

奥斯卡点了点头,“是的!开始!”

望着渐行渐远的两位德意斯将领,奥斯卡有些后悔,刚才应该趁那个老家伙不注意的时候掏出火枪干掉他,不过这位殿下猛的甩了甩头,干嘛要做这种丢脸的事情?等一下战场上的机会有的是。

在妻女山面对中央战场的一侧,泰坦帝国历史上第一支炮兵部队已经进入预设阵地。十门要塞炮被布置在一个又一个深坑里。这些炮坑排列得松弛有序,可以想见,它们之间的距离是经过炮火勘测人员仔细计算过的。排列得太密,会使火力过于集中,难以达到覆盖战场的效果;排列得太松,会使火力稀疏,同样难以达到高效的杀伤力。

塔里在坑道中往返奔走,战斗一旦打响,他就顾不得火炮的状态了,抓紧时间,一定要使炮兵们领会到作战目的。

根据这位临时炮兵指挥官的设想,即便炮火能使敌人的冲锋付出沉重的代价,但由于炮击间隔的限制,敌人的骑兵又或步兵集群一定会冲至阵地前沿,当肉搏战开始的时候,也就是他这位炮兵指挥官卸任的时候。塔里命令自己的炮兵一定要做好随时退出战斗的准备,并不是这个小无赖想当逃兵,而是他不想将宝贵的战争资源平白送给德意斯人。

塔里并不像其余的指挥官那样对战胜敌人充满信心,他遇事习惯从最坏的结果开始考虑。一旦被优势敌人包围,又或被敌人突破防线,他和炮兵牺牲事小,那些宝贵的技术人员和火炮被掠夺才是最难以接受的大事。

“你等等!”塔里猛的抓住晃过面前的人影,炮兵少校一眼就认出了这个满脸漆黑的家伙,“我说!我的技术总监大人!你怎么还在这儿?我不是组织你的人员全部撤退了吗?你为什么没跟撤退的队伍在一起?”

这位火炮技术总监抹了一把沾满火药渣滓的脸,“子爵阁下,万一您的火炮在战斗中出现问题该怎么办?没一个技术人员帮您解决能行吗?您就当我是个志愿者吧!我是绝对不会丢下您和火炮的!”

塔里再次抓住就要跑开的技术总监,不过这次他只是向这名志愿者敬过一个标准的军礼。

柯克·德克斯顿,这位大剑手艰难的从行军床上坐了起来,这不过是一个异常普通的动作,但下士却为此付出了一身的冷汗。小柯克没有忘记那位被无数兵刃钉死在树干上的勇士,他抓起斜靠在床边的大剑,用剑尖挑起自己那件染满鲜血的战衣。

踉跄着走出帐幕,柯克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在森林的边缘,无数敌人像蚂蚁一样耸动,他们组成了庞大的突击阵形。不过,更令柯克惊恐的是,敌人仍在从森林中不断走出,那处洒满战友鲜血的黑森林,就像一个喷吐毒汁的恶魔,静悄悄的酝酿着死亡和仇恨。

柯克拦住一名奔跑的士兵,这名士兵背负着一大捆浸过火油的箭矢,他打量了一下下士仍在流血的伤口,一脸的难以置信。

“兄弟,你应该休息!”

“不!兄弟,我只想知道格斗团在哪出击!”

奥斯卡和缪拉终于弛回己方阵营,位列锋线的战士们在统帅行过身前时纷纷单膝跪地。奥斯卡在锋线中段停了下来,他掉转马头面向敌人的阵营。

“您不必这么紧张,虽然这是您亲自指挥的第一场战斗,但请相信我,我们会赢!”缪拉不介意在这个时候安慰一下轻轻颤抖的年轻人。

“谁说我紧张了?”奥斯卡诧异的望了望缪拉。

“您的手在发抖!”缪拉一副看你还嘴硬的样子。

奥斯卡看了看自己那双紧抓缰绳的手,“哦啦!你理解错了,我的肚子又疼上来了,我想大便,可又不能当众脱裤子,所以……我在坚持!”

缪拉终于大笑出声,最后连奥斯卡也笑了起来。尽管面临一场突然爆发的大决战,但这个年轻人就像所有的安鲁子弟一样,面对敌人庞大的阵营,谈笑风声,怡然无惧!

奥斯卡拨转雷束尔,他面对着守卫中央阵地的五千名勇士。

“作为最高指挥官,照例!我要说一番鼓舞士气、激发斗志的话!”奥斯卡用尽全身的力量叫喊出声,他满意的看到五千双耳朵全都直直的竖了起来。

“但是!敌人就在面前,我已不想形容他们的阵势!我相信,在你们的心中一定会问这样一个问题,我们能够阻挡敌人侵略的步伐吗?”

“勇士们!我不想用金币、高官那些东西来迷惑你们的视野,来挑惹你们的拼搏之心,我只想让你们试想一下,当你们中的幸存者在未来向自己的儿孙讲述妻女山阻击战这场悲壮的战斗故事时,你们可以挺起胸膛,望着孩子们期盼的眼睛,再无比自豪的告诉他们,作为父辈的你们曾为帝国击败强大的侵略者,你们曾使家园免受敌人的蹂躏!那么……既是如此,即便是我,也会以最高昂的斗志迎击敌人的冲锋,即便我会因此埋骨于他乡异地,我也会心安理得的闭上眼睛!”

战士们纷纷扬起刀剑,将冰冷的刃锋贴紧前胸。

“怎么样?”奥斯卡向身边的缪拉小声问了一句。

少将师长抹了一把因激动而变得血红异常的眼睛,“殿下,很精彩!但您的勇士们还在等待,您还差了一句!”

奥斯卡微微一笑,他猛的抽出一把映衬着骄阳雪光的弯刀。

“祖国万岁!”

“万岁!”无数兵刃同时擎向天空,妻女山在惊天动地的欢呼声中化为一片刀枪筑就的钢铁丛林。

德意斯阵营吹响了进攻的号角,但凄厉的号声却在妻女山面前被更加火热的声浪阻挡回去。

敌人在前进,出乎泰坦将领们的意料,企图速战速决的德意斯人竟然没有派出精锐的条顿骑兵,而是在正面战场上排开了四个步兵方阵。

天空有云,云在涌动,至西向东。西北风突然强了起来,军旗咧咧作响,战马瑟瑟发抖。妻女山上的欢呼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针对德意斯人的各种调兵口令。独立一旅将锋线上的格斗兵种全部撤换下来,在掌旗手的号令下,清一色的弓箭手列入锋线。

德意斯人平静的走向战场,雪地奏响整齐的脚步声。侵略者的步伐竟然异常稳健,泰坦人鄙视的望着这些浅金色头发的绿眼鬼,这种到邻居家里撒野的事他们一定干过很多次,到现在,他们已经忘记羞耻是怎么一回事!

终于,双方的口令都停了下来,妻女山完成了迎敌的最后部署,德意斯人也已出现在正面战场上的最佳突击位置。风在这时似乎又弱了下来,天地之间一片静寂。

塔里站在高高的了望台上,这个无赖望着不断接近妻女山的敌人嘿嘿直笑,就在刚刚,德意斯人的第一个千人队已经进入要塞炮的有效射程。塔里心里想,这些绿眼鬼一定在奇怪,那些在雪地上摆成一堆的黑色石头是干嘛用的?

“我的殿下!那些是松领峰的火山灰,在雪地里测量炮距的必需品,还真难为我从家里把它们带来。”

奥斯卡此时也已登上山顶的了望台,他望着手舞足蹈的老伙计不禁有些奇怪。

“喂!你是不是有点过度兴奋了?敌人的九个步兵方阵已经全部进入射程了,难道你不想有所表示?”

塔里摇了摇头,“再等等!再等等!我将第一次齐射的弹着点定在了距离锋线一千米的地方,也就是最后那堆黑石头。我的殿下,再等等好吗?在这种距离,我们要是运气好的话就会把德意斯人的这个军全都留在那里!”

一千米!令人着迷、令人希冀的一千米!

当德意斯人最后一支千人队跨越一千米的距离时,当锋线上的泰坦战士习惯性的仰起长弓、架起盾牌时。妻女山上的一处炮炕突然发出一声凶猛的吼叫。独立一旅有很多战士都没有见识过火炮的威力,他们惊恐的转身望往山腰,只见雪雾伴随着一道刺眼的火光在山间腾起。

最接近泰坦人的侵略者疑惑的注视着山破上升起的光雾,突然,他们的头顶传来破风声的尖啸,伴随巨大的轰鸣,泰坦的大地在侵略者的脚下爆发出一阵剧烈的抖动!后队的人群中发出凄厉的惨呼,无数破败的肢体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飞向天际,很快,血肉和残肢在飘飞过后重重的砸向被惊恐震撼了的人体。

这是德意斯武士所不能理解的事,没有与敌人交战,可队伍却遭到恐怖的打击。士兵们惊恐的挤作一团,他们在交头接耳,他们在东张西望!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泰坦人请到了某位掌控雷火的神明?

没有得到后方命令的军官竭尽全力呼喊着口号、控制着队型。他们是王国最勇猛的战士,一旦接到进攻的命令,那么任何事都不能阻挡他们的前进!轰鸣声停止了,德意斯人在混乱中前行,也许……也许这只是泰坦人的示威方式也说不定!

塔里点了点头,他对第一次炮击的效果很满意,这一炮不但将一个小队的德意斯人送回家,而且还验证了他的炮火演示图例。

“那么……开炮!”

望着山体中接连腾起的烟火和雪雾,吃过一次亏的德意斯战士惊恐的缩成一团,仰起了宽大的盾牌。但爆炸的轰鸣再一次粉碎了他们对生存的希冀!靠近泰坦锋线的四个千人队遭受了西大陆军事史上的第一次炮兵火力急袭。弹片横飞,血肉四溅,天空中腾起血色的烟雾和风筝般摇曳多姿的人体。

“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贝隆·巴伦迪耐特元帅状若疯狂的撕开衣领,“谁看到了?泰坦人使用的是什么武器?那绝对是一种武器!”

左近的军官都摇了摇头,他们不愿承认,当那种凄厉的轰鸣声响起的时候,他们一直都在向后退。

“应该是……是苏霍伊家族的秘密武器!”奥帕尔上校已经惨白了一张脸,仅仅两个小时,他已见证了太多无法理解的事。“元帅,对不起!德克特的情报一片空白,我……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战场上的德意斯步兵集群仍在前进,泰坦的战士们放松了拉紧的弓箭,放下了高擎着的武器,在炮击间歇,他们清楚的看到了敌人的惨状,其实那已经不能称为是敌人,他们只是一群惊慌失措的可怜虫而已。

一位德军上校在方阵中穿梭,就在刚刚,他已是王国第一步兵军的最高指挥官。就在他的身边,军长被泰坦人投射来的那些根本看不到轨迹的武器削去了半边头颅,脑浆和血液喷洒了上校一身。这位上校难以置信的望着歪倒在地的军长,军长是一位足以杀光对方一个小队的圣骑士,可是……

“撤退!撤退……”上校开始声嘶力竭的喊叫。

德意斯战士寻找着声源,他们知道这不是军长的声音,如果跟随这个声音脱离战场,那么他们有可能会受到军法的严厉惩治。

“1分21秒!”塔里在默数八十一个数字之后终于大叫出声。“四号炮好样的!你们刷新了记录!”

四号炮的操作人员向高台上的指挥官挥手致意,紧接着,刚刚装填完毕的火炮又一次发出嚣张的怒吼!

这枚炮弹准确的击中上校的身体,就像一个被饱肿的气体撑开的布袋,上校的身躯猛的扩大,然后散向四方,在一片凄厉的惨呼声中,陪伴着这位临时受命的军长,[奇Qinkan.net书]又一队战士载倒在地。

“停止炮击!”塔里果断的下达了命令,虽然他的火炮还没有达到冷却要求,但他必须遵守战场总指挥冈多勒·阿贝西亚将军的命令。

“弓箭手准备!”一名泰坦军官高声喝令着排列在锋线上的队伍。“仰弓四十度,正前方!放!”

妻女山边缘,在硬木栅栏和避箭坑的后面,弓弦颤动的声音响成一片。泰坦的箭手甚至不忍去看敌人的样子。德意斯侵略者已被完全打乱了队形,他们像臭虫一样挪动着被惊吓和恐惧击晕了的躯体。

无数箭矢在晴朗的冬日午后编织出一片浓密的乌云,乌云在天空中的极限停留了一阵,然后随着重力的牵引化成一幕密集的暴雨。暴雨落像惊慌失措的人群,雨滴在接近目标时又突然变作呼啸着的钢铁凶器。

德意斯第一步兵冲锋集群的苦难似乎无穷无尽,只有少数人发现了笼罩在头顶的浓云,他们擎起盾牌,在雨幕的敲击中缓缓前进!

“弓箭手,仰弓十度!分袭左右!再射!”

随着长官的命令,泰坦锋线阵营再次释放出一片更加浓烈的乌云,不过这次的齐射是有目的,有选择的,左右同时下落的箭雨成功的将陷入溃散的德意斯步兵驱赶到一起。

“看来……那位元帅已经彻底放弃了第一步兵集群!”阿贝西亚向身边的安德霍普将军轻轻说了一句。

“现在呢?放火箭?点燃隔离沟?彻底断绝他们的退路?”安德霍普将军皱起了眉头,放弃一个军,这需要多大的勇气和魄力?

“不!”阿贝西亚摇了摇头,他望了望像个大英雄一样站在了望台上的苏霍伊子爵。“您不用担心,我们的炮兵指挥官是个聪明人!”

“哈哈哈哈!我的殿下!您看到了吗?那些家伙竟然再次靠拢,二号炮至八号炮!放!”

硝烟和火光再次从妻女山上腾空而起!

“呜……呜!”

撤退的号角!这是撤退的号角!已经无法面对这一切的士兵们终于抓住一线生机,他们丢开了一切可以影响行动的东西,兵刃、铠甲、还有曾被这些勇猛的雅利安战士珍为生命的军旗!

“回来……多少人?”贝隆元帅紧咬着嘴唇,他其实不想听到那个数据。

奥帕尔上校打量了一番正在迅速溃退的王国第一步兵军,“三个团还是四个团?我不清楚!我不想面对这些!”

“我命令!”

元帅的传令官马上迎了过来。

“迂回和包抄部队立刻出击,条顿骑士团放弃中央战场,分作两部,由妻女山左右两翼接近泰坦人的锋线。”

传令官在得到元帅的训令之后飞速驰离林地。

“怕吗?”贝隆转向恭立在自己左侧的一众军官,他们是王国第四军的主要将领。

“怕!怕得发抖!怕得要命!”第四军军长诚实的回答了元帅的提问,但任何人都看得出,这位将军的眼中正燃烧着蓬勃的斗志。

“不过元帅阁下,第一军的溃败是值得的,他使敌人暴露了致命的弱点,我已计算出敌人那种武器的发射间隔和有效杀伤距离,如果我受命出击,我会将泰坦人加诸在战友心中的恐惧十倍二十倍的还给他们!”

“你要如何进攻?”贝隆满意的打量着这位机智骁勇的将领。

“以条顿骑士团的机动力量为掩护,迅速穿越战场,即使对方的武器能够给我带来大量伤亡,但我的勇士仍然能够撕裂他们的阵地。”

元帅点了点头,但他知道,条顿骑士团的冲击速度会将步兵集群远远抛在身后,做到骑步机动配合并不容易!

“祝你好运!”元帅向王国第四步兵军的军长敬礼。

“发现问题了吗?”奥斯卡转向他的老伙计。

“发现了!”塔里已从最初的兴奋中回过神儿,他根本没能将对方的一个军都留在阵地前沿,而是放走了其中的三分之一。“炮兵的反应速度跟不上战场的变化,调整炮基角度十分费力,这样一来,敌人有足够的时间摆脱我的火力。”

奥斯卡点了点头,这是一个无法解决的问题,要塞炮以及炮基的重量使这种杀伤力极高的武器无法轻易移动,连炮击间隔都不算,这才是火炮部队在一个立体战场上面临的最险峻的问题。

“我们会赢吗?”奥帕尔上校在自己的战马上不安的移动着躯体,他早就想到第一步兵群会遭遇顽强的阻击,可是,泰坦人甚至在第一轮进攻中没有伤到一兵一将,只是用那种能够发出巨响的喷火武器便轻而易举的赢得了胜利。

“炮……炮?”见多识广的奥帕尔上校听说过这种英格人和荷茵兰致力研究的武器,但……没有任何情报显示泰坦人也在发展这种杀伤力惊人的恐怖兵器。

“炮?”贝隆元帅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单词,不过他转而便轻笑一声,“殿下!我们会胜利!只要泰坦人继续采取守势,只要他们继续依赖那种武器,胜利便一定属于我们!”

教历797年3月31日下午2点59分,阳光渐渐偏向西方天宇。德意斯人在调整第二轮攻击阵营,而泰坦人,则在向锋线填补辎重车辆、粮食车辆等等一切能够用于阻挡骑兵的东西。

妻女山战场恢复了寂静,似乎……只有翻滚着黑色泥土的弹坑,和雪原上触目惊心的弃尸残躯,再向人们平静的诉说一段热血传奇。

第十二集 第九章

黑森林连绵千里,这片一望无际的原始森林吐露着清新的气息,蒸腾着白色的雾气。在黑森林的边缘,落叶松和白桦、榆柳搀杂在一起,远远望去,就像一个奇怪的民族,身上披着各色的树衣,伸展着嶙峋的枝节。

林中偶尔吹起一股强劲的西北风,树杈间松软的积雪静静飘落。雪末形成一片雾霭,随着风,轻轻荡出林地。

日光从西方天空斜斜的降下来,妻女山的一侧出现一个巨大的阴影,随着阳光的缓缓移动,这处高地的阴影慢慢接近丛林。

风又来了,泰坦的战士们迎风而立。战士们的脸孔突然传来清爽的感觉,抹上一把,竟发现手中已沾染了血迹。老兵嘲笑着新兵的无知,这没什么好奇怪的,面前的战场上遗落着敌人的尸体,散布在空中的血气就是通过风力来传达死亡和令人作呕的气息。

妻女山山脚向开阔地延伸百米的地方就是阻击阵地的最前沿,斯坦贝维尔家族卢旺斯方面军独立一旅的战士们已经完成了最后的工事。那是一道由各种辎重车辆组成的防线,它正对着中央战场,站在这些车辆上,可以清楚的看到排列着整齐队形的德意斯骑兵。

山顶偶尔传来军官呼喝的指令,传令兵在坑道中往返奔走,按照命令,前沿的步兵阻击方阵开始一寸一寸的调整位置。弓箭手队列被战场总指挥阿贝西亚将军布置在阵地前沿五十米纵深,而接近辎重车防线的战士则由清一色的格斗兵种组成。埋伏着妻女山左右两翼的步兵师没有移动位置,他们静静的注视战场,静静的等待着兵力强盛的敌人。

死伤聚集点,人们习惯将这个战场临时救护所称为地狱。黑森林深处,德意斯人布置的这处死伤聚集点是显得那样的名副其实。从前的勇士们倒卧在地,他们发出痛苦的呻吟和疯狂的嘶喊。军医的数量完全不够救护这些处境凄惨的伤员,他们按照延续了千百年的方式为伤员们分类。绿色标签象征死亡,红色标签象征紧急救治,黄色标签象征等待,而黑色标签则是最恐怖的标志,它象征放弃!

德意斯战士抚着断腿,掩着残臂,他们惊恐的盯着医师腰间挂着的小袋子,袋子里装着各式标签,不同的颜色就代表不同的命运。

贝隆元帅在一众军官的簇拥下来到了死伤聚集点,老元帅打量了一下这片被惨嚎和鲜血填满了的地狱。

“是我的错误!我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元帅望着涂满红色泥浆的雪地开始无意识的呓语。“我不应该在轻视敌人实力的情况下调派步兵集群发动冲击,我……我只是想在步兵与敌交战之时增调骑兵……然后……然后一举冲顶。我只是想……”

“元帅!”王国第四军军长靠了上来。“泰坦人拥有不为我们所知的武器,这完全不关您的事。在正面战场投入压制性兵力,再由骑兵冲击绝对胜负,这是最正确的选择!也是最正确的策略!您根本无须自责,相信战史作者和军事评论家一样会如此评价您,再说……我们最终将赢得这场战役的胜利。”

“是的!是的!”贝隆元帅望着一名浑身浴血奄奄一息的战士坚定的点了点头,“我们最终会赢得妻女山战役的胜利!”

