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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部分

《泰坦穹苍下》》 · 新月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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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沿着陡峭山麓上的小道蹒跚着前行,转过无数山路构成的斜角,灰熊要塞一会儿出现在左边,一会儿又出现在右边。这块由无数颗粒构成的硕大火山岩碉堡就像一头凶猛的巨兽,它用四十六座箭楼、二十一座投石机垛口俯视着整个山口,如果这还不够,它还在要塞唯一的吊门处拥有铁制、钢制、铜制、木制四道闸门。

正午的阳光在满布阴云的天空中找到了难得的几处缝隙,巨大的光柱投射在要塞的墙身,刺目的灰白色有些耀眼,又有些清冷。古堡其他的地方在阴影中顽强的耸立,那巍峨的身姿就像一个固守绝壁的英雄,他沉默、勇武,用鹰隼一般的目光扫视着在他面前经过的每一种生物。

红虎的队伍在山道上蔓延开去,偶尔有马匹踩到悬崖边缘的松软路基,碎石滚动着翻落,骑士们紧张的向脚下望上一眼,山谷间的寒气和逼人耳目的高度感猛的扑面而来,再勇敢的骑士也会在这个时候选择移开目光。

在只能容下五马并行的山道上,红虎冲锋师正好在队列最前展开五名旗手,他们持有帝国最高统治者的象征——莫瑞塞特皇旗,还持有神选战士的象征——水仙骑士团军旗,还持有安鲁家族的神牌、代表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的指令旗,和代表红虎冲锋师这支英雄部队的战斗旗。

当这五名掌旗手刚刚出现在要塞敌楼的视线范围内时,这头巨大的灰熊似乎突然苏醒过来,城堡之上亮起无数支雕画着竖琴的飘带旗,在每一座敌楼每一座箭堡中都响起刺耳的响动。战士们都熟悉这种音响,这是长矛敲击盾牌的声音,这是兄弟部队在迎接战友时必须的礼节。

五名旗手在要塞紧闭的巨型吊门前站定,在其之后的整个队伍都停了下来。要塞中只有苏霍伊家族的图腾在山风中高高飘扬,随着一声山鹰的高亢啼鸣,所有的声音都静止下来。

奥斯卡在马车中平静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他看到自己的队伍中弛出一名通讯官,这名通讯官从怀中取出了一纸文件,这是泰坦帝国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签署的钦差证明。通讯官用一支响箭将文件射入要塞吊门上的主堡敌楼,很快,随着铁制栅栏吊门的缓缓升起,从门内传来要塞守卫发出的阵阵欢呼声。不久,在那一阵轰鸣的金属声过后,要塞终于开启了全部的四道大门,此时的欢呼声已经响彻天地之间。在纷飞的雪融花瓣的洗礼之中,红虎被纳入灰熊的怀抱。

奥斯涅亲王殿下的马车在要塞大门内的空场中停了下来,一名身穿苏霍伊家族武装服饰的上校为尊贵的客人打开了车门。乐队立刻奏响《前进吧!近卫军》,当小奥斯卡欠身从车厢内探出头时,他着实为眼前发生的事吓了一跳。

脚下是一直延伸向要塞制高点的红地毯,身上是散发着雪域高原特有芳香的洁白花瓣。丛林似的铠甲海洋一般跃动着统一、鲜明、刺耳的音符,而迎面而来的,是一位接一位身穿银制锁战甲、肩披一色熊皮斗篷的苏霍伊军官。

“尊敬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我谨代表苏霍伊家族全体成员,及家族武装力量,及佐雷斯省广大民众,欢迎您、暨帝国皇帝阿尔三世陛下钦差大臣的光临。”

“您一定是苏霍伊家族的最长者——罗涅汉克公爵。”

“正是!”

年轻的亲王向面前的苏霍伊家长微微欠身,“感谢您以及您的家族为帝国、为皇室所做的一切,我为您带来了三世陛下最诚恳的慰问。”

罗涅汉克·冯·苏霍伊公爵按照传统的宫廷礼节单膝伏地,他用最谦卑的姿势、用最虔诚的心态捧住了亲王殿下递过来的右手。

“皇帝陛下万岁!”在向皇帝祝福过后,公爵重重的亲吻了亲王的手背。

奥斯卡微微一笑,他不着痕迹的搀起苏霍伊家长,并在拥抱的时候向这位年龄还不是太大的帝国一等公卿耳语了一番。

“塔里说,您可不是一位拘泥于繁缛礼节的人,您要让我在这儿冻到什么时候?”

苏霍伊公爵顺势挽住年轻人的手臂,他的声音也很轻。

“我的殿下,塔里这小子一点都不像是我的儿子,别看他很了解我。所以,您还是得提防一下那个小混蛋。”

接着,公爵便引领奥斯卡走上铺着红地毯的石阶,年轻的亲王颇有些开心,他已知道苏霍伊家族的这位家长确实是一个能够令人感到惬意的顶级贵族。奥斯卡觉得,这个睡在金山上的家族,他的成员并不像外界传闻的那样拜金、那样堕落。至少,这位家长就是一个明晓世故,又不枯燥的有趣角色。当然,这个家族还有塔里,那个十足十的混蛋。

灰熊要塞的建筑格局完全遵照山势的地形结构。当山峰隆起一块台地,灰熊便竖立起一座高大挺拔、占地面积与台地根基相得益彰的建筑物;当山峰出现一处缺口,灰熊会按照这个缺口的地理位置搭建投石机垛口又或极具观赏性的悬崖建筑景观;当山峰的坡度缓和下来时,灰熊会排开密密麻麻的民居和街市;当山峰开始出现石灰岩时,灰熊便凿穿这些坚固的巨石,在其中建立洞屋和藏兵用的坑道。

一路行来,奥斯卡发现要塞内的所有建筑都保持着统一的色调,远远望去,要塞其中移动着的人群就像是在出入一个飞舞着冰雪和石灰粉末的巨大洞穴。如果不是鲜花和沿街民众的欢呼声传递着真实的触觉,奥斯卡一定以为自己正身处于一座童话世界中的古城。

也不知攀越了多少级台阶,就在亲王殿下开始气喘吁吁的时候,围拢着他的一大群人终于同时发出解脱一般的叹息声。

越过一扇拱门,场景豁然开朗,人群已到达灰熊要塞的制高点,一处能够容纳过千人的巨大广场,而在广场贴近山壁的一端,坐落着苏霍伊家族的主屋。奥斯卡在广场边凸出崖壁的平台上站定,他望了望天,又望了望脚下,整座要塞似乎变成了一件玩具,就像孩子们搭建起来的积木。映衬着主屋后的尖顶雪峰,天空突然变得极不真实,就连人也开始漫天飞舞。

奥斯卡晃了晃,他有些头晕目旋。

苏霍伊公爵连忙扶住这位尊贵的青年,“我的殿下,您不应在仍未适应高山反映的时候站得这么高,又望得那么远。咱们还是到竖琴宫去休息一下吧。”

竖琴宫,这应该是一个非常富有诗意的名字,不过苏霍伊家族的主屋除了大堂那件巨大的竖琴雕塑之外,其他的一切陈设都跟音乐没多大关系。如果要形容得确切一些,那么这座以竖琴为名的宫殿更像是一座武器博物馆。别忘了,这才是苏霍伊家族的营生。

琴宫既是苏霍伊家族的主屋,也是皇室成员的行宫,这种拥有双重身份的宫殿在泰坦帝国并不多见,因为只有深得皇帝倚重和信任的名门望族才能得到皇室行宫的使用权。

琴宫的客室一间挨着一间,像泰坦所有的宫殿建筑一样,当这些格局和室内装潢完全不同的大小客室冲着同一方向打开大门时,那种纵深和悠远的感觉充分张显着宫廷的奢豪气魄。

在一间摆满沙发和法兰软椅的巨大客室,苏霍伊家族集中了他的所有显赫成员,这些人包括佐雷斯省的政府首脑、家族军事系统的大小将领,以及苏霍伊制造局、冶炼局、产销局的几位负责人。奥斯卡环视一圈,他发现在座的夫人女士也不少,这些苏霍伊女性的穿戴打扮完全仿效都林的流行样式。留意一下男人们对待女人的脸色,亲王敏锐的发现苏霍伊女性在这个大家庭中得到了相当的尊重,这似乎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因为在泰坦的大门阀中通常只会听到男人的声音,而苏霍伊家族,你会发现女性说话时男人们都在认真的倾听。

大概花费了半个小时,在通过一个排列着百人乐队的音乐长廊,苏霍伊成员陪同百年来这个家族迎接的最大的大人物走进了餐厅。由于长长的餐桌拥有四十六个座位,所以再花费十分钟,大人和女士小姐们才按照品级和家族座次纷纷就位。

奥斯卡坐在餐桌右侧主位,他的几位军事将领在他的右手边,女士小姐们聚在餐桌左侧,看来她们自成一个体系。奥斯卡有些好奇,女士那边的主位是空的,但按照一般门阀大家的格局,一定会有一位掌握家族内务的女主人,再说既然女士那边的主位上摆放了餐具和座椅,那么就是说一定会有人坐上去。

“我很奇怪,塔里是您的第二子,他为什么没有参加今天……”

“殿下!您不要见怪!”罗涅汉克公爵打断了亲王的话,他早就知道这位殿下将北方之行的第一站选在灰熊要塞就是因为自己那个不争气的二儿子。

“塔里掌管着的一处实验场,他在下星期才有机会回家。”

奥斯卡点了点头,塔里在信中也说起过这件事。“那么……我能去探望他吗?您知道,我的时间并不充裕,我的通讯官已经与赶来这里同红虎汇合的步兵师联络上了,我很可能等不到下个星期。”

“我明白您的难处,也能体谅您意欲见到好友的心情,但……我不能让您去见塔里。”

奥斯卡愣住了,他没想到会被拒绝。

不过很明显,罗涅汉克公爵在说起这件事时也不是很情愿。

“公爵阁下,您知道吗?我很快就得上路,我很抱歉这样说,但整个冬天我不能都呆在灰熊要塞,我要在第一场暴风雪来临之前赶到布仑要塞……”

望着公爵仍未缓和的脸色,奥斯卡突然想到了问题所在。

“哦啦……是不是这样?公爵阁下,是不是塔里负责的那个实验场有什么问题?”

罗涅汉克公爵终于松了口气,这位殿下果然是个聪明的小伙子,他自己能够想到自然是最好的。

“殿下,正是如此,本来我不应该谈论关于那个实验场的一切,但既然您代表皇帝陛下视察苏霍伊,那么我便为您简单的解释一下,那座实验场并没有明确的保密等级,因为除了我的家族成员和军部相关几位首脑便没人知道它的存在。如果您想进入那里,必须有军务大臣阿兰元帅和帝国保密司司长大人的连缀签名。”

奥斯卡摇了摇头,“对不起,我没有!”

罗涅汉克公爵也摇了摇头,并向亲王做了一个对不起的手势。

奥斯卡长出一口气,他对苏霍伊家族的秘密军工事业多少都了解一些,既然人家的家长都已这么说,那么这就表明这是没办法的事,看来与老朋友见面的日期要无限期的延迟了。

“那么……先生们、女士们,咱们可以开始了吗?”奥斯卡边说边扯开宽大的餐巾。

罗涅汉克公爵微微一笑,他猛力的敲了敲手边的桌铃。餐厅一侧打开了一扇门,四十多名侍者鱼贯而入,他们手托银制菜盘在每张椅子后站定,然后将各种料理依次摆入早已准备好的餐盘。当一切停当,作为主人的罗涅汉克公爵用餐叉敲了敲酒杯,原本静寂的餐厅立时喧闹起来,这就是欢宴的信号,男人们呼啸着开始豪饮,女人们欢笑着开始畅谈。奥斯卡面对这一切时并没有感到任何的不自在,他甚至隔着很远的距离与女士们攀谈起来。

当侍者队伍开始为每名宾客填置第二轮菜品时,隔断餐厅的巨大屏风突然被打开了,在座的人们都诧异的望着一扇接一扇陆续敞开的房门。

一个火红色的身影从走廊尽头快步走来,奥斯卡动用所有的眼力仔细分辨着这道异常明艳动人的色彩。

那是一个成熟的、充满北方风韵的亮丽女郎,她将一头浅金色的长发紧紧的盘在脑后,用一帘缀满碎钻的金丝线网挡住了面孔。由餐桌上的女士们带头,苏霍伊家族的男女老少纷纷起立,最后就连公爵都站了起来。奥斯卡左看看、右看看,他也连忙站了起来。可为什么没人告诉他?这位迟到的红衣女郎到底是什么人物?

“抱歉!真抱歉!”女郎已经走到亲王的面前,她边说边掀起钻石面纱,在提起裙摆向亲王行礼之后,这位女士大方的伸出手。

奥斯卡捧住了这只雪白的纤手,握上去虽然有些粗糙,但这只手的其他细节仍能用完美来形容。

亲王在记忆中搜索着面前的这双丰满的红唇,搜索着这双会说话的眼睛,搜索着这具精美无暇的面孔。

“虽然没人为我介绍,但我从前一定在哪见过您!美丽的女士,您能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回想一下吗?”奥斯卡边说边向女郎行吻手礼。

薇姿德林·冯·苏霍伊小姐大声的笑了起来,她的手一直被年轻人攥着。

“亲王殿下,”罗涅汉克公爵走出座位,“请允许我为您引见家族主母,苏霍伊设计局的负责人,薇姿德林。”

奥斯卡有些尴尬的放开了薇姿小姐的手,这竟是苏霍伊的家族主母!满桌子的老老少少似乎都在偷笑,看来自己刚才的举动非常丢脸。

“哦啦……那么就是说……这是您的夫人?”

奥斯卡话一出口就知道自己好像又闯祸了,因为几位年纪最轻的苏霍伊子弟已经笑得前仰后合。

“不!不!不!”果然,罗涅汉克公爵猛烈的摇着头,他挽过了红衣女郎的手臂,“薇姿是我的大女儿,也是我引以为傲的珍宝,她甚至还没有结婚。”

亲王拍了下自己的额头,他再次捧起小姐的手背重重的吻了一口。

“高贵美丽的苏霍伊小姐,请原谅我的无知和冒失,但愿我的言行没有成为一个笑柄!”

薇姿德林开心的笑了笑,“亲王殿下,您大可不必如此惶恐,父亲一向将为人引见我的身份看作是最难办的事情,因为一半人不相信,而另一半人则觉得我根本不可理喻,您是第一个如此诚恳的向我道歉的人,我感到万分荣幸。”

奥斯卡惬意的侧过头,他再一次打量这位说话大方得体的小姐,不过他的目光已经变了,最初是对美色的欣赏,而现在已是完全的投入,由一位单身的小姐充任家族主母,而这位小姐还是举世闻名的苏霍伊兵器设计局的负责人。这可能体现了苏霍伊家族用人的魄力,不过更重要的一点,这位小姐一定拥有与身份完全相符的才智和能力。奥斯卡看得出,苏霍伊人对这位年轻主母的尊敬并不是流于表面,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

“那么……我们可以继续了!真抱歉耽误了各位这么长的时间。”薇姿德林转身走向餐桌的左侧主位。

奥斯卡率先坐了下来,然后是苏霍伊公爵,再然后便是年轻的家族主母。众人接着才纷纷回归各自的位置。

“薇姿德林小姐,我能知晓是什么样的事件耽误了您的时间吗?”越过长长的餐桌,奥斯卡的声音清晰的传递过去,因为在主母就位之后,苏霍伊女性发出的音量明显降低了许多。

“是一件实验品出了问题。”薇姿德林放下了沾有唇红的水晶杯。“都林来的专家竟然没有办法解决,所以我只好亲自出面。不过我得承认,这并没耽误太多的时间,只是那场小小的爆炸弄乱了我的头发和衣裙,我只有重新梳妆,这才是迟到的……”

“火药!”奥斯卡身体前倾,他打断了苏霍伊主母的话,“如果是一场爆炸,那么就是说您在研究火药?”

薇姿德林耸了耸肩,“并不是火药,而是弹药,可以装填在火枪和……”

“薇姿!”主母的话再次被打断了,不过这次换成了苏霍伊公爵,这位父亲颇为不满的盯着女儿。“我说薇姿,你有些忘形了!火器研究属于帝国最高机密,你提起这件事时应该看看场合。”

很明显的,家族主母不屑的回瞪了她的父亲。

“我觉得,这并不是什么机密。在火器研究方面,英格斯特王国和荷茵兰王国都走到了泰坦和我们苏霍伊设计局的前头。尤其是英格斯特,可靠情报表明,他们已经将改进过的要塞炮移植到了军舰上!英格人称这种轻型火器为加农炮!亲王殿下,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薇姿德林边说边不安的拨弄着餐盘内的菜肴。

亲王和自己的几位将领不禁面面相觑,最后奥斯卡不得不无奈的摊开手。

“薇姿德林小姐,说真的,这个问题我回答不出,因为我连您所说的炮……是什么样的东西都不知道!”

“这里的人都叫我薇姿,您也可以!”苏霍伊主母向同样年轻的亲王殿下举起酒杯,她望了望自己的父亲,似乎公爵并没打算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薇姿小姐在遥遥敬酒之后便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由我来为您解释一下吧!相信您绝对不会忘记由塔里带回设计局的那支火铳。可以得见,东方人的制造业确实发达,但至少在火器方面,我们已经开始赶超。炮!就是证明!这是一种威力强大的火药武器,它利用火药和引线激发炮弹,由炮弹爆炸造成一定范围内的覆盖性杀伤。这样说……您是不是有了一个初步的概念?”

奥斯卡点了点头,“我没见过实物,所以不好评论,但我至少知道……您所说的火炮一定比那支火铳大很多。”

“没错!一般火炮激发位置的口径是那支火铳的五到六倍,而要塞炮可以达到九到十倍。射程就更不用说了!我曾亲自组织火铳的复原工作,它的有效射程大概在四十米到六十米之间,而火炮的射程可以达到三百米至四百米,大型要塞炮则可以覆盖攻击方圆两公里以内的任何物体。”

“这……这不是传说……或者……或者是传奇故事?”红虎师长缪拉·贝德贝亚少将终于忍不住了,他是职业军人,对这种事比任何人都敏感。

“当然不是!荷茵兰王国正在投入巨大的财力组建新式军队,由火枪兵、掷弹兵和炮兵组成的新式军队。”

缪拉真的不知该说些什么了,火枪兵、掷弹兵、炮兵!这些丛未听说过的军事名词意味着什么?英格人的炮舰又意味着什么?

这名英勇的水仙骑士将领下意识的抓紧了跟随自己多年的将军配剑,尽管不愿承认,甚至不敢承认,但缪拉还是贴近了亲王殿下的耳朵。

“殿下,这一趟咱们没有白来,至少我们知道……骑士和刀剑的时代就要结束了!”

奥斯卡似乎什么都没听进去,他只是紧紧的盯着仍在侃侃而谈的薇姿德林,“这个年轻的女人作为苏霍伊家族的主母,她要拥有怎样的手腕和怎样的智慧?”