这名士兵挣扎着抬起手臂,他的衣袖空荡荡的,手掌不见了,只留存一根惨白色的骨棒。他……想要向统帅敬礼。

贝隆避开视线,这样的事情他已经历了无数次,德意斯战士是世界上最顽强、最可贵的士兵。但……他们总是和悲惨的命运碰撞在一起。

“指挥官!指挥官!”炮队的技术总监跌跌撞撞的冲出坑道,他在了望台下疯狂的喘着粗气。“指挥官!你看到了吗?你看到了吗?咱们的……咱们的牵引车都被……都被拉上了前沿阻击阵地。”

塔里将自己的水袋抛下了望台,他看得出,这位可爱的志愿者已被大炮的余温蒸发了体内的水分。

“我知道这件事!”塔里竟然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是我建议独立一旅拉走牵引车的,那东西不但异常沉重,而且车厢还是个半封闭的坚固阳台,德意斯骑兵就算一个一个堆在上面也冲不过来,再说没有东西比它更适合狙击手,我们的队伍有好几个箭术超群的……”

“我不是说这些!”炮兵技术总监猛的灌了一口冰凉的雪水。“我是说……您把牵引车捐献了,那我们的火炮如何撤离战场?”

“谁说我们要撤离战场?”塔里的样子好像是在面对一个不可理喻的问题。“德意斯人的骑兵已经列入锋线,我计算了一下速率,说真的,咱们没有打满二十九炮的机会,依我看,他们不会在正面战场投入太多的兵力,而是会从左右两翼迂回,那时……”

“这些我不懂!”技术总监一把甩开了水袋,“您知道,打仗是军人的事!我只在乎您要怎么处理我的火炮!您要把他们送给德意斯人吗?”

塔里轻轻一笑,“说真的,我也舍不得!但是……我的技术总监大人,哪怕有一个德意斯人冲入坑道,你也要执行销毁火炮以及炮弹的命令!”

阿贝西亚将军从了望台的方向收回目光,围绕着长方桌,妻女山阻击部队的各级军官再次集中到一起。

“你们都听到了吗?我们的炮兵指挥已经看穿了敌人的诡计。”

望了望众位将领,这位战场总指挥深深的叹了口气。“敌人还拥有整编两个骑兵军和一个步兵军,也就是说,当他们全线压上的时候,就是血战的降临。”

“当初……当初在多瑙卡丹平原,您……是怎样凭借一个步兵师成功阻击敌人一个骑兵军的呢?”

阿贝西亚抬起头,他看到了发问的人,那是独立一旅负责前锋防线的总指挥。

“多瑙卡丹?”曾经的战斗英雄露出缅怀的神色,只见他扶着自己的断臂用最坚定的目光凝望那位驻守锋线的将领。

“我用胸膛去填补战线的缺口,用肉体去冲撞敌人的骑兵,用牙齿撕咬敌人的战马,用血水阻挡敌人的视线,用断裂的刀枪结果敌人的生命,用火一般的斗志和最虔诚的爱国心去迎击敌人的反复冲锋。当我的锋线上还剩下最后几名勇士的时候,敌人已经消失于地平线!”

独立一旅这位将领猛的向总指挥立正敬礼,“将军阁下!请您记住我的名字,我叫雷必尔·托尼斯!独立一旅副旅长!”

很显然,这位叫做雷必尔·托尼斯的步兵准将已经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那么……我的两翼呢?”

克拉皮奇·德利克上校迎了上来,“将军,左翼有我的两个团,武装了重型弩机和弓箭;右翼是我的重装甲步兵团,他们埋伏在那个天然藏兵洞里。”

阿贝西亚点了点头,两翼的阻击力量已经足够了,德意斯人绝对不会选择相对陡峭的地形冲顶,也就是说,一切的一切都决定于中央战场。

“那么……我们的亲王殿下在干什么?”

圣骑士萨尔拉·德罗夏凑了上来。“将军阁下,我……极不愿提起这件事,但既然您问到了……殿下在大帐里挖了个坑,正在跟他的胃肠较劲。”

教历797年3月31日下午3点27分,这时,我们已可以称那轮悬挂在西方地平线上的红日为夕阳。柔和的阳光突然变成火红色,雪地呈现出异彩纷呈的光芒。

德意斯阵营突然爆发出猛烈的欢呼声,一位穿戴银色镂金铠甲,擎持双手大剑的将领挥臂直指战场前沿。三座黑色的阵营缓缓动了起来,就像三头刚刚闯出地狱之门的恶犬。三色鹰旗和条顿骑士的金星旗随风起舞,它们从最开始的上下颠动,最终化为咧咧作响的红色飘带,沐浴着火焰一般的阳光,披挂黑色战甲的条顿骑士发动了意在一举击溃敌人的集群冲锋!

泰坦的大地在痛苦的颤抖,祖国的土壤在敌人的铁蹄下四散翻飞。妻女山上的勇士紧张的目睹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他们在铠甲和衣袖上不断擦拭湿热的手汗,他们要保证,刀挥起便割下头颅,箭射出便贯穿胸膛。

山顶的一座帐幕被人猛的掀开了,倒塌的大帐激荡起漫天雪雾。一个头戴尖角铜盔、身披红黑双色钢甲的骑士犹如天降一般出现在弥漫着的雪雾当中,他腰挎弯刀,背负重剑。一声熟悉的口哨激起雷束尔的热情,它扯断马桩猛的蹿向主人的身边。

近卫军中将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打量了一下兴奋异常的老伙计,他微微一笑,就像家族所有男人都曾做过的那样,单膝跪地,亲吻了猛虎水仙旗的一角,然后翻身上马,擎起这面战旗,驰向阵地中最显眼的位置。在他的身后,萨尔拉·德罗夏披挂了一身的刺剑,并戴上了久未碰触的圣骑士勋章;保尔,这位杀手之王终于以骑士的身份出现在战场上,冷风揭开了他的披风,内里挂满匕首和短刃;明塔斯·布郎特,出身北方的大力士竟然赤裸着上身,不过他那柄的战斧锋面足以遮挡他的胸膛。

一路行来,山体阻击阵营中的士兵纷纷跪地,他们在向统帅报以最崇高的敬意。

独立一旅的安德霍普中将为小奥斯卡扯住马缰,“殿下!来吧!让我们大干一场。”

奥斯卡一脸狰狞的移动着臀部,他隔着裤子掏了掏被布条磨得酸疼的肛门,“是的!没错!让我们大干一场!”

“距离一千五百米!目标红三、绿三、蓝三!白三!正面八处炮位!放!”

随着炮兵指挥官的呐喊,妻女山终于开始轰鸣。在眨眼之间,犹如一个世纪般漫长。拖着光尾的德林式炮弹终于在条顿骑士团的阵营中猛烈的爆炸,巨大的声浪和烟气火光席卷战场。马匹的残肢和铠甲的碎片扩散开去,血雾再次弥漫于开阔地的上空,条顿骑士的队伍出现了短暂的混乱,马匹不受控制的疯癫发狂,无助的骑手则被身后的战友踏落在地上。

穿戴银色镂金铠甲的条顿骑士在战阵中擎起指令旗,几乎是立刻,三处集群锋线两侧的骑兵突然拨转马头调离方向。

塔里抓下军帽撕开领口,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他紧张的注视敌人的冲锋路线。中央战场上唯一一个攻击集群已在第二轮炮击时冲出火力覆盖范围,尽管他们的队伍已经极为涣散,但他们仍在坚持不懈的调整阵形。散向两翼的冲锋集群已经彻底摆脱扇形区域,尽管他们的迂回需要时间,但已没有任何事物可以阻挡他们的前进。

“二号炮、九号炮!调整炮基,面向两翼!”

两门要塞炮的炮手开始疯狂的扯动放置火炮的基座,负责守卫炮坑的步兵战士也来帮忙,虽然一次合力只能将炮口掉转一点点的角度,但在德意斯中央冲锋集群就要接近前锋线外六百米时,塔里的炮手们还是完成了炮基调转。

“弓箭手阵营!仰弓50度,放!”前锋线上终于响起泰坦军人的吼声。

远远望去,乌密的阴云从山脚下腾空而起,这抹洋溢着死亡气息的颜色在天宇中划过一条黑亮的抛物线。银色骑士高声喝出德意斯人的语言,指令旗也随着命令变了数变。中央骑兵集群猛的压缩,他们将密实的硬木盾牌斜过头顶。

箭雨如约而至,透过盾牌的缝隙刺入马匹、刺入人身。集群中的骑士不断倒折,但阵前的泰坦战士已能清晰的听到敌人声嘶力竭的呐喊!

“我倒要看看你们怎么突破我的锋线!”指挥前锋的雷必尔·托尼斯准将望着不断接近的敌人冷笑了两声。“盾牌手扬盾!投枪手居中,刀斧手、大剑手在后,长枪手、链钩手上前!”

“嚯!嚯!嚯!”两千名泰坦战士发出整齐的呼喝,他们踩着碎步靠向锋线,当辎重车辆和巨大的火炮牵引车出现在眼前时,英勇的战士们便用盾牌和胸膛紧紧抵住这些颤动着的车辆。

“注意!注意!”雷必尔·托尼斯准将大声呼喊,“盯紧德意斯鬼子的马蹄子,准备冲撞!准备冲撞!要用全身的力量挤压车辆!”

德意斯中央冲锋集群终于接近锋线,他们的阵形依然紧密,他们的斗志依然昂扬。雷必尔挥起长剑直指敌人,似乎……我们没有提到美中不足的一点,由于变阵和箭雨的袭扰,第一集群接近泰坦锋线的速度只能用平常来形容。

马匹的口鼻喷射出一片清淡的白烟,白烟弥漫在黑色的铠甲丛林中,泰坦战士透过车辆缝隙观察着这一切,他们在等待副旅长的命令。

“投枪!”

“呵呀!”投枪手的阵营幕然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叫嚷,钢铁标枪横过前方战友的头顶,一道道闪烁的阴影划过锋线,德意斯人的锋线骑手在距离前沿二十米处栽倒一片。

泰坦的箭手们等待的就是这个难得的时机,互相踩踏的敌人再一次降低了冲击的速率,马匹是一种胆小的动物,即便是久经战场的老马也难以克服根植于心的恐惧,当前方出现一道无法逾越的车墙,当车墙散发无数兵刃的寒光,这些胆怯的动物不顾马刺的催逼尽量放缓脚步,箭雨在阵前下落,面临肉搏根本无暇顾及天空和盾牌的德意斯条顿骑士再次受到重创。

终于!隔着一道车辆组成的长墙,爱国者与侵略者面对着面,胸膛对着胸膛!

“祖国万岁!”挥舞着骑士剑的副旅长第一个登上牵引车,他的突然出现令对面的骑兵吓了一跳。

“祖国万岁!”更高更响更深更远的呐喊回应着勇敢无畏的步兵准将,无数手持链钩长矛的战士冲上了阻击车墙。

“四号炮!你们在干什么?为什么停止发射?”塔里站在了望台上疯狂的叫嚣。

“少校!我们已经连续打了三十二炮!”

塔里猛的甩拖攥在手里的军帽,“该死的!该死的!一号炮、二号炮、九号炮、十号炮!继续炮击两翼骑兵,不要停!不要停!”

炮位上的炮手根本听不到指挥官的叫嚣,他们只知道追着敌人的前锋,开炮!开炮!不断的开炮!

德意斯分由两翼驰入中央战场的骑兵并不像他们的统帅想象中的那样轻松。当他们横过妻女山左侧陡坡的时候,山中的坑道内突然袭来无数箭矢,毫无防备的条顿骑兵栽掉了队伍外围的整个锋面,右翼迂回集群虽然没有遇到太大的麻烦,但右翼炮火异常猛烈,当他们总算冲入中央战场时,却发现根本没有他们立足的位置,中央集群已经围绕车墙铺开了整个锋面,他们根本找不到冲锋的位置,只能和左翼集群汇合,在战场内侧巡游。

“不能这样!也不是这样!”贝隆·巴伦迪耐特元帅在远离战场的森林边缘不安的来回走动,尽管泰坦人仍未留意森林中的包抄部队和已经进入战场的第四军,但抛开骑兵冲锋的不利局面,贝隆元帅还是感到一点不对劲儿的地方,水仙骑士团呢?红虎呢?他们在干什么?

塔里将自己的配剑砸向不远处的方桌,他歇斯底里的尖叫起来。

“我的战场总指挥!这不是喝茶的时候!德意斯人将一个步兵军排到了中央战场的外围地带!”

阿贝西亚将军放下了茶杯,他甚至连看都没看,“你的火炮还能击发吗?”

“只有十九炮!只有十九炮了!自然冷却需要半个多小时!”

独臂将军站了起来,“看来你是帮不上什么忙了!传令官!”

一名尉官闻声赶来。

“通知缪拉将军,一旦敌人的步兵取代条顿骑士进入锋线,就让他寻个最有利的时机发动冲锋!”

塔里望着说完话便转身走下山的阿贝西亚将军不禁跳了起来,“喂!你去哪啊?”

“去锋线!”阿贝西亚用唯一一只手摇了摇自己的宽刃骑士剑。

锋线!锋线!锋线就是绞杀生命的死亡摇篮,锋线就是争夺生存权利的最终焦点。泰坦的箭手在不断的射击,他们用高声呐喊来提起全身的力气,用开裂的手指拉紧弓弦;盾手,他们并不是派不上用场的一群人,盾手们在脚下放置一个麻袋,袋子里装满短小精悍的斧头,随着军官的命令,盾手队伍用旋转着的凶器收割敌人的生命!围堵锋线的泰坦格斗战士全身都沐浴在耀眼的霞光中,他们用刀砍杀,用剑格挡,尽管敌人的骑兵一直保持高速的机动,尽管机动的骑兵总是能够看准机会杀伤他们的要害,尽管该死的畜生在用蹄子和胸膛踢压防线,但不能松懈!一点都不能松懈!濒临死亡的呐喊,劈杀敌人的喊叫,雪原中由声光组成一副激荡着斗志翻涌着热血的撕杀场景,这副场景围绕着饱受重创的锋线时而缩小,时而扩大,争夺仍在继续,杀戮仍在进行。

“嘿嘿!嘿嘿嘿!”塔里紧紧盯着远方的步兵集群,他知道失去高速冲击的骑兵是无论如何也杀不上山的!十九发炮弹,也许这就是妻女山阻击战最后的十九发炮弹!这十九发炮弹一定要砸在足以扭转战场命运的那群敌人的身上。

“再往前一点!再往前一点!”塔里默数着演示图例上的比例,别忘了,这位无赖养成的炮兵指挥官还从未暴露过要塞炮的极限射程。

“正前方两公里!敌人锋线前沿!急袭!”

炮口仰起头,在一阵剧烈的颤动过后,这门收割生命的机器被烟尘和雪雾完全遮挡住身形。德意斯贴近战场的步兵集群猛然遭遇一场凶狠的打击,步兵们开始疯狂的向前冲,他们不想重复战友的命运!

“再放!”塔里已经意识到连续的喊叫令他的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但他还是满意的听到了隆隆炮声。

这是泰坦炮兵部队在妻女山阻击战中的最后一次齐射,接下来,是长达半个小时的炮击间隔。我们知道,半个小时,可以发生很多事!

黑森林浓荫避日,不过冬日的夕阳还是为林地涂抹了一层粉红色的油彩。粗大的野藤在冰冷的空气中与雪地融为一体,它们沿着地表攀向树干,再沿着树干横过林地间隙中那一小方局促的天空。

雪地传来急促、混乱的声响,少了阳光的关照,黑森林的积雪依然像平常那样厚密坚实。德意斯人负责包抄妻女山后方的是一个整编骑兵师,这支队伍的指挥官从刚才的号角声中得知第四步兵军已经开始运动,他必须加快速度,必须配合整个战役的进程。

茂密的丛林深处,在一株红松的背后,一名肩披白色披风的战士悠然拉开弓弦,于树后露出一侧身躯。出身斯坦贝维尔家族的神射手感受着林中吹来的北风,他轻轻调整了弓箭的角度和手上的力道,惠灵顿少校默默念颂祈求风神的祷词,当那位德意斯将领在回头的刹那露出脖颈的时候,这名拥有神技的射手猛的放开箭矢。

乘着风力的劲箭擦落一段树皮,这点小小的阻力微微调整了它的角度。那名德意斯师长的颈部突然溅起一缕淡红色的血花,他那高大的身躯缓慢的坠落下马,空中,扬起晚霞般的一道血雨。

望了望惠灵顿手中仍在颤动的弓弦,圣骑士卡米尔·雷阿仑微笑着点了点头。

“安鲁哈啦!”一声充满激情的呐喊在林中回荡不绝。

德意斯骑兵惊恐的发现,天空、树梢、雪地、林后,丛林中每一个角落都涌出了魔兽般敏捷的生物。就像几个小时之前上演的那一幕,水仙骑士用同样的方式向杀害战友的敌人复仇。战马行动不便,马上的骑士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切断大腿,下马时滚落雪地,在起身之后突然被一道光弧削去头颅,遭遇埋伏的条顿骑士在向后退,可后队的骑士却不断向内涌入。失去指挥的散兵阵营真的变成了一群散兵流勇,这些骑士各自为战,尽管他们占据着人数的优势,可就是无法组织有效的反击。

“火箭!”惠灵顿少校终于等到了这个时机,他撑开一支燃烧着的箭矢!在他的身后,格斗团的箭手纷纷仰起散发着火光和黑烟的长弓。

“目标!涂抹灯油的预定地点!”话音刚落,惠灵顿冷冷释放出真正的魔兽!

贝隆·巴伦迪耐特元帅吃惊的望着远方森林中燃起的熊熊烈火,火势在蔓延,在扩张!滚滚浓烟升入天空,遮蔽了一方血色的蔚蓝。

奥帕尔上校攥紧了缰绳,她的面色已变得像雪地一样苍白。

“包抄后山的第二骑兵师完蛋了!”

贝隆未置一词,透过滚滚硝烟,他能够想见烈火中挣扎殒灭的王国勇士!

“元帅!元帅!”一名大汗淋漓的传令官驰到统帅的面前,“报告元帅,负责迂回妻女山右翼的骑兵师被一支不知从哪钻出来的装重步兵团阻住了!”

“你说什么?”贝隆猛的转回头,他在单孔望远镜中焦急的搜索,他不愿相信,迂回包抄的策略就这样完蛋了!

“近卫军!挡住!”克拉皮奇·德利克上校利用尖木栅和长近三米的刺枪成功阻挡了敌人的突袭,虽然他还在回味自己率部冲出藏兵坑时敌人的那种倒霉嘴脸,但肩膀的伤口却在提醒他,兵力不足,阻击的兵力严重不足!

就在敌人的骑兵向右翼山脊上已经不足六百人的重装战士发动第三次冲击的时候,防守右翼的两门火炮突然奏响震耳的乐音。敌人的冲锋阵营立时陷入混乱,克拉皮奇清楚的看到对方的一个小队护卫着一位歪倒马上的骑士快速撤离了战场。

“真是一发好炮!”步兵师长发出由衷的赞叹,那一炮一定伤到了对方的战场指挥官。

“向炮兵致敬!”歪斜在阵地上的步兵战士向了望台上的苏霍伊少校高高擎起兵刃。

塔里和技术总监面对战士们的欢呼只得摇头苦笑,那两门要塞炮起码还需二十分钟才能自然冷却,可现在呢?炮膛已经微微泛红,冷却的时间又要延后。

时间,按照它的步履在不断的延后,可锋线上的战士还剩下多少?这个问题,雷必尔·托尼斯准将不想知道,他只知道各兵种已经完全打乱了团队和建制,德意斯条顿骑士的勇猛超出这位将军的想象。敌人用战马冲撞车辆,用尸首搭建台阶,当这位前锋总指挥第六次被扫落下车的时候,雷必尔惊恐的发现,条顿骑士已开始翻越车辆。

一道黑色的身影飞速驰下山坡,马上的骑士在冲锋中赢得了无数泰坦战士的欢呼,这名骑士擎着一面巨大的猛虎水仙旗,他尖声厉啸,由战场的最左侧冲入了车阵。骑士的巨大黑马颤动着浑身的肌肉,撕拧着完美的线条,它飞翔一般跨越战士们的头顶冲上了辎重车厢!这匹巨马的冲力将一名刚刚越过车体的德意斯骑士连人带马撞飞出去!不顾胸口的剧痛,黑色的魔兽在连成一片的车阵上奔驰起来,他的主人不断挥舞着弯刀,他的胸膛不断将挡住去路的家伙送上天空。

面对这名凶悍的旗手,条顿骑士选择了避让,当穿戴恐怖装甲的旗手驰回锋线中段的缺口时,德意斯骑兵已让出了锋线,他们由两翼迅速驰回战场后侧,并暴露出九个呈扇形逼近妻女山的步兵方阵。奥斯卡揭开了自己的面甲,他的战士已经放弃了破碎不堪的车阵,只有这位亲王殿下,孤身一人冷漠的矗立在队伍最前,用嘲讽的眼神打量着敌人的步兵集群。

“轰!”一枚炮弹准确的命中最接近锋线的步兵方阵!

“四号炮长!你疯了吗?”塔里冲着四号炮坑的方向狂叫起来。

“少校!我的四号炮能打三十三炮甚至三十四炮!我和它相处半年多了!我知道他的极限!求您了!最关键的时刻不是到了吗?让我打吧!就算炮毁人亡,我也不会把我的宝贝留给德意斯人!”

“谁说……谁说我家的战士都是孬种!”塔里望着继续装填工作的四号炮流下了热泪!

“四号炮!正前方九百米!放!”

驻守妻女山的的泰坦阵营鸦雀无声,已经疲惫不堪的勇士们带着刻骨的仇恨凝视在炮火中摇曳的敌人。炮兵兄弟在用生命换取重创敌人的机会。

“四号炮……放!”

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所有的战士都将目光投向四号炮坑!妻女山在抖动,烟雾和漫天碎片带起了浓重的血雾,战士们焦急的观望,他们惊恐的发现,四号炮坑,已经消失不见!

炮毁人亡!这就是炮毁人亡?泰坦的战士们在敌人即将进抵锋线前沿的时候纷纷摘下头盔。

这时,妻女山上像接力一般传来数个响亮异常的声音!

“六号炮准备!”“八号炮准备!”“五号炮准备!”“七号炮准备!”……

望着左近炮坑接连腾起的火光,塔·冯·苏霍伊少校瑟缩在了望台上,他双手攀着护栏,望了望仍在装弹的炮兵战士,又望了望疯狂向中央战场移动炮口的两翼火炮,这个从未流露过真实情感的无赖沙哑着喉音泣不成声。

终于!在炮火和箭雨的洗礼中,德意斯王国第四步兵军推开了挡住去路的车阵,在他们面前不远的地方,就是妻女山上集结在一处的残兵,那只是不到四千人的阵营,这些泰坦战士擎着数面军旗,德意斯侵略者望着这些军旗露出贪婪的嘴脸,只要获得其中任何一面,领地和爵位便是国王的封赏。

“他们……他们为什么要在防守阵地上摆开冲锋阵型?”奥帕尔上校用马鞭遥指战场,他本以为胜利就在眼前,可当见到泰坦人的阵型之后,他又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不好!”贝隆元帅突然意识到问题的所在!“命令条顿骑士团迅速进入战场,命令他们防备两翼出击的敌人!”

数名传令官飞奔而出,他们驰向在战场外围静待胜利的骑兵阵营。

“点燃隔离沟!”同时发布命令的安德霍普中将和战场总指挥冈多勒·阿贝西亚将军不禁相视而笑。一队箭手点燃了火箭,火箭准确的落向预先铺设好的火墙。

条顿骑士团刚刚运动起来,可他们却发现泰坦人预先埋设的隔离带已开始剧烈的燃烧,第四军在火墙内,骑士团在火墙外!泰坦战士在灯油和菜油中填加了队伍中所有的烈性助燃物,塔里甚至还销毁一部分炮弹为火墙洒入火药。难道,我们要绕过去?不知所措的条顿骑士望着火墙的尽头摸不清头脑。

马蹄声!密集的马蹄声!火墙内侧的德意斯步兵惊恐的搜寻。蹄声在两翼会聚,巨大的动量令妻女山微微颤抖。

看到了!看到了!德意斯王国第四步兵军的战士们终于看到了那支高速冲锋的骑兵!他们朝骑兵冲击而来的方向聚拢,他们又要朝山坡上的泰坦步兵阵营摆开防守的姿态。

“安鲁哈啦!”伴随着震天的欢呼,披挂着夕阳,沐浴着霞光的红色猛虎终于在忍无可忍的时刻冲入战场!

“祖国万岁!”奥斯卡再次喝出涤荡人心的口号!弯刀的锋面劈开一缕刺眼的阳光。

“万岁!”跟随着统帅的身影,已经浴血奋战数个小时的泰坦战士冲下了妻女山,他们似乎冲乱了队形,似乎冲散了兵种,但这都已不要紧。

妻女山,光彩夺目的妻女山!箭雨升空!炮火轰鸣!

“呵呵!”望着陆续穿过火场四散奔逃的步兵集群,贝隆·巴伦迪耐特元帅竟然笑了起来。“我老了?还是变得蠢笨了?为什么在四个小时之内,我没有做出一个正确的决定?

奥帕尔上校突然抽出自己的窄刃马刀,“我们的条顿骑士仍有一个军的战力,我们发动最后一次冲锋!”

贝隆摇了摇头,“你看啊!泰坦军人不愧是伟大的罗曼武士的后裔,他们比咱们还要着急!”

刚刚驱散残兵败将的泰坦战士竟然在疯狂的填埋火墙,很快,面对着德意斯条顿骑士团最后的一个军,水仙骑士团聂鲁达方面军红虎冲锋师已经列入中央战场,他们在阵前排开严整的锋线。

奥斯卡站在锋线最前列,他亲吻了一下自己的弯刀。“爱我的人,我爱的人!请原谅我,我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所以……有些事,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必须做的!比如……用一个减员达三分之一的骑兵师去冲击对方的军团。但……我必须要做!为了祖国!更为了安鲁、神选战士的不败信仰!”

缪拉·贝德贝亚在队伍前列来回巡视,重骑兵在前,格斗骑兵在两翼,游骑兵在队伍最末!这位红虎师长仔细调整着阵型,他兴奋极了!刚刚赶鸭子那次可不算,他的红虎已经多年未曾有过一次真真正正的冲锋!这……是多么令人期待的一件事!

一队驰入锋线的骑士在亲王的身边停了下来,这些骑士浑身浴血,他们裹夹长弓、背负双刀,安德霍普中将和惠灵顿·斯坦贝维尔少校驰出了人群。

“殿下!”中将在马上向统帅致敬。“塔里少校的火炮全部损毁,独立一旅的运输使命也已结束了,我带来了斯坦贝维尔家族的勇士,介意我们这些志愿兵的加入吗?”

“归入格斗阵列!”

“遵命!”中将再次致敬。

独立一旅副旅长雷必尔·托尼斯准将在将马停稳之后猛然发现,站在自己身边的竟是阿贝西亚将军,两位勇猛的将领都把目光落在了对方的断臂上。阿贝西亚将军为托尼斯准将军紧了紧断臂上的绷带,那里还在喷涌血水,最后,当两个人把目光落在彼此为了在马上保持平衡而缚紧的双腿时,他们不禁相视而笑。

暴雪为了避免出现意外,他把身上那些见不得人的宝贵装备全都埋到了山上,这家伙在下山的时候碰到了塔里,他将摇摇晃晃的炮兵少校从地上扶了起来。

“你哭过?”

“恩!”塔里点了点头,“这儿就是四号炮坑,这里有我最好的炮手!那是一群四次打破装填记录的炮手!”

“要跟我来吗?”暴雪指了指整齐排列在战场上的骑兵阵营。

塔里点了点头,“一定!”

卡米尔·雷阿仑望着自己的格斗勇士们不禁笑了起来,他们的脸和铠甲上遍布烟熏火燎的黑印。圣骑士逐一打量着自己的战士,他把目光停留在一个小伙子的身上,那小子接过老兵的卷烟尝了一口,结果呛得连伤口都迸裂了!不过,这个傻小子确实是好样的,他不但是唯一一个冲出重围的斥候,还在刚刚的丛林阻击战中用他那把双手大剑将一个小队的条顿骑士杀得抱头鼠窜!卡米尔微微一笑,他收回目光,静静等待冲锋的指令。

“殿下!我的统帅!您要对我们说点什么吗?”一位骑士大声提问。

“我想大便!”奥斯卡高声喊出答案。下一刻,红虎的阵营爆发出刺耳的口哨和笑声。

“殿下!这一仗我们要怎么打?”一名位列锋线第一排的骑士接着提问。

奥斯卡挠了挠头,“我想……我们应该包围他们!”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水仙骑士爆发出更大的笑声!包围敌人?敌人有一个军!就连他们投射在地面的阴影都比水仙骑士的阵营大上一些!

奥斯卡望了望围拢在自己身边的朋友们,接着他便向红虎的骑兵总指挥圣骑士阿勒康尔少将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当这位圣骑士高举红虎的冲锋指令旗跃入空地的时候,水仙骑士的阵营幕的静了下来!

圣骑士阿勒康尔面向前方的战场,将指令旗缓缓探向敌人的阵营。骑士们的战马在不安的踏动地面,当这些烦躁的战场生物听到主人放落面甲的金属声时,它们终于不耐烦的发出呜鸣!

圣骑士的动作停止了,号手吹响了冲锋的号角!

“安鲁哈啦!”……

教历797年3月31日下午5点37分,落日的余辉在散发最后一点光热!帝国的大西北,一处叫做妻女山的小高地前,2136名水仙骑士在声声万岁中向入侵祖国的优势敌人发动了最后的冲锋!此时,这2136名骑士以及他们那位统帅的事迹仍然不为人知,泰坦帝国的臣民,仍在和平的灯火中生息、繁衍!

医师在铜盆中洗了洗手,他接过了威舍尔男爵递过来的毛巾。

“大小姐!”这位医师有些难以启齿,但他还是如实向薇姿德林合盘脱出,“大小姐!您还没结婚,所以……我也不知该怎么评价这件事!您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只是……您怀了身孕!”

薇姿德林点了点头,并未见她流露任何情感!

嘱人送走了医师,威舍尔男爵便转身回房,这本是他自己的卧室,可现在,已被他的主母霸占了一段时间。

薇姿德林·冯·苏霍伊小姐斜倚在舒适的靠枕上,她有些脸红的望着莫名其妙的跳蚤,可她若是不把这个问题搞清楚,她知道自己一定不会甘心。

“大跳蚤!你们……你们男人……是不是能够控制那种事?”

“哪种事?”高大的跳蚤不解的眨了眨眼。

“就是……就是令女人怀孕这种事!”

“抱……抱歉!大小姐,控制那种事?我……我可没听说过!”

薇姿德林懊恼的别开头,“那为什么家里的婊子可以跟男人搞个三番五次也不受孕,而我只有……只有两次就……就碰到这种事!”

“我……我只能说!希望会是个男孩儿!”威舍尔话音刚落就被主母投来的茶杯砸了个踉跄。

那么……在最后的最后……让我们换过场景,男孩儿的父亲,也就是近卫军中将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正迎着残破的夕阳,奔驰在远方的战场上!

第十三集 第一章

晚霞映红了天宇,落魄的烧云层层叠叠,远眺长空,血色的艳红仿若无边无际。

天空在下降,夕阳的残光也在下降,当天光降落地面的时候,雪原似乎被点燃了!大地用自己的方式吸收着日间最后的光热,可大地在犹豫,落日的余光似乎蕴涵了强大的动量,大地开始颤抖,雪末开始飞舞,妻女山前这处狭小的平原似乎在不断的收缩,凝聚。

终于,雪原奏响了急促的鼓点,四只黝黑的马蹄从一株枯草上急驰而过!很快,更密更急的蹄声接连轰响,无数马蹄踏过枯草,无数声呐喊汇聚成一把磨利了锋刃的尖刀。

“安鲁哈啦!”

水仙骑士用山海般壮阔的音量迎向不断接近的敌人,锋线上的骑士已经探出了长近三米的骑枪。

红虎骑兵总指挥在锋线前列仔细观察着敌人的阵形,他还看到缪拉师长在奔驰中向他打着手语。

“收束锋线前列,游骑兵断后,格斗骑兵向中央重装团队汇聚!”总指挥的旗语清晰的传递出战场指令。

在天地之间,红虎仿佛在云层舞霭之间高速奔驰,骑士的队形在变,这在骑兵冲锋过程中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如果变换队形时与敌人太过接近,那么来不及编队完整的骑士就会陷入溃乱的境地;如果变阵时与敌人的距离太过遥远,那么敌人的骑兵完全可以针对己方阵势作出相应的调整。

但是!红虎骑兵总指挥圣骑士阿勒康尔少将绝对不会犯那种错误,当他指挥红虎驰骋在战场上的时候,现在跟随他冲向敌人阵营的很多战士甚至还没出生!

对面的条顿骑士团拥有一个整编军团的战力,他们在锋线上排开了四百马的锋面,四百匹战马组成的锋面对水仙骑士六十匹战马组成的锋面,这样冲撞起来的结果只有一个,就是水仙骑士被优势敌人切断阵营、分割包围!

在即将到即将到达极限冲击速率的前一分钟!缪拉师长和阿勒康尔少将果断下达了收束锋线的命令,左近骑士不断溶入缩小着的阵列,当锋线骑兵冲击至极限的时候,红虎已经将它的锋面调整为三十马的犀角阵,想想犀牛角的样子吧!这种产自非罗大陆的凶猛巨兽可以轻而易举的挑破任何阻挡他前进的东西!

蹄声响成一片,水仙骑士平静了下来,他们一边配合战马奔驰时的颠动,一边仔细调整着呼吸的频率。白色的呼气从战马的口鼻和骑士的面甲中不断溢出,水仙勇士们可从没受过这种委屈,在战场集结的时候,他们那位亲王殿下让每个人都方便了一下,然后把浸过尿液的碎布塞进面甲里。

毒医帕尔斯在妻女山顶死伤聚集点的位置望向战场,他的朋友在为一些事情拼命,这位善于使用毒药的医师不是军人,但他在这个时候却燃起了一腔汹涌蓬勃的血气。

“但愿我在水仙郡制作的那些烟雾弹能给朋友们带来好运!”帕尔斯在胸前画了一个祈求光明神的手势。

毒医猛的敲了一下助手的头,战场吸引了所有伤员和医护兵的注意力。

“这个不行了!”帕尔斯指了指地上一位浑身遍布刀痕的勇士,“下一位!”

“下一个!”惠灵顿·斯坦贝维尔少校用弓弦在手指上勒出的血遭再次拉开箭矢!他游移在格斗团的最外侧,冲击中他已夺走了条顿骑士四位战场指挥的性命。

“下一个就是那个穿得像面镜子的家伙!”惠灵顿咬紧牙关,他的弓弦已经碰到指骨,但这点疼痛实在不算什么!盯紧对方的移动,将自己战马的移动频率调节为对方的脚步,感受对方的起落,感受对方脖颈的位置,感受风,感受万马奔腾中唯一寂静的心灵!

雕翎细箭穿过双方游骑兵阵营互相投来的箭雨,这支平静的长箭在眨眼之间便隐没于对方的骑兵阵营。条顿骑士团中一位身披银质镂金铠甲的将领翻覆马下,他的身影迅速消失在马蹄溅起的烟尘中!

红虎的指令旗突然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把闪耀着红芒的宽大骑士剑,距离敌阵一百米!九十米!

阿勒康尔少将猛的挥剑向后,再突然直指向前!

“安鲁哈啦!”

水仙骑士的阵营爆发出战场中最后的一声呐喊!

妻女山前遍布烽火残尸的雪原上,西大陆最强悍的两支骑兵凶猛的撞在一起!

刀剑的碰撞激起令人目眩神迷的花火,战马的冲撞带动了骑士撕心裂肺的凄喊!泰坦勇士的阵营快速突入敌人的集群,水仙骑士在不断倒地,敌人的尸首也铺满冲锋而来的路线!猛虎水仙的旗帜在条顿骑士的阵营中跃动招展!位列锋线的战将和勇士不断敲打着的敌人,敌人被撞入马下,敌人被挑入天空,敌人被劈开面甲,敌人被投入地狱!尽管锋线前列的水仙骑士发现身边的战友换了又换,但他们一往无前,用生命填补战友的空缺,用胸膛迎抵敌人的刀枪!红虎仿佛在一部收割生命的机械中摩擦、碰撞,组成红虎的每一个部件都随着不断迸射血光的传送带进抵无边无际的杀戮战场!

水仙重装甲战士刺出长枪,敌人的身体在钢铁的贯穿下仍然保持冲刺。一击得手的重装骑士猛的撇开长枪,拨出骑剑!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没人会尝试在冲击时拨出敌人胸膛的武器,那样会被后来的敌人击落下马,那样会被身后的战友踩倒在地。

与锋线的犀角比起来,水仙格斗骑士在两翼的冲击最为艰苦!敌人被犀角撕开,他们只能拼命截击水仙阵营的左右翼,勇武的格斗骑士不断挥舞兵刃,不断格挡迎面而来的敌人!敌人数不尽!也杀不完!当格斗骑士成功劈杀一名敌人的时候,下一名冲过侧面的敌人便在他来不及收剑时了结了这名勇士的生命!

游骑兵队伍紧紧缀在重装团队的身后,马上的箭手仍在不断的散射,尽管格斗战友提供的掩护越来越少,但他们还是不断严密着阵型!终于!敌人的一支骑兵截断了最后一队游骑兵,这支队伍为了不给敌人包抄的机会,在队长的带领下,他们利用轻便的自重和敏捷的身手大胆的冲向外围,这个过程就是死亡的序曲,条顿骑士在追截,在围猎,但这队仅仅剩下数人的战队已经成功的吸引了敌人的包抄兵力。

奥斯卡的左肩插着一支铁箭,右腹插着一枚钢箭,胸口处的护甲已经绽开一处豁口,鲜血正从豁口涌出,在黑色的战甲上留下一抹夺目的灿烂!弯刀已经多处受损,但这并不妨碍奥斯卡的劈砍。大腿传来一阵巨痛,奥斯卡不敢肯定那条腿还在不在!他连查看的时间都没有,弯刀舞成一弯新月,月光带起了头颅,带起了手臂,带起了浓于晚霞的鲜艳!

“我想大便!”肛门处的压迫感和腹中的绞痛令忍无可忍的亲王殿下高声叫嚷起来,不过,也许是他的骑士会错意了,这位殿下的身前身后猛然响起“安鲁哈啦”的呼声!

场景豁然开阔!出现在勇士眼前的是一片宁静的雪原!水仙骑士冲出来了!他们延续了神选战士的不败传奇!他们用最顽强的拼搏撕裂了德意斯王国最强精锐条顿骑士团一个整编骑兵军组成的阵线!

贝隆·巴伦迪耐特元帅望了望身前,又望了望身后,这位突袭总指挥的面前只剩下王国第一军和第四军的残兵败将组成的四个千人方阵,而在这位元帅的身后,已经没有一兵一卒,一群失去斗志、队形涣散的士兵,就是这位元帅最后的防线。

奥斯卡调整着雷束尔的速率,要不是这头畜生冲得太快,自己身上也不会受到如此重创。冲出重围的水仙骑士在黑色巨马的左右两翼聚成一团!浑身浴血的阿勒康尔少将赶到年轻亲王的身边,红虎的指令旗已被敌人削去一边,但圣骑士还是将它高擎向天!

面对敌人最后的防线,水仙骑士呐喊着再次展开锋线。

169人!发动冲锋的2136名水仙骑士在冲出敌人的阵营之后只剩下一个中队还不到的编制!不过!这并代表红虎被打散了建制!卡米尔将两翼的全部格斗骑士都留在战场阻击敌人的骑兵、邵尔·肖恩斯坦命令仅存的一个游骑兵中队继续与敌周旋、特立奥·提克里诺,红虎的重装团长已经不在队列里,他被一把马刀劈开了头盔,但按照团长战前的指令,重装骑兵团保留了一个小队!

尽管水仙骑士的阵营只有169人,但这169人却是冲锋中生还的全部精锐!这169人,寄托着水仙骑士的希望,寄托着安鲁人的畅想,寄托着神选战士的荣誉和信仰!

169名骑士组成了最后的冲锋阵线,八十马在前,八十马在后!队列中间,是九名带领骑士奔向死亡、奔向胜利、奔向荣耀的将官!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的弯刀反射着夕阳的火焰,他的血液与雷束尔的汗水凝结在一起!这位中将喷着唾沫,恐怕连自己都不知在叫嚣着什么;

冈多勒·阿贝西亚中将,他的脸上又填新伤,凝固的血液封闭了一边眼睛,但独臂将军高擎着骑士剑,他无法擦拭,更不会在意这些;

安德霍普·迪埃亚菲斯中将,他知道自己的独立一旅已有四个团永远的失去了建制,但仅存的那个团在扫荡战场时缴获了德意斯王国第一、第四步兵军的军旗,这足够他在光明神的面前炫耀好一阵!

缪拉·贝德贝亚少将,他什么都没想,只是不断的左顾右盼。红虎的师长大人仍不忘记观望战场全局,在远离战阵的地方,条顿骑士已有一部开始追击,而其他的人则在四处清剿红虎所剩不多的后卫。

阿勒康尔少将,他的圣骑士勋章在晚霞蒸腾的火焰中闪闪生辉,残破的军旗被他紧紧纂在手中,这是最后的冲锋了!他将军旗贴紧胸前,并抽出了一直都未出鞘的配剑。

雷必尔·托尼斯准将,说实在的,作为一名步兵指挥官,他的骑术着实不敢恭维。这位将军在阻击和最后的冲锋中失去了他的所有战士!相信,这就是光杆司令一直没有掉队的原因。

卡米尔·雷阿仑上校,这位一直跟随小亲王的圣骑士紧抿着嘴,不过听得出他正念念有词的嘀咕着神教的颂经,愿那远天的神明,赐予您的战士永远的平静!

邵尔·肖恩斯坦上校,他扭回头,一滴滚荡着血色的热泪随着耳边咧咧作响的风声飞向身后的战场。就在刚刚,他看到自己的团旗消失于刀枪编织的寒芒。

惠灵顿·斯坦贝维尔少校,他的手指皮肉开绽,露出一截白色的指骨,但他似乎并不在乎,这位射手将空掉的箭壶甩落下马,将最后一个插满雕翎箭的箭壶挂在腰上。

红虎的战士们已经清楚的听到德意斯步兵阵营的凄厉喊叫,对方有四个千人队!而红虎只有遍体鳞伤的169人,这一战,要如何进行下去?