就在奥斯卡胡思乱想的时候,缪拉又凑了过来。

在一片觥筹交错的喧闹声中,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仔细的分辨着缪拉将军的微弱声音。

“我的殿下,如果您能继承家族和骑士团的统帅地位,那么您在上任之初所做的第一件事就应该是迎娶苏霍伊家的这位小姐为您的一位正妻。”

“你说什么?”奥斯卡瞪大了眼睛。

“时代就要变了!假设水仙骑士团依然立于不败之地,那么拥有半个苏霍伊设计局,就是这个假设的必要条件,没有这个条件,假设就不会成立!”缪拉心事重重的感叹着。

奥斯卡轻轻的点了点头。光明神啊!已经习惯赞美爱情的小亲王竟然点头了!虽然他仍有一些怀疑、仍有一些畏惧!但时代确实就要变了!刀剑就要被火器取代了!这个变化来得太过迅猛,这令他有些措手不及!

看来这趟北方之行……收获还是颇为重大的!也许……要在信中跟父亲好好谈一谈了。泰坦可以落在人后,但为战斗生存的安鲁却不可以!既然西方王国已经有人在组建新式军队,那么安鲁也该有所行动!不然的话,当骑士们真的遇到面对火药武器的那一天,安鲁为之骄傲了四百年的忠勇和武功都会在弹片纷飞的战场上土崩瓦解!这!是绝对不允许的事情!安鲁!水仙骑士!永远是西大陆最强大的武装力量!就像缪拉说的那样,即便放弃了刀枪剑弓,安鲁的骑士仍然是不败的!也必须是不败的!

想到这里,奥斯卡不禁将目光再次移向正在专心对付食物的薇姿德林小姐,也许,她会是一个好妻子!奥斯卡突然谗笑着甩了甩头,这根本就是没谱的事情!但有一点他倒是可以肯定:拥有薇姿德林,就等于拥有了半个苏霍伊设计局,也就等于拥有了达成那个假设的必须!

“教历797年2月5日,这是抵达灰熊要塞的第一天。日记越来越厚重,有点想撇开它,可是又发现这已是我生活的一部分。刚刚我差点在竖琴宫内迷路,多亏了苏霍伊家的一位夫人我才回到自己的卧室。不过,苏霍伊女性在这个大家族中只有那么真真正正的一位——薇姿德林·冯·苏霍伊。相信在今天之后我将永远记住这个名字,是她令我见证了一段历史,我真不知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这里流传着许多关于薇姿德林小姐的事迹,据说她在四岁的时候就开始摆弄火药,十五岁时就自行制造了一件只有短剑大小的火药枪。因此有的人称她是天才,也有的人称她是魔鬼!不过不管怎么说,对于大陆上任何一支军事力量,拥有薇姿德林都是一件幸运的事!她掌握的知识足以武装新式军队,这就是缪拉提出那个建议的根本原因。可是……我只是欣赏,好像……还没有爱上她……但……天哪!我都在想些什么,这一段应该撕掉!”

“我有些惊恐,不是为了时代的变迁,而是为了那个迎娶薇姿小姐的念头,这个念头是那样的顺理成章,就好像事情本该如此!可……我只是出于……家族利益……真该死!怎么又说回来了?”

“谢天谢地!有人敲门!今天就写到这里……”

奥斯卡打开卧室的房门,却只看到一大团被褥,门外侍立的保尔用唇形向亲王示意,“这是薇姿德林小姐。”

“哦天啊!”亲王连忙从女士的手中接过厚厚的棉被。“薇姿,你在想什么?你怎么可以做这种事?这让我惶恐极了!”

薇姿德林小姐轻松的拍了拍手,“城堡年头久了,并不能很好的抵御寒气,这些被褥是必须的。再说我是苏霍伊的一半家长,有些事必须由我来做。”

奥斯卡将棉被扔在床上,然后挽着薇姿小姐的手行出卧室。卧室门外是一个套间,有大客厅和一个小型的酒廊。亲王拉着个子高挑的薇姿德林坐进酒廊中的沙发躺椅,苏霍伊的主母像一位真正的贵妇人那样惬意的踢掉鞋子,将整个身体斜倚在沙发上,然后从裙摆中露出雪白的双脚,冲着燃烧的壁炉轻轻摆荡。

透过公爵小姐披着的厚重皮裘,奥斯卡的目光正在从女人脖颈位置开始向下移动。这是一件精美的艺术品,那对高耸的乳房似乎要从束胸中喷薄而出,窄窄的腰肢和宽圆的臀部凸显着北方女子的动人身姿。尽管填加了棉衬的石榴裙完全遮挡了丰盈的大腿,但宽松的裙摆还是忠实的描画出动人的腿部曲线。

“……殿下……殿下!”

“呃?”奥斯卡猛的一惊,“哦啦!对不起……我的注意力……很……很难集中!真抱歉!”

薇姿德林轻轻一笑,她已经很久没有向男人卖弄风情了,对于她来说,值得自己这样做的男人越来越少,可是偶尔碰到的话……比方说面前这位失魂落魄的亲王殿下,就是必须要把握住的目标。

“看够了吗?殿下?”

“没有!呃……什么?您刚才说什么?”意识到自己的胡言乱语,奥斯卡连忙装出一副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

保尔在一边翻了个白眼,是他出面的时候了!不然的话,小奥斯卡这个家伙一定会被他自己脸孔上的温度给烫死。

“两位,要喝点什么吗?”

奥斯卡感激的看了一眼恭身立在一边的杀手之王。

“呃……给我来一杯沙巴克咖啡。”奥斯卡转向薇姿德林,“公爵小姐呢?”

“香蕉甜酒,谢谢!”

很快,保尔将完全不同的两种饮料摆到了亲王和公爵小姐的面前,然后他便退入屋中的一处暗影里。

在沉默中品尝过水果酒的香甜,薇姿德林抬起头,她带着戏谑的目光。

“您知道吗?在……大概在一年前,罗琳凯特皇后陛下曾代她的二儿子向我提出联姻的请求。”

奥斯卡摇了摇头,但他十分了然,只要清楚了苏霍伊设计局的意义,相信泰坦所有的未婚青年贵族会挤破这个家族的大门。

“看来……您没答应。”

“是的!我用最坚定的言辞拒绝了皇后陛下的一番好意。”

奥斯卡留意到,当薇姿德林说到“好意”这个词组时,颇有些咬牙切齿。

“二殿下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白痴,很抱歉这样形容一位皇室成员,但您在大学城求学时一定对这位殿下有过深刻的认识,所以……您应该理解我为什么会拒绝皇后陛下。这个请求本不应轻慢,但我实在无法做到将自己交给一个……一个……”

“算了!”奥斯卡突然挥了挥手,“别提傻二儿了,我相信他这一生都会是一个样子。倒是……说到结婚对象,您觉得我怎么样?”

薇姿德林轻笑着放下酒杯。“殿下,您得承认,您并没有资格向我求婚。别忘了,您已是阿莱尼斯公主殿下的未婚夫!除非……您能继承安鲁家族的爵位和水仙骑士团的统帅地位。”

奥斯卡点了点头,他已不是那个被迷得失魂落魄的傻小子了。

“是的,除非我能继承家族的爵位和水仙骑士团的统帅地位。不然的话,我只能按照神教教义迎娶一位妻子。”奥斯卡在这儿顿了一下,他盯紧公爵小姐的眼睛。“但……我要是能够继承家族的一切,那个时候你会考虑我的提议吗?”

“呵呵呵!”薇姿德林小姐突然放肆的笑出声,“殿下,那时您将是安鲁家族的家长,水仙骑士团的统帅,帝国皇室的亲王!据我所知,都林正在谣传您将负责一个全新的实力部门,这件事也很可能会成为现实!那么您自己说说,单身小姐们在面对这样一位能够迎娶四位正妻的超级王公时会怎么想?”

奥斯卡耸了耸肩,“她们会像蜜蜂见到花蜜一样凶猛的扑上来!可是……我并不在乎这个,我只在乎你……薇姿德林,在那个时候会怎么想。”

薇姿德林避开了年轻人咄咄逼人的目光,她转而盯着水晶般剔透的酒杯。

良久之后,苏霍伊家族的主母大人微笑着将橙黄色的水果酒一饮而尽。

“我想,泰坦帝国最大的军火专营商和最大军阀的结合,一定会在这个古老的国度掀起山崩地裂般的效应。”

奥斯卡也笑了起来,“公爵小姐,我得说,您确实聪明,可政治,还不像您想象的那么简单。总之一句话,您答应?还是不答应?”

薇姿德林终于感到有些吃不消,这哪里是谈话,简直就是逼婚!虽然这件事绝对值得仔细权衡一番,但她实在不喜欢亲王殿下的态度。

“这一切都要等到您真正拥有那些前提条件的时候才能谈起,在这之前,我不会回答您,我也可能……选择别人。所以您最好不要有所期待,因为我连空头支票都不敢开!”

“好了殿下!”说完话的薇姿德林小姐离开了沙发,“晚安!忘了刚才的谈话吧!”

望着关闭的房门,暴雪猛的卧进亲王的沙发。

“你说……她是智者?还是婊子?”

奥斯卡为咖啡加入一块方糖,他在搅拌的时候突然抬起头。

“我们应该庆幸,这位小姐既是智者,又是婊子!”

“是啊!”暴雪打了个响指,“五个泰士,我睹薇姿德林小姐一定开过无数张空头支票。”

奥斯卡摆了摆手,“你赢了!我不跟!”

面对面,两人相视而笑。

第十二集 第三章

“教历797年2月8日,暂居灰熊要塞的第四天。今天我终于见识到苏霍伊家族的一处秘密试验场。怪不得灰熊要塞中没有一座高炉和铁器作坊,原来苏霍伊人用两个世纪的时间掏空了要塞背后那座死寂的火山。这个家族的工匠在山体内部利用汹涌的地火岩浆熔炼金属,制造各种精良的武器。当然,经过了两百年,对于各国的密探来说,这早已不是什么秘密,只是我刚刚知道而已。”

“教历797年2月9日,给父亲的那封信终于送了出去,我用三天的时间写下了这封数万词的长信,就是想向父亲、向家族阐明一个事实:火器时代的降临虽然会是一个长期的过程,但水仙郡的武装力量必须要在从前的基础上寻找新的发展道路了!”

“教历797年2月10日,左等右盼,克拉皮奇·德利克的第十一军区第四军第二师终于出现在苏伊山口远离灰熊要塞的那一侧。如果克拉皮奇走上一段夜路,我们就会在明天中午会师。这真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哦对了!今天下午我收到了萨沙和安东妮的联名信,光明神啊!一切似乎都好起来了!”

“教历797年2月11日,整整一个星期,我总算对北方三巨头之一的苏霍伊家族有了一个初步的认识。先不提薇姿德林,她绝对是个异类!而且老是躲着我!所以我只好留意这个家族的其他成员。我发现,他们是享乐主义和拜金主义的综合体。这里只有很小一部分人承担着他们的家族军火生意,另一部分人则完全是为了挥霍而来到这个世界上的。不说苏霍伊人的起居用度,单说琴宫,我稍微估算了一下,即便这座宫殿是皇室的财产,但苏霍伊每年照样为宫殿内部器物摆设的更新付出天文数字的金币!将来……我要是缺钱用的话,但愿苏霍伊人仍会像现在这样慷慨!”

在一处突出悬崖的拱形平台上眺望下弦月,这应该是一件惬意的事。其实这个时候只是下午五点,天已完全黑下来。除了一些余温,太阳带走了天地之间所有的光彩。下弦月低低的旋在远天,它的身边伴着射手座大星云。可不一会儿,月亮又溜进猎户座,紧接着,一片长相怪异的云朵横过天空,下弦月完全消失不见。

苏霍伊家族的年轻人喜欢做什么?奥斯卡总算明白塔里的性格为什么会变成那副样子,亲王相信多半原因是由于苏霍伊人喜欢狂欢,喜欢无拘无束、没有任何顾忌的狂欢。

今天是一位苏霍伊子爵的生日,也是一个适合聚会的日子,更是一个适合狂欢一场的日子!老人们在送上祝福之后便悄悄的离开了这栋小公馆,他们都曾年轻过,所以这些年过半百的公侯都知道公馆里的年轻人会干些什么。虽然这些老人热烈的期待着,但他们的精力和健康的体魄早在年轻时就挥霍光了!未到中年便开始卧床修养的纨绔子弟虽然不是苏霍伊家族的特产,但这种人在这个家族显得特别多。

小公馆只拥有上下两层二十几个房间,但这并不妨碍年轻人进行年轻人的勾当。走廊里,过道处,漆黑的卧室,狭窄的洗漱间,各个角落充斥着紧紧拥抱在一起的青年男女,他们有的是老相识,有的甚至刚刚认识。

公馆大餐厅内的欢宴仍在继续,不过进餐厅的时候最好小心脚下,满地的玻璃碎片和杯碗盘碟会莫名其妙的要了你的命。喜欢吃喝打闹的年轻人围拢在一起,他们高声呼叫,大声的为一位打扮得异常妖艳的小姐叫好。

主人家拥有一只血统纯正的苏伊山大灰熊,这只可爱的灰熊刚满一岁,但它是喝酒吃肉的能手。而提着裙摆站在桌子上的这位小姐要做什么呢?原来这是主人家的赌局,小灰熊和女孩儿各持一瓶浓烈的威士忌,谁能一口气喝完便算谁赢。女孩儿若是赢了,她会得到一条三百克的黄金首饰,而小熊若是赢了,女孩儿便要和在场的所有男人共度一个通宵。

在敞开的落地窗后,奥斯卡和保尔默默的打量着面前发生的一切。呵呵,女孩儿已吐得一塌糊涂,而小熊仍把持着酒瓶不放!她输得很惨,苏霍伊家的年轻少爷和他们的朋友欢呼着抱起女孩儿,一个面目苍白的小子将餐桌上的杯盘全都扫到地上,女孩儿的裙摆被男人们掀到腰际,这个面目苍白的小伙子便将女孩儿抱放在餐桌上,然后旁若无人的松开了自己的腰带。今天是他生日,他完全有资格第一个享用这个年轻貌美又神志不清的睡美人。

奥斯卡别开头,他暗暗叹口气,和这些人比起来,拐棍塔里竟然是一位真正的绅士!这还真他妈是一个见鬼的认知。

庭院对面的平台下面就是悬崖,这里寒气逼人,奥斯卡和保尔小心的避开了那些敞开皮裘、露出胸膛上的两粒葡萄任人采摘的女孩儿。亲王知道,这里的女子没几个是正经人,苏霍伊家的小姐和夫人们拥有固定的情人,她们都躲在温暖的室内,而大厅和花园里的这些,不是女演员就是女歌手,总之都是一些利用肉体讨生活的人。

“保尔,是谁邀请我来这儿的?”奥斯卡狐疑的望着自己的临时秘书。

“呃……总之……那是一张镶有苏霍伊家族图腾的精致请贴。”

“这么说……你没留意落款上的签名?”亲王瞪大了眼睛。

“那是……那是……一份印着金质族徽的请贴。”

“哦光明神啊!”奥斯卡扶住自己的额头。“看看你把我带到了一个什么地方!看看那些人,再看看那些女人!这他妈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乱交聚会,你现在让我怎么办?看月亮?还是喝西北风?”

保尔抓了抓头,他确实不知道这个世界会有人用那样正式的请贴邀请一位帝国亲王参加如此这般的聚会。

“我若是向你道歉……你会接受吗?”

奥斯卡没好气的给了杀手之王一个大大的白眼。“不然还能怎样?关你禁闭?还愣着干什么?去准备马车啊!咱们得赶快离开这个鬼地方!”

“您这就要走吗?”庭院花园的枯树丛中突然响起一个悦耳的女声。

奥斯卡诧异的扭转头,保尔也警惕起来,从脚步声来看,那个方向并不止一个人。

树丛中走出两个人,一男一女,女人身材高挑,身姿婀娜;男人异常高大,不过脸上的麻子极为讨人厌。

“亲王殿下,我建议您应该留下来。也许……下一刻您就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薇姿德林·冯·苏霍伊公爵小姐边说边揭开了皮裘斗篷上的燕绒帽。

奥斯卡亲吻了薇姿德林的手背,尽管面上没有什么多余的神采,但年轻的亲王知道自己有些欣喜若狂。如果……薇姿小姐是要与他讨论什么事情,那么根本没有必要选在这种极易掩人耳目的地方。“也许这位小姐就要给我开支票!”奥斯卡兴奋的琢磨着。

“殿下,介意陪我上楼吗?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都快被冻僵了!”薇姿德林收回轻轻颤抖的手。

“哦啦!这是我的过错!”奥斯卡连忙将身体让到一边,公馆在他背后的方向。

薇姿德林向身旁那位一脸麻子的高大男士随意的摊了摊手,“这是威舍尔,这间官邸的主人,您可以叫他跳蚤。”

“跳蚤?”奥斯卡打量了男人一番,好古怪的绰号!

亲王微微一笑,“呵呵,我和这位先生在公馆的餐厅里已经见过面了。”

“跳蚤”向前迈出一步,他向亲王恭敬的行礼。“殿下、大小姐,这边请。”

小官邸的房屋边缘紧靠花园中的一处树墙,大块头的威舍尔费力的在树墙中分开一条路。奥斯卡微微一笑,树墙后已显出一道隐蔽的楼梯,楼梯盘旋着延伸向公馆的顶层阁楼。

“脚下很滑,请殿下和大小姐注意石阶上的冰霜,这里很冷僻,平时也没人来!两位尽管放心,不会有人骚扰您们的。”跳蚤边说边用马灯照耀楼梯。

随着锁孔的响动,威舍尔诧异的推开阁楼的小门,“怎么回事?门怎么没锁?”

在马灯的照耀下,阁楼内响起女人的惊叫和男人的诅咒声。

有些气急败坏的薇姿德林用自己的靴尖重重的点了一下跳蚤的脚面,“你这该死的!你不是说这里不会有人来吗?”

跳蚤面色凄苦,主母大人这一脚可不是一般的重!无可奈何的威舍尔只好把不甘发泄给阁楼。他面目狰狞的扬起马灯,“是谁在这鬼混?快给我滚出来!”

“你这只臭跳蚤!真是一刻都不让人清净!”男人一边穿衣一边走向门口,借着马灯的光辉,这个小子马上就辨认出挡在门边的大小姐。就像一个受惊的盗贼,这个刚刚还在快活的臭小子猛的贴紧墙面,他吓得直打哆嗦。

“大……大小姐……哦不是!主……主母大人!”

“还有一个呢?”薇姿德林的话音已变得异常冰冷。

一位衣衫不整的小姐走入马灯投射出的光辉。

“薇姿……薇姿姐姐!”

“别叫我姐姐!”薇姿厌恶的让往门边,“你们是亲兄妹!看看你们现在这副样子!展览吗?滚回自己家去疯!”