骑兵总指挥再次发布命令。

邵尔·肖恩斯坦上校立刻点燃了火种,队伍中的游骑兵战士纷纷拉开弓弦,当他们接连驰过团长身边时,箭矢的尖头已开始散发浓烟。

尽管游骑兵牺牲了很多位携带烟雾箭头的骑士,但在最后一刻,幸存下来的人还是完成了遮蔽战场的重任。游骑兵将箭矢射入左侧的第二个千人队,很快,弥漫着刺鼻气味的白色烟雾随着西北风飘入右侧的两个阵营。

惊慌失措的德意斯步兵剧烈的咳嗽,他们丢弃了盾牌和武器,仓皇的溜出烟雾,散向战场两边。

就在水仙骑士大松一口气的时候,位列后阵的德意斯箭手终于投来密集的箭雨,已经无法变阵的骑士只得举起盾牌,可这时,那些为了行动迅速而丢弃了盾牌的水仙骑士只得闭上眼睛,他们中的大多数都被射落下马,而只有幸运的少数负了轻伤或是冲出了弓箭覆盖范围。

奥斯卡大声喝令着雷束尔,刚才射来的箭雨令雷束尔本以破裂的胸部肌肉再次受到重创,巨马疯狂恼怒的奔驰起来,它虽然不清楚前方的白色烟雾到底是什么东西,但它还是一无反顾的冲入其间!

奥斯卡的弯刀向烟雾中传来呻吟的地方不断的劈砍,雷束尔插入四支箭矢的胸膛也撞开了无数挡路的人体。尽管事先的准备令奥斯卡排斥了烟雾的气味,但眼睛却被烟雾刺激得异常疼痛。

哦啦!弯刀划过身前最后一名步兵的喉咙,奥斯卡发现他已身在漆黑的森林!

贝隆·巴伦迪耐特元帅高呼了一声王国万岁,高举起手中的马刀,他率先驰向不断冲过步兵集群的水仙战将。

白头发老头!奥斯卡挥舞着弯刀,但他的左手却摸入胸怀。

兵对兵!将对将!双方最后的阵营终于相遇!每个人都在寻找拼杀的目标,每个人都在挥舞闪烁着寒光的刀枪!

战役进行到这个时候,胜负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心灵!如何面对杀戮、如何面对血腥、如何面对荣耀!

森林中突然响起一声清脆悦耳的轰响!泰坦亲王手中的“短棒”竟然发出一蓬烟火!即将与那位令自己陷入绝境的年轻人碰撞在一起的贝隆·巴伦迪耐特元帅缓缓的张开双臂,他的马刀仍松松的勾在手里。奥斯卡看着敌军最高统帅头盔上的血洞露出满意的微笑,在德意斯骑士的惊叫声中,泰坦人的统帅横过了他的弯刀!

一黑一红两匹骏马擦身而过,镌刻着鹰徽的头盔滚落地面,一颗布满皱纹和白发的头颅飞向天空!

德意斯人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他们在黑马的面前排开一丛刀枪。一位断去一手的德意斯战士突然从树林中冲了出来,他单手持枪凶狠的刺入黑色巨兽的腹部!雷束尔猛的人立而起,它发出惨烈的鸣呜!

气急败坏的奥斯卡用弯刀劈裂了这名断手武士的面孔,可他的腹部也同时传来一阵巨痛!年轻的亲王惊恐的发现,无数德意斯武士正在向他围拢过来,而刺入自己腹部的凶器竟是一把带有放血槽的长枪!

紧抓枪头,奥斯卡一跃下马,他劈断了枪杆,劈翻了武士,用背后的大剑挡住了一记重锤,用一个翻滚避开了一把战斧。面对围攻,强忍伤痛的亲王怡然不惧,他留意着左近的破风声,分辨着试图接近他的每一个身影。

弯刀已卷起了锋刃,奥斯卡顺势便将这支凶器留在一名德意斯武士的体内!长剑被盾牌格挡,奥斯卡咬牙拔出埋于腹内的枪尖,他毫不留情的刺入对方的眼睛,一把马刀终于在这个时候劈入他的后背,奥斯卡猛的后退,他撞入刀手的怀中,连看都未看,他的长剑便已刺入刀手的腹内!感受着刀手最后的抽搐,面对着里三层外三层的敌人,奥斯卡将手中的长剑猛的一转!刀手的内腹便被搅碎!亲王吐出一口血痰,他伸手捂住长枪造成的血洞。

“来啊!”

面对对方的挑衅!德意斯武士幕然发出一声呐喊,他们向泰坦人的统帅挥去各式刀枪。

跟随指令旗,红虎的阵营只剩下为数不多的骑士。他们在林中奋勇冲杀,可敌人似乎怎样也杀不完!缪拉刺死了一名对方的骑士,他利用这个间歇搜索着战场,该死的雷束尔!你把我的殿下带到哪了?

德意斯人的身后猛然响起一声嘹亮的嘶鸣!就在外围的武士诧异回头的时候,披挂夕阳的天空突然暗了下来,一匹前胸插满箭矢、浑身沐浴血色的凶魔愤怒的仰起了前肢,他那双餐盘般大小的双蹄猛的砸向骇然的人群!

一击之下,德意斯武士载满一地,雷束尔跨过众人,他一边愤怒的吞吐鼻息,一边用身体掩住摇摇欲坠的主人!

奥斯卡抓着雷束尔的棕毛勉强支撑着身体,他的长剑杵在雪地上,在他的脚边,是从身上滚落的血泥。

德意斯人再次围拢过来,雷束尔猛的掀起后蹄,随着沉闷的轰响,两名被一击致命的武士再次跌入人群,望了望不断向自己靠近的长枪,雷束尔亲昵的蹭了蹭小主人的头,奥斯卡终于抬起沉重的眼皮。心满意足的雷束尔猛的抬起头,他的突然举动将包围主人的德意斯人吓退了半米。

高贵的战场生物嘲讽的咧开嘴,德意斯武士的怒火被挑惹起来,他们磨蹭着再次靠了上来,东方!雷束尔眺望着东方!他记得,那是家的方向!

感受到伙伴的身躯剧烈的颤抖起来,奥斯卡荡起了长剑,他惊愕的望着自己的老伙计!高大的雷束尔就像一尊矗立在雪地上的雕像,它牟足了全身的力气,一动不动!在巨马身体的另一侧,奥斯卡看不到的地方,德意斯人将无数支长枪埋入雷束尔的身体,他们在不断的搅动,不断的退挤!

终于,对峙结束了,雷束尔吐出大口的鲜血。慢慢的,他最后望了一眼朝夕相处的主人,最后再忆起一次妻子儿女,最高贵的战场生物,渐渐熄灭了眼中的光芒。

奥斯卡呆呆的站在原地,他读不懂伙伴最后的眼光。

德意斯人发出怪啸,他们的刀枪就在这位统帅的头上。

一名身披黑甲的骑士突然从天而降!他用手中的长剑荡开了敌人的武器;一名遍体翻卷着刀痕的巨汉撞入人群,他将战斧舞成车轮,在他的四周,扬起残肢、荡起血雨;一名披挂无数刺剑的圣骑士跃入战圈,没人能形容他的拔剑速度,只看到刺剑的锋锐在不断的闪光。

德意斯人飞快的退开数米,只是一瞬间,在他们的面前竟然倒卧了十多具尸体!

保尔撕下披风一角,他为亲王缚住了腹部那个漆黑的孔洞。

疼痛令奥斯卡回复神志,他望着老朋友们不知该做何感想。

“我们是不是要为雷束尔做点什么?”保尔望了望倒卧在地死状凄惨的老朋友。

奥斯卡轻轻的点了点头,“是的!你有什么好建议?”

保尔指了指四周,步兵、骑兵,德意斯人显然得到了通报,他们已将泰坦人的统帅围在这里。

“哦啦!好主意!”亲王点了点头,他为雷束尔合上双眼,并将德林的火枪藏在老伙计的身下,最后,他艰难的站起。

奥斯卡,保尔,萨尔拉·德罗夏,还有力士般的明塔斯·布郎特,四个人,面对四个方向!

德意斯人的阵营传出一声命令,武士们呐喊着扑了上去。

缪拉击飞了长枪,撞倒了敌人,他喘了喘,不过这位敏锐的骑兵将领立刻发觉,他竟然在危机四伏的丛林战场上喘了口气!德意斯人似乎突然消失了,这是怎么回事?

幸存的水仙骑士已经基本肃清了面前的敌人,他们与师长汇合了。缪拉打量着红虎最后的四十多名勇士,他们都是熟悉的面孔,都是最顽强的战士!

“你们谁看到亲王殿下了?”

人们面面相觑!

“大家看!”大剑手柯克·德克斯顿指着林中的一个方向,那里隐约可见一队德意斯武士飞奔而去。

缪拉望了望德意斯人消失的方向,“只能有一个解释!我们的殿下遇到麻烦了!大家……还有力气吗?”

所有的骑士纷纷振起兵器。

“我的总指挥!”缪拉转向擎着一截断旗的阿勒康尔少将,“还是由你下命令吧!”

天黑沉沉的!似乎只有雪地在散发暗淡的白色光亮。黑森林迎来了冬夜,尽管北方的冬天长得离谱,可森林从未发出一句抱怨,它用深沉的目光审视着宇宙,用坚实的根基深植土壤,深植神圣泰坦的国土上。

黑夜般的丛林挥舞着刀光,洒落着鲜血,蒸发着汗水和仇恨,孕育着疲惫和死亡。兵刃围成了一个圈,一同挥舞时产生的光芒就像太阳!敌人仍在抵抗,他们为什么仍在抵抗,有一名武士倒下了,战友填补了他的空缺,可身边的人再次栽倒,这回补入战阵的人明显慢了一些,结果就是缺口变成了三个、四个!真不明白!这些泰坦人的体魄是什么东西做的?他们为什么要在绝境中继续抵抗?

奥斯卡完全在凭本能挥舞长剑,他很开心,因为这让他想起与自己的骑士们一同晨练的日子,当时也是这样!刀剑拳脚,来自四面八方。

明塔斯·布郎特紧紧抵住亲王的后背,他的战斧已经断去一角,不过每一次劈砍,这位大力士都会发出骇人的吼叫!他是一名受过统帅祝福的水仙骑士,他的责任就像骑士条例上规定的那样。

萨尔拉·德罗夏,在进入树林之前,这位圣骑士一直在庆幸,经过一个下午的苦战,他仍未负伤!可是现在,伤痕不断出现,刺剑也剩下最后一支。

保尔,他从来都没遇到过这样的混战,通常,在取人性命的时候,人们连他的身影都看不见。不过,暴雪毕竟是杀手之王,他还是习惯用杀手的眼光看待世界。机会!这就是杀手之王苦苦等待的机会,虽然四人始终不能突围,但他们已经移动到与德意斯人的将领十分接近的地方。

杀手之王的长剑一拨一挑,一名武士无声的跌退,就在这个时候,保尔猛的扯开披风,血红色的披风滑动着完美的弧线。披风内侧悬挂的飞刀短刃终于派上用场,点点寒光就像一道飞跃银河的流星雨,面前的敌人惨叫着摔倒在地。

保尔借着登踏树干的力量腾空而起,虽然他不清楚那个小个子的军官到底是什么品级,但高大的骑士和德意斯人仅存的将领都把他护在中间。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德意斯人的反映并不算差劲,骑士的长枪探向空中降落的人体,但当长枪真的刺入人体时,骑士们却发现他们击中的只是一件黑色的甲衣。

一道身影猛的从骑士们的马下窜出,保尔踢倒了一名军官,他借着登踏敌人身体的力量化做一道乌亮的闪电,直击被众人护在中间的那名将领。

一个高大的身影将小个子军官扑下马,暴雪在用短刀插入高大身影的后胸时不禁轻轻的叹了口气!

头盔滚落在地,一抹浅金色的长发在雪地中闪闪发亮。奥斯卡摆脱了身前的敌人,刺伤了骑士的马匹,他提尽速度冲至倒卧在地的骑士身前,这位身陷绝境的统帅提起了敌人的头发,他瞪着猩红的双眼挥起长剑!不必怀疑,长剑下落的地方就是对方的咽喉,这把饱饮鲜血的长剑会贯穿敌将的胸腹,将这个侵略者中的头目死死的钉在地上。

剑光闪烁,这点难得的光芒照亮了对方的眼睛,随着剑光的下移,一个凄美的面孔映入眼帘。奥斯卡的剑尖就落在对方的脖颈,尖刃刺破了对方雪白肌肤的表皮,一抹艳丽的嫣红缓缓流动,奥斯卡望着这点血色陷入犹疑,疲惫的肢体和杀戮的激愤在美丽的面孔下渐渐缓和,他的剑不想落下去,因为,战场上不该出现女人,女人也不该是战场上的牺牲品。

奥帕瑞拉·罗雷斯堡不想承认,即使无数次出没战阵,但在第一次如此接近的死亡威胁下,她在颤抖、她在恐惧、她在心中默默的祈求神明、祈求面前的这个男人!时间仿佛静止!但强烈的羞耻感却在堆积,终于!这位德意斯公主猛的抽出自己的马刀,男人的剑划破了她的脖子,可这不重要!奥帕瑞拉在雪地中旋身,断裂的金发飞散在空中,她的马刀切开了男人的腹甲,在一片惊呼声中,慢慢的!慢慢的!这个男人的长剑慢慢的滑落在地!

“安鲁哈啦!”

这声恐怖的呐喊激醒了目瞪口呆的德意斯武士,他们恢复了继续战斗的意识,围绕着公主和敌人的统帅,他们围成一个又一个涟漪般的圆圈,他们不会让任何人骚扰这里。

水仙骑士再次冲入密密麻麻的敌军阵营,可这次他们却无能为力,长枪刺穿了骑士的身体,飞扑而来的敌人将骑士按倒在地,但水仙骑士仍然不断冲击,不断的呼喊着万岁安鲁这一象征不败的定语。作为骑士,他们势必要抢回自己的统帅,做不到这一点,与牺牲无异。

惠灵顿·斯坦贝维尔的战马突然失蹄,这个年轻的勇士在从地面爬起之后便猛的撑开箭矢,他将箭矢指向北,那名战友已与敌人撕杀成一团;他将箭矢指向西,那名勇士已被敌人的长枪高高的挑起;他将箭矢指向南,那名骑士已被无数刀剑刺破肉体!最后,惠灵顿将箭矢指向东,一队德意斯骑兵向自己冲了过来,既然救不到任何一人,那又何必再犹豫?

年轻的射手丢开了弓箭,他拔出了背负的双刀,呐喊着迎了上去!

奥斯卡望了望四周,他的四周全是敌人,他又望了望地上的兵器,他不知道自己在弯腰之后还能不能站起。他只知道,他的朋友和骑士在试图拯救他,可是……亲王再次摸向怀中,德意斯人吓得向后飞退。

奥斯卡掏出一条被血液浸湿了的白手帕,尽管手帕已经失去了原有的颜色,但所有人都读懂了这抹白色在战场上的涵义!

缪拉呆呆的立在马上,他望着身陷敌群的统帅,他知道那位曾经的孩子笑得一定很开心,他用耻辱的标识救了所有人的命!

“撤退!撤退!脱离战场!脱离战场!”

水仙骑士停了下来,德意斯人也停了下来,在交错的战阵中,人们都在喘息。水仙骑士难以置信的望着师长,而师长却再向不远的殿下行过军礼之后第一个转身离去。

当最后一名水仙骑士消失在密林中的时候,奥帕瑞拉·罗雷斯堡不禁松了口气,她望向那个被鲜血染红了的男人,只是,男人已经栽倒在地,无声无息!

奥帕瑞拉伸出手,她要去探视男人的鼻息,可男人突然抓住了她的手。

奥斯卡眼前的黑夜突然亮了起来,蔚蓝色的天空点缀着冉冉繁星,你们有谁见过晴空中的星星?奥斯卡满足的收回目光,他转向面前的女人,女人有着动人的面孔,一会儿变成默默垂泪的安妮,一会儿变成娇憨的萨沙伊,一会儿变成叉腰瞪眼的阿莱尼斯,一会儿又变成绽放着欲望燃烧着爱火的薇姿德林,卡罗阿西亚、芬拉尔、罗兰娜、阿欧卡亚、卡捷琳娜!最后,女人的面孔变成了母亲。

“吻吻我吧!”奥斯卡的眼神透出难舍的希冀。

奥帕瑞拉望着这名死敌,她的心在抽紧,她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这位在正面战场上击溃了王国全部精锐的英雄即将死于自己的无耻偷袭。

奥帕瑞拉将自己的嘴唇覆上他的,当唇分的时候,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已经心满意足的合上眼睛。

教历797年3月31日晚7时08分,浓黑的穹苍下燃起了篝火。妻女山战场迎来最终的平寂。

火光映红了幸存者的面孔,在铺满残躯和刀兵的战场上,响起随军牧师的清唱,在声声涤荡肺腑的颂歌中,泰坦战士开始清理战友的遗体。不过,德意斯人并没有理会倒卧异国大地的战士,泰坦帝国的援军随时都会抵达这里,因此,他们的残余部队正在向浓林深处撤退。

缪拉带领一众军官驰向在森林边缘列队的德意斯将领,战斗已经结束了,泰坦人失去了他们的亲王,德意斯人也失去了他们的统帅。

缪拉停了下来,他将对面那些人的面孔一一牢记。

奥帕瑞拉·罗雷斯堡公主殿下策马行出队列,她在距离缪拉四五米的地方站定,重新戴好头盔的公主猛的拔出马刀。缪拉身后那片仍在流血的阵营立刻响起兵刃出鞘的声音。

师长突然一挥手,他制止了冲动的骑士。

奥帕瑞拉将刀柄贴在前胸,立于她身后的德意斯将领全部做出一致的举动。

“向所有参与妻女山战役的泰坦将士致敬!”

缪拉未发一言,他只是冷冷的打量着敌人的阵营。

“还能说点别的吗?”

奥帕瑞拉收回马刀,“我的医官正在对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进行救治,贵部的战俘也得到了很好的待遇。”

缪拉耸了耸肩,“那么……一路顺风……后会有期!”

望着渐渐驰离战场的泰坦人,奥帕瑞拉的情绪难以平复,针对泰坦这个极富斗争精神和民族底蕴的国度,王国的一切军事行动,不过是一场虚妄的冒险!

“以上!就是妻女山阻击战的全部过程!”鲁宾·斯普亚留斯元帅坐在他的教室里,在他面前,是近卫军第四十期军官战史理论研修班的全部学员。

“据统计!由近卫军中将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率领的水仙骑士团红虎骑兵师、近卫军第十一军区第四军第四步兵师、斯坦贝维尔卢旺斯方面军第一独立步兵旅及苏霍伊临时炮兵团,合计11116人。是役,我方水仙骑士团红虎骑兵师幸存84人,包括伤患,游骑兵团、重装骑兵团成建制覆灭;近卫军第十一军区第四军第四步兵师剩余1217人,包括伤患;斯坦贝维尔卢旺斯方面军第一独立步兵旅剩余897人,包括伤患;苏霍伊临时炮兵团,剩余301人,包括伤患和大量的技术工程人员。”

“德意斯方面!条顿骑士团损失9671人,伤患俘虏不计;第一步兵军成建制覆灭;第二步兵军损失7389人,伤患俘虏不计……当然,德意斯人的伤亡报告是刚刚出炉的,军部参谋部是从这些侵略者被赶出国门之后才开始统计。”

“那么……有什么问题?”鲁宾元帅合上了厚重的卷宗,他按住了额头,半个月来他一直失眠,一直难以平静。

元帅话音刚落,已经隐忍许久的近卫军军官终于发作了!

“元帅阁下!我想调回我的军区!”

“元帅阁下!军部在干什么?半个月已经过去了,我们的高级将领们竟然还在开会!”

“元帅阁下!我要到都林去向皇帝陛下和阿兰元帅请愿!”

“元帅阁下!德意斯人已经不宣而战了!我们不能继续坐在这里!”

鲁宾·斯普亚留斯老元帅没有阻止混乱的叫嚣,他只是默默推开教室的木窗,深吸了几口清新的空气!窗外,滚动着春日的浓云,天空,流淌着潺潺的细雨。

“元帅阁下!”又一个声音响了起来,“还不清楚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的状况吗?他为帝国赢得了一场伟大的胜利!他是泰坦民族的英雄!是近卫军的……”

“够了!”老元帅猛的回转身,“奥斯卡跟你们这些无知的家伙一样!他只是一个还没学会走,却开始飞奔的小白痴!”

鲁宾·斯普亚留斯奔向教室中央的沙盘,那里展示着妻女山极其附近地区!