这对兄妹连忙向主母行礼,他们自认为很幸运,这种事要是被人发现的话是会受到家法惩治的。

树墙响起一阵沙沙声,薇姿确认碍眼的人走远之后,她便寒着脸转向恭立一旁的跳蚤。

“去堵住他们的嘴。”

威舍尔为难的皱起眉头,“大小姐,他们毕竟是家族成员,警告一下就……”企图为两个年轻人求情的大跳蚤迎上了主母的目光,他不自觉的打了一个寒颤!

“是……是的主母大人!他们在入夜之前便再也不会说话,您请放心!”跳蚤改口了,他已知道任何人都无法改变那对兄妹的命运。

薇姿德林冷冷的点头,她从威舍尔的手里接过马灯,然后将保尔和自己的随从都关在门外。当这位风姿婉约的小姐转过头时,一直都未做声的奥斯卡看到的是一副异常动人、美丽如雪绒花般的笑颜。

“抱歉了殿下,您也看到了,腐化、堕落、纵欲、再接下来就是乱伦!真是算了吧!家业越大,这种败类就越多!”

奥斯卡坐进阁楼内唯一的那具大床,他笑眯眯的望着倚在门边的公爵小姐,他已可以肯定,好运就要降临!

“薇姿,有机会的话你一定要到水仙郡作客!相信安鲁运作家业的方式一定会给你一些启发。”

“是的!我相信!”公爵小姐走了过来,她将马灯放到了床边的小柜上。“安鲁,一直被奉为神选的战士!我想见识一下他的勇武和力量!”

奥斯卡双手向后扶在床上,他一言未发,只是玩味的望着这位胆大心细,狠冷如灰熊般的奇女子。

薇姿解开皮裘的挂扣,松软的皮毛大衣滑落在地板上,怪不得这位小姐在林中冻得瑟瑟发抖,原来她在大衣内里只穿了一件棉纱制成的衬裙。公爵小姐轻松的扯下手臂上的白色套袖,她没有任何忸怩的提起裙摆,然后便褪下了内里的短衬裤。那么现在,相信高贵的薇姿德林小姐已经完全真空,尽管对面的男人仍未窥到最隐秘的所在,但薇姿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跟公馆大厅中那些放荡下作的女人根本没什么区别,想到这里,薇姿终于停下手上的动作,她稍稍有些脸红。

奥斯卡可不会不自在!他尽情观赏面前的胴体。年轻的亲王扶起公爵小姐一只丰润的大腿,他把这条健美的大腿贴在自己身侧,这样一来,颤抖的薇姿便与他更加接近。

“这是可以随时兑换的无限期支票?还是长期汇存的定额支票?”奥斯卡抬起头,他迎上公爵小姐那双迷惘而又透射着坚毅的目光。

“去问银行!”薇姿跃上床,她用饱满的双腿缠住亲王的腰,并用自己的红唇堵住这个尊贵青年的嘴。

在一阵疯狂的亲吻过后,薇姿德林终于可以呼吸。她一边喘息一边品味着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度给她的唾液,似乎……并没有什么令人讨厌的味道。

公爵小姐被男人抱坐在身上,她垂头解开了包裹乳房的束胸纽扣。

“别以为我是一个随便的女孩儿,我早就过了会幻想、会做梦的年纪!”

奥斯卡双手捧住了对方硕大洁白的两颗乳球,“那么就是说,我得到的是一份信托凭证?”

薇姿德林狡猾的笑了笑,“我说过,去问银行!”

奥斯卡翻转身将公爵小姐压在身下,“小家伙,我会叫你承认!”

紧接着,阁楼中响起女人的细腻娇呼;再然后,又响起了男子的粗重喘息。一双灰白色的大手在女人光裸的背臀处游移不定。女人的大腿高高举起,又含羞着展开,男人压了上去,女人伸出手,她很快便摸索到男人的昂然尖挺!不过男人似乎并不着急,任凭女人如何抚摩牵引,他就是不愿进入那条制造快乐的通道。

“拜托!我并没有太多的时间!”高傲的公爵小姐轻声细语的诉说着。“我父亲看得很紧,我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脱离他的视线,所以……拜托!快点!”

奥斯卡从一片雪峰中抬起头,他的嘴角还与薇姿德林的乳房连接着一条银色的唾液丝线。

“那么请你告诉我!这算什么?”奥斯卡扶住自己的尖挺,他在这位小姐的快乐之源不断的磨蹭。

“哦天啊!你这个恶魔!”薇姿德林全身猛的颤抖起来,她奋力拥紧男人的躯干,并用牙齿凶狠的咬住男人的肩膀。

“好啦!你赢啦!你说的没错!这是咱们彼此之间的信托凭证!你得到了我的诺言!”

奥斯卡将薇姿躬起的身躯按回床上,既然他已得到了她的誓言,那么接下来……

“怎么会这样?你……应该告诉我!”奥斯卡看了看与苏霍伊公爵小姐的结合部,又盯紧了这位放荡主母的眼睛。身体的触觉不会骗人,亲王在深入的过程中遇到了一道可怜的障碍,这种轻微的阻塞感告诉奥斯卡,那是贞操的象征。身下这位小姐,并不像她表现的那样荒唐。

“我……已经告诉你了!我不是一个随便的……女孩儿!”薇姿德林咬着牙,这种被撑开的感觉可算不上消魂,“你还在等什么?”

奥斯卡怜惜的吻住了公爵小姐的嘴唇,他要重新调整心态,重新看待身下的女孩儿。她是处女,这就表明,当圣洁的初夜来临的时候,神明亦在远天陪伴。当婚期如约而至,光明神会赞美爱情,会祝福新人;当某一方背叛,光明神就会送去诅咒和疫病。神教教典中的描述是开不得玩笑的事情,对这种婚前履行婚后义务的行为,神明的仆从有权根据情节的恶劣程度对男女双方进行审判。

对于一位亲王和一位公爵小姐来说,这样的结合可以看作是彼此的承诺,也可以看成是逢场作戏般的玩乐。可不管怎样,这种事如果在上流社会流传开来,那么对男女双方来说都是一个巨大的灾难!尤其是公爵小姐,她时刻都没忘记,占有自己的这个男人是帝国公主的准新郎,而那位公主,以做事果决著称于世!

“哈……哈……哈……”奥斯卡像一头醉酒的公牛一般低声喘息,就像背后那座松领峰,他已在激烈的交媾中放射出全部的生机和热量。“你……你听!那……那是什么声音?”

薇姿德林扭过头,面对阁楼天窗的方向,她的汗水在蒸腾火焰,她双腿之间的缝隙正在流淌代表欲望的血液与汁水。

“你在说什么啊?”薇姿德林的神智仍未清醒,她枕着奥斯卡的臂弯,用滚烫的身躯紧紧攀附着占有自己的年轻亲王,那样子就好像是要融入他的身躯,再化成他的骨血。

“你听啊!号角声,很凄厉的号角声!”奥斯卡再次冲窗户的方向侧过头,“你听……又来了!两长两短再接一长,这是什么意思?”

薇姿德林终于从男人的怀中探出头,她开始仔细分辨号音。

“该死!”公爵小姐猛的从床上翻了下来,她开始飞速的穿戴衣物。“真该死!怎么会是战备警号?在这种时候主堡敌楼怎么会吹响战备警号?我的天啊!我上次听到这种号声还是在小时侯。”

奥斯卡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也开始迅速着装。

果然,就在两人刚刚穿戴得差不多的时候,门外响起跳蚤的声音。

“大小姐!公爵阁下的传令官正在马车上等您!”

打开房门,薇姿德林回身亲吻了一下奥斯卡的嘴唇,这位公爵小姐在一阵欢笑声中奔下楼梯。在树墙边,初为人妇的薇姿小姐还不忘向年轻的情人献上飞吻。

“亲爱的!你走另一边,可别被人看见!”

奥斯卡把双肘都搭在楼梯口处的阳台上,他向越发光彩照人的美丽妇人挥了挥手。

薇姿越过树墙,她开心的提起裙摆,并用圆舞曲的舞步做了一个两周半的旋身。

“呵呵!”奥斯卡望着公爵小姐的身影轻笑出声,不过他马上又收回笑脸,亲王转头望向保尔,“去验验这条手帕上的血迹,看看是动物血还是人血。”

“你的意思是说……她……出血了?”保尔瞪大了眼睛。

奥斯卡点了点头,“不过没什么好奇怪的,有许多婊子都会在新婚之夜用羊膀胱里的尿泡冒充贞洁膜,然后再挤破一个小血囊。男人们一见白手巾上的鲜红便开心死了,其实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老婆怀过五次孕,打过四次胎!在乡下还有一个小杂种!”

保尔狐疑的望着亲王殿下,这家伙似乎……似乎有点不太正常!

“您……不相信那位公爵小姐?”

“我为什么要相信她?”奥斯卡没好气的反问了一句,他顺手将一抹点缀着几朵血红的白手帕塞进暴雪的衣内。杀手之王手忙脚乱的将其翻了出来,望着小奥斯卡的背影,保尔将那条散发着异味的手帕拿得离自己远远的,他不服气的嘀咕了一句:“这个臭小子,拣了一个天大的便宜竟然还不高兴!”

战备警报令灰熊要塞完全变了一个模样!士兵们将早就准备在坑道中的巨石搭上了投石机的拖架;每座箭堡中的战士都拉开了弩弓,箭头齐指山路面对要塞大门处的豁口。警报吹响之后,要塞开始实行灯火管制,灰熊隐没了全部灯光,要塞城墙上奔跑移动的战士只有借着月光投射在兵刃上的寒光才能勉强寻找前进的方向。

终于,一切都平静下来。

“发生什么事了?”奥斯卡率先进入城墙吊门上层的主堡敌楼,他的身后紧跟着红虎的一众军官。

“哦殿下,您来得正好!”罗涅汉克公爵连忙将亲王拉到楼窗旁。“您看,那是您所说的整编步兵师吗?”

奥斯卡向山道上望了一眼,他差点笑出声,无数火把组成一条燃烧着的光带,在山涧与绝壁之间蜿蜒前行。火把散发着浓烈的烟雾,这些烟雾在清冷的夜空中组成朦胧的一圈光晕。下弦月的光辉洒了下来,烟火在月色凝白的光晕中变成一片雾霭。

奥斯卡真不知该如何形容这位拥有九万名战士的地方巨头。“我的公爵阁下,您难道没有留意火把的数量吗?那可不是一个整编步兵师能够造成的光亮,依我看,这很有可能是一支整编军团。”

奥斯卡在说完话后还不忘看了看陪同自己的红虎军官,缪拉和几位团长都点了点头,他们知道小亲王的估计与实际情况并没多大误差。

“一个……一个整编步兵军?”罗涅汉克公爵紧张起来了,他不断翻阅着事件簿,但他实在找不到有关他的家族要接待一支步兵军的命令。

这位苏霍伊家族的家长迷惑的望着不断接近要塞的火镰,“这可怎么办?没有任何文件和通知表明在这个时间会有一支步军访问我的要塞,这些家伙到底是什么人?”

奥斯卡耸了耸肩,现在又没爆发战争,极不友好的德意斯人又在五百公里之外,他真是不明白苏霍伊公爵到底在怕什么?

“报告!”终于,一名通讯官闯进了主堡敌楼。“对方递交了通关文件!”

“快念!”罗涅汉克公爵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通讯官连忙展开信纸:“致苏霍伊家族族长及其领导集体的各位要员,由于天气、路况以及运输等多方面的原因,我部决定提前领取预定项目内的实验品。为此特命我部所属卢旺斯方面军第一独立步兵旅对贵属所辖运输部队进行接应。望贵属配合!

“落款是……老朋友,谢字不提!帝国上将,卡隆拉夫·斯坦贝维尔!”

通讯官在念完之后便将信件呈给了公爵。

亲王殿下的传令官有些兴奋的靠了上来,他对着奥斯卡的耳朵颤声说,“殿下,那是我父亲的来信,卢旺斯独立第一旅由我的安德霍普舅舅指挥。”

罗涅汉克仔细的检查了一遍字迹和落款处的印信,最后他终于点了点头。几乎是立刻,一屋子的苏霍伊军官都长出了一口气。

“撤下警号和战斗旗,换上家族的竖琴飘带旗。”公爵驾轻就熟的吩咐着自己的军官。“然后……打开敌楼绞盘控制吊门的铁锁,我们要迎接客人!”

通讯官恭身退了几步,他面向年轻的钦差大臣。

“殿下,这里还有一支部队的入关文件,不过这得请您过目。”

奥斯卡欣喜的展开信纸,“果然是克拉皮奇·德利克!他比我预计的迟了整整一天。可别忘了,一会儿我们要踢他的屁股!”

缪拉和几位红虎团长都笑了起来,这确实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情,红虎又可以上路了!

“一块去看看吧!”奥斯卡已听到要塞的吊门发出金属的轰鸣。

“帝国第十一军区第四军第二师师长克拉皮奇·德利克上校,向奥斯涅亲王殿下、苏霍伊公爵阁下致敬。”

奥斯卡一把扯下克拉皮奇挺直的手臂,他将这位老同学紧紧的拥到怀里。也许还闲不够,亲王热烈的亲吻了老同学的两侧脸颊。

“我的师长大人,路上还顺利吗?看看你这一身的雪!。”

“殿下,您大可不必操心,路上还算顺利!只是……您猜我昨天在山外遇到谁了?”克拉皮奇在这儿卖了个关子。

奥斯卡望了望正在一旁与苏霍伊公爵攀谈的步兵旅长,“不就是遇到斯坦贝维尔家族的边防军了吗?这个我已经知道了。”

“不!殿下!您绝对猜不到我遇见谁了!您看!”克拉皮奇笑着让往一边。

一名一直躲在上校师长身后的苏霍伊军官走入大家的视线。

“塔里!”奥斯卡经过片刻才认出来人,他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叫!

塔里并没有迎合热情的亲王,他整了整军服的领口。“尊敬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近卫军少校塔·冯·苏霍伊向您致敬!”

奥斯卡当着众人的面只得向“拐棍先生”回礼,但他在下一刻便一把勾住塔里的脖子!

“你这个臭小子!少他妈跟我来这套!你不是要下个星期才能回来吗?谢天谢地!我还以为这次会错过你这个小混蛋。”

看到自己的二儿子,罗涅汉克公爵诧异的迎了过来。“喂!看看这是谁啊?小混蛋,是谁命令你滚回来的?”

塔里连忙摆脱奥斯卡的拥抱。

“父亲大人,您说说看,交给斯坦贝维尔家族的那些试用品都是由我的实验场生产的,现在人家要求提货,我能不回家吗?我把辎重车队和操作人员全都带回来了。现在就等您发货,然后我就要和斯坦贝维尔家的部队上路了!”

奥斯卡眨了眨眼,听塔里这么一说,这位亲王殿下的脑袋里又转出一个新念头。

“殿下!殿下!”传令官惠灵顿·斯坦贝维尔像只小鹿一样蹦了过来。“殿下,请允许我为您介绍我的舅舅!家族边防军战斗序列中的英雄部队、卢旺斯独立一旅的旅长,安德霍普·迪埃亚菲斯中将。”

奥斯卡打量了一下这位在自己面前立正敬礼的中将旅长,按照泰坦法典的描述,地方上侯爵极其以上品级的贵族才可以组建独立旅,那么就是说,这支部队是安德霍普中将的私人武装。

“您好将军!非常荣幸认识您!”奥斯卡不卑不亢的还礼。

安德霍普只是微微点头之后便退到一边,他在随便站立时仍然保持着庄重的军姿,奥斯卡看得出,这位少言寡语的将军和自己那位一本正经的军事顾问一样,都是被等级和军阶左右着的职业军人。

设置宴会和舞场的布局!这恐怕是苏霍伊家族拥有的唯一一件比制造武器更擅长的事情!虽然在座的大部分苏霍伊子弟都已用过晚餐,但迎接客人的欢宴还是少不了这些酒囊饭袋。他们似乎一点都不在乎胃肠的容量,烈酒一杯接一杯,并向口中不断的填加各种美味。

奥斯卡非常奇怪,为什么没有人提起斯坦贝维尔家族迎接的是怎样的货品?他问了问惠灵顿,但传令官的答案极为模糊,他说舅舅只告诉他那是一种用作要塞防御的新式武器,具体事宜只字未提。

奥斯卡又扭头问了问塔里,塔里这小子竟然一句话都没说,他只是用餐叉指了指他的父亲,原来苏霍伊公爵正用危险的目光瞪视着这里。

无可奈何的奥斯卡只好专心对付食物,他还间或打量几眼餐厅大门,不过一直都没见到薇姿德林的影子。马灯、美腿、平坦的小腹、还有美妙的腹股沟,一切的一切都令人目眩神迷!奥斯卡的眼睛有些恍惚,他想到了暴雪带走的那条手帕,也许……他并不是怀疑,只是害怕知道真相而已。

“这么说……我爱上她了?”奥斯卡偏头想着这个令人费解的问题。“不然的话……我为什么会那么在乎她的诚意?”

突然!餐厅的大门被一个步履蹒跚的冒失鬼撞开了!满屋子的人都发出惊声呼叫,尤其是作为家长的苏霍伊公爵,他气得胡子乱颤,可当这个啼哭着的年轻人说明来意之后,在场的苏霍伊人已经完全陷入悲戚的情绪。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一位中年妇人紧紧抓住年轻人的手臂。

年轻人此时已经泪流满面,“姑姑!很抱歉!您的马车翻下悬崖,车上有您的儿子和女儿,天知道这么晚了他们还上山干嘛?”

妇人悲呼一声之后便晕倒过去!宴会看来要结束了,苏霍伊公爵向客人们道歉,他必须陪同那位夫人处理家族成员的后事。看来,今晚公爵是别想睡了!

正在塔里起身准备随同家人离开餐厅的时候,奥斯卡一把拉住了他。

“小混蛋,不关你的事!呆在这儿别动!否则你姐姐会很不高兴!”

塔里是个聪明人,虽然他听话的坐了下来,但他还是有些将信将疑。

“我的朋友,翻落悬崖的那两位一个是我表弟,一个是我表妹,他们平常很讨人喜欢,您的意思是说……我姐姐……”

“不!”奥斯卡冲塔里摇了摇头,“我什么都没说!尤其没有提到你姐姐跟这件事有关系!”

拐棍塔里是个无赖,这个家伙对某些事情是极为敏感的,他已从奥斯卡的话语中听出了更深一层的含义。

“我说……”塔里笑眯眯的靠了过来,奥斯卡向旁边躲了躲,两年没见,但无赖的这种下贱的笑容仍能说明即将发生一些不好的事。

“你倒是听我说啊!”塔里又往前凑了凑,“一个星期!你来我家只有一个星期,竟然能够同我那鬼神一般的薇姿姐姐分享这种不为人知的隐秘,我想……你跟她……”

“你指什么隐秘?”奥斯卡拨开了就要贴上自己耳朵的臭嘴。

“就是翻车这件事!薇姿德林是我姐姐!我一生下来就认识她,您认为我会看不出她做的那些肮脏事吗?”