“看看你们的英雄都干了些什么?妻女山这个狭小的地域根本就不适合与优势敌人进行主力决战!可他呢?他将自己的全部兵力都集中在那里!战场是立体的,他甚至连一点空间概念都没有!不管德意斯人发动这次袭击的目的为何!既然被发现了,他们一定会迅速撤离!这个小白痴既然看到这一点为什么还要与其进行主力决战?他完全可以全军避入黑森林,利用火炮和森林阻击敌人,即便他的步兵集群在林中被围歼,但他的红虎绝对可以利用机动能力脱离战场,在广阔的森林中继续与敌周旋!德意斯人一见事不可为,必然会撤离战场,这样一来,他的主力骑兵师完全可以幸免于难!胜利的方式有很多种,妻女山阻击战,迫使敌人撤退就是胜利,而不是奥斯卡选择的这种……这种生死论胜负的方式!”

说到这里,激动的老元帅用他的配剑扫落了整个沙盘的布置。

军官学员乖乖的坐在位子上,他们都听说过,老元帅看待那位殿下就像自己的儿子。

经过一阵剧烈的喘息,鲁宾·斯普亚留斯整了整军容,他缓步走出教室。其实,他并想批评自己的孩子,可是,这个孩子实在不争气!

老元帅望着门外的春雨低叹了一声。皇帝在犹豫、军部在争论、特勤处在推委,那么……谁能告诉他,“我的孩子在哪里?”

鲁宾·斯普亚留斯元帅在这时突然回转身,他面向军官们露出了一贯的表情。

“记住!战略是一种最重要的思想演练!跃动着个人英雄主义的年轻心灵,永远无法取得真正意义上的胜利!”

第十三集 第二章

天鹅山,终于迎来了797年的春天!茂密的丛林沿着山势不断变换着颜色,草丛在嶙峋的山石间吐露新绿,不知名的野花在林中的空地上沐浴着春日的阳光,绽放着色彩缤纷的瑰丽花朵!

一窝小兔子争先恐后的挤出地洞,它们猛力的呼吸着透露青草气息的空气,小心谨慎的打量着四周,在确定没有危险的时候,在母兔的带领下,孩子们开始了第一次地面活动,冬日地下的哺乳期,已令这些幼小的生命极为厌倦。

一头就快成年的小狼闯进了丛林,它四处闻嗅,在林中不断留下自己的气味,这片领地就要是它的了,它相信自己会在将来像它的父母那样,经营比现在更大的一片区域。

小天鹅变成了大天鹅,它们经历了整个冬天的风雪洗礼。冰雪和霜寒令它们的羽毛从杂乱的淡灰色变成了洁净的纯白色,严冬和暴雪令它们的体魄变得结实有力。

徜徉在湖面上,年幼的大天鹅逐渐汇聚,它们用高亢的啼鸣进行沟通,用拍打翅膀和互相摩擦来享受年轻的友情。很快,年轻的天鹅组成了自己的群落。光明神这位伟大的造物主将飞翔的信息传递给美丽的生物,天鹅群突然开始在湖面上飞奔,年轻的翅膀张了开来,不断拍打。气流在上升,身体在翱翔,第一次飞翔的大天鹅终于见证了天空的神奇和伟大。

“快看!又是一群!”阿莱尼斯指着蔚蓝的天空,她开心的笑着。

天鹅山城堡的宽大阳台内摆放着一张软床,阳光投射在软床的镂花蕾丝帐幕上,软床内浮起无数花纹的阴影,微风吹过,阴影就像飘舞的飞絮一样轻轻摆荡。

望着帐外“暗淡”的天空,萨沙伊显得那样的虚弱疲惫,她想挣扎着坐起,却又无力的跌入靠枕。

阿莱尼斯就坐在床边,她从天空收回快乐的目光,转而望着“病入膏肓”的小小姐低叹了一口气。要不是她吩咐佣人把萨沙的卧床抬入阳台,相信“安鲁的水仙花冠”一定会在她那漆黑的卧室里慢慢枯萎,直至死去。

“萨沙!这是万物复苏的春天,算我求你了,别再这样折磨自己!”

“我有吗?”萨沙倔强的别开头。

阿莱尼斯翻了个白眼,“你有吗?你说有没有!你已经两天没吃东西!”

“我不饿!”

阿莱尼斯一边摇头一边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她为小小姐揭开床帐,阳光争先恐后的涌了进来,萨沙在这片春梦般的光彩中迷失了眼睛。

“别这样!”

“你需要阳光,需要热餐,还需要走动和……”

“阿莱尼斯!我只需要他!你知道的!我只需要他平安无事的消息!”

“他当然平安无事!”阿莱尼斯兴奋的抓住小小姐的手,“他是帝国的英雄、军人的偶像!你知道吗?都林的街道上,只要有一个人说起他的名字,千万人都会为他欢呼!他是我的未婚夫,似乎……也是你的。”帝国公主说完之后不禁望了望萨沙指上的宝石戒指。

“我不想听到这些,尤其是英雄这个词。你知道英雄这个词在水仙郡的意义吗?这个词只代表生者对死者的缅怀和无尽的痛苦。”

阿莱尼斯怔了怔,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萨沙伊。

好半晌,阿莱尼斯才幽幽的靠坐回椅子。

“萨沙,相信我,奥斯卡会没事的,我们的未婚夫可没长着一副短命相,帝国会不惜一切代价换回他的自由!再说外务部最高级别的代表团已经在前往德意斯王都的路上,相信不久之后就会有好消息。”

望了望已经等在落地窗旁的圣骑士,阿莱尼斯终于流露出落寂担忧的神情,她将萨沙揽在怀里,并亲吻了小小姐的面郏。

“小家伙!答应我!别再这样对待自己,奥斯卡一定会回到我们的身边,千万别让他看到你现在这副样子!”

萨沙终于点了点头,“你要走了吗?”

“是的!”阿莱尼斯懊恼的瞪了一眼门边的圣骑士。“整个帝国都已经进入战备状态,特勤处在四处搜捕为德意斯工作的密探,近卫军在封锁道路、准备攻势,连我这位公主都要深居简出,以防不测。”

萨沙在阿莱尼斯就要离开床边的时候拉住了她的手。

“谢谢你!”

阿莱尼斯捏了一下小小姐的脸蛋儿,然后她便施施然的走出阳台步出卧室。当为小小姐带上房门的时候,这位帝国公主突然对身后的圣骑士笑了一笑,“看到了吗?她还真是一支怯弱的花朵。”

“软弱!无能!”阿尔法三世皱紧了眉头,他似乎在思考问题,可好半天他也没得出结论。“那么……谁能告诉我?我还能用什么代表卑怯的词语形容我的帝国军人?”

“陛下,这就是这次军议的议题吗?”阿兰元帅在自己的座位上发言了,作为近卫军的最高统帅,他必须对皇帝的谩骂和指责做出回应。

“是的!是的!”愤怒的皇帝紧盯着元帅的眼睛。“如果我的军务大臣能够回答这个问题,那么我会非常非常满意!”

“陛下!”轮到近卫军总参谋长发言了,“帝国的军队并不软弱,也并不无能!相信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和妻女山上的11116名勇士已用行动回答了这个问题。”

“哈哈哈哈!”皇帝突然笑了起来,不过他立刻换上了一副阴冷至极的面孔。“谢天谢地!我的总参谋长阁下,你竟然还记得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和妻女山上的11116名勇士!妻女山阻击战已经过去18天,德意斯人的残余部队已经撤回他们的老家,那么请你告诉我,你在这18天中,为亲王殿下和牺牲的将士都做过些什么?”

近卫军总参谋长望了望一边的阿兰,不过他失望了,银狐这条老狗似乎并不打算为他解围。总参谋长只得硬着头皮面对皇帝的怒火。

“陛下!我的参谋部在讨论……”

“够了!”阿尔世猛的拨开桌面上的一大堆军报。“你的参谋部永远都在讨论,永远都在制订那些根本无法实现的计划,对这个我一清二楚,不用你再提醒我!”

总参谋长缩回脖子,他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阿兰,他知道这个老狐狸该发言了。

“陛下!”果然,阿兰元帅发言了,他将自己随身携带的一支画筒打了开来,军务大臣从内里取出一张地图,在皇帝的桌案上铺了开来。

“陛下,您现在看到的是我国与瑞尔王国和德意斯王国接壤的西北边境地区。微臣已经嘱咐作战部以及斯坦贝维尔家族开始了一次大规模进攻的准备工作,由于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还掌握在德意斯人的手中,所以我将这次进攻的重点放在了瑞尔王国。西部的第十一、第十和西北的第十二军区已在边境内侧集结了二十个师的兵力,斯坦贝维尔家族更是动员了领内所有的军队和预备役,我们打算……”

“我的元帅!”皇帝突然打断了阿兰的话,“我相信你,也相信你的部署。放手去干吧,我的金狮印信随时为你准备!但别忘了,对瑞尔人一定要给予最沉重的打击!也别忘了向西方王国联盟施加压力,不过我相信联盟一定会理解咱们的行动。瑞尔既然敢向德意斯人借道,那么他们就要为这种违犯国家权益的行为担负责任!”

“感谢陛下对我的信任,我和近卫军再不会让您失望!”银狐阿兰向皇帝致意,他将自己的军帽捧在胸前,态度十分卑微。

“不过……陛下!”银狐的脸色陷入焦虑,“德意斯人才是我们真正的劲敌,通过他们这次投入空前的突袭,我完全可以相信这个习惯侵略嗜好战争的民族对我国的图谋已经上升至发动全面战争的阶段。”

皇帝点了点头,如果不是他的小奥斯卡被俘虏了,他就会在得到妻女山战报的第一时间对德宣战。

“但是,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德意斯人似乎已经放弃了进一步的军事行动!”阿兰指示了地图上的几处位置。“他们将边境内侧的军队撤入了几处坚固的要塞,完全摆出一种防守的姿态。所以,我委托斯坦贝维尔家族继续加强对其边境防线的袭扰和武力压制!”

“没错!”近卫军总参谋长终于找到机会发言了,“陛下,对德意斯人,软弱的防守是行不通的,只有像俄列人那样不断的进攻才能消磨雅利人的侵略意志,在边境线上保持强大的兵锋,对其边境要塞进行不断的袭扰,这不但能保证对德的武力优势,还能保证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的生命安全,当防线上的消耗超出德意斯人的承受范围时,他们就会将我们的亲王殿下放在谈判桌上,我们也能用武力优势争取最好的结果。”

“不过……”阿兰接过了同僚的话,他似乎仍有些犹豫。“我的陛下!这一切还都不是最棘手的事!”

“哦?”皇帝皱起了眉头。

“陛下,您看看这个吧!”阿兰从怀中掏出一封信,“今天一早刚刚得到的,来自多特蒙德·安鲁·内塔加波元帅的亲笔信!”

唯苏里·阿尔法·莫瑞塞特慎重的接过了信纸,他在刚刚得到妻女山战报的时候就曾考虑过妹夫的反应,如果他的料想不差,这位水仙骑士团的最高统帅一定会像精神病人那样疯狂的诅咒。

看着扬洒着文字的信纸,阿尔法三世的眉头越皱越深。

当皇帝把信纸放下的时候,近卫军总参谋长嘲讽似的望了望阿兰,这么重要的事他竟然不知道!很明显,阿兰已经打算在妻女山事件上与自己划清界限,也许……这头老狐狸已经嗅到了气味。瓦利尔·西普留斯元帅转而低垂下头,没人知道他在琢磨什么。

阿兰望着皇帝叹了口气。“水仙骑士团红虎冲锋师差点被德意斯人的条顿骑士团打散了建制,侵略者使这个大名鼎鼎的英雄师失去了两个团的番号。我相信,这对水仙骑士和安鲁家族来说都是奇耻大辱,更别提他们的子弟被人俘获了!”

“所以……陛下,相信您也看到了!”老元帅指了指桌面上那封信,“多特蒙德元帅要求军部对妻女山事件做出解释,如果他得不到满意的答复,他就要用安鲁的方式解决问题。陛下您知道吗?安鲁的军统当局已开始武装预备役,水仙郡内地的部队都已做好了出兵的准备!他们都在等待多特蒙德元帅下命令,或者说,他们都在等待军部和皇帝陛下您的回应!”

“是的是的!我知道!”阿尔法三世不耐烦的挥了挥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水仙骑士团的异动。“这个问题……确实很棘手!如果不给老朋友多特蒙德一个明确的答复,相信他确实会用安鲁家族惯常的方式解决问题,没人能在侵犯安鲁之后还能自由自在的活在世上。”皇帝这样想着。

“但是……安鲁会有违抗帝国法典的决心吗?”三世陛下有些狐疑的向元帅问到。“根据泰坦法典,没有皇室的许可,水仙骑士团任何团以上部队都不得私自走出安鲁领地,多特蒙德……会有挑战皇权的勇气吗?”

“陛下!”近卫军总参谋长瓦利尔·西普留斯元帅站了起来,他借过了阿兰元帅的地图。“帝国法典虽然明确规定水仙骑士不得私自走出领地,但却没规定安鲁不得出国。我相信,水仙骑士团会像德意斯人一样,他们会借道帝国东北方的捷洛克王国。捷洛克王国吃过雅利安人许多苦头,他们又和水仙骑士一样抵御着波西斯人。历史上,安鲁家族曾经多次从波西斯人的手中拯救这个王国!所以,为了不与泰坦法典相抵触,多特蒙德元帅一定会借道捷洛克侵入德意斯,而捷洛克国王也一定会同意老战友的请求。”

阿尔法三世彻底呆掉了!是啊!水仙骑士团完全可以不冒抵触律法的风险,借道与雅利安人有着深仇大恨的捷洛克攻入德意斯,为他们的骑士和子弟雪耻!这位皇帝突然想到了几年前与意利亚人的那场战争,当时的水仙骑士团用两个方面军的兵力就差点颠覆一个历史悠久的王朝,那么……德意斯人是安鲁的对手吗?一旦德意斯人阻挡不了水仙骑士的进攻,他们一定会用小奥斯卡的性命对其进行要挟,这样一来,安鲁的进攻就显得没有什么必要了!毕竟,德意斯人的手里还掌握着重要的筹码,那么……多特蒙德到底是要干什么呢?

阿兰看出了皇帝的疑惑,这位老元帅轻轻的咳嗽了一声,他成功的吸引了皇帝的注意。

“陛下,当务之急,是在边境保持强大兵力的同时对德展开更加有力的外交攻势!将武力威胁和必要的让步结合起来,以换取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的自由。其实,您一定发现了,我们的这位亲王殿下,才是真正的焦点。”

“当然!我当然明白这件事!”皇帝点了点头,“可水仙郡摆开了一副倾力一战的架势,他们甚至动员了预备役,他们有多少年没有动员预备役了?也就是说,为了雪耻,他们连孩子都会投入战场!所以……我有点疑惑!安鲁公爵难道不顾小儿子的性命吗?或是说……这个小儿子……本来就是可有可无?”

皇帝猛然动容!他被自己的分析吓到了!难道多特蒙德要借德意斯人的手解决小奥斯卡这个可以扭转安鲁家族命运的角色?对自己的儿子他会下手吗?皇帝咬了咬牙!突然不再疑惑了!为什么不会下手?安鲁家族的长老对这个孩子充满顾虑,他们一定会利用这个难得的机会解决问题!解决了小奥斯卡,就等于斩断了皇室和安鲁的最后一点联系!

“不行!不行!安鲁绝对不能采取对德的任何军事行动!”皇帝大声咆哮起来,他的表情将两位元帅吓了一跳。

“抓紧时间与德王谈判!我甚至可以用北方原属德意斯的两个省来换取我的小女婿的命!安鲁的任何行动都会威胁国家的布局和整体利益,我绝对不允许多特蒙德那样做!”

“可是……陛下!”阿兰苦着一张脸,他那两条白亮的眉毛都快挤到一块儿了。“不允许水仙骑士团采取任何军事行动,那么您要我向多特蒙德元帅如何解释这件事呢?毕竟他有充分的理由,他的小儿子被俘获了!他的骑士失去了番号!他完全可以不顾军部的训令私自行动!所以陛下,您得为安鲁找一个解决问题的办法。”

皇帝也像老元帅那样皱起了眉头,这确实是个问题。不让水仙骑士团行动,安鲁怎么会忍得下这口气?想想被俘虏的子弟,想想被击溃的红虎,这一切都是安鲁无法……

等等!红虎!

皇帝突然灵机一动!

“那么……两位元帅,你们看看我的安排行不行得通!我以泰坦皇帝的身份为红虎策封!名号虽然仍是红虎,但我可以为它扩大建制,他们不是失去了两个团的番号吗?我可以把它变成红虎骑兵军,这样它就有了三个全新的师级番号!然后……我再把红虎原有将领的军衔提升一级,并为所有幸存的红虎战士授勋!”

阿兰默默的点了点头,但一边的瓦利尔·西普留斯元帅却提出疑问。

“陛下,为红虎将领升职,为红虎战士授勋,这我可以理解,但为什么要为红虎扩编呢?这是多特蒙德元帅自己的事!”

皇帝摇了摇头,“我的总参谋长大人,只有这样才能令安鲁家族无法拒绝。我为什么要为红虎扩编?就是要将水仙骑士团的这支英雄部队留在西北边境继续作战,并且让它形成更具规模的战斗力,满足安鲁人要向德意斯人报复的心愿。多特蒙德应该看得出来,这是我对他最大的让步!当然,多特蒙德会考虑向西北增兵又或直接派遣一个方面军,但……一个整编骑兵军,是我所能接受的底限!”

“可是……”瓦利尔再次谨慎的提问。“陛下您的这种安排会使帝国的西北方出现一支强大的骑兵力量!而且……这支骑兵忠于安鲁……会不会……造成什么麻烦?”

皇帝摆了摆手,“难道你是在担心安鲁的这支部队会对皇室产生威胁?都林距离西北边疆还很遥远,再说,红虎是小奥斯卡的直属部队,通过妻女山阻击战,我相信红虎的将领和士兵更会遵从亲王的命令,是奥斯卡给他们带来伟大的胜利和无尽的荣耀,士兵们最开重这些!”

阿兰再次点头,“陛下说的对!而且,这也是目前唯一能够平息安鲁公爵怒火的办法!我们不管多特蒙德元帅是否真的生气,就目前的形势来说,把水仙骑士团的对德攻势掌握在军部和皇室能够接受的范围内就行了!”

“没错!没错!全新的红虎会释放更加巨大的威力,边境那边的德意斯人要倒霉了!而且……这也符合军部对德意斯加强武力威胁力度的策略!”阿尔法三世终于露出笑脸,他觉得自己的办法真是棒极了,这位陛下有些自得。

看了看座钟上的时间,皇帝轻松的叹息了一声。“两位元帅,不耽误你们的时间了,快去忙吧!我相信有很多事都在等着你们!”

近卫军总参谋长瓦利尔元帅向皇帝敬礼,可就在他要转身的时候却发现银狐阿兰似乎并不打算离开这间密室。

“我的军务大臣,你还有什么事吗?”皇帝有些诧异的望着阿兰。

“是的陛下,请允许我再耽误您一些时间。”

阿尔法三世望了望呆在原地的总参谋长,“瓦利尔元帅,您可以回去了!”

瓦利尔再次敬礼,就在皇帝的机要秘书为他打开房门的时候,总参谋长与银狐快速的对视了一眼。我们看得出,两人的眼光中都闪烁着不友善的光芒。而且……瓦利尔越来越相信,银狐一定察觉到了什么。

房门再次紧闭,皇帝示意帝国军队的支柱坐了下来。

“陛下!有些问题……不知该不该说!”

“二十一区吗?”阿尔法三世并不傻,他早就猜到阿兰会说什么。

“是的陛下,我相信,整个帝国清楚二十一区真正面目的人除了驻守在那里的圣骑士团,就不外乎五个人!”

皇帝点了点头,“我算一个,你算一个!加上近卫军总参谋长,帝国保密司司长,还有驻守西北的斯坦贝维尔公爵。”

阿兰叹息了一声,“陛下,相信您已经对德意斯人发动此次突袭的目的十分清楚了。既然……德意斯人已经发现了二十一区的秘密,那么我有理由怀疑,问题就出在五名知情者的身上。”

阿尔法三世深锁着眉头。当他得知德意斯人通过秘密突袭出现在妻女山附近地区时,这位陛下就已经开始算计!二十一区的秘密已经暴露了!可是……除去皇帝自己,剩下的四名知情者都是阿尔法三世极为信任的重臣,这四个人没有任何道理向德意斯人出卖国家的最高机密。

“菲力普……”皇帝向自己的机要秘书示意了一下。知机的古里安伯爵马上回避,他迅速走出了密室。

“黄金啊黄金!”阿尔法三世望着屋顶发出一声莫名其妙的感叹,不过之后他又转而面对银狐阿兰。

“呵呵,我的元帅,我倒是希望德意斯人真的能够赶到二十一区,就算他们动员了四万多人的力量,王朝的圣骑士仍会给他们以沉重的打击,不过,圣骑士团在最后也一定难以避免覆灭的命运!可我要这些连门都不出的家伙干什么?你知道照料一个圣骑士组成的师团要花费多少金币吗?那可是皇室自己的私房钱!”

阿兰未置一词,他不清楚圣骑士团的战斗力,也不清楚皇室是在用国库养育这支特殊部队。

皇帝的牢骚似乎没完没了,他瞪着眼睛不断的叫嚣。

“就算那些穿金挂银的家伙把黄金储备库丢了又怎样?二十一区的地下只剩下一堆废铁!黄金储备?呵呵!竟然有人在打王朝黄金储备的主意!这群白痴难道不知道泰坦的黄金储备已经跟随莫瑞塞特皇室的先祖入土了吗?”

阿兰元帅悚然动容。“陛下!您是说……您是说圣骑士团在看守一个……一个……”

“一个废墟和一堆废铁!就是这样!”阿尔法三世恼火的避开头,他不想承认莫瑞塞特皇家只是一个外表光鲜亮丽的穷光蛋。其实皇室的财富在三代帝王之前就已枯竭,莫瑞塞特只是在靠国库和税收维持统治。追本溯原,这才是泰坦帝王在百年来不断提高税率不断加强剥削力度的根本原因。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皇帝突然不耐烦的向阿兰元帅摆了摆手,“现在你知道啦?二十一区除了一个从来都不会走出那片山谷的圣骑士团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虽然事实是这样,但我们一定要纠出那个泄露秘密的人!”

阿兰点了点头,“是的陛下,我也是这样想的,而且,我就要说到最关键、最迫切的那件事了!”

皇帝有些诧异,“最关键、最迫切的事不是已经交代完了吗?”

“陛下,我是说……帝国军事情报局,已经过长达五年的准备!人力资源和情报资源都已拥有相当的规模,我觉得,帝国应该为这个全新的特勤部门正式挂牌了!”

“为什么?”阿尔法三世更诧异了,“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难道你觉得军部的工作还不够繁忙?帝国的麻烦还不够多?”

“陛下,军事情报局的挂牌开张!正是为了解决目前困扰帝国的各种麻烦,比方说……追查那个泄露国家最高机密的人,再比方说……”阿兰突然在这里停下了,他紧紧盯住皇帝的眼睛。

“还有什么?”

“陛下!我们可以派遣一支精锐的特别行动部队深入德意斯,在我方军事特工的协助下营救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您觉得……这个主意怎么样?”

很明显,阿尔法三世被银狐的提议吓了一跳,这位陛下过了好半天才回过神儿来。

“可是……可是……我们现在甚至不清楚小奥斯卡被关在哪,我们甚至不清楚他的伤势如何、是否还活着!德意斯人封锁了一切关于他的消息,我相信控制他的力量一定非常强大!”

阿兰摇了摇头,“陛下!虽然目前我们仍不清楚德意斯人将亲王殿下藏在哪里,但当谈判开始之后就不会这样了。我们的谈判代表首先要确定的一件事就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的生命安全和生活环境是否得到保障,并且我方代表要经常对殿下进行探视。这样一来,德意斯人就无法再保密了,我们的殿下就会暴露在早春的阳光中。当然,营救行动将像谈判过程一样,要有长期、细致的准备过程。”

“万一……万一失败了呢?”

银狐阿兰露出了一脸的决然,“我的陛下,咱们就当营救计划是对军事情报局的一项测试好了!如果陛下您不想对德意斯王国妥协,用牺牲国家利益去交换奥斯涅亲王,那么……我们就从现在开始祈祷,军情局会在测试中得高分!”

教历797年4月17日晚,已经是点燃灯火的时候了,但都林城的市民仍在街道上俳徊,看得仔细一点,你会发现人们走动时的路线始终围绕着贩卖官方报纸的书店。就在今天早晨,书商将作为主旋律的晨报和新闻报撤下了柜台,换上了清一色的红皮小册子。小册子的封面很简单,只是用版画的笔触勾勒着一副头像,头像背后是一座低矮的山峦。

一早出门的都林人将小册子抢购一空!他们在供应早餐的咖啡店内大声的朗诵!没错!这个小册子的作者是泰坦当代最著名的小说家、散文家——爱伦·里维拉、一个37岁左右的中年人。在爱伦·里维拉的写作生涯中,这位平民出身的泰坦文坛领袖最不喜欢为贵族阶层歌功颂德!但是这一次,当帝国军部请求他为妻女山阻击战书写一册报告作品的时候,爱伦·里维拉欣然接受了。

这位大文豪在扉页上写到:“转述幸存者的回忆,未加修饰、未加雕琢,为泰坦民众展示一场反侵略战争的真实全貌。”

这位大文豪又在最末页的后记中写到:“时光流逝,反抗侵略者的战争打打停停,不变的,只有战士们的心!”

终于,印有官方出版局字样的马车从街口那边驶来了!恭候多时的人们立刻围拢上去,他们已经等不及了。这个世界上,有许多东西值得永远珍藏,比方说,爱伦·里维拉的著作,又或者,对英烈的缅怀和胜利时刻的图景!

人群令马车难以前进,驾驶马车的是一位公务员,他可不敢用马鞭赶走这些强盗一样疯狂的人,因为人群中甚至还有为数不少的小姐。

一个大胆的小伙子揭开了马车的后蓬,可这个冒失的家伙竟然碰掉了固定书箱的绳索。可这小子转而一喜,他开心的撕开书箱,在行驶的马车上不断倾倒红皮的小册子。人们发出悦耳的欢呼声!当这个勇敢的小伙子从被迫停下来的马车上跳下来的时候,几位大胆的小姐还扑上去亲吻了他的嘴唇。

兴奋的小伙子将红色的小册子洒向天空,人们纷纷伸出手,迎接自天而降的血色。仿佛,他们是在追逐着幸福,追逐着荣誉,追逐着勇士们的脚步!

爱伦·里维拉写在《妻女山阻击战始末》后记中的最后一句话:“感谢祖国母亲,是她将我生于泰坦的国土,是她让我成为伟大的泰坦民族的一员,也是她,让我处于无数勇士用血肉筑就的钢铁城墙之中。”

没错!泰坦民族,是可爱的民族,是富有血性和斗争精神的民族。尽管泰坦民族中的大部分人在忍受一小部分人的统治和压迫,尽管这个民族中的大部分人被口粮和生计折磨得近乎麻木。但泰坦的民族血脉仍在流淌最鲜艳的颜色,泰坦民族的精神仍受勇士的熏陶和鼓舞!

半个月了!在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的肯辛特宫门外,总会聚集动情的群众,他们彻夜不眠,在民族英雄的殿宇四周点燃长明灯,并用无数鲜花和捆绑着祝福结的树枝装点宫殿四周的每一个角落。

今夜,依然如此!宝石街10号因英雄而散发着从未有过的光和热。人们不停的念颂着神明的颂词,他们在用最虔诚的心灵祈求神明,祈求神明将一位伟大的勇士归还给他们。

人群突然散开,他们为即将通过宫门的马车让开了一条路。马车通体黝黑,散发着古董的光泽,在车厢四围,用银线描画着无数安鲁人崇拜的花朵。

人们面对马车纷纷跪了下来,他们将鲜花抛洒在马车上,献上声声慰问和祝福。

萨沙伊·内塔加波·安鲁小姐静静的打量着车窗外的一切,她知道,她根本不需要这些。她的爱人离开她了,她要为爱人做点什么!要不然的话,分离的苦楚和担忧的疼痛会将她变成一只疯狂的野兽!

安鲁家族最高品级的马车停在了肯辛特宫的门口,不过它的主人已由奥斯卡换成了小小姐。萨沙夺门而出,车厢里有一股淡淡的烟草味,这令她难以忍受,因为这令她想起爱人,想起她的奥斯卡哥哥!

小小姐竟然在布满玻璃窗的日光室内穿戴了一身戎装,精光耀眼的铠甲在繁星下闪烁着动人的光泽。此时的萨沙已经一扫午时的颓唐,她舞动着一支女士使用的窄刃长剑,并在室内一侧树立的假人上不断的留下剑痕。

提劲!沉腰!弹腿的同时借力转身,挥剑直刺!手腕传来的巨痛令萨沙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又错了!

“不对!不对!”奥斯卡用腾条打开了妹妹直刺而来的长剑,他上前敷在小小姐的身后,一手扶着萨沙的腰,一手带领萨沙持剑。

“跟我做!”奥斯卡冲妹妹发出命令。“来!提劲……沉腰……弹腿的同时借力转身!注意腰部力量的变化!将重心沉下去!好……挥剑直刺!”

感受着哥哥的气息,感受着哥哥的体温,萨沙终于完成了这个高难度的剑势,望着刺入假人体内的长剑,萨沙骇然转身。

“哥哥!奥斯卡!”

空荡荡的房间回荡着小小姐的声音,萨沙靠在玻璃窗上,对着窗外傻傻眨着眼睛的繁星,落下一颗滚烫的泪珠。

“小小姐!他们都到齐了!”不知何时,阿欧卡亚已经出现在门口。

萨沙猛的擦了把脸,她背转身,将长剑“呛”的一声插入铜鞘。

“叫他们在密室等我!”没有一丝波动,萨沙伊·内塔加波·安鲁的话语透露着前所未有的冰冷。

骗子里奇、多拉米·贝辛格、毒医帕尔斯、伟克上校、斧子杀人魔小戈多、大块头佛利、巢穴的多尔姆·奥勒,还有几位萨沙不认识的行色各异的人,这些人在密室内交头接耳,不知在议论着什么。

安鲁家族的小小姐走入房间,男士们纷纷用最谦卑的姿势向这位小姐致敬。只有大块头佛利站到了小小姐的身侧。

“大家都坐吧,感谢你们的准时!还有,谁能为我介绍一下这几位尊贵的客人?”

多拉米这位犯罪之王呵呵笑了起来,“我身边这位可不是什么尊贵的东西,黑暗世界的人们习惯叫他左手,熟悉他的人都叫他威斯坦,一个只会用左手偷东西的盗贼。”

这位名叫威斯坦的矮个子中年人向小小姐微微欠身,不过他并不像犯罪之王形容的那么简单。“左手”在南方拥有一个庞大的盗贼行会和一个资金雄厚的走私团伙。

“这位是我的老搭档,罗特拜尔,绰号小丑!”骗子里奇指了指坐在自己身边那位相貌清秀的年轻人。不过,我们要明确一下,小丑的岁数已经不小了,是他的化妆技术使其永保青春。

“这位是我的好朋友!”小戈多指了指身边那位满脸刀疤根本分辨不出相貌和年纪的男人。“尊敬的小小姐,他就是解剖手爱德华!他在入狱前是一位验尸官,也是一位著名的刑侦专家。”

萨沙强忍着呕吐的感觉向解剖手爱德华点了点头,不过……她对这位刑侦专家倒是有些好奇。

“爱德华先生,请原谅我的冒昧,您能告诉我您为什么会入狱呢?您既然是一位刑侦专家,那么就表明您一定是为……”

“小小姐!”解剖手爱德华打断了萨沙的话,不过……光明神啊!爱德华的声音实在是太难听了,就像他的声带被狼撕咬过一样。“我会入狱是因为我谋杀了我的妻子和那个婊子的情夫,就是这对肮脏的狗男女把我变成这副样子的!他们用燃烧的炭块塞进我的喉咙,用我的解剖刀在我脸上划了131条口子。”

“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你?”萨沙的脸色难看极了。

“因为……这个世界上……有些人……以折磨他人为乐。”

“那……那后来呢?你是怎么……怎么杀掉……”

“我将痛苦十倍奉还给他们,我用1310刀分割了他们的身体,然后看着我的狗一点一点的把他们吃掉。”

萨沙用最大的耐力忍住了呕吐的冲动。

阿欧卡亚知机的碰了碰坐在自己身边的一位漂亮小姐。

“我……我……我……我我……叫我小结巴……就……就行了!”小结巴不愧是小结巴,这位美丽兼且口吃的小姐仍在努力解释着。

“我……可以……可以……给……给……给……你们复制……任何文件!”

萨沙点了点头,“你所说的文件包括身份证明、国籍证明这些证章之类的东西吗?”

“当……当……当……当……当然啦!”

在座的人全都松了口气,他们生怕小结巴被她自己的舌头给累死。

“那么……你们知道我将值得信任的朋友们请到这里是为了什么吗?”

多拉米望了望众人,他的身体状况仍没有什么起色,他觉得……自己该为小朋友做最后一件事了。

“以全新的身份潜入德意斯,侍机而动,营救奥斯卡。”

望着日渐消瘦的犯罪之王,小小姐坚定的点了点头。

“那么大家都应该知道这趟德意斯之行的危险性!我最后再问一次,有人退出吗?”萨沙打量着在座的人们。

“我退出!”

人们愕然相望,他们发现,竟是阿欧卡亚举起了手!

第十三集 第三章

奥帕瑞拉·罗雷斯堡公主殿下的本家,位于劳芬卡梅河畔的一个古朴而宁静的小村落的附近。公主的母亲,也就是罗雷斯堡王朝的王太后陛下,在老国王去世之后,便在村落附近的伦巴底斯堡中过着修士般的生活。这座城堡距离德意斯境内最坚固的纳林卡要塞只有不到两个小时的路程。

劳芬卡梅河畔地区是德意斯最温柔、最平静的风景区,这里的田园世界有德国的意利亚之称!阿卑西斯山上的寒冷风霜在泰坦的大地上肆虐过后,到了劳芬卡梅便失去了锋锐。春天的东风虽然强劲,却让人感到它的亲切、它的朦胧。

河水如战神披挂的银色之弓,随着河道向远方蜿蜒前行。到了小村落和伦巴底斯堡,河水便静悄悄的穿过一望无际的葡萄种植园,和一两座造型美观的石拱桥。

这里是德意斯首都柏恩斯堡东南方最重要的屏障,庞大坚固的纳林卡要塞一直保持着令人望而生畏的警戒态势。虽然不断有巡逻骑兵路过村庄,经过田地,但田园世界民风的淳朴热情却多少减弱了雅利安民族的冷峻,并且,在傍晚的时候,人们会将这种冷峻化为传诵百年的田园诗,和少女动人的歌声。

土地丰饶而不过分肥沃,大自然温柔而不慷慨无度,手工业的传承几乎完美的溶入农业生活,作为王太后陛下的领民,国家的战争也轮不到这里的人去拼命。于是,雅利安人钟爱的田园诗、宗教文学、哲学,都在河畔地区得到了充分的发展,可以说,伦巴底斯领,是德意斯自由的唯一象征。

伦巴底斯堡,是一座古老坚固的要塞城堡,它建在突起于河畔平原的一处高地上,远远望去,伦巴底斯就像是一座长满绿色植物、盛开着的无数鲜花的巨大盆栽,在月光的映照下,城堡的一侧披上了纯洁的银色光纱,而另一侧,就像城堡已经塌方一样,溶入黑暗,一点都看不到了。

“18天了!18天了!”萨尔拉·德罗夏自言自语的念叨着,他挑亮了灯油,可轻风吹过,灯火立刻变得稀疏,被俘的圣骑士无奈的关上城堡的吊窗,接着骑士便走到床边,为床上的人掖紧了被子。

“18天了?”

萨尔拉·德罗夏猛然惊醒!他看到的竟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通明的双眼,在像星星一样眨啊眨的闪烁不停。

“我……我我我……我的光明神啊!您……您您您……您醒啦?”圣骑士猛的扑到床边,他想给小朋友一个最热情的拥抱,可萨尔拉却不敢碰他,这个小家伙的身上有大大小小四十多道伤口,最危险也是差点要他命的那个,就是德意斯公主划破他肚皮的那一刀。

“18天了?”奥斯卡又重复了一遍。不过说真的,他真的不愿醒过来,当神智回归大脑的那一瞬间,随之而来的是全身的巨痛。

“是啊!是啊!18天了!您昏睡了整整18天!”

“哦?他们……是不是都安全的离开那片见鬼的森林了?”

“您是指红虎吗?”萨尔拉·德罗夏挠了挠头,他不知该如何说起这件事。“他们……应该冲出去了,您应该相信缪拉,他不会把您的骑士留在那的。”

奥斯卡想点头,可他发现自己连动都动不得。

“哦啦!我才想起来,这是哪?我们是被德意斯人关到这儿的吗?随行的还有谁?”

“慢点!慢点!”萨尔拉安抚着年轻人,天啊!他昏睡了18天才刚刚醒过来。“别说太多话,这对你的内脏没好处!这里呢……是伦巴底斯,是当代德国王太后陛下的城堡。我得恭喜您殿下,我们已经被雅利安人用最快的速度转移入德意斯腹地。”

奥斯卡刚想说话便被萨尔拉制止了。

“好啦好啦!我的殿下,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与咱们俩个一同被俘的还有六个人,大个子明塔斯·布郎特算一个,您的传令官算一个,还有四位红虎骑士,不过很抱歉,其中两位重伤不治,还有两位已经被德意斯人送进了专门关押战俘的监狱。”

“惠灵顿是怎么被俘的?”奥斯卡有些疑惑,他对当时的状况已经记得不太清楚了。

萨尔拉翻了个白眼,“朋友你相信吗?你的传令官竟然用两把刀去挑战德意斯人的一个小队,结果呢!他在砍杀九个人之后就被对方打晕了!”

“一个小队……多少人?”

“十个!”

奥斯卡也翻了个白眼,“这么说我的传令官干得非常不错!”

“是啊!是啊!可他最终还是被俘了!”萨尔拉边说边叹息了一声。

“哦天哪!你看我,我的朋友,你一定饿了对不对?”圣骑士突然跳了起来,他才想到这个小家伙已经半个月没有进食。

奥斯卡感受了一下,可他有些迷惑。“我……我感到肚子里很空!可……可这种感觉又不像是饿。”

“当然!”萨尔拉无奈的耸了耸肩,“你昏过去了,所以你不知道当时的状况,啊呀呀!当时你的肠子流了一地,要不是那位德意斯公主用她的马刀逼迫医官为你救治,相信在场的医师早就放弃您了!那些医师把您的肠子截去好几段才将伤口缝合,您要是不觉得肚子空才怪呢!”

奥斯卡了然的点了点头,“这样……似乎也不错!反正那该死的痢疾我是不会再拉了!”

“为什么?”

“为什么?”阿欧卡亚·席瓦·威夫敏斯特伯爵一分不让的看着一脸难以置信的小小姐。

“您是在问我吗?”阿欧卡亚的眼中闪烁着不屑。“我觉得您还是问问自己的心吧?小小姐,您是个明白事理的人,您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我退出的原因。”

“还是你自己回答我吧!”萨沙将手按在了剑柄上,她在隐忍被侵犯、被奚落的羞辱。

“好啊!这没什么不好的!”阿欧卡亚仍是一副无所谓的嘴脸。“那么在我回答问题之前,我的小小姐,家族的小小姐!您能回答我三个问题吗?或者说您敢回答我的三个问题吗?”

萨沙没做声。

“第一!”阿欧卡亚提高了音量,“我们的亲王殿下伤势如何?这个问题决定着我们要在营救他之后用怎样的方式带走他;第二,我们的亲王殿下被德意斯人关押在什么地方?守卫情况如何?这个问题决定着我们在座的几位会不会死在他乡异国;第三,在德意斯境内,我们如何得到准确的情报、我们藏身在什么地方、我们的身份证件可以掩护多久,一旦事发的撤退路线、一旦事败的逃亡路线、一旦……”

“够了!够了!”萨沙突然咆哮出声,她猛的抱住头!

小小姐的双肩在颤抖,人们不知道她是在哭,还是在对抗无助。

“阿欧卡亚小姐!请您出去!”大个子佛利已经出现在家族特务头子的身后,他还没见过有人这样对待过小小姐。

“佛利!退下去!”萨沙终于抬起头,人们发现,她确实哭过。

“阿卡!我承认我很幼稚,但在座的朋友们都清楚这一点,可他们为什么还任由我疯狂下去,因为他们都是奥斯卡的朋友。”萨沙边说边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她走到阿卡身边,紧紧抓住这位军统特务的手。

“阿卡,我知道你一定会站出来阻止我的!我也知道你一定有办法!帮帮我!”小小姐边说边在阿欧卡亚的椅边半跪了下去。

“别这样!”阿欧卡亚猛的把小小姐提了起来,她捧住了萨沙的面孔。“我的小小姐!这不是幼稚不幼稚的问题,也不是我帮不帮你的问题!这是生死!谁的生死?在座所有人的生死,也是你!家族第一小姐的生死!”

阿卡无奈的放下泪水掉个不停的萨沙。“我的小小姐,本来我想晚些时候再告诉你的,因为这毕竟是家族最高机密!您的父亲,多特蒙德公爵,以及家族所有的独立骑兵旅,正在秘密前往德捷边境的路上。”

萨沙不解的望了过来,“我的父亲?所有的独立骑兵旅?德意斯和捷洛克王国的边境?”

“是的!没错!”

“可……可为什么?”萨沙迷惑的靠进椅子,“我知道家族一定会对红虎的损失和哥哥的被俘向德意斯人做出表示,但……为什么是德捷边境?为什么不用成建制的水仙骑士团,而是用外戚和领内地方贵族的独立武装?”