奥斯卡不耐烦的端起酒杯,“朋友,分别两年的朋友!咱们是不是应该说点别的?干嘛老提薇姿?”

塔里点了点头,“好吧!好吧!谁叫您是一位殿下,而我还是一个少校!老朋友,您想说点什么?”

“小混蛋!我刚才已经问过了!”奥斯卡翻了个白眼。

塔里做了一个手势,侍者鱼贯行出大门,最后他们关闭了这间大餐厅。

“好啦!您是想知道斯坦贝维尔家族到底从我那领取了什么货品?”塔里再次凑到亲王的耳边,“帝国军部和帝国保密司联合督办的实验项目,86毫米口径的要塞炮!十门!即将运往西北边陲的黑森林要塞。您知道吗?要塞炮这个东西……”

“抱歉!”斯坦贝维尔家族的安德霍普中将从餐桌主位左手边的座椅上站了起来,“殿下,我似乎听到一项帝国最高机密。”

“没错中将阁下!”奥斯卡冲英武的安德霍普点了点头,“我正要通知您,我将以阿尔法三世陛下钦差大臣的身份监督这次实验品的运作过程,也就是说,我、以及我的一个整编骑兵师、一个整编步兵师将陪同您走完全程,然后我会访问斯坦贝维尔家族的大本营及其他几座大型兵营。”

安德霍普愣了一下,这位殿下提出的是一个另人无法拒绝的建议,可能……这根本不是建议,而是命令!中将打量了一下这位年纪轻轻的王公,他发现,其人已经隐隐透出一股难以抵御的跋扈之气。

“既然您没意见,那么就这样定了!”奥斯卡示意斯坦贝维尔的家族将领可以坐下了。

缪拉突然岔开话题,虽然他和塔里并不是很熟,但总有过许多次见面的机会。

“既然要塞炮的实验已不是秘密,那么塔里你能否说清楚一些,86毫米口径的要塞炮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概念?”

塔里用两手比画了一个圆形的炮口,直径大概就是80毫米左右的样子。

“这就是要塞炮的炮口,只要将其固定在要塞的敌楼或是那种坚固的垛口内,它面前两公里之内的物体都能成为攻击目标,而且……现在是冬天,等到了天干物燥的季节,要塞炮的射程还会有所提高。”

缪拉还想继续追问,但被奥斯卡挥手制止了。这位殿下急匆匆的提出自己的问题。

“塔里,你不应该向朋友提起什么帝国机密、什么家族机密那套东西!说实话!直至今日……苏霍伊到底制造了多少门火炮?”

塔里为难的抿紧了嘴唇,但他看到餐厅中的老朋友们全都向他投来期许的目光,这个无赖不得不咬紧牙关吐出一连串的数字。

“要塞炮十七门,六门加农炮在设计局,不过那是我姐姐剽窃英格人的技术,还不成熟,只能算作半成品!”

奥斯卡挥手制止了水仙军官们的喧哗。“你是说,你的家族设计局研究了这么多年,只造出……”

“不!不!”塔里连连摇头,“您不明白研究和实验工作的艰苦,光是引线和激发部件的设计工作就进行了九年,而火药的配比工作一直进展不大,我们还不能造出东方人使用的那种稳定的火药。危险系数太大了,而且金属铸造和熔炼工作根本就跟不上研究的需要,二十年!十七座成功的实验品,这已是我的家族全部力量的凝集!”

“那么……那么……”奥斯卡突然有些结巴,“你觉得……用火器将近卫军彻底的武装起来,到底需要多长时间?”

塔里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我的殿下,这可不是什么时间问题,而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就拿我家的生产能力来说,要武装帝国近卫军,起码需要两个世纪!但如果将设计局的技术与帝国其他两大军工商家共享,那么这个时间至少可以提前半个世纪!但我姐姐绝对不会拿出技术,如果她这样做了!她就不是薇姿德林!”

奥斯卡皱紧了眉头,“怎么会这样?我以为……我以为刀兵的时代很快就要结束了!你所说的……跟你姐姐的形容完全不一样!她说……荷茵兰人已经开始组建火器军队,而英格人已用最先进的火炮武装战舰。”

塔里的头快要被他摇到地上了!

“很抱歉殿下,不管我的薇姿姐姐出于何种目的说出这番话,但我得向您承认,咱们这一代人绝对不会看到火器时代的来临,这是一个长期的过程。据我所知,我的家族在生产能力方面占据整个西大陆武器专营商家的第二位,也就是说,大陆的整个生产水平就是目前这个样子,谁也不比谁领先多少。”

“可是……”

“不!”塔里打断了亲王的话,“没有什么可是!西方王国虽然都知道火器的存在,但没有几个国家拥有这种研究制造火药兵器的资源和人力。荷茵兰人虽然自诩发明了火枪,但他们也只是复原了比火铳更先进的东方火器。而英格人,呵呵,他们的加农炮虽然上了军舰,但他们根本无法解决火药受潮的问题。所以,您大可不必担心!还有,荷茵兰人确实拥有一支火枪队,但那只有可怜的数十人。难道这十几个人就能扫荡西大陆?”

奥斯卡突然摆了摆手,“那么……火器时代……到底是怎样一种概念呢?”

塔里偏头想了想,“我觉得……这不是一个概念的问题,而是一个社会化的问题,当整个西大陆制造业的普遍生产能力达到一定的高度时,火器才能大行其道。而现在,我们要做的只是积累技术和人工,为将来的大规模发展打下坚实的基础!”

“没错!”缪拉兴奋的拍起了桌子。“正是这样!我一直都对薇姿德林小姐的说辞抱持怀疑态度,一个新时代的到来需要整个社会的积累,这绝对是一个长期的、曲折的过程,哪里会像她形容的那样突然、那样莫名其妙!”

塔里摊了摊手,“谁知道我姐姐是怎么想的呢?也许……她只是在吓唬你们这些水仙骑士!”

“不!”奥斯卡突然在心中大叫了一声,“她只是一个目光深远,智慧超群,兼且敢作敢为的婊子!”

第十二集 第四章

“教历797年2月12日,昨晚睡得一点都不好,今天一整天都昏昏沉沉的。苏霍伊人正在为那对倒霉的兄妹置备葬礼。真好笑!薇姿德林在见到那对青年男女的尸身时竟然哭昏过去,当时我产生了强烈的呕吐欲望,我想把肚子里没有消化的东西全都吐到薇姿小姐的脸上,事实已经证明了,她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婊子。”

“教历797年2月13日,我左思右想,还是无法完全掌握薇姿德林的真正意图。保尔已经得出结论了,手帕上的血迹属于人类。虽然我仍有一点怀疑,但据塔里所说,他的姐姐确实没有要好的异性朋友和所谓的情人,薇姿德林将大部分的时间都花在了设计局的实验室里。”

“那么……我可不可以这样理解呢?这位苏霍伊家族的主母大人只是用贞操作为筹码,进行了一场大胆的赌博!她所依仗的就是苏霍伊代表的生产能力和技术人工;她所希冀的就是我能在未来成为水仙骑士团的统帅,而她则争取在安鲁家族甚至帝国的最高统治阶层谋得一席之地。”

“我得承认!这确实是一个提升家族势力的绝好机会!苏霍伊不缺金币,不缺人才,不缺技术,他们缺少的就是与周遍另外两大巨头和外国敌对势力抗衡的军力。不过,苏霍伊内部的腐朽和不思进取也可能是薇姿德林急欲寻找盟友的重要原因。没有强力的外援,再加上家族内部的不断消耗,长此以往,苏霍伊的好日子必然会走到尽头。想必……薇姿德林对这一点已经完全知悉!”

“那么!与安鲁结合,无疑是苏霍伊家族最好的选择!而薇姿德林最高明的地方就在于,她的言辞令我深信不疑——与她的结合将对我的家族有利!正是出于这一点,她才会漫无边际的夸大事实,制造火器时代即将来临的假象,以至于令我产生急于求成的心理!这么说,11日傍晚的那场情事无疑是她最后的手段,也许……这场情事已得到苏霍伊家族最高决策层的默许。不然的话,一位公爵小姐再怎么说也不可能产生……与一位刚刚结识不过一个星期的男人上床的勇气。”

“教历797年2月14日,我的红虎和克拉皮奇·德利克上校的步兵师终于完成了最后的整装。也许是明天,也许是后天,我们就可以与斯坦贝维尔家族的那个独立步兵旅一同上路了!说真的,改变预定行程并不是我的初衷,但在熟识了苏霍伊家族之后,我已对另外两大巨头丧失了任何兴趣!也许……军力强盛的杰布伦家族会是另外一个样子,但我实在找不到值得期许的事情。所以,我决定改变计划,跟随卢旺斯步兵第一独立旅探访帝国的西北边疆,看看英雄辈出的斯坦贝维尔家族会是怎样一番景象。这!才是我真正期待的事。”

在巍峨的松岭峰山脚,有一处寂静隐蔽的小山谷,这个小山谷只有一个狭窄的豁口,能够容纳六马并行。有意思的是,山谷内有一块面积广大的开阔地。不过这片开阔地可不像平静的山谷那样安详,地表遍布深浅不一的大坑,冰雪的颜色早已不见,就连冻土层都已满目疮痍。

“这是地狱吗?”奥斯卡万般不愿的离开温暖的车厢,他刚一下车就被眼前的景致吓了一跳。“看看那些遍布锯齿痕印的枯树,是什么凶猛的野兽将它们啃成那种样子的吗?”

奥斯卡边说边疑惑的望着面带微笑的苏霍伊公爵。“阁下,我相信如果是在春季或是夏季,这里一样寸草不生!还有,我刚才留意了一下,整个山谷的卫护部队至少有一个军的规模,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殿下!您说的非常正确!”罗涅汉克公爵点了点头,“这里就是炮场,不过您别误会,这是试炮的场所,而不是生产基地。”

“怪不得!”奥斯卡惊诧极了,“地面上的那些坑洞就是要塞炮造成的吗?”

“没错!”罗涅汉克得意的笑了起来,“怎么样殿下,是不是很壮观?想想吧,要是在战场上,这里集结的敌人就会在那些弹坑中化成灰烬。”

奥斯卡兴奋的搓起手,“是的!是的!我绝对相信!是不是斯坦贝维尔家族的那位安德霍普将军要检验火炮的质量?那我们还等什么呢?”

“呵呵!我的亲王殿下,不要着急!不要着急!着急就容易出乱子,那可是火药武器,一个不好就会造成炮火人亡的惨剧,这种事我见过很多次了!所以……试炮工作一定要细致!否则,我也不敢保证会发生什么事!”

奥斯卡了然的点了点头,塔里曾经说过,用于枪炮的激发火药并不稳定,看来罗涅汉克公爵一点也没有夸大其词。

终于!炮队出现了!但令奥斯卡疑惑的是,这支新式的火炮队伍好像是从地底下突然冒出来的一样,没人注意到他们是怎样进入试验场地的。

“难道……环绕山谷的群峰也是空的?就像灰熊要塞背后的松岭峰火山口一样?”奥斯卡不禁这样设想,“也许……这里就是苏霍伊家族藏匿机密武器的地方!不然的话……以要塞炮的重量,那些炮兵是怎么将它们拖进试验场的呢?除非……火炮本来就在那里!”

奥斯卡举起一支小型单孔望远镜,这个东西也是一个稀罕物!还记得泰迪罗罗俱乐部吗?这家俱乐部的老板为了让宾客都能够细致的观察到拍卖品,便为每一个远离展台的包厢都准备了一具价值千金的望远镜。奥斯卡喜欢这件小东西,在当时他也不管合适不合适,连招呼都没打就把这个小望远镜带出了俱乐部,尽管如此,俱乐部的老板还是不敢抱怨一句。

“您看啊!他们……他们撕掉了包裹火炮的……那是帆布吗?”奥斯卡一边在望远镜中观望一边探问身旁的苏霍伊公爵。

“也不算是!那是一种特别定制的防潮布匹,我们叫它炮衣。”

“炮衣?”奥斯卡抿了抿嘴唇,“真是个好名字!我喜欢,改天我也弄一件试试!”

亲王的话逗乐了身前身后一众军官,大家都莫名的兴奋起来。毕竟,无论是水仙骑士的将领们,还是斯坦贝维尔家族战士,他们都没见过真正的火药武器。

奥斯卡将望远镜递给了一直在原地打转的军事顾问,号称步兵之王的冈多勒·阿贝西亚将军心事重重的接了过去,别看他在最近几天一直保持低调,但火药武器在这位将军的心中燃起的火焰比任何人都炙烈!作为一位卓越的步兵指挥官,没人能像冈多勒·阿贝西亚一样深刻的了解火器对步兵造成的毁灭性打击。

“殿下,他们在为火炮填装弹药!”阿贝西亚将军陈述着自己看到的一切。“炮弹是从火炮的炮口填压进去的,然后……一个士兵……他是在清洁炮膛吗?我不知道这名士兵拿着的那根黑色棍棒是干什么用的!”

罗涅汉克公爵转向一脸迷惑的亲王,“殿下,那根有着黑色刷子的棍棒确实能够起到清理炮膛的作用,但它最重要的作用是压实炮弹,使炮弹能够停留在激发部件上的正确位置!这一点异常重要,如果炮弹不在正确的激发位置上,那么只有光明神才知道它会飞到哪里。我曾见过一枚炮弹在激发后从炮口滑落到地面上,当时可把人们给吓死了!我就在距离那门火炮不足四五米的地方!幸亏它没爆炸,不然的话……我就要提前退休了!”

奥斯卡嘿嘿笑了笑,他催促自己的军事顾问继续通报情况。

冈多勒·阿贝西亚将军闭紧一边的眼睛,看得出他在使劲盯着单孔望远镜。

“呃……他们此时已经在向火炮后部的引线位置装填火药,那里应该有个孔,这个孔应该通向激发部件,公爵阁下,我没说错吧?”

罗涅汉克点了点头,“没错!您说的一点都没错!在火炮后部有一个专门向激发部件装填火药的孔洞,火药按照固定的份量装好之后,再用引线连接。这样一来,就剩下一个步骤,那就是点火发射!”

“报告!”消失了一个上午的塔里终于出现了,他策马弛到众人面前才拉紧缰绳。

“父亲!我的试炮员已经做好全部准备工作,请求发射指令!”

“准许发射!”

“遵命!”小混蛋塔里向一旁激动至极的亲王殿下做了个鬼脸,然后他便向炮队的方向摇起了手中的红色指令旗!

“咚!”一声沉闷的轰鸣打破了山谷的宁静,冬日里倦怠的飞鸟猛的腾空而起,炮队最左侧的一门火炮腾起了一股浓烈的硝烟,炮身四周的积雪都随着发射的气劲腾空而起!

塔里手中的指令旗在山风中轻摇摆荡。

“咚!”“咚!”“咚咚咚……”

炮队在硝烟和四散纷飞的雪雾中消失不见,观察实验的人群正处于火炮射程的中段,在发射的巨响仍在山谷间回荡时,空中传来清晰的破风声。

“嗖……呼……”

奥斯卡一把抢过了军事顾问手里的望远镜!他急切的搜寻着炮弹的落点。

在距离众人大概一千米的正前方,第一发炮弹落地了!没有想象中的壮观火焰,也没有多么刺耳的轰鸣,炮弹在一瞬间四分五裂,弹药内部的铁钉和金属碎片四散奔腾。虽然地面腾起的火光和土屑掩盖了这一切,但奥斯卡还是清晰的看到地表的颤抖和爆炸那一瞬间的威力!

“第二发!第三发!第四发……”奥斯卡放下望远镜,他在整座山谷的震荡与轰鸣声中向苏霍伊公爵大声喊话!

“祝贺您的成功!同时万分感谢您!是您让我见识到货真价实的火药武器!”

罗涅汉克右手扶胸,他用恭谨的欠身回应了亲王的赞誉。

第一轮发射成功!塔里再一次亮起一支指令旗,不过这面旗帜的颜色已经换了。

“黄旗预备!”炮队的试验长大声喝到。“三号炮手清理炮膛!”

试验员们快速的操作起来,每一名手持黑色棍棒的士兵都在炮口内进行了一阵疯狂的搅动。

试验长的声音再次传来,这个大嗓门的家伙令远处的大人物们听得一清二楚!

“二号炮手装弹!”

随着指令长的呼喊,二号炮手将八十六毫米口径的黑色球型弹体塞进炮膛,他们的动作虽然异常迅速,但从他们的目光却看得出,这些熟练的炮手面对弹药时始终极为小心!

“三号炮手做最后准备!”

三号炮手再次冲至炮前,他们用手中的铁刷压实了炮弹。

“一号炮手装药,埋设引线!”

伴随试验长的命令,一号炮手完成了发射前的最后一项工作。

塔里再次举起红旗。

“点火!放!”

天地间传来火炮的轰鸣,声声颤音敲动着泰坦将领们的心房,他们攥紧手中的刀剑,似乎生怕这些跟随自己出生入死的兵刃一眨眼就会消失不见。

虽然距离火器时代的降临还有一段很长的道路,但此时此刻,每一名习惯了冰冷凶器的战士们都在扪心自问,“我们的明天,到底会走向何方?我们的下一代,是否会抛弃祖先们赖以生存的刀剑?”

“一分半!”奥斯卡粗略的估算了一下,“从第一轮炮击到第二次发射耗时一分半!这是最快的速度吗?”

这次是塔里点了点头,“差不多!我的试验员整日与这些大家伙为武,他们的操作绝对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奥斯卡转向缪拉,“红虎在一分半钟之内的冲击距离是多少?”

缪拉叹了口气,“殿下,我知道您在想什么?您一定认为只要骑兵达到极限冲击速度,绝对有能力规避炮火。但您有没有注意到那些放置要塞炮的基座?我认为那是能够调节炮击射程的台基。一般来说,骑兵会在距离敌方阵营三四百米的地方达到极限冲击速度,但要塞炮的攻击可以覆盖方圆两公里,那么……您认为我从出击开始,直到在正面战场上达到最高速率,在这段时间对方能发射多少枚炮弹?而我又会损失多少兵员?”

奥斯卡回答不出,他实在不知如何计算火炮的杀伤力。

“我们……我们还是可以冲过去的!”倔强的青年说得有些咬牙切齿。

亲王的军事顾问冈多勒·阿贝西亚将军转了过来,“殿下,如果敌人将火炮布置在一个重步兵方阵的后方,而在阵前又设有拦截骑兵的硬木和陷阱,您认为我们还有机会冲出炮火射程吗?”

奥斯卡艰难的吞咽着吐沫,他动用全部脑细胞,他仔细的搜索学到的每一种军事知识,但在良久之后,他异常痛苦的放弃了辩解,阿贝西亚将军的诘问根本无法回答!