阿卡有些无奈的望着小小姐,一个聪明却与政治绝缘的女孩儿。

“在德捷边境发动攻势,是为了避开泰坦法典的惩治;选择家族外戚和领内地方贵族的独立武装是因为这些独立骑兵旅一直在防线上不停的调动,这样可以混淆特勤处那些密探的视线。现在,都林还没有人知道安鲁的前锋已经进抵德捷边境。”

萨沙并不笨,她只是想了想也就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可……这又有什么用呢?我想父亲不会真的攻入德意斯吧?那样一来奥斯卡哥哥的生命就会受到威胁!再说……再说皇室会允许这样的事吗?毕竟,父亲谁也没通知就去进攻一个主权王国。”

“不!”阿卡摇了摇头,“小小姐,您理解错了,公爵的进攻越犀利,亲王殿下就越安全,德意斯人一定会保住手里的王牌,当出现他们不能接受的损失时,德国人就会把殿下摆上谈判桌。”

阿卡又想了想。“目前!能在谈判桌上争取好的结果自然是最稳妥的选择!公爵的做法不过是对德意斯人保持强势的武力威胁。这样一来,谈判会进行得顺利许多。”

阿卡接着又犹豫的哼了一阵,“其实……现在最怕的就是公爵的行动刺激到莫瑞塞特皇室的头脑,咱们那位皇帝陛下的身边有几头举世闻名的老狐狸,他们一定会变着法的阻止安鲁进一步的军事行动。因为……他们不想德意斯变成第二个意利亚!”

萨沙调动着全部的头脑,仔细的分析着哥哥从前与她提起过的政治方略。这位小姐突然抬起头。

“不对!不对!事情不对劲儿!泰坦皇室恐怕连做梦都在想毁灭德意斯!他们……他们怎么会害怕德意斯在家族骑士的铁蹄下变成第二个意利亚?他们是在担心……家族的进攻会对我的哥哥造成威胁!”

“呵呵!”阿欧卡亚突然笑了起来,“我的小小姐,既然……连您都这么想,那么就表明,家族的策略非常成功!”

萨沙转而一喜,她马上就明白了阿卡言语中的含义!可小小姐在最初的兴奋过后,马上又陷入深深的无助。

“就算家族的策略成功了,可这对哥哥有什么实质的好处吗?他仍在德意斯人的手里!”

“那……就不关我们的事了吗?”在场的一位男士终于发言了,真要命!那两位小姐净说些人们根本听不懂的东西,而且还没完没了的。

“哦抱歉!非常抱歉!”阿欧卡亚连忙走到桌边,“真是太对不起了!我们净顾着说话,把大家抛在一边这么久。”

“没关系!”“是啊!没关系!”众位超级罪犯纷纷谦让。

萨沙一脸郁闷的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经过阿卡的劝说,她已经有些拿不定主意了!没有准确的情报、没有落脚的地点、没有接应的人员、没有撤退的安全通道!这一切的一切都使她的德意斯之行连冒险都称不上,似乎只有送死才合适一些。

阿卡看着不断挣扎着的小小姐不禁叹了口气。“哎……萨沙!我最后再告诉你一件事!你要去德意斯,我不会阻拦你,因为我拦也拦不住!可一旦家族发现了这件事,那么不管你是否能平安从德国回来,都林地区秘密保卫你的22名军统人员都要受到家族的军法处置!包括我和佛利,我们都要死!”

萨沙惊骇的望着阿欧卡亚,她扭转头,又望了望立在自己身侧一动不动塑像般的大块头。

“军统安全局佛利中校!告诉小小姐我说的是不是真的!”阿卡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军统调查局阿欧卡亚上校,你的职权不包括命令我!”佛利冷冷的望着自己的同僚。

“是不是真的?”这次轮到了小小姐,萨沙抓着这个从小便守护在自己身边的大个子大声喊叫。

佛利一言未发,他只是低垂下头。

萨沙瘫坐在椅子上,她不甘心,她已经委托哥哥的朋友们请到了方方面面的最强高手!她实在是不甘心!

“小小姐!”阿卡站了起来,“只有一种方法可以解决问题!”

萨沙疑惑的望了过来。

阿欧卡亚·席瓦·威夫敏斯特女伯爵挺起了胸脯,她用审视的目光扫视了一遍屋内的众人。“萨沙,你在都林的身份是非常特殊的,你的失踪会引起轩然大波!所以,你必须留在都林!由我……带领先生女士们潜入德意斯!”

“你……你……你是……”

“奥斯涅亲王殿下!我可没伤到您的脑子!” 门口响起一个英朗的女声,奥斯卡有些疑惑,他确实不认识这位端庄的女郎。

在德意斯王国的王室成员中,奥帕瑞拉·罗雷斯堡虽然是最年轻、也是最小的一位,但她却是王国的第一顺位公主,也就是说,如果她那位做国王的哥哥去世,那么她就会是德王的唯一人选,尽管她的哥哥有两个儿子,但在德意斯这个常年累月都以军事生活为主题的国度,未成年的王室成员是不允许继承王统的。能够治理国家或者说能够带领军队的,必须是一位年纪相当,拥有手腕和智慧的王者。

德意斯罗雷斯堡王朝九世王十分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看来,他不像老国王那么幸运,该死的家族遗传病已经降临到他的身上。这种疾病在前些时候已经夺走了他那位一直都梦想做国王的弟弟,估计……明年……或者是明天!疾病也会夺走这位拥有无数伟大志愿的王者。

按照国王雄心壮志中的部署,德意斯复兴的第一步就是完成国家真正意义上的统一。那么首先就是要挫败东南方泰坦人的防守,夺回失落的领土!但是……很显然,德王第一次针对泰坦的打击已经彻彻底底的失败了!激流计划不但断送了王国第一步兵军的番号,还使最精锐的条顿骑士团永远的失去了一个军的建制。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那位暂居在伦巴底斯堡的泰坦亲王,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如果泰坦人没有在边境动员相当于整个德意斯王国军的力量,如果泰坦人没有封锁王国南方的商路和几大要塞,德王相信!自己一定会把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丢进战俘集中营!用狗屎和马尿喂养他!用最高大的德意斯武士“占有”他!

“陛下!”一个声音打断了德王的美妙幻想。

刚刚度过33岁生日的九世王抬起了眼皮。应该说,就像世人对雅利安民族的认识一样,德王有一张精致的男人面孔,高耸的鼻梁和眉骨,浅金色的头发,宽宽的嘴唇。这位被疾病折磨得有些懊丧的尊贵王者甚至没有分辨,他已知道这个声音是属于爱森斯坦。因为……只有爱森斯坦一个人能自由出入国王的寝宫。

“爱森,已经很晚了!有事吗?”九世王挣扎着支起上身,透过睡衣的领口,我们可以看到这位陛下的身上长满红色的斑疮。

“是的陛下!我很庆幸您还没有休息,因为事件非常紧急!”

“哦!说说吧!”德王拍了拍自己的卧床,以往,老朋友会无拘无束的坐在那,可自从……算了,想这些干什么,九世陛下别开头。

“陛下!是这样的!最高统帅部接到了王国东部防区司令长官的急件,就在前天中午午时,我们的小邻居捷洛克王国在他们边疆那道可笑的防线上敞开了三个很大的缺口。”

“什么意思?”德王不解的望着自己在政府和统帅部的最高发言人。

“很简单!”爱森斯坦合上了手中的紧急密件。“一般来说,合拢边境防线,意味着防守;敞开边境防线,就意味着进攻,或者……阴谋!”

“你是说捷洛克人?”德王的表情不屑至极,他的眉毛都快飘到天上了!

“也许陛下!但最高统帅部作战局的负责人,也就是您最讨厌的那位斯达贝尼里上将提出了一个非常吸引人的假设。”

“说说看!”九世陛下扶住额头,他不想听到斯达贝尼里这个名字,就是这个名字拒绝在激流计划的作战书上签字,当时德王差点让宫廷骑士把这个老家伙给宰了!

“斯达贝尼里上将提出,水仙骑士团极有可能在半个月内动员一支五到十万人的突击力量,并利用捷洛克王国的国道,突然进攻我国的东部领土。”

“哈哈哈哈!斯达贝尼里就是喜欢异想天开,如果不是他拒绝签字,我们的激流计划也不会白白搁置一个星期,算上这段时间,我们一定会赢!都是这个老家伙的懦弱和虚伪害了王国军!”德王咬牙切齿的吐出这句话。

“陛下!”爱森斯坦听不下去了,与他这位老朋友的好大喜功比起来,斯达贝尼里将军要理智太多太多了!

“我的陛下,东方防区司令部已经发回了明确的侦查结果。在捷洛克边境内侧,有大量骑兵活动的迹象!根据调查显示,这些骑兵的数量比捷洛克王国全部骑兵加起来还要多!”

“呵呵!”德王思索了一阵,他不禁怨毒的笑了起来,“似乎……让斯达贝尼里这个老家伙猜对了!真有意思,安鲁的决心很大嘛!”

德王经过一阵自言自语之后才转向自己的老朋友,“爱森,通知外务省,叫外务大臣立刻照会泰坦大使,向泰坦莫瑞塞特皇室通报捷洛克王国境内疑为水仙骑士团的军事存在!”

九世陛下惬意的靠入床内,“既然水仙骑士要打!那就让他们打好了!不过我相信……莫瑞塞特皇室会有一个明确的说法!”

面对志得意满的德王,我们看到,他似乎并没有沮丧、并没有气馁!我们知道,这个世界上的王者,没有几个是好对付的角色。

“陛下,还有一件事?”

“哦?”

爱森斯坦望着老朋友的眼睛,“德克特的情报人员以及参与激流计划的将官们,他们都能证明,您的妹妹,也就是高贵的奥帕瑞拉·罗雷斯堡公主殿下,她似乎对敌人的统帅存有不适当的情感倾向。”

“哈哈哈哈哈!”九世王大笑出声,“我的最高代言人,是你在担心自己的未婚妻吧?”

“陛下!您应该知道,我只是就事论事!”

“那就随便奥帕瑞拉好了!”德王回望着老友的眼睛,“我的妹妹是不会被外界事物影响到的,就算我警告她也是白搭,她还是会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事情。既然那位泰坦亲王在母亲的城堡,那么看守他就是奥帕瑞拉的责任。”

“是的!陛下!这样的话……臣下就不打扰您的休息了!”爱森斯坦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只是希望能够尽快处理这件不清不楚的事情。

“喂!不吻吻我吗?”德王盯着漂亮朋友的面孔露出戏谑的微笑。

爱森斯坦无奈的凑了过去,但老朋友却亲吻了他的嘴唇。

“陛下,您还在进行那种游戏吗?”宫廷最高发言人有些生气了。

“亲爱的爱森!你还是那样小气,我已经把妹妹交给了你,把代表王者的权杖交给你保管!当我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你会与我的妹妹完婚,成为这个王国的首相,你还这么小气?连我的一个吻也要拒绝吗?”

爱森斯坦不想在进行这个无聊的话题了,年轻时的事令他感到恶心,尤其是在心目中有了异性爱人的时候。

“陛下!臣下告辞了!”

“小气鬼!快滚吧!”德王开心的挥了挥手,他喜欢看到爱森那副受到侵犯的样子。或者说,他喜欢侵犯自己的准妹夫。

拉开金色的发辫,令瀑布般的长发披散开来,奥帕瑞拉·罗雷斯堡公主殿下用最粗鲁的动作将头发变成乱七八糟的样子。

“哦啦!”奥斯卡苦笑了一声,“抱歉,我认人的能力不是很出色!而且……美丽的小姐,您应该知道,当时的情况很混乱,我已不是十分清醒了!”

奥帕瑞拉笑了笑,“那么亲王殿下,请允许我介绍一下,我是奥帕瑞拉·罗雷斯堡,这个王国的公主。”

“我看得出!只有王室成员才会穿戴成您的样子。”奥斯卡微微笑了笑,他的心情已经平静下来了。距离自己的祖国已经相隔千里,但这位亲王并不是普通人,他甚至没有任何恐惧。监禁生涯!对这位年轻人一点都不陌生!

“是吗?”奥帕瑞拉看了看自己的打扮,她穿着一件浅黄色的针织长裙,戴着钻石项链和镶满细碎宝石的黄金手镯。公主浅浅一笑,她径自坐在梳妆台前梳理起自己的长发。

奥斯卡望着这一幕突然产生了一种错觉,似乎……只有妻子才会在丈夫的面前做这种事!亲王别开头,他的想法,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他不想承认,镜中的公主,她的手势、她的身姿,都是那样的充满诱惑。

公主收拾停当,她再次恢复完美的发势,“欢迎您到德意斯!”

奥斯卡只得摇头苦笑,“要是作客的话我会非常荣幸!可……您在客人的身边布置了二十多名圣骑士,这又让我感到非常惶恐。”

“哦?您不是刚刚醒来吗?您倒是了解得很清楚。”奥帕瑞拉突然拍打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差点望了,您现在需要一些食物!”

公主按动了桌铃,几乎是立刻,房门打开了,一位圣骑士推着餐车走了进来,奥斯卡再次苦笑,他希望见到一个真正的佣人。

“好啦!我的宫廷医师说,您还只能进食一些有助消化的流质食物。”

奥斯卡皱起了眉头,他渴望红酒烧牛肉,渴望柠檬烤鸡,至少……一条熏鱼也不错!流质食物!怎么又是流质食物?他在感染痢疾的时候已将流质食物列为不可碰触的危险品,他没想到,该死的痢疾过后竟然还要继续对付这些危险品!

“别抱怨!”奥帕瑞拉公主殿下边说边端过了一盏茶杯大小的瓷碗。“您现在只能进食这些东西,因为我们不清楚您的肠道受到的损伤是否恢复。”

意识到公主要干什么,奥斯卡挣扎着坐了起来,疼痛令他的嘴脸多少都有些可怖。

“公主殿下,我可以自己来!”

奥帕瑞拉将瓷碗躲向一边,“不!你是没见过自己的伤口,说真的,你随便一下移动都有可能就此一命呜呼。

“乖!张开嘴……对了!就是这样……味道怎么样?”奥帕瑞拉放下小匙,她用自己的手帕为亲王擦拭了遗落在嘴角的汤渍。

奥斯卡望着一本正经的公主陷入困惑,他觉得……他应该证明一件事。

“味道嘛……我还没有机会尝出来,因为它差点烫死我!”

“哦光明神啊!原谅我!”奥帕瑞拉换上一副后悔莫极的面孔,她将小匙放在口边,仔细的吹了吹,“来……张口……好的……现在怎么样?”

“恩!”奥斯卡品味着鲜美的鱼肉大麦糊不断的点了点头,“我们已经从敌人……上升为能够沟通的敌人!”

终于!奥帕瑞拉变了脸色,她低垂下头,“抱歉,有些事情是无法改变的!”

奥斯卡点了点头,“是的!无法改变!但……你觉得这样合适吗?”奥斯卡边说边示意了一下再次递到嘴边的美味。

“应该说,德意斯王国的奥帕瑞拉·罗雷斯堡公主殿下,你的行为会引来有心人的非议,这会对你带来一定程度的伤害。我想……既然你能够跟随军队出征,那么您在王国一定有着显赫的地位,您应该小心一些,至少在对待我的时候,要保持慎重。”

“你……是在为我着想吗?”奥帕瑞拉吃惊的收回匙子。

“当然!要是不提醒您这一点,您就一定会遇到麻烦!比如说……就在第二天,您会发现贵国首都的街头小报上出现了一些乱七八糟的段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奥帕瑞拉前仰后合的大笑起来!“哦天啊!我的光明神啊!街头小报……哈哈哈哈哈哈!”

“我有说错什么吗?”奥斯卡疑惑极了,面对公主的笑颜,他感到自己像个白痴。

“奥斯涅亲王殿下!”奥帕瑞拉好不容易才止住笑。“应该说……应该说您的这种认知放在泰坦的话是极为合理的,但显然您忘记了,这儿是德意斯,我的王国没有报纸,没有出版机构,也没有以嚼舌头为生的闲杂人等!我的王国只能有一个声音,就是我的哥哥,德意斯国王的意志,其他的一切都是幻想!所以,您不必担心人们会如何评价我,除了我的哥哥,再没有一个德意斯人有那种资格!”

“快点吧!汤就要凉了!”

“但……但是……味道好令人难过啊!”塔里一脸无辜的望着自己的姐姐。

薇姿德林痛快的敲了一下弟弟缠满绷带的头,她欣喜的听到了倒霉的塔里发出凄厉的叫喊声。

“天啊!薇姿姐姐!你是不是想要我的命?”塔里大声诉说着自己的无辜,“给一个深受重伤的帝国英雄喝那种东西也就算了,你还那么用力的敲打他的头,你知不知道他的头上被敌人的马刀削去了一层皮?”

薇姿德林垂下头,她幽怨的搅动着汤碗里的食物,“可……这毕竟是姐姐亲手为你做的!你知道我从来没进过厨房,对不起!汤里……可能还有火药味!”

塔里匝着嘴说不出一句话,他用左手和右手将汤碗捧了过来,深吸一口气,然后猛的灌了起来。

薇姿望着弟弟的右手终于落下眼泪,弟弟的右手除了一只手掌和一支大拇指,便再也没有别的东西了!

塔里喝掉了整碗汤,他努力吞咽着吐沫,企图让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快点消失!不过……他看到了姐姐的眼泪,印象中……姐姐从来没哭过!

“哈哈!”塔里从病床上坐直了身子。“嘿!我的姐姐!你知道吗?我用四根手指换了对方一位将军的命!那家伙就那么冲我奔过来,他持着一柄大刀!说真的!我可从来没见过那么大的马刀……”

望着胡乱比划、眉飞色舞兼且不断喷吐唾沫星子的弟弟,薇姿德林终于痛哭失声!她从来不知道这个弟弟会是一个为帝国、为家族赢得无数荣耀的大英雄!她将弟弟打发到大学城就是为了不再看到这个只会卖弄小聪明、只会玩弄女人的土匪!可现在呢?弟弟在一场惨绝人寰的战役中归来了!他长大了!足以继承家族的事业了!反观自己这个做姐姐的,薇姿德林用哭声表达着自己的愧疚,除了实验室和对付那些垃圾,她没有给予爱护她的人任何关心。

“啊……”叹了口气,薇姿擦干糊住双眼的泪水,接着她便用最热切的嘴唇亲吻了弟弟的双颊。同样,感受着姐姐的温存,感受着来自亲人的呵护!塔里已经颤抖的说不出话,他从来都没幻想过自己会在最后的冲锋中幸存下来!当搜寻队从雪地中把浑身浴血的他从马尸下拖出来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已经踏入天堂了。

“早点休息!”薇姿在房间的门口又向弟弟送去一个飞吻。“哦对了!”姐姐豁然转身,“你应该祝福我!我要结婚了!”

夜,已经很深了!在泰坦帝国的北方,这处名为奥桑顿的著名风景区终于熄灭了灯火。春天的原野,已经有不知名的小虫在奔忙穿梭,它们偶尔发出清脆的叫声。叫声提醒了夜行飞鸟,这些鸟儿开始在原野四周不停的起落。

蒂尔茨军人疗养院就坐落在奥桑顿大瀑布的下游,紧靠南卡斯特罗尔河。这处疗养院为近卫军的高级将领提供了避暑和休闲娱乐的场所,而且,一些退休的老军人也会选择在这里养老,因为这里不但风景优美,医护齐备,最重要的就是能与曾经的老战友一同打牌,一同畅谈往事,对老人们来说,没有什么是比回忆更宝贵的了!

妻女山的幸存者被迎入这家疗养院的时候,所有的老将军老元帅都穿戴整齐,这些连腰都直不起来的老军人在门口排成整齐的队列,当英雄被护理人员抬下马车的时候,老人们用最标准的军姿向勇士们致敬。

可是……这并不能打断战士们日益枯竭的心灵。有些人在不停的做恶梦,他们眼眶深陷,经常性的昏迷;还有些人极负攻击性,他们不断的呓语,用面对敌人的劲头撕咬医护人员。当然,保持沉默的战士仍占多数,他们拖着残破的身体参加缪拉师长举行的祷告仪式,他们在神前祈祷,祝福牺牲的战友安息永世;他们在神前发誓,不惜一切代价,向敌人讨还公道。

薇姿德林打开了落地窗,她步入阳台,微微吹颂的晚风掀动了她的长发,使她那低垂着的美丽容颜暴露在春日温柔的暮色之中。

远方传来瀑布的轰鸣,薇姿德林抬起头,她昨天刚刚抵达蒂尔茨军人疗养院,还没有找到机会欣赏举世闻名的奥桑顿大瀑布的壮观。

威舍尔男爵为主母披上了温暖的斗篷,与真正的跳蚤比起来,威舍尔除了静悄悄的出没,似乎没有任何讨厌的地方。

薇姿合上了笔记簿,她皱紧了眉头,通过弟弟的叙述,这位火器专家已经清醒的认识到火炮的最终!