亲王将积压在心中的郁闷转嫁给红虎的几位倒霉团长。

“喂!你们!都成哑巴了吗?就没人能够回答这个问题吗?要是到了战场上,你们就这样去送死吗?”

面对愤怒的亲王,红虎冲锋师的几位将领都垂下了头。他们是战场上冲锋陷阵的好手,他们在面对十倍于己的敌人时都不曾露出半点惧意!但火炮的轰鸣犹在耳边回荡,他们不是不愿思考阿贝西亚将军的战术,而是根本不愿面对这种事情!

“殿下!我的殿下!”苏霍伊家族的罗涅汉克终于出面打起圆场,“干嘛发这么大的脾气?您应该庆幸!全世界的要塞炮加起来也不过三十几门,我们伟大的帝国拥有其中的一半!您应该高兴才对!”

奥斯卡猛的扭过头,“可未来呢?十年之后?百年之后?我们若是仍然无法得到问题的答案那该怎么办?”

罗涅汉克公爵微微摇头,“殿下,我得承认,您过于担心了!百年之后,只要我们的祖国在钢铁和火药方面保有持续增长的产量,那么我相信,我们仍是西大陆最强大的国家。”

奥斯卡不屑的撇开头,“我想……那个时候英格人已经控制了广大的海疆,而荷茵兰人已拥有超过数十万人的火枪部队。”

“那又怎样?”塔里从马上跃了下来,“我的殿下!那又能怎么样呢?您知道苏霍伊设计局为什么将全部精力都投放在火炮的研究上吗?因为我的姐姐曾经断言,火炮才是决定未来战场命运的最终力量!我相信薇姿姐姐的判断,因为她从来没有出过错!她……”

“够了!别提她!”奥斯卡突然毫无保留的发起火来。

塔里和他的父亲不禁面面相觑,看看亲王那副样子,他到底跟薇姿德林发生了什么事?稍稍敏感一些的人都在这样想。

良久之后,奥斯卡终于打破难堪的沉寂。

“对不起!我……承认自己有些神经质!刚才看到火炮齐射时的那股兴奋劲儿迅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竟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我不明白,我老是有一种非常不好的感觉,我也不知这是怎么一回事!”

年轻的亲王似乎并不是在为他那莫名其妙的怒意寻找借口,他颓唐的叹了一口气。

“好了各位!我给大家带来了困扰,我向你们道歉!”

在场的罗涅汉克公爵和众位军官纷纷谦让起来。

“那么……安德霍普·迪埃亚菲斯中将阁下!”苏霍伊公爵转向立在一边一直未作声的斯坦贝维尔家族将领。“怎么样?您对要塞炮的实验结果还满意吗?如果您没有意见,我们今天下午就可以进行交接。”

安德霍普中将坚定的点了点头,“我对试炮结果非常满意,相信我的家长如果在场的话也会这样认为!那么一切就听公爵阁下的吩咐,我们完全可以在今天下午进行交接。”

罗涅汉克公爵点了点头,他十分欣赏这位中将,这家伙是一个标准的职业军人,他从没说过一句废话,而且所说的每一句话都能切中要害!

“那么……亲王殿下呢?您还有什么吩咐?”公爵又转向低头不语的小奥斯卡。

“我吗?我没任何意见,这些事就看您的安排了!不过……我要问问安德霍普中将阁下!”奥斯卡边说边转向那位斯坦贝维尔家族的将领。

“既然您在今天下午就能完成交接,那么我们明天是不是就可以上路了?”

安德霍普中将望了望负责此次实验计划的苏霍伊军官。“这个问题您要问塔里少校,我的部队明天绝对可以出发,但如果火炮出了问题,那就……”

“您不必担心!”塔里迎了上来,“绝对不会出现任何问题!我和我的试验炮队会陪同您走完全程,直到训练出第一批斯坦贝维尔家族的炮兵之后我们才会回归。一路上,发现问题随时解决,我带上了最好的技师,他们有能力应对任何状况!”

奥斯卡和安德霍普中将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最后还是亲王殿下发布了命令。

“就这样吧!下午完成交接之后全军做好出行整备,明天一早我们便出发,就按照安德霍普中将原定计划上的路线行军,这就省得咱们重新讨论了。塔里!”

“是殿下!”苏霍伊少校应声而答。

“最重要的就是你的人,他们千万要打起精神!”

“放心吧殿下!”塔里向奥斯卡敬礼。

“殿下!”罗涅汉克公爵终于忍不住了,“我的殿下,您的安排是不是太仓促了!也许,您该等这场大降温过去之后再上路,难道……是我的家族在接待方面出了问题?让您这么急于离开这里。”

奥斯卡连忙摆手,他知道公爵是在探问自己是不是跟薇姿德林发生了什么状况。

“阁下,您太多心了!我对您的家族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在灰熊要塞的经历将会是我的一段完美回忆!”

罗涅汉克公爵不安的皱起了眉头,“感谢光明神!您这样说令我受宠若惊!可是……您就不能再停留一段时日吗?您的出行计划实在是太匆忙了!”

奥斯卡微微一躬,“再次感谢您挽留我的盛情!您知道,要塞炮的运输事宜耽误不得,低温天气就要过去了,我们这个时候上路正好会错过可能存在的暴风雪,没有比这更合适的时间了。而且……这里距离目的地还有760公里的直线距离,我们要是不早点出发的话,难保路上会发生什么事情。”

公爵有些寂然的垂下头,“那么好吧……既然您这么坚持!真是太惭愧了,这些天我一直被各种事务束缚着手脚,我甚至没有为您举行一场正式的舞会。我……”

“我的公爵阁下!”奥斯卡上前揽住罗涅汉克的肩膀,两人就像小孩子那样咬起耳朵。

“没什么好遗憾的,咱们还会见面的!等您有机会到都林,相信我,我会为您准备一次年轻人的聚会!您知道吗?年轻人的聚会!”

既然罗涅汉克并不是一个老古板,那么他自然明白亲王殿下话语中的浅显含义。

“是吗?如果这是正式的邀请,那么我将热切的期待着!”

“当然!”奥斯卡肯定的点了点头,“我会在都林等你!”

一大一小两位帝国顶级公卿不禁相视而笑,在外人看来,他们多少都有些狼狈为奸的意味。

在众人离开炮场的时候,斯坦贝维尔家族的安德霍普中将把塔里拉到一边。

“年轻人,咱们得好好谈谈!要塞炮的威力我已经见识过了,可你一直都未提起火炮使用的注意事项。”

塔里揽住中将的肩膀,“咱们当然要好好谈谈,正如您所说,要塞炮有着繁杂的使用注意事项!首先,当您的炮队不打算使用它们时,必须将它们放置在整洁干燥的地方,而且必须为它们穿戴炮衣!灰尘和潮湿的环境都会造成使用危机。”

安德霍普中将甚至已经准备好了牛皮纸和羽毛笔,他用手托住纸张,随着塔里的解说飞速的记录。

“其次,要像对待自己的子女一样对待它们。它们不能着凉,不能受热,不能遭遇明火,更不能经受雨雪的洗礼。”

“再次,发射!别以为发射过程只有几个步骤那么简单,出错的话只有一个结果,炮毁人亡!所以发射过程必须谨慎、谨慎、再谨慎!搬动炮弹的人不能是残疾,清理炮膛的人也不能是大力士,埋设火药引线的人更不能是数学白痴,他们只要摔了一交,又或大力一点,再或弄错火药的药量,呵呵,炮毁人亡!”

“然后是,炮击间隔的问题!炮膛的质量可以经受二十九次连续发射,记住!是二十九次!不是二十八,也不是三十!是中间的那个数字!在这之后,您必须停止射击,等待炮膛自然冷却。千万要记住!别看现在是冬天,您可不能用冰雪进行冷却,那样火炮就报废了!如果您等待不了那么长的时间,那么炮膛的余温就会过高,当您打算再次进行炮击的时候,对不起!炮毁人亡!”

“再然后,是炮台的设置问题,这个您不必担心!我的随行人员中有专门的设计师和建筑工程师,他们会告诉你应该在要塞上的什么地方设置炮台,还有怎样建设炮台。在这里您需要注意的只有一个问题,不能随意搬动火炮,他们必须固定在炮台上,如果您按照战斗需要随意搬动这些大家伙,那么一旦火炮内部的机件发生移位,非常抱歉!再次发射时必定炮毁人亡!”

一直滔滔不绝的塔里说到这儿时不禁停了下来,他终于注意到安德霍普中将的脸色,原来这位将军早已停止记录,他只是看着苏霍伊家的少校发呆!

“抱歉!我是不是说得太快了?”塔里挠了挠头。

呆傻着的安德霍普中将终于回过神!

“哦不!不!我只是……实话说了吧!您认为,这东西……这东西适合实战吗?平常的保养就已经够让人头疼的了!如果真的遇到要塞攻防战,它们有固定的炮击速率和炮击间隔,这……这一切都表明,它们……并不会帮上多少忙!只是为攻方部队多增加一些伤亡而已!再说……万一天上下雨,又或雪中作战,那么……我是不是要把它们收藏到卧室再去阻击敌人呢?”

面对一个战场老将的疑问,塔里哼哼唧唧的闪烁起来。

“哦……呃……这个……那个……啊呀……哎呦!”

“拜托!你到底想说什么?”

塔里挠了挠头,“我是说……除了将它们收藏到卧室有点不可思议之外,您所说的大部分内容都将是事实!”

安德霍普垂头轻叹,“真没想到!费了好大力气从军部争取来的第一批火炮竟然是这样一群不中用的纨绔子弟!”

塔里笑嘻嘻的揽住中将的肩膀,他开始发挥自己的无赖本色。

“行啦行啦!这毕竟是帝国军事史上第一批要塞炮,您不也是这样说的吗?您向我发牢骚,我就向我的父亲发牢骚,而我的父亲再向更上一级的帝国军部发牢骚。事情就是这样,没有牢骚就没有发展!您把这些宝贝带回家,然后再好好喂养他们!到了关键时刻,这些胖小子是不会让您失望的!”

安德霍普望了望远处的火炮阵地,他哭丧着脸,再次发出一声叹息。“是啊!是啊!年轻的朋友,我们还能抱怨什么呢?但愿这些胖小子不会出什么状况!”

塔里点了点头,“您说的没错!不过我得提醒您,状况只会有一种!”

“你别告诉我是炮毁人亡?”安德霍普已经快要崩溃了!

塔里耸了耸肩,又摊了摊手。“您说对了,这是试验结论,应该不会再有其他的状况。”

安德霍普再也坚持不住,他晃晃荡荡的瘫软在雪地上。

松岭峰沐浴在浓郁的月色之中,在距离峰顶还有不小一段距离的山坳里,沿着崎岖的山路走上一圈,你会发现无数岩洞犹如张开血盆大口的凶兽,他们会向你喷吐地狱的气息。停下来仔细听上一阵,山风在岩洞中呼呼作响,但打制铁器的脆响却极好辨认,在这些岩洞深处,集中着苏霍伊家族最秘密的冶炼工坊。

岩洞中有无数条岔路,苏霍伊并没在洞口位置安排守卫,因为不熟悉地形的人很难在洞穴中找到通往冶炼场所的正确路径,迷路是常有的事。在这些错综复杂的黑暗坑道里,埋葬着无数密探和冒险家的尸体。所以,偶尔遇到白骨的时候千万不要惊奇,因为这并不是谋杀,只是大自然做出的取舍,如果你的运气不好,自然会被神明遗弃。

这是一座熔岩冷却后形成的溶洞,在它的地表中心有一眼喷吐着蒸汽的温泉,它还有一个直径十几米宽的圆形天井。月光从这里娇懒的洒进来,照耀着温泉,令水汽形成一道亮白色的粗大光柱,这条光柱直指天顶。溶洞四壁遍布怪异嶙峋的奇石,只在豁口处留有一条能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奥斯卡紧紧跟随着火把的光亮,他在缝隙前犹豫了一下,但当火光就要消失不见的时候,年轻的亲王连忙将身体塞进狭窄的通道。

“这里怎么样?”薇姿德林在温泉边旋了一个身,亮丽的石榴裙在起飞之后便又服帖的回归主人的身体曲线。

奥斯卡耸了耸肩,“是个幽会的好场所,不过……进来的时候我差点被突出的石块儿挤破内脏。”

薇姿小姐轻笑出声,“那是你的小肚腩太占地方,答应我,快点除掉那些脂肪!”

奥斯卡无所谓的摊了摊手,“还说我呢!你看看你自己,胸衣都快被磨破了,它们才是真正占地方的东西。”

薇姿德林将火把放在地上,她用仪态万千的步姿走向年轻的亲王,这位公爵小姐用手捧住了自己的双峰,随着她的挤压,本已丰满充盈至极的两颗乳球便膨胀至新的境界!

奥斯卡紧抿住嘴唇,他承认公爵小姐的姿势令他产生犯罪的冲动,但无论如何……亲王坚信薇姿德林始终是个婊子。

“你是说……它们很大?”薇姿小姐的声音轻极了!

奥斯卡将头埋入面前的高耸乳峰,他在其中迷惘的含糊其词。

“你说什么?”薇姿德林从自己怀中捧起男人的头,她爱抚着男人的发丝。

“我说……你为什么要骗我?”奥斯卡睁开迷茫的眼睛,说真的,尽管他在心中已对这位小姐的品性做出定论,可另一个声音却在不断提醒他,这个结论是错误的。

“我想……我爱上了你!”薇姿话音刚落便被亲王殿下用强大的力道推开了。

“这不是问题的正确答案!告诉我?关于荷茵兰人,关于英格人,在这些问题上,你为什么要骗我?”

“我有骗你吗?”薇姿扶住溶洞的墙壁,她并没有一点气愤的情绪。“我所说的是再正确不过的发展趋势,英格斯特王国金属矿藏的储量并不丰富,开采也十分困难,国内其他资源相对来说更是极为匮乏,他们一定会在海外拓展生存空间,海军的火器化便是这个王国参与争霸的唯一途径。而荷茵兰王国,他的海上贸易已经趋向成熟,急待发展,与英格和西葡斯的矛盾日益尖锐,如果不拓展火器的使用空间,荷茵兰在强国环侍中根本无法生存!”

公爵小姐稍稍喘了口气,“我想请问!亲王殿下,我到底哪一点说错了?我又是在什么地方欺骗了您?”

奥斯卡一分不让的盯紧薇姿德林的眼睛。“时间!时间才是最重要的问题!你在这个最重要的问题上欺骗了我!你让我相信我的家族已没有持续发展的空间,你让我相信我的家族会在火器集中使用的时候陷入土崩瓦解的危局!苏霍伊公爵小姐,我承认,你的策略成功了!虽然我现在才明白过来。”

薇姿德林在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面前站定,她的眼中洋溢着无比的自信。

“亲王殿下!我说的不对吗?即便火器在整个大陆推广开来,难道您还会以为在波西斯人日益衰弱的当代,莫瑞塞特皇室仍会像四百年来那样充当安鲁的坚强后盾,并且不遗余力的武装安鲁吗?您认为莫瑞塞特皇室会愿意看到拥有了炮兵、武装了火枪的水仙骑士吗?您是安鲁一员,也是一名皇室成员,这种事您应该比我看得更加透彻!”

奥斯卡突然说不出一句话,这位小姐正像他形容的那样,目光深远!智慧超群!

好半晌,亲王终于挤出一句话!

“安鲁……还有时间!”

薇姿德林点了点头,“是的!安鲁确实还有时间,可您能否在这个时间上加一个期限?一个世纪?两个世纪?我从最近几年安鲁家族武器订购单的数量变化上就能看出,贵领的水仙骑士团针对波西斯人的战争正在节节胜利!您认为莫瑞塞特皇室会给您的家族多少时间进行火器的换装?说白了!安鲁!从现在开始,只能依靠自身的努力维持伟大的不败战绩,来自帝国的支援将会像波西斯人针对贵领的进攻那样,越来越少,直至消失不见!”

奥斯卡在深呼吸!他正在调节肌肉和心脏的搏动频率!在公爵小姐看不见的阴影中,这位殿下已将一柄淬过巨毒的小型刀具握在手里。在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面前,是一个能够毁天灭地的恶魔,尽管这个恶魔拥有完美的思维逻辑和一副引人无限遐思的胴体,但要清除来自这个恶魔的威胁、将她彻底的打入地狱,并不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

奥斯卡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犹豫?无法掌握甚至无法看透的怪物!绝对不能任其活在这个世上!这是真理!为了自己,更是为了家族利益!面前这个女人太可怕了!毁灭她!毁灭她!可……可为什么会犹豫?年轻的亲王紧紧攥住刀柄,他已无法顾及谋杀败露的后果!毁灭她!彻底的毁灭她!这个声音终于攻陷了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全部心意!

薇姿德林将手探入宽大的皮裘大衣,就在奥斯卡即将发动致命一击的时候,公爵小姐掏出一件无法形容的器物。

奥斯卡的目光停留在这件从未见过的器物上,他能清楚的感到自己猛烈的心跳正在逐渐平息!亲王调节了一下僵硬的面部表情,他的手已经离开了插在腰后的那支凶器!以薇姿德林的智慧,她不会对这个危险的男人毫无防备之意,她手中的器物就是最好的证明!奥斯卡相信,那件造型幽雅的器物正是一件小型火器。

薇姿德林将这支小型火器在手中轻轻的掂了掂,奥斯卡一动都不敢动,刀会比火枪快吗?他不敢赌!其实他相信,连试一试都显得荒唐,显得多余。

“我听说……你明天就要走了?”公爵小姐的话音展现着未曾有过的轻柔。“你来看!”

随着薇姿德林的动作,奥斯卡终于彻底打消了冒险一试的念头。这确实是一支小型火器,如果说得更确切一点,这是一支小型火枪!它的外貌像极了奥斯卡曾经一睹风采的火铳,只不过体积是那支火铳的四分之一。薇姿德林将一枚口径约为三四毫米的铅丸压进火枪内膛,然后用一个小瓶在火枪后部的机簧位置装填火药,再然后,公爵小姐弹动机簧至发射位置。

出乎奥斯卡的意料,薇姿德林在完成这一切之后竟然掉转枪口面向自己。

“我叫它德林式手枪,你看到了,虽然它的装填过程慢了一些,但你可以试验它的威力。你只要……将枪口处的这个凹槽圈住目标,然后像我刚才那样握住手柄,最后再扣动发射扳机!我相信,你可以在二十米外取人性命!”

奥斯卡接过火枪的动作极为缓慢,他不明白,又似乎极为了然。

“你……”亲王并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这是一件防身利器,我在制成它之后便从未离身,现在将它送给你!神选的战士出入生死战场是常有的事,我可不想将来无依无靠的过日子!”

奥斯卡看了看手中的凶器,又看了看恬静如初的薇姿。突然!男人猛的抬起手枪,在女人的惊诧的目光中扣动了扳机!

枪声惊醒了洞顶的蝙蝠群,这些来自地狱的使者展开了恶魔的羽翼!随着刺耳的呼啸和枪声的回响,使者的群落怪啸着盘旋而起!仿佛……带走了原本属于地狱的魂魄!