“只有重量、移动和炮击间隔是短时间内无法解决的!但该死的!这三点恰恰是决定炮兵在战场命运的……”

“主母!”威舍尔男爵打断了大小姐的话。他欲言又止,薇姿德林正在疑惑的望着他。

“您……您要结婚?”

苏霍伊公爵小姐不着痕迹的叹息了一声。“不然还要怎样?挺着大肚子向人们展示不洁和龌龊吗?让爱看热闹的贵族嘲笑苏霍伊家的主母?”

望着已经微微沉重的腹部,薇姿露出渴望幸福的神色,可这种神色却立刻被难以形容的冷厉取代了。

“我一定要生下这个孩子,虽然他会使我的处境趋向一个难以明确的危险境地,但我一定要诞下他!他是我和那个男子的命运交叉点,也是我和安鲁的交汇点!但是……如果被人见到我大着肚子的样子,不说家族中的叛逆会怎么对付我,就说被我严词拒绝的皇后陛下,她和她的家族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那位泰坦教区的大主教会用神权发布惩戒令,到那时,我不但保不住孩子,还会被冠上亵渎神明的罪名!”

薇姿望了望默不做声的威舍尔,“所以……大跳蚤!你还在等什么?难道你想看到我被终生囚禁于某个修道院?难道你看不出我迫切的需要一个丈夫?我要给肚子里的孩子一个合法的身份!这是关乎生死的事情!”

威舍尔疑惑的瞪大了眼睛,他虽然有些期待,却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

“您可以……您可以避入某处实验基地,然后等……”

“然后等孩子生下来再说?”薇姿德林懊恼的别开头,“我考虑过这种可能,但太不现实了!家里人盯着我就像防贼一样!十个月!就算我在秘密实验场呆上十个月就怎样,面对无孔不入的眼线,我不可能做到不走漏半点风声,再说前阵子那个医师的意外死亡已经让一些有心人嗅到气味了!”

“所以……”恼火的薇姿德林愤而转身。“你这个笨蛋!向我求婚啊?这种事非要让我亲口说出来吗?”

威舍尔完全呆掉了!他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

“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我已经忘记你从什么时候跟随我的,但我知道,你会为我解决所有的麻烦,你甚至会为我付出生命!所以……威舍尔,你不应该怀疑我的选择。”

“可……可我只是个孤儿,我的身份还是公爵赐予的,我……”

“够了!”薇姿德林再次面对自己选择的丈夫,“你觉得自己配不上我是吗?我可以清楚的告诉你!你没错!你绝对配不上我!但我需要你做我的丈夫,而我的父亲也会接受我指定的人选!威舍尔,不要考虑其他的东西,尤其是在成为我的丈夫之后!我不是在警告你,而是在提醒你!你很清楚我们之间的关系,我希望这种新的身份不会给你带来困扰,你要明白,你是我的丈夫,却不是我孩子的父亲,你要记紧这一点!”

“我……明白!”良久之后,威舍尔终于艰难的吐出答案。不过,他还是要感谢主母的残酷,不然的话,他倒真有些搞不清自己的角色。

“那么……薇姿德林·冯·苏霍伊公爵小姐!”主母从前的守护者单膝跪在了地上,“请嫁给我!我会一如既往的守护您和小主人!”

薇姿转过身,“下去吧!”

威舍尔诧异的抬起头,“您还没有……”

“滚!”

面对主母的咆哮,跳蚤立刻消失了。

风停了,月色披在薇姿的身上。要做新娘了,但……新郎不是那个爱着的人。他还好吗?他成了英雄,将来孩子会为他的父亲骄傲的!可是……好想哭!

薇姿猛的止住就要滴落的泪水,她骄傲的挺起腰背面向漆黑的春夜,她是薇姿德林·冯·苏霍伊,她是永远的赢家!她不会被任何事情难倒的!

第十三集 第四章

恩格尔贝勒·罗雷斯堡住在富丽堂皇的宫殿里,里面满是收藏品和珍宝;或者说,他住在绝对的、受保护的权利当中,这种权利在三个世纪以来一直拥抱着他的家族和王朝。他有不容侵犯的权势和尊严,他是德意斯的国王,也是教宗拉德里耶六世陛下的教子。

奥斯卡打量着国王宝座上的年轻人,或是……中年人,再确切一点,一个被可怕的红斑疮折磨得不成体统的人。不过,奥斯卡知道,凭那次充满不确定性的突袭就可以肯定,恩格尔贝勒,也就是德意斯罗雷斯堡九世王,是那种无所顾忌,兼且把生命看作是玩物的王者。

在泰坦亲王的背后,海因里希·冯·莱斯特克侯爵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他觉得,在自己的陛下面前,这位异国王公应该表现出更多的尊重。所以……他的剑鞘从一个很难被人发觉的位置击中了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腿弯,他知道那是一个非常脆弱的地方。

果然,一击之下的效果是非常令人满意的,泰坦的亲王噗通一声单膝跪倒,巨大的声音甚至引起宫殿门外圣骑士的关注。

奥斯卡的怒火在眼中一闪而逝,他浑身颤抖,不是因为屈辱,是因为难以忍受的疼痛。时格两个月,他也只是能够稍稍走动而已,突来的行动令他浑身的伤口在疯狂的撕扯神经。

不过,说到屈辱,奥斯卡冷冷的紧抿嘴唇!在催逼和强迫之下向敌人的国王跪拜,这也许会令一个英雄发疯,但说实在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虽有英雄的行径,但他的心灵距离一个英雄的境界还很遥远,所以,他隐忍着苦楚,并向身后那位大人伸出手。

“介意扶我一下吗?我知道这很失礼,但我确实不能凭借自己的力量站起来。”

德王打量着一切,他做出一副极感兴趣的表情。

海因里希得到了国王的首肯,他抓住亲王的手想把这只讨厌的卷毛狗一下子的提起来,但手上突然传来的巨痛却令德克特的这位最高执行官猛的皱紧眉头。

奥斯卡站起来了,他的额头微微见汗,刚刚那番的激烈的博劲令他差点虚脱。虽然泰坦的亲王很讨厌自己这副老人般的模样,但他倒是十分满意自己给海因里希制造的伤害。这个讨厌的家伙站在那里颇有些不知所搓,他望了望已被大力揉捏变形的小指,又望了望面无表情的敌人,虽然怒火已经燃起熊熊烈焰,但碍于国王陛下的注视,海因里希只得像个被人摸了屁股却又无法解释的小娘们一样轻轻颤抖。

“很精彩!”九世陛下轻轻拍了拍掌。“现在,我终于相信您是凭借什么击溃了我的王国军。”

“陛下!”奥斯卡微微欠身,“如果您是在称赞我,那么我要说您过奖了,因为……我只是凑巧而已。”

“凑巧?”恩格尔贝勒的面部肌肉抽动了一下,敌人越是轻忽,王国便越是耻辱!这位陛下环视了一遍宫殿中数十位王国将领的脸色,果然,他们好象一同被人摸了屁股,却又一同不敢声张。

九世陛下挪动着身体,斑疮的瘙痒要来了!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我很高兴见到你恢复健康。希望,在我国滞留的这段时间,会是一段能够令你感到愉快的经历。”

“是的陛下!我很愉快!在卧床期间,我阅读了贵国的许多哲学著作。应该说,那是整个人类的思想宝库!那让我对生命和世界都有了更高层次的认识。”

“哦?”恩格尔贝勒扬起了眉毛,作为一名地道的德国人,德王固然对王国引以为傲的思想体系极为热中。

“那么……能告诉我吗?亲王殿下,在我国众多的思想家中,您最欣赏哪一位?”

“弗德里希尼!”奥斯卡露出了笑脸。

“那个精神病人?”恩格尔贝勒又把舒展开的眉毛皱紧了。

“不!陛下!贵国历史上的哲学家浩如烟海,但只有弗德里希尼伯爵称得上是最理智的一位。”

德王的脸色已经变得非常危险了!

“您的意思是说……我国历史上除去弗德里希尼的那些哲学家,都是精神病人?”

“不!不!陛下,您的理解太偏激了,这也是贵国哲学家的通病,但只有弗德里希尼在追寻永恒、精神和意志的旅程中走入了正确的轨道,而其他的那些,则是在不断的向上、向无穷的进军中出现了极大的偏斜,导致最后一切都坍塌下来。”

这算是羞辱吗?德意斯九世王望着侃侃而谈的泰坦亲王升起了无穷尽的仇恨!

弗德里希尼,这是一位在教会精神病院中度日的哲学家。他的思想充斥着悲剧式的幻想主义和无政府主义形态,他的《权利意志》在德意斯王国禁绝的书目中排名第一,因为书中阐述的权利准则和意志构成与德意斯王室的心态背道而驰,更别提他对宗教的怀疑和刻骨的批判!

“在德意斯世界,弗德里希尼的悲剧恰恰是在其最伟大的时刻没有了听众、观众和证人!”奥斯卡目不转睛的盯着不断扭动的德王,“他将德意斯和雅利安的民族意志概括为没有同情心的无知者和自我郐子手。在这位伟大思想家的认知中,德意斯是一个魔化了的神之国度,他被帝王的意志蛊惑困扰,又在民族性的驱使下选择了无条件的降服。”

“会见……已经结束了!谢谢您,亲王殿下,我似乎受到了某种启发。”恩格尔贝勒声音在发抖,作为一名德意斯的主宰者,他发觉自己竟然找不到任何反驳的论据。确实,弗里德里希尼是大陆公认的德意斯哲学之父,只不过,只有德意斯王室对其不屑于顾。

当咬牙切齿的海因里希把泰坦亲王带向宫门的时候,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突然转过身。

“陛下,能允许我问一个问题吗?”

德王伸出颤抖的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我注意到了,殿中这些军人和大臣佩带着世界上最耀眼的勋章,拥有数之不尽的武勋和荣耀,可为什么他们始终保持一个表情?难道……您的王宫中收藏的是一群蜡像?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哈哈……哈哈哈!”面对接踵而来的羞辱,九世王突然开心的笑了起来。“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您的理解虽然与事实有些出入,但如果是蜡像……我一定会为您制作一个!”

奥斯卡耸了耸肩,作为战争的胜利者,他昂首阔步的走出了柏恩国家宫。

巨大的沙盘四周摊放着散乱却又有序的地图,闪耀着乌色红光的松木地板不时响起军靴踩踏的声音。宽敞的椭圆形空间回荡着无数个急迫却又充满自信的声音,仔细分辨一下,每个声音都代表一支部队、代表一个地名、代表一段道路!那么……将这些声音汇聚在一起,就代表一次战争。

作为泰坦帝国最高军事指挥机关,军部作战部已有多年未曾如今日一般繁忙过。

阿兰元帅孤零零的坐在高大靠背椅中,他背向忙碌的作战参谋,按着面前那副铺满一整面高墙的军事地图,仔细审视着每一个箭头,仔细打量着每一处阻挡箭头前进方向的建筑。

“咚!咚!咚!”

作战部内的一切声音都静止了,阿兰元帅敲响了桌子!虽然有些作战参谋是第一次参加战争,但他们都听说过,阿兰元帅敲桌子,就意味着时间已经到了。

教历797年6月6日,泰坦帝国西北边疆的黑森林地区一如往常,静悄悄的,没有人声。这段边境归属于近卫军第十二军区,有些时候,出入丛林的猎户会看到近卫军边防巡逻队在林中游弋,不过,这种情景已经是两个月以前的事了。

林中散布着青翠,吐露着芳草和野花的气味。鸟儿在鸣唱,可是很快便被某些事物打断,不过一会儿的工夫,同样的清唱又在另一片林地奏响了。

阳光无孔不入,黑森林在夏日难得的展示着娇羞,穿梭的光线令这处以深邃漆黑著称于世的原始森林显得那样的名不符实。林丛在光线中微微颤抖,其实那是风!微微的暖风关照着枝叶,关照着青草,也关照着战士们躁动的心灵。

在林地边缘眺望远方的地平线,瑞尔人的一座巨大要塞孤傲的耸立在渐渐陡起的丘陵边缘。瑞尔,这个多山的国家在西大陆的版图上是一个狭长的带状物,他由南方的阿卑西斯山麓开始崛起,在泰坦的西方趋向缓和,然后,在连接德意斯的北方陷入纵横的丘陵和峡谷。看着地图,人们会发现瑞尔就像是一条蠕动着的响尾蛇,它可以轻易的穿梭滑行,更可以时不时的吐出信子,在你不留神的时候用毒牙咬上一口。

“时间到了?”

“是的!时间到了!”利古里亚·斯坦贝维尔公爵向提问的第十二军区司令长官轻轻的点了点头。

“传令官!”彭西勒·多涅尼斯上将兴奋的呼喝起来!作为帝国第十二军区的总司令,可以说,他在这里经营军队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对付狡猾却又无知的瑞尔人。

“是将军!”

“时间到了,宣布代号吧!”

我们知道,按照泰坦帝国的军事准则,地方军区在发动一次进攻前必须拥有两样东西,一是帝国皇帝用于调兵的金狮印信;二是军部下达的行动代号,两者缺一不可。

传令官打开了硬木夹,他迅速扫视了一眼军部的密令。

“报告将军,此次行动代号为复兴!”

“注意啦!”彭西勒将军拨转马头面向身后,“复兴!”

几乎是立刻,随着司令长官的高喊,林地中响起无数位传令官的附和声。

站在瑞尔王国的诺芝勒要塞上,你会发现对面的黑森林在向前推进,最初是一块林地,后来是眼前所能见到的一切!

泰坦近卫军为百年中难得一次的大进军命名为复兴是有一定道理的。西方王国的统治者已在和平的岁月中渐渐遗忘了泰坦勇士的形象,一直以来,他们对巨人实行严酷的政治压迫,他们用团结在一起的链条紧密的封锁巨人的臂膀,他们害怕巨人的铁拳,更害怕巨人的身形。但是,在今天,巨人终于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爆发了!

十个的整编步兵军,四个整编骑兵军,是泰坦西线的三大军区所能集结的全部精锐力量的总和。现在,这些为了帝国的荣耀和尊严奔赴沙场的将士已经踏上了瑞尔的国土。他们知道瑞尔人在不远处的诺芝勒要塞集中了强大的守卫力量,但排成紧密队形的近卫军并不在乎这些。

军官们在队伍前列高擎着军旗,队列指挥策动战马在队列左右大声吆喝,十三万泰坦战士在黑森林外的旷野上发出浓烈于风的呼吸声,按照事先排好的战斗序列,他们以师为单位,一个接一个的走向要塞的方向。请注意,他们不是侵略者,他们只是一群为了帝国勇士讨还血债的复仇者。

诺芝勒要塞的指挥官带领王国军队守卫在城墙上,他很茫然,很无助!这位将军在为德意斯人放行的时候就曾预见过今日的局面,可他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的一个军会面对泰坦人铺天盖地的攻势。

“泰坦人避让了!”要塞北侧的城墙上突然响起一个声音!指挥官带着满腹的疑问奔向北侧敌楼。

没错!近卫军将要塞避开了,他们完全没有理会要塞和其中的敌人。前锋骑兵冲入诺芝勒要塞北部的丘陵沟谷,他们就在敌人的眼皮前面抬头挺胸的行进。

“放箭!投石!滚木!”要塞指挥官大声喝令着北墙上的军人,他知道下面的泰坦人一定听到了他的声音,但这些始终保持沉默的家伙就是不理他,这让这位将军感到屈辱。

就在骑兵快速的通过沟谷,他们驰入了远方的地平线,卷起漫天的尘雾。接下来是步兵,师级方队在要塞下缓缓前进。泰坦战士背负着武器辎重,显然他们打算长途行军。要塞上投来了箭雨,一阵口令过后,经过要塞的泰坦战士纷纷举起方盾,方盾紧密连接在一起,为藏身其中的战士提供了很好的掩护。投石和滚木紧跟着下落,泰坦战士在要塞最外围组成了一道阻击阵势,他们用盾牌顽强的抵挡滚木的冲撞和投石的力度。似乎……任何事都不能阻止这支前进中的队伍。

“将军!森林……森林真的在动!”士兵的高呼再次使要塞指挥官冲进边境方向的敌楼。

没错!森林确实在动,远远望去,似乎是一位巨人藏于其中,随着巨人的缓缓移动,森林那高高的树冠纷纷倒向两侧。终于,六座比城墙还要高大的楼车从墨色的森林中闯了出来,无数头壮硕的公牛在战士们的呼喝声中埋头前进,拖动楼车缓缓前行。

每一座楼车都在顶层的踏板上用鲜红色的油彩涂抹着代表勇武的图腾,那是两支交叉的长刀,长刀中间贯穿着一把线条优美的长弓!

要塞指挥官低低的啐了一口,怪不得泰坦近卫军选择了避让,原来自己的要塞是“森林狼”斯坦贝维尔的猎物!

“准备投石机!瞄准楼车!”将军高声命令着。

“您……打算什么时候结束战斗?”彭西勒·多涅尼斯上将一边观望一边向身旁的公爵问到。

利古里亚·斯坦贝维尔上将挥手招过了自己的传令官。

“通知参战部队,一个小时之后我要家族的旗帜插上诺芝勒要塞的主堡敌楼。”

望着迅速奔向战场的传令官,彭西勒将军多少都对斯坦贝维尔公爵的态度有些不满,用一个小时攻克对方万人据守的坚固要塞,这种事他听说过,可是没亲眼见过。

“您不用奇怪!”斯坦贝维尔公爵抹了一把在太阳下变得有些黏腻的红发,“我们的家族战士不习惯把时间浪费在无用的攻势上。您知道建造一座诺芝勒要塞那样的堡垒需要砍伐多大一片森林吗?”

彭西勒将军摇了摇头。

利古里亚·斯坦贝维尔轻轻一笑。“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是他们把一切都还给森林的时候了!”

“透石机准备!放!”随着一声喝令,布置在要塞广场中的投石机发出一声勾索颤动的声响,巨大的石块儿被重力造成的惯性猛的抛向天空。石块的阴影告诉掠过地面,它没有击中任何东西,只是在要塞前五百米开外的地面上犁出一道足以种植花生的松土。

“调整!调整啊!”要塞指挥官疯狂的勘测员叫嚣着,但他知道,只要再过一刻钟,楼车内搭载的无数泰坦人就会冲上他的城楼。

终于,巨石击中了一辆楼车的中段,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和惨烈的悲呼,斯坦贝维尔家族的战士飞向半空。楼车慢慢倾斜,战士们叫喊着从楼车逃生,他们跌落地面,他们挤作一团。很快,楼车重重的砸在地上,高高扬起的尘土和烟雾淹没了绝望,将无数灵魂带入晴空。

来不及发出欢呼,城墙一侧的瑞尔士兵惊恐的向后退却着,长弓双刀的图腾的正在不断接近,他们甚至能够听到拖车的公牛在奋力的鸣呜!

“准备弓箭!瞄准踏板!瞄准踏板!”要塞指挥官一边叫喊一边冲至即将攻顶的楼车面前,他率先撑开箭矢!

一切似乎都静了下来,只有楼车的硬木踏板再发出刺耳的轰响!终于,踏板结结实实的砸在城墙上,就在还没看清内里状况的时候,要塞指挥官已将箭矢凶猛的投入其中。

没有想象中的冲锋,也没有想象中的撕杀,瑞尔人惊慌的面对一具漆黑的炮口!这是妻女山炮兵部队中唯一的幸存者!确切一点说,是被那位重伤至残的技术总监救活的幸存者!现在,这位幸存的英雄被大胆的斯坦贝维尔人拖上了敌人的城头!

引线在滋滋作响,很快,这点微弱的火光消失于火药填装口!早已避入楼车的下一层的炮兵战士感受到一阵剧烈的颤动!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轰鸣,要塞炮将惊慌面对它的无数瑞尔士兵变作一片破碎的血肉,再用巨大的气流将这些残损的肢体抛入空中。

斯坦贝维尔家族的勇士振起了双刀,他们在炮火过后便已跃入楼车顶层。

“杀!”愤怒的呼喊化成一股滴落着汗水和血雨的洪流!来自泰坦的战士成功登顶,他们冲向了惊吓过度的瑞尔人。

一位上校焦急的调动着士兵,就在刚刚,就在最高指挥官在消失在那朵艳丽的火光中时,他便清楚自己已经成为要塞的支柱。可他在恐惧,他在颤抖!他看到泰坦人的士兵正在将那种喷吐火焰的凶器移入城头,他还看到士兵们面对另外几座不断接近的楼车疯狂的颤抖!他该怎么办?

惶恐的上校向要塞前方的战场瞥了一眼,这……大概是他最后看到的景象。

“注意……投石车……”

一块巨石从天而降,它带走了上校的惊呼,也带走了他的血肉,更带走了一段支离破碎的城楼。

“集中攻击那段城墙!”斯坦贝维尔人的战场总指挥发出果断的命令。

六部巨大的投石机开始缓缓移动,左近的楼车避开这段即将遭受集中打击的城墙,他们在另外几处分别放下踏板。对火器的恐惧使瑞尔士兵纷纷避开了楼车,他们可不知道那门仍在城墙上不断收割人命的机器只有一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