奥斯卡孤身而立,在他的脚边倒卧着一具动人的女体,一道细细的血痕从金色的长发中缓缓溢出!薇姿德林·冯·苏霍伊,已然悄无声息。

第十二集 第五章

“薇姿!薇姿!你醒醒!醒醒!”奥斯卡将了无生气的公爵小姐紧紧拥在怀里。

“真该死!”奥斯卡懊丧的嘀咕了一句,看来他只能采用一些手段了。

这位殿下从身边的温泉中捧起一些温热的泉水,然后他便将这些水洒在了薇姿德林的面上。

“恩……”伴随着轻轻一哼,已经昏迷十几分钟的公爵小姐终于颤抖着扭动身体。

“哦啦!谢天谢地!”心急如焚的奥斯卡发出一声由衷的赞叹。

“发生……发生什么事了?”很显然,薇姿小姐还未完全清醒。

奥斯卡挠了挠头,“我……我只是按照你说的那样扣动了火枪的扳机,可你突然莫名其妙的昏倒了,而且,你的耳朵还在流血!光明神在上,火枪的弹丸真的没伤到你!说真的!我都快被你吓死了!如果你再不醒过来,我就……”

“哦!该死!”薇姿德林挥手制止亲王再说下去。“真是倒霉透了!我听不清楚你在说什么!你说话时能大声一点吗?”

奥斯卡提高了音量,“我是说!我按照你的指导开了一枪,然后你就……”

“不!不!”这次薇姿德林全都听到了。“你……你是白痴还是什么别的东西?你应该说,你是在一个四壁都被山石环绕的封闭空间里、在一个女孩子的耳边开了一枪!天啊!我就知道耳朵在流血!”薇姿德林边说边抹了一把耳边早已凝固的血污。

奥斯卡难为情的点了点头,他隐约知道发生这一切好像都是自己的错。

“哦!光明神啊!我怎么会这么倒霉?”薇姿德林从亲王的怀中挣扎着想要站起,可她最后还是瘫倒回去。“你可真是的!难道你不知道火枪发射时的声音会有多大吗?难道你不清楚声音的传播规律吗?天啊!我竟然把那么宝贵的东西送给一个笨蛋!”

奥斯卡抓了抓头,他对公爵小姐的责骂一点都不在意!相反,他还有些庆幸,庆幸薇姿德林在最后的一瞬间也没有发现他的真正意图。

“好啦薇姿!告诉我,你是被枪声震晕了吗?”

“你说什么?”公爵小姐异常恼火的侧过头,现在她的耳朵里好像有一大群苍蝇在嗡嗡嗡的飞。这种感觉差点令她疯狂!

“我是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奥斯卡几乎是喊出了这句话。

“你……你还好意思问?”薇姿德林伸出一个雪白的小拳头重重的砸了几下男人的肩膀。“你不是见过试炮了吗?你难道没发现火炮轰鸣的时候操作的炮兵都会捂住耳朵吗?其他火器的道理也一样,尤其是在这个相对封闭的空间里。你在我耳边开枪,那么我听到的不是一声巨响,而是山壁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回荡来的无数声响!在这种情况下,不被震昏过去就真的见鬼了!”

奥斯卡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不过他又摇了摇头,“可是……可是我怎么没事?”

“你……你……”气急败坏的公爵小姐再一次对帝国亲王实施一通“毒打”。

“我的殿下,不然……你把火枪贴着自己的耳朵再试一次?”

奥斯卡可不是个傻小子,他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发泄够了,可怜的薇姿小姐蜷起膝盖,她将整个面孔都埋进手里。

“我……我左耳的耳膜一定被震破了!也许……也许我会失聪!”

公爵小姐话音刚落,奥斯卡已将她猛的抱了起来。

“走!我带你去找医师,我的医师既能医活人,也能医死人!薇姿,你不必担心,帕尔斯一定有办法!我绝对不会让你失聪,在我的心目中,你是完美的。即便光明神不原谅我,我也不会让你落下残疾!”

也许感受到充分的爱意,身在男人怀中的公爵小姐不停的亲吻着小奥斯卡的面颊。

就在奥斯卡的圆脸还没有被香甜的口水淹没的时候,这位殿下终于不耐烦的避开了。

“我的大小姐,你该等等,现在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你能走路吗?我抱着你可走不过这道缝隙!咱们得快一点,不能耽误你的伤势。”

“我骗你的!嘿嘿嘿!”刚才还是一副绝望模样的薇姿德林已经绽开动人的笑颜。

望着兴高采烈的公爵小姐,不知该作何感想的奥斯卡深吸了几口气,“哦啦……你……你又是怎么骗我的?”

“快放我下来!”

奥斯卡连忙将这位习惯表演和变脸的大小姐放到地上,不知为何,这位殿下突然想到了曾经的阿欧卡亚。薇姿德林应该和阿欧卡亚是同一类的人,她们都是那样充满智慧,都是那样善于利用男人的弱点,都是那样善于发挥自身的优势。

刚刚落地的公爵小姐无助的摇晃起来,她的头疼极了,耳朵里仍然充满各式各样难以分辨的噪音。

奥斯卡扶住薇姿,他发现这位大小姐好像真的不是很在意她自己的伤势。

“其实……这种事我碰到过很多次。”公爵小姐边说边皱紧了眉头,她实在不愿想起那些残桓断壁和支离破碎的人体。

“实验中的爆炸、火炮炸膛、火枪走火!总之,我一直都在怀疑自己怎么会还没在这些不断发生的事故中丧生?也许……是我始终没有亲自操作那些试验品的缘故吧?除了不断的受伤,我并没遭遇过死亡的威胁。但……伤势总有异常严重的时候,比如说,我曾被一枚弹片切开小腹,还曾被一块熟铁烫伤右手的大部。前些年的一段时日,我一度以为自己已被那支炸膛的火枪震聋了,但是……你相信这个世界上存在奇迹吗?”

奥斯卡摇了摇头,他一直都在怀疑这一点。塔里曾经提起过,苏霍伊设计局的失败试验根本无法统计,能够统计的只是财产和技术资料的损失以及人员的伤亡。既然……这些事情薇姿都曾经历过,那么她到底是怎么幸免于难的呢?

逃脱一次可以说是侥幸,可两次呢?三次呢?再说,奥斯卡曾经用眼睛和双手完整的搜寻过这位小姐的胴体,如果她真的受过那样严重的伤,那么她的身体根本不可能连一点碍眼的伤痕都没有!骗人,也得找些可信度高一点的理由!奥斯卡并不相信所谓的奇迹,他用怀疑甚至轻蔑的目光瞪着公爵小姐,他在等待这个女人的解释,他要看看这个说话习惯保留真实部分的女人如何自圆其说。

薇姿德林并没在意男人的目光,她只是指了指月光照耀下的那眼银白色的温泉,泉眼正翻滚着大量的蒸汽和蓬勃的涟漪。

“那就是奇迹!光明神怜悯苏霍伊对神圣泰坦的国防事业所做出的牺牲,这位伟大的神明派遣天使开凿了这眼喷涌神水的温泉!”

“你在做梦?还是那一枪震坏了你的脑子?”奥斯卡轻笑起来,他没见过光明神,也没见过天使,对宗教神学那一套,他始终极为感冒。

不过幸好,公爵小姐似乎并没听到亲王殿下在说什么,她仍然自顾自的解说。

“本来这是我小时侯时常来玩耍的地方,从前这里只是一片布满火山岩的空地,并没有温泉。可是,就在我发现自己已经聋掉的那一天,鬼使神差的我突然想来这里静一静、放松一下沮丧至极的心情!你知道吗?在那之前我已很久都没来过这个地方,因为……这里只是小时候探险的场所,你知道吗?当时的情景……我不太记得了,只知道这里莫名其妙的出现了一眼温泉,蒸汽将我弄得昏沉沉的,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心情在这处露天溶洞脱光衣服洗澡,我用泉水清洗耳道里面流个不停的脓血,再然后我便睡着了,当我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耳中传来山风的呼啸。这难道不是奇迹吗?我只能用神迹来形容这件事。”

奥斯卡提高音量,“那么……再然后的事情就是……你发现泉水还有其他的功能,比如说,你身的那些伤疤慢慢消失了?是不是这样?”

薇姿像小鸡啄米一样兴奋的点头,对于一个爱美的女孩子来说,没有什么事情是比这种发现更令人欢欣鼓舞的了。

奥斯卡做了一个“我就知道”的表情,“那么……这不是神话?或者是你的幻想?”

薇姿做了个鬼脸,“你是我的选择,我会与你分享我的一切,包括我的神话、我的幻想!至于我的神话和幻想会不会化为现实?你很快就会知道!”

在奥斯卡错愕的注视下,薇姿德林再一次除掉穿戴在身的衣物,只不过,这一次她的动作更加缓慢、更加诱惑!

很快,一具精雕细琢的女体呈现在男人的眼前,奥斯卡的目光正在趋向炙烈,趋向疯狂!不去讨论薇姿德林的品性,也不要在乎这位公爵小姐到底想要什么,奥斯卡在面对这副人世间最动人的风情画卷时,他实在没有办法控制心中洋溢着的爱恋和欲火。

尽管溶洞中充满温泉的蒸汽热流,但薇姿德林的丰满胴体还是在天井降下的寒气里布上了一层鲜艳的粉红色。赤裸的女人颤巍巍的踱向泉眼,她将脚掌平伸,小心的试了试温泉的热度。

奥斯卡根本无法平静的注视这一切,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忍耐多久。

薇姿慢慢将身体浸入泉中,她回转身,两颗硕大的乳房毫无保留的为面前的男人挺立着,公爵小姐向亲王伸出一只手臂。

“不来吗?”

奥斯卡艰难的吞咽着已经变得异常黏腻的吐沫,来或不来?这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在这趟激情过后,自己到底要用怎样的心态去面对这位连自己的亲属都能毫不犹豫的进行清理的蛇蝎美人呢?

奥斯卡站在温泉边发起呆,“见鬼了!我是什么时候走过来的?”

薇姿德林那双抚摩过无数杀人利器的纤手已经探入男人的裤腰,这双手在摸索,在引领,在散发只有魔鬼才会拥有的热度。终于,公爵小姐的手将男人的尖挺彻底的暴露在炙热的空气之中。女人仰起头,望着男人深邃且蒸腾着火焰的眼睛,她将引以为傲的躯体紧贴男人的双腿,并用双乳之间那道纵深的沟壑不断摩擦男人的那根滚烫的凶器。对于凶器,薇姿德林见过很多,可眼前这种能够放在口中仔细品尝的,这位公爵小姐却只见过这么一个。

奥斯卡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他尽量不去探视那双勾魂夺魄的眼睛,如果可能的话,连下体被温热的口腔包裹时传递而来的那种令人疯狂的快感他也要忽略。不过,这种事到底能不能轻忽,没有哪个正常的男人能够说得清。

“安鲁哈啦!”奥斯卡撕开了自己的领口,将校服上的纽扣飞溅得满地都是!

“这是为了我的家族!”年轻的男人稍稍推开激烈吞吐着欲望的女人。他用最快的速度将束缚自己的身外之物全部抛到身后。

月亮在一片点缀着星罗棋布的繁星海洋中缓慢的游动,她用依靠初生时的能量散发着光和热。阴影在溶洞中爬行,最后,当天井中的夜空被一轮弯月填满时,一切都仿佛静止下来。泉眼翻腾着水声,蒸汽在月光中变成一片闪耀着亮银色光芒的舞霭。在这片浓郁的雾色里,男人纠缠着女人,女人承受着男人,两道身影在翻飞、在舞动。

“快!快啊!再快一点!使点劲儿!用力!用力啊!”

一名苏霍伊家族的军官正在大声吆喝,他在寒风中卷起衣袖,敞着领口,似乎……他是在向手下的军士们展示自己那些浓密的胸毛,又似乎……这家伙已经被现场的紧张气氛压抑得无所适从。

灰熊要塞笼罩在浓稠的黑暗之中,只有堡垒吊门后的广场上燃烧着通明的灯火。数十匹骏马匹拖拉着许多样式奇怪的车辆,官兵们就在这些车辆之间来回奔走、紧张的忙碌。

“快啊!不是吃过夜宵了吗?你们怎么跟一群软脚虾一样?用力啊!用力!”塔里疯狂的叫嚣着!将一门640公斤重的86毫米口径要塞炮装上特制的马车,这可不是一件讨人喜欢的事情!一个不好,炮毁倒是小事,人亡才最不能接受。

“也许……我们可以再加一组滑轮!”斯坦贝维尔家族的安德霍普中将望着那些被拉得直直的吊装绳索担心的说。

“再加一组滑轮?”塔里望着身边的中将皱起眉头,“那您说说怎么加?现在已经是最科学的吊装方式了,再加一组滑轮会使火炮大部分的重量都集中在滑轮的另一端,那样的话吊装车就会倾覆!”

安德霍普中将不再说话,他只得继续关注繁忙的场地。

原来,苏霍伊家族为移动大型火器专门设计了一种吊装车,这些车辆由十二头公牛才能拖动,这表明这些吊装车拥有绝强的自重。吊装车的车厢拥有一个巨大的绞盘,粗大缆绳的一端固定在绞盘,另一端通过高架上的滑轮捆绑火炮。要移动火炮的时候,由人力带动绞盘,绞盘拉动滑轮和缆绳,进一步带动640公斤的重炮。当要塞炮被吊起之后,特制的火炮牵引车便停在大炮的正下方,这时再由军士放开绞盘,使大炮能够准确的停放在牵引车的炮基上。

这个过程似乎很简单,既没有繁杂的程序,也没有多少值得钻研的科学原理,但在场的士兵都已满头大汗,他们必须在工作中付出全部的心神和体力,这些熟练的兵士观察着绳索,观察着绞盘,观察着吊装车的每一次震动。最后,他们还要进一步确认牵引车的位置是否正确,还要进一步精确放下火炮的速率和力度。

吊装车的技术含量虽然很高,但效率却不是很突出。绞盘经常卡死,搭建在车厢中用于悬挂滑轮的铁架随时都有弯折断裂的可能。这种事士兵们都见过,他们知道火炮的宝贵,如果这些大家伙在移动中受到一点损伤,那就表明家族要再付出八个月的时间才能重新制造一门!当然,如果材料和人工跟不上供应,又或工艺流程和最后的试验出现意外,那么这个时间还会向后延迟,即便是普通一兵,也没人愿意见到这种事情。

终于,就在启明星登上东方天宇的边缘时,最后一门要塞炮安安稳稳的落在了牵引车中。苏霍伊的战士们高声欢呼起来,只有负责吊装车的军士已经没有力气表现欢腾的心情,他们干脆躺倒在冰冷的车厢中。

“哦……总算是无惊无险的完工了!”安德霍普中将终于松了一口气,他摘下扁军帽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不过冰冷的西北风马上就吹散了中将头顶上的热气,这位将军被冻得直打哆嗦。

“塔里,谢谢你!要不然我可真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些大家伙运走。”

塔·冯·苏霍伊少校无所谓的耸了耸肩,他似乎并不在乎中将旅长的诚意。

“我说!亲爱的安德霍普将军,这是我份内的事。所以您最好还是把谢意都积攒起来,以后您有的是操心的机会,到时我若是能帮上忙,您再谢我也不迟。”

望了望牵引车上那些无比珍贵的火炮,安德霍普只得无可奈何的点了点头,他知道苏霍伊家的这位少校说的一点都没错!往后,这些大家伙肯定会出各种各样的状况,到时的麻烦事会比现在多得多。

“嘿!大家看啊!真威风!”场地边突然响起一个兴奋的声音。

塔里向那边望了望,原来是红虎冲锋师的几位将领,说话人正是那位不怎么正经的游骑兵团长。

“肖恩斯坦、特立奥、卡米尔!我的老朋友们!你们这是怎么了?不再睡一会儿吗?距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今天咱们要赶很长一段路呢!”塔里边说边热情的迎了过去。

“你在这儿大呼小叫,一个劲儿的喊着用力!用力!用力!我们这些光棍儿谁还睡得着?”邵尔·肖恩斯坦给了老朋友的肩膀一拳重的。在大学城的时候,红虎的将领中就属他和塔里走的最近。

“哈哈哈哈哈!难道你们以为我在调理哪个娘们吗?”遇到与自己臭味相投的肖恩斯坦,塔里才说了一句话就开始走下坡路。

“我可没这么想,只是来看看这些大家伙!”红虎重装骑士团的特立奥·提克里诺团长连忙与这两个口没遮拦的家伙撇清关系。这位团长身边的卡米尔·雷阿仑上校什么都没说,这位圣骑士只是随意笑了笑。

“喂!你们还记得吗?”塔里突然来了兴致,“在学院的时候,那些演习!你们这几个家伙率领骑兵把我们这些可怜的学员揍得多么惨啊?现在可好了!我用牵引车上那些大家伙再跟你们打一次,演习而已,有兴趣吗?”

邵尔·肖恩斯坦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直到最后。“呃……好像……厨师营的炉子上还有一锅红烧肉!”

“真的吗?”特立奥·提克里诺状似激动的凑了过来,“那咱们还等什么?这种寒冷的天气正需要一锅滚滚的红烧肉来补一补!”

“是的!我正要走!”邵尔·肖恩斯坦扭转身,不过他突然想到一边的圣骑士,“喂!卡米尔,一块儿来吗?”

红虎格斗团长卡米尔·雷阿仑坚定的站在原地,他跃跃欲试的望着向红虎发出挑战的小无赖。

“你们都在这里!这真是太好了!”缪拉少将拉着冈多勒·阿贝西亚将军匆匆走入人群。

“我想……我和阿贝西亚将军能够回答昨天亲王殿下提出的那个问题了!”缪拉眨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兴奋的说。

邵尔·肖恩斯坦望了望自己的师长,又看了看军事顾问的黑眼圈,他不由得惊诧的叫了起来。

“师长!您和阿贝西亚将军不会是研究了整整一夜吧?”

阿贝西亚将军点了点头,“昨天,试炮结束以后,我和缪拉师长深入炮场测算出了86毫米口径要塞炮的准确杀伤半径,再综合它们的炮击间隔和冷却时间,我和缪拉都相信,我们已经找到了攻占火炮阵地的对策!其实这不过是几种简单战术的连环套用,我们可以……”

“等等!等等!”缪拉拦住了军事顾问。“这种事应该和咱们的亲王殿下一同分享!你们谁见到殿下了?昨天夜里他和保尔就一块儿消失了!塔里,殿下没和你在一块儿吗?”

塔里没说话,他只是摇了摇头,不过这个心思敏捷的无赖已经有了计较,昨天晚上,在他打算向姐姐道晚安的时候,竟然发现姐姐不在房里,那么就是说……

“真是的!”缪拉一把抓下军帽,“我们的殿下到底在干什么?”

月光越来越稀薄,最后,弯弯的下弦月终于飘过天井,朦胧的月光从温泉处移至溶洞的石壁上,在石灰岩和火山岩凝集成的山石间,投落波纹点点的一片银色光斑。火把仍在燃烧,它被随意的靠放在远离月光的另一侧石壁上。火光映红了泉水,也点亮了女体。在女体上有一条细细的红线,这条红线勾勒出动人的曲线和完美的轮廓。

“亲爱的!你在干什么?”薇姿德林惬意的靠在温泉池边,此时她连一根手指都懒得动弹,这位公爵小姐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搜寻着她的情人。

“我在找弹着点!”奥斯卡赤裸着身体,在可能出现弹孔的石壁上仔细的搜索。

“哦啦!它在这儿!”这位殿下拿起一把泛着蓝色光芒的短刀,他很快便用这把凶器将石壁内的铅丸抠了出来。

“薇姿!薇姿!我的光明神啊!你的德林式火枪在坚硬的火山岩上留下一个四厘米深的弹孔!我得承认,你是一个天才!你知道了一件威力绝伦的武器,我相信它在二十米外可以穿透铁制铠甲,如果距离再近一些,穿透钢制铠甲也不会是件难事。”

面对情人的赞誉,薇姿德林并没一点兴奋的心情,她盯着亲王手中的短刀发起呆。

“你怎么了?”敏锐的奥斯卡马上就察觉到公爵小姐情绪上的变化。

“就在我将火枪交给你的时候……你……你瞄准了我的眉心,可为什么又在扣动扳机的瞬间掉转了枪口?”

奥斯卡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他深深的望着这个刚刚与自己紧密结合的女人。尽管自己的心态已经被这位聪慧的小姐洞悉无疑,但奥斯卡并没有露出任何过意不去的表情。

亲王殿下突然嘿然一笑,“我相信这个世界上确实是有奇迹存在的!薇姿,你知道吗?在泡过温泉之后,我全身上下每一处伤疤都在隐隐作痛,可我又感到身体充满生机和活力。如果你说的是事实,那么这眼温泉一定有着促进肌体再生的神奇功效。所以……我也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薇姿德林迎上亲王的目光。

“不!你先听听我的!”

薇姿闭上眼睛,“我在听。”

奥斯卡摸了摸鼻子,他知道这个问题意味着什么。“薇姿!既然……温泉可以令你的耳膜再生,那么……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温泉也可以令你身上其他的体膜失而复得呢?”

根本不必仔细琢磨,敏锐的薇姿德林已经知道这个男人在怀疑什么!苏霍伊家族的大小姐从来都没受过这种程度的羞辱,薇姿猛的抓起池边的一块碎石,她连看都未看便向年轻的亲王摔了过去。

不知奥斯卡为什么没有躲,也不知薇姿德林投掷出去的石块儿为什么会这样准确?这块不大却带着尖角的石块儿在亲王殿下的头上弹开了。

薇姿在哭!不是声嘶力竭,也不是默默抽泣,她只是用最普通的音量绝望的诉说着自己的委屈和悲愤。奥斯卡坐在地上一动不动,他任由头上的伤口渗出血液,他任由鲜红的血浆滴入眉心、滑落面颊。

“我……不欠你什么了!”奥斯卡说完之后便伸出一支手,他接住了面颊上流淌下来的那片红色。

“呵呵!”薇姿德林不怒反笑。“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我确实为你流过血,我的下体,还有我的耳朵!看看你!你现在流的血似乎还要比我流的多,这样就算扯平了?我是该说你天真,还是该说你是个残忍冷酷、兼且狡诈多疑的恶棍呢?”

“我用贞操侍奉你,我用生命讨好你!可你呢?你的脑袋上只不过多了个包!这样……这样就完了?”

薇姿德林真的为自己的付出感到不值,她不明白,自己已经付出了全部,可为什么面前的这个男人仍然无动于衷,仍然用最坏的思维方式怀疑她。

“好啦!”薇姿德林愤怒的劈开一朵水花,“就当我是被狗咬了一口!现在请你回答我的问题!在你用火枪对准我的眉心时,为什么在最后的时刻放弃了?”

奥斯卡移向泉边,他捧起女人的一抹金发仔细的抚摸。

“我无法下手!我做不到!在面对你的时候,不管出于何种考虑,我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奥斯卡望着公爵小姐充满惊诧的眼睛轻轻一笑,“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那……那你为什么要那样羞辱我?我……我从来都不是一个随便的女人,你应该知道。”

“可能……我只是太在乎你了!我……我无法接受你的欺骗,也无法接受你的不驯,更无法接受你的不诚恳、不完整!我要得到你!就要得到你全部的身心,我不容许你有半点瑕疵,我……”

薇姿突然用手掩住了亲王的嘴,在奥斯卡将话语咽回口中之后,这位聪敏的小姐难得的脸红起来,“我……明白了!”

奥斯卡捧起公爵小姐精致的面孔朝向自己,“薇姿!你要知道!我这样对你是不公平的!因为我的未来充满不确定性。就像你说的那样,神选的战士出入生死战场是常有的事!我可能就此一去不回,也可能……终其一生也无法给予你安鲁公爵夫人的身份……”

“不!”薇姿德林猛的抱住情人的臂膀。“你听我说!按照我的设想,用自己对火器的了解设置骗局,用自己的家族实力设置诱饵,再用自己的贞操设置一个令你无法挣脱的绳套!可当这一切都实现之后。我发现,就像你刚才说的那样,有些事,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身在你的怀中,我无法再思考、无法再欺骗、无法再在顾及这个破落的城堡!”

“苏霍伊正从内部开始腐烂、开始崩溃!为了挥霍,为了达成那些根本无法填满的欲望,我的家人到底出卖了多少机密?到底出卖了多少情报?那些东西都是我的祖先的心血结晶,可结果呢?现在竟成了通往坟墓的阶梯!”

“对于这些叛逆,我不想去管,也根本管不了!只要特勤处的专案组进驻灰熊要塞,那么偷税漏税、偷工减料、以次充好、走私叛国,这些肮脏的交易就会彻底暴露!这一切的一切都将使苏霍伊这个姓氏永远的刻在帝国的耻辱柱上!我的爱人!你明白了吗?我的家族就快完蛋了!我只有将火器技术牢牢握在手里,然后为自己和那些最出色的研究人员寻找一个坚强的依靠!我的这种心情,你能够理解吗?”

奥斯卡抚摩着女人的头发,他连一点安慰的词句都找不到。古老的苏霍伊家族已经堕落至家破人亡的地步了吗?如果薇姿说的那些都是真的,那么她就已经将这个家族的命运都交到这位亲王殿下的手里!

“我累了!我真的累了!我要留神欢笑的背后隐藏着的无耻背叛,我要小心歌舞声中摇曳着的凶器光芒,我所穿戴的那些金饰和宝石上沾染的竟是肮脏的血污!我不想这样活在世上!我为什么要这样活在世上?我要寻找一个称心如意的男人,这个男人会爱我、疼我、娶我!他会带我在四季如春的南方定居,我讨厌冰雪,讨厌白色,他一定知道!我……我还会为他生儿育女!是儿子的话,我就教他造枪造炮!是女儿的话……我就教她美术和地理!我的女儿可不能像她的母亲那样,一辈子也没离开过灰暗的城堡,我的女儿在长大之后会环游世界,会用画笔记录下世界上所有美好的东西……”

说到这里!那个目光深远、智慧超群,兼且敢做敢为的薇姿德林已经泣不成声!

奥斯卡再次捧起女人的面孔,他的女人在哭泣,在啼血!

“薇姿!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啊!我们的儿女会是怎样一副样子?我没有好身材,我也没有英俊的面貌!孩子们长大了一定会鄙视我这个丑陋的父亲!”

薇姿德林猛的挣脱出爱人的怀抱,她异常干脆的抹掉了满眼的泪水。

“他们敢?我会给他们一人一颗炮弹,让他们举在头顶站上一天!”

“不要吧!他们毕竟是咱们的孩子!”

“那可不行!孩子们必须从小就开始严加管教!”

“好吧好吧!我的薇姿!都听你的!你是我的女神!”

被爱人紧紧拥在怀中,薇姿德林幸福的闭上眼睛。光明神赞美爱情,是神明让爱情变成一道闪电,是神明让爱情变成一道风景!被这道闪电击中的人,不会再相互欺骗,不会再相互角斗,不会再相互怀疑!当闪电的光火缓缓消散,剩下的,只是明艳如初升娇阳一般的亮丽风景。

“谢谢你!”

“为什么要谢我?”奥斯卡有些疑惑。

“那一枪……让我放下了许多事情,也让我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奥斯卡微微一笑,“所以……你才会那样在乎为什么我在最后一瞬偏离目标。”

薇姿德林突然发出一阵悦耳的轻笑,“呵呵呵,不说这个了!说说看!最后的最后,我们两个人,到底是谁赢得了这场赌局。”

奥斯卡仰头想了想,“薇姿,我觉得……应该是咱们的子女!”

这对赤裸着的爱侣欢笑着拥在一起。

“距离天亮……还有一点时间!”公爵小姐的手又开始了搜寻。

奥斯卡望了望泛白的天井,“没错!时间最重要!”

温泉中腾起一朵巨大的水花,薇姿德林的惊叫在下一刻就变成了愉悦的娇吟!

到底是谁赢了?看看翻滚的水浪中不断攀登欢娱高峰的这对青年男女,我们知道,这个问题,没人说得清!

天刚蒙蒙亮,灰熊要塞的号手队伍吹响了所有的号角。在微暖的晨光中,耸立如山的碉堡敞开了他的大门。一支队伍缓缓行出吊门、攀上山路。很快,队伍的身影在蜿蜒的山路上铺开好几公里。西北风肆虐呼啸,战士们收紧领口,拉紧披风,寒流还没有离开这片地域,战士们却已踏上旅途。前路有多么艰险?这些行走在悬崖峭壁间的勇士并不知道。

灰熊要塞的制高点,苏霍伊家族的竖琴宫。在这个清冷的早晨,琴宫的一间寝室竟然打开了通往阳台的落地窗。

薇姿德林目送着长长的队伍,直到最后一名士兵转过山口,消失不见。

“打扰您了吗?”威舍尔男爵敲了敲窗。

薇姿扭转头,她冲跟随自己多年的忠诚卫士笑了一笑!

跳蚤呆呆的矗立在落地窗旁,良久之后,威舍尔轻轻叹息了一声。

“大小姐!我已很久没有看到您笑得这么真实、这么……”

“够了!”

威舍尔一惊,当他再次抬头,他面对的已是家族主母,那个心思冷酷、双目夺魂,连一颦一笑都令人胆颤心惊的薇姿德林!跳蚤一缩脖子,他恭敬的站往一边。

“有什么事吗?”

威舍尔小心的凑向主母身边。

“昨天晚上,您的一位叔叔举行了一次舞会,有人在舞会上散布您与亲王殿下的谣言。”

“都说了些什么?”薇姿德林满有兴致的追问到。

“只提到一件事——性!”

“是不是……我们在某个环节出现了漏洞?”公爵小姐皱紧了眉头,“不然的话,他们不会这么快就嗅到了气味!”

威舍尔向后退了一步,这不是他接话的时候。

“从前天晚上到现在,在我身边出现过的人要逐一排查,我相信你总会找到谣言产生的根源。”

威舍尔轻轻点头,就在他要行出房间的时候,主母再次叫住了他。

“您还有什么吩咐?”

“如果找到那个根源,你知道该怎么做吗?”

快速的望了望主母的眼睛,威舍尔再次垂头静立。

“堵上他的嘴,让他再也不会拥有说话的机会。”

“不!不!不!”公爵小姐连连摇头,“让他继续散布谣言!还要让他将那种事描述得更细致一些!”

威舍尔不解的抬头,“您……为什么要这样做?这会对您的声誉造成很大的伤害!”

“声誉?谁会在乎那种东西?”薇姿德林不屑的撇开头,“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这个名字所代表的意义,家里那些想我死的人非常清楚!让他们了解一些我与亲王殿下的亲密关系,对我的生存绝对有好处!等到我成为安鲁公爵夫人的那一天,就是对家族内部进行清洗的最佳时机!呵呵!赢家,永远都是我!

第十二集 第六章

雪原,一望无际的雪原。一两株挂满冰屑的红松,几座仿佛被掩埋在雪地中的屋舍,这便构成了这方天地中唯一的素材。蜿蜒向雪域纵深的国道似乎没有尽头,灰黑色的路面是唯一的标识,除了这道鲜明的颜色之外,人们根本分不清哪里是高地,哪里是沟壑。

时近正午,冬日的阳光显得格外稀薄、淡弱。没有暖阳的关照,雪原只好用自己的方式散发刺眼的光芒和阴冷的寒气。看不到人烟,北方人在二月中下旬是不会轻易出门的,不过国道上仍留有过往商旅的车辙。这些贩运北方特产的商旅大概是冬季最勤奋的一群人,他们要保证利润,便要吃足风雪和低温带来的各种苦头。

雪地反射的光芒令远方的山峦披上一层雾蒙蒙的外衣,这件外衣使天地的边缘变得极为模糊。人们似乎伸手便能触摸群山,似乎跳起便能摘下云朵。

停止前进的口令从队伍最前传到最末足足用去一刻钟。很明显,这支部队的规模庞大极了,它拥有斯坦贝维尔家族的一个整编步兵旅、帝国近卫军的一个整编步兵师,还有水仙骑士团的一个整编骑兵师,最后,帝国第一军火商苏霍伊家族为了顺利完成运输使命,给予十门要塞炮团一级的配置。当然,这还不算跟随队伍出发的技术人员和工程人员,塔里始终认为,那些临时炮兵即使全都被冻死,也比不上一个火器专家或是一个工程师的性命。

在雪原行军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白天还算凑活,如果没有遇到暴风雪,那么还没有什么状况能够为难住在北方生活惯了的战士。可一到夜里,这支混成部队就要留神了,地面气温在这时会达到冰点以下三十几度,如果风力强劲,那么下降到四十几度也是常有的事。军人们在帐幕上铺了好几层厚厚的草垫,这种草垫是雪地行军的必须,它可以抵挡风雪,避免帐幕受潮;在马料不足的时候,只要撕开这些草垫再哄干一下,就可以充当战马的食物。

说到战马,这恐怕是队伍中最可怜的一群战士,他们没有帐幕,只有临时搭建的马舍,马舍很粗糙,根本不能避风,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骑士们在雪原中根本找不到足够的木料。于是,骑士们只好为这些朝夕相处的伙伴多加几条毯子,而自己则缩在帐幕里的火盆边盖紧披风。

伙食,似乎是部队中的战士们最不愿提及的一件事。队伍携带的炭料被取暖占用了很大一部分,剩下的那些已不够走完全程的份量。所以,在每次宿营之前,队伍都会派出一个团的兵力四处寻找干柴,不过可以想象,在冰封千里的大平原上,他们的收获一定不会很多。于是,战士们每天只能吃到一顿热餐,这一些热腾腾的菜肴通常只会出现在晚上,早晨和中午,泰坦的军人只能啃食冷硬的面包和能够咸死人的腌肉。

不断吃冷餐的结果就是,许多战士患上了严重的痢疾,由于不知道这些倒霉的人是否携带痢疾病菌,为了避免传染,这支队伍的医官只得将不断拉肚子的可怜人留在沿途的教堂或是驿馆。

塔里恨这种事,他的临时炮兵老是掉队。虽然十辆牵引车背负着六千多公斤的庞然大物,但其他部队背负的辎重、粮食、以及各种各样的军需品并不比这个重量差多少,所以塔里老是发脾气,老是抱怨这些连路都走不动的软脚虾在丢他和家族的脸面。

每当这个时候,斯坦贝维尔家的安德霍普将军就会过来安慰这位年轻的少校,将军会说:“没事,慢一点就慢一点。关键是咱们的火炮,只要它们没问题,咱们就算迟到十天半个月也是值得的。”

话虽这么说,可亲王殿下却一直摆着脸色。他也在抱怨,抱怨天气,抱怨行军速度,抱怨制作帐幕的材料,还抱怨雷束尔的挑食。雷束尔是最高贵的战场生物,它对食槽里那些带着冰渣子的草料根本不屑于顾,宁可饿肚子,它也不会碰那么一碰。没办法,奥斯卡只好把自己的随从们都集合起来,他会从自己和这些家伙的定额伙食中挤出一些肉肠和面粉,然后嘱托厨师营的师傅将面粉和肉肠混在一起制成面饼。每当这个时候,雷束尔都会摆出一副最高贵的样子出现在厨师们的营地门口,它会一边欣赏自己的英姿,一边等待美味的食物。

“亲爱的萨沙,现在已经是3月21号了!我就快受够了!相信帝国其他地方此时已经吹起春风,可在利德贝恩省,我们仍沐浴着冬日的漫天大雪和低温天气带来的冰冷风霜。”

写到这里,奥斯卡又开始烦躁了,真见鬼!这封信才刚刚开了个头儿!

“萨沙,我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塔里的炮队移动起来就像一位垂死的新娘,一副害羞却又绝症缠身的样子!我不想评论苏霍伊家的军人素质,但我敢肯定,这些士兵若是农民出身,那么也只能是农民中最懒惰、最不能吃苦的一群人。”

“也许……是我的要求太过苛刻,但每天二十五公里的行程确实是必须的!如果不是那位安德霍普将军对这个地方的气候特征把握得异常准确,我相信我的队伍早就被困在暴风雪里了。暴风雪,萨沙,谢天谢地!你是没见过。前几天,我曾在风暴的边缘目睹那场灾难,天空中出现一个乌云组成的气旋,雪片大量的凝结在一起,砸在地面时甚至可以发出响动。据说风暴中心的风力可以轻而易举的摧毁房屋和大树,不过我也没见识过那种场面。我只希望,至少在我抵达黑森林要塞之前,不会遭遇这种灾难气候。”

“家里还好吗?抱歉发了这么多牢骚,现在该问候一下我的爱人和朋友们了!上次你来信说安妮的肺感染到底还是复发了!哦啦!让我怎么形容这件事呢?我的萨沙,我得说,这有你的一部分责任。我曾不止一次的嘱咐过你,留意安妮的健康状况,可你呢?你让我失望了!”

“当然!我这样说你你一定委屈极了,可你已经长大了!别忘了,你是天鹅山城堡的女主人,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对那里的人和事负责!我并不是给你压力,而是在提醒你,你要开始培养身为女主人的自觉了。管理家庭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还记得我提到的那位薇姿德林小姐吗?她就是这方面的能手,我没见过哪个女子比她做得更出色!所以,有机会的话,你一定得向她好好请教一下。我的萨沙,你什么时候才能真正长大?安妮的信中提到,你在天鹅湖滑冰车时伤到了肩膀,连关节都脱臼了!你竟然还敢瞒着我?”

“滑冰车是小孩子们的玩法,你是不是……是不是该做些……哦抱歉!我也不知你该做点什么。我是那样深切的感悟着你对我的思念,我知道你只是在排遣孤独和寂寞。但是萨沙,答应我,不要再让我担惊受怕,不要再让我失望了!”

“好了!就写到这儿吧,我的手都快冻僵了!我估计明天就能遇到一处驿馆,然后我会把这封信发出。天啊!在这个省份连驿馆都是稀罕物。”

“午休已经结束了萨沙,司号手已经吹响了出发的号角。我的午餐看来是泡汤了,不过你不用担心,我只是肠胃有些不舒服,偶尔空腹也是必须的。再过几天,我和部队就会抵达布当要塞,那里有帝国第十七军区的一个军驻守。相信到时我们就不必再为补给和冷食发愁了。”

“教历797年3月21日正午,于利德贝恩省国道西段,距斯坦贝维尔家族领地170公里处。爱你的哥哥,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

“帕尔斯!”奥斯卡将信纸向自己的医师展开了,“你看,怎么样?萨沙会看出问题吗?”

毒医看了看信纸,又看了看亲王殿下那双血红色的眼睛,他摇头叹了口气。

“我的殿下,说实话,这封信就像是一个瞎子写的。您应该等眼睛好一些的时候再进行这件事。”

奥斯卡揉了揉红肿酸疼的眼睛,不过这并不能怪他,从来没人告诉他世界上存在雪盲症这回事。

“哦啦!那可不行!我在信里面提到了,字迹潦草是因为冻手所致,萨沙不会怀疑的!”奥斯卡将信纸抖了抖,他似乎对自己的小聪明非常得意。

“好啦好啦!队伍就快出发了,我得给您的眼睛缠上绷带!”

奥斯卡皱了皱眉,“这是必须的吗?别告诉我你不知道!缪拉和我的团长们都在笑话我。”

帕尔斯翻了个白眼,“我的殿下,您竟然还在关心这种事?先制好眼睛再说吧!雪盲症,顾名思义,它真的能够引起永久性失明,您得千万留神。至于缪拉他们,相信我,没人敢嘲笑您,他们都不想死。”

这支混成部队很快便又上路了,战士们还在回味刚刚的午餐,说真的,那应是世界上最冰冷的一餐饮食。不过,这些急于赶路的勇士并不知道,就在他们的前进道路上,有一支规模更加庞大的军队,正遇到了和他们一样的麻烦。

黑森林的名字由来已久!据说是第一批到达这里的古罗曼武士为这片西大陆最广大、最原始的森林命名的。黑森林西起瑞尔王国东北部,然后贯穿整个泰坦帝国的西北边疆;向南延伸至首都都林附近,向东延伸至斯坦贝维尔家族与帝国十七军区的交界处。

这座深远广大的森林拥有大片的无人区,除了斯坦贝维尔家族经营的十几座森林要塞和几处大型木材基地,基本上没人愿意在无数猛兽出没的森林中讨生活。

在泰坦帝国靠近瑞尔王国边境线附近的一处林地,这里和黑森林其他的地方没什么区别。现在是冬季,黑森林更加名副其实,日光在幽闭深邃的林中显得极为苍白无力,冰雪积压在树上,林地中偶尔传来树枝断折的脆响,这大概是林地中唯一的噪音。多数时候,这里不但人迹罕至,而且无声无息,就像一片沉默的鬼域,似乎只有来自冥王领地的幽灵才会光临这里。

林中忽然腾起无数飞鸟,这些耐寒的鸟雀尖叫着窜向空中,它们盘旋一阵之后便向另一处林地降落。

西北风带起雪末,在遍布白色雾蔼的林地中,忽然走出一名全副武装的战士。这名战士在身上裹着一件厚重的动物皮毛,皮毛没有经过加工,它还维持着野兽的样子。

雾蔼在林地间难得的一处日光地里变得稀疏起来,战士走进光明,同样包裹着皮毛的军靴在雪地上留下一行深深的脚印,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战士停了下来,他迷惑的向身后望了望,很快,他的脸上绽开欣慰的笑容,伙伴们跟上来了,最初是一个小队,然后是一个中队,再然后是一个团,接下来又是一个团!最后,师连着师,军跟着军。林地很快便被披挂各式武器的士兵填满了,脚步陷入雪地的声响连成一片,这种声响正在向前不断推进。

在这支奇怪队伍的中段,一群身披亮丽毛皮的军官停了下来,一位面目清秀、年纪不大的骑士展开了一副宽大的地图,他仔细的看了看,又向天空望了望太阳的位置。

“我想……我们已经深入泰坦帝国境内六十公里了!”骑士谨慎的道出一个数字。

“六十公里?”站在队首的一名高大骑士皱起了眉头,“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我们已经比原定计划慢了半天的路程。”

“元帅阁下!”一名军官凑向高大的骑士,有些难以理解,那名骑士竟然是一名元帅?不过,他是谁的元帅呢?

“我的元帅阁下,您不必担心,现在白天的日照时间短,速度当然不能太快!虽然斯坦贝维尔家的巡逻队不会出现在这个鬼地方,但难保路上的某个倒霉猎户发现咱们这支庞大的军队。所以,等进入泰坦境内一百公里纵深时,我们便在白天休息,入夜行军,这样一来,我们既可以加快速度,又可以隐蔽队伍。”

“隐蔽队伍是重点,清理脚印和各种行军痕迹的预备队还要再加派一些人手。至于加快速度……”骑士模样的元帅摇了摇头,“加快速度就算了吧,只要不被人发现,我们迟早都可以抵达二十一区!为国王陛下完成这个伟大的战略,我可以牺牲一切。”

“元帅,我们都是为着那个战略目标才来到这里,但我得提醒您一下,骑士团和步军队列都该休息了,我们已经错过午餐,战士们要是再不吃点东西,恐怕很难支持到入夜。”

“好吧!传令官!”元帅向深后扭过头。“命令队伍停止前进,原地休息二十分钟。还有,斥候和各个侦察支队将搜索范围再扩大五公里。”

“遵命元帅!”

森林中,这支庞大的队伍很快就停了下来,数名传令官在各个部队之间往返奔驰,他们通报了步军、又通报了骑兵,看得出,这支企图穿越整个黑森林西北部的庞大军队拥有完善的兵种和建制。

德意斯条顿骑士团总司令贝隆·巴伦迪耐特元帅带领他的军官团在一处临时搭建的营帐中坐了下来,他对刚刚巡视队伍的结果非常满意。王国最精锐的部队和武士全都集中在这片森林中!长达两个半月的行军让这些勇猛顽强的雅利安战士吃足了苦头,他们不但要借助瑞尔人开辟的道路秘密行军,还要在进入泰坦境内之后保持烟火管制。夜间不能取暖,白天不能煮食热餐,因为这支队伍点燃的烟火可以让泰坦人在十几公里之外便发现他们的存在。进入泰坦已经三天,战士们以冰冻的面包和雪水为食,尽管三天内的非战斗减员已经超出事先的预算,但来自德意斯的雅利安战士没有发出任何不满的抱怨。

元帅环视了一遍在座的军人,既然部队已经进入敌区,那么国王陛下以及王国最高统帅部的密令就可以开封了。

所有的军官都在期待,他们下意识的抓紧了腰间的刀剑。他们都听说过,这项秘密作战计划足足策划了一年的时间。现在,终于可以一睹它的全貌了。

元帅向身边那位样貌极为漂亮的小伙子点头示意了一下,小伙子微微一笑,他打开了一支宽大的卷轴。

“这个!就是泰坦帝国斯坦贝维尔家族领地的详实全图,这上面标注着这个家族每一个边境哨所、每一座要塞、每一处碉堡的确切位置。”尽管在极力掩饰,可这个小伙子仍然无法压抑声音中透出的稚嫩。

“感谢德克特长达半个世纪的刺探和调查工作,我们的密探将这份地图制作得极为精确,他们甚至注明了斯坦贝维尔边防军每一条可能出没的巡逻路线。这也是王国付出沉重代价才从瑞尔王国得到通行权利的原因,只有我们目前的进军路线,才能避开森林中的敌人。”

小伙子知趣的停止了解说,他注意到军官们都有些不耐烦了。

“那么……条顿骑士团的各位将领,以及来自帝国各方的统帅们!”年轻的军官边说边将巨大的地图挂在了一个图架上,他指了指地图上的一个位置。“这里!也就是黑森林的边缘地代,距离斯坦贝维尔家族的第九兵营不足四十公里处,就是我们这次秘密进军的目的地,也是我们要摧毁的目标!”

“奥帕尔上校!那里有什么?是一处军事设施吗?”一位军官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问题,由于保密措施的严格,这些参与行动的将领直到现在仍不清楚进军意在为何。

清秀的奥帕尔上校抹了一下额前的头发,一些敏感的军官注意到,这是一个极为女性化的动作,对于这位来自统帅部的一级作战参谋,将领们都好奇死了!

奥帕尔上校望了望最高指挥官,贝隆·巴伦迪耐特元帅冲他点了点头。

上校作战参谋清了清喉咙,“将军们!请注意了!这个狭小的低地山谷,在泰坦帝国的战斗序列中,排名为第二十一军区。也就是说,泰坦近卫军第二十一军区以及从属于它的全部人员,就是我们要摧毁的目标!”

在座的军官团哄然议论起来,仍是那个最先提问的军官,这次他已激动的站了起来。

“上校阁下!泰坦帝国的战斗序列中只有十九个军区的编制,如果他的首都卫戍区算作第二十军区,那么这已经是全部了!您所说的这个二十一军区是哪来的?”

“是啊!这不是用王国最宝贵的战力开玩笑吗?”另一位军官也站了起来,他的发言比第一位激烈多了。

军官们的议论令头发已经微微泛白的贝隆元帅皱起眉头。

“都把嘴闭上!这里是跳蚤市场吗?奥帕尔上校还没说完呢!”

看到元帅脸色不善,几乎是立刻,在场的军官都乖乖闭上了嘴巴。

“好啦!那位将军问到泰坦帝国第二十一军区是哪来的?我可以说,是德克特的情报人员用无数生命换来的!”奥帕尔上校环视了一遍目瞪口呆的军官们,他开始继续解说。

“泰坦帝国的历史可以追溯到神话时代的最末期,曾经的罗曼帝国为这个强大的国度留下了数目惊人的财富,我们不去理会那些珠宝首饰、绘画雕塑、以及各种珍贵的手卷。光说黄金储备,那是一个世人想象不到的天文数字,泰坦的统治者用最精锐的部队看守着这笔庞大的财宝!”

“根据德克特的调查,泰坦帝国保密司存放着一份名为‘ELF’的绝密档案,‘ELF’就是指帝国最后抵抗力量,一支由战力强横的圣骑士组成的师团!”奥帕尔上校再一次指点着地图上标记的位置,“这个不知名的山谷!就是泰坦帝国训练培养圣骑士的地方!也是圣骑士团的驻地,同时也是莫瑞塞特皇室藏匿黄金储备的地点。”

“我们的战略目标就是,完全摧毁这支名为‘最后抵抗力量’的圣骑士武装,并夺得这笔庞大的财富!”

“不就是打劫吗?”军官中有人嘀咕了一声。

奥帕尔上校听到了,他冷冷的扫了一眼军官席,“你们知道这笔财富会给表面强大实则脆弱的王国带来怎样的变化吗?你们知道摧毁泰坦圣骑士团的真正意义吗?”

没有人再说话了!德意斯的军官们已经想到了许多问题,泰坦人针对王国的战略优势已经维持了半个世纪,是时候改变这种格局了!再说打劫!雅利安人的祖先就是靠这种方式才有了今日的规模,无虚思考,在场的军官很快就接受了这种赤裸裸的掠夺方式。

“那么,请元帅阁下发布作战代号!”

贝隆元帅点了点头,“现在宣布指令!”

在场的将校全部起立。

“此次行动,代号为激流!统帅部训令如下,一,秘密潜入泰坦国境,收起铠甲军旗以及一切能够表明身份的器物;二,在进入敌区后,行军路途上的泰坦人必须被清除、包括沿途的森林村落。在不被发现的前提下,于目标地外围投入进攻;三,不计代价,一切以完成既定作战意图为重;四,进攻得手之后应迅速脱离,不计缴获的资源数量,以完整安全的撤出敌区为重。”

“还有什么问题吗?”宣读训令过后,贝隆元帅再一次环视全场。

“元帅阁下,泰坦人的圣骑士团有多少人?又是怎样的编制?”一名军官提问了。

“德克特的调查表明,泰坦圣骑士团只有师级规模,也就是说,在目标地,有三千名圣骑士等待着我们!但是……斯坦贝维尔家族在那个地方的附近布置了一个大型兵营,我相信一旦圣骑士团受到进攻,他们一定会前往支援!所以,我的安排是,由王国步兵第一军、第四军包围山谷,由条顿骑士团作为进攻主力;同时,王国军步兵第六、第八、第十一军分路进袭国道两侧,阻击斯坦贝维尔第九兵营的援军。”

在场的军官们不禁再次议论开来!原来,参加这次秘密突袭的部队并不只有他们这一支,王国步兵第六、第八、第十一军正从另一个方向向目标挺进。

当军官们全部退出帐幕的时候,贝隆元帅招呼奥帕尔上校坐了下来。

“殿下……”

“元帅!叫我上校,这样更合理一些!”

“是的上校!我只是想说,虽然统帅部的计划没有任何漏洞,但战场充满意外,我无法保证计划的各个环节都能顺利执行,这也是我在王宫未能回答国王陛下获胜几率的原因。”

“我明白!”这位被元帅称为殿下的上校军官轻轻点了点头,“但……王国最精锐的骑兵和步兵已经全部投入激流,我们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是的,没有选择的余地了!”贝隆元帅微微骇首,“一万八千人的条顿骑士团,四万五千人的步兵军,这些小伙子中,到底有多少人能够回到故乡呢?”

这最后一句话,老元帅自然没有说出口,随着深入敌境纵深的范围越来越大,不祥的感觉便越来越强烈。贝隆每天都在祈祷,他相信自己的直觉。但愿这次不宣而战,不会以王国的精锐尽丧而悲惨收场。

不过,有很多事,就像天要下雪一样,根本无法阻挡!

“教历797年3月24日,我的部队终于在暴雪中赶到了避风港。布当要塞是帝国第十七军区西段的最后一座大型兵营,明天一早,我们只要再向西北前进十几公里,便进入斯坦贝维尔家族的世袭领地——豪森克省。不管怎么说,我们已经走完全部行程的三分之二,但,该死的,我竟然在这个最后的时刻得了痢疾!该死,真该死!我得停笔了!我根本记不清今天到底方便了几次!哦啦!光明神啊!那种感觉又上来了!我要去方便了!我恨不得住进卫生间去!”

“教历797年3月25日,该死的雪还在下,没完没了!我的痢疾也没有得到有效的治疗,帕尔斯是个废物,我早就该看出他只会用毒药!不过……就算毒药也好,总得给我吃点东西!三天来我只喝掉一些流质食品,不是燕麦粥就是干菜浓汤,这还不是最令人沮丧的!我发现当我不断的排泄时,燕麦粥和干菜浓汤仍是原来的样子!痢疾让我的整个消化系统失去了作用,这简直令人想要发疯!”

奥斯卡丢开羽毛笔,他紧了紧裹在身上的毛毯,对于这位食遍美味佳肴的亲王殿下来说,连续半个多月的冷餐终于令他完全病倒了。他做什么都提不起劲儿,只靠一些粥汤和苦涩的药水维生。

“你们都来了?坐吧!”奥斯卡像陆续进入帐幕的将领们打了个招呼。

“您还好吗?”缪拉关切的迎了上去。

“谢谢你的关心,我一点都不好!缪拉!答应我,在我死之前,一定要把我的身体和那些排泄物收拾干净,我可不想带着一肚子腥臭的稀屎去见光明神!”

“嘿!我的朋友!你不该这么消极!你要坚持与病魔做斗争!”

奥斯卡瞪了塔里一眼,他知道这小子在说风凉话,但现在的亲王殿下已经没有精力跟他计较了。

“少说两句吧臭小子!”暴雪敲了塔里一记响头。

斯坦贝维尔家族的安德霍普中将走上前来,“殿下,很抱歉打扰您的休息,但您得拿主意,摆在我们面前的有两条路。”

这位中将摊开了一纸地图,那是斯坦贝维尔的领地,其实中将就算不看也能清楚的记得地图上的每一处细节。

“您看,我们在这儿,靠近省界的中心地带。第一条路,我们可以继续向北,沿着博坦河的河床抵达北方森林的边缘,然后进入森林,再沿着我的家族开辟的战道直达黑森林要塞;第二条路,我们可以穿越博坦河,这不会是什么难事,博坦河的冰层还很厚。这样一来,我们就要在家族第九兵营的防区接受一次补给,然后,在妻女山附近进入森林。”

奥斯卡看了看地图,但地图上的小字令他感到头晕目旋。

“妻女山是什么地方?”奥斯卡靠回座椅,他对这个奇怪的名字很感兴趣。

“在这儿!”中将指了指森林边缘自然形成的一处豁口,“其实……妻女山只是一个小高地,但驻防边境防线的战士们在换防时通常都会从这儿走出森林,回到他们在内地的家。他们说,见到这个小山包就像见到妻子儿女一样,所以,妻女山的大名便被叫开了。”

“两条路线走起来会有很大的区别吗?”尽管奥斯卡的肚子仍在绞痛,但他还是坚持下来了,带领这支部队是他的责任。

“区别很大!”安德霍普中将点了点头,“沿博坦河走向上游,这会使我们到达黑森林要塞的时间提前一个星期,但期间我们不会得到补给,因为博坦河流域没有哪座兵营拥有接待咱们这支庞大队伍的能力;若是走妻女山,情况就不一样了,咱们会在第九兵营得到充分的休息,然后再由妻女山方向进入森林,当然,时间上要比博坦河那条路迟上半个月。”

奥斯卡用手肘使劲儿抵住小腹,那种该死的疼痛和肛门处传来的压迫感是那样的难以克服!

“缪拉……你……你看呢?”

看得出,亲王殿下再用全部心神对付病魔,缪拉甚至感到这个年轻人并不是十分清醒。

“殿下,我觉得,按照目前队伍的状况,我们应该选择最为稳妥的行军路线。在斯坦贝维尔家族的第九兵营进行休整和补给是必须的,不然的话,我们会在一段得不到补给的路上倒下更多的战士!两相比较,即使迟上半个月,我们也应该顾及自身的处境。”

安德霍普中将也点了点头,冻伤和痢疾在队伍中已经非常普遍了!而且,沿着冰河行军确实会有一定的危险,牵引车和火炮的重量在那明摆着,万一冰面承受不住,那么他这一趟算是白跑了!一个不好!家族对他的处罚也会一同降临!

“那么……就这样吧!向第九兵营前进,再由妻女山方向进入森林。你们去忙!我……我要去……去……”

望着脸色转白的殿下,将领们纷纷跑出门,他们可再也不敢耽误亲王的时间了。

“感觉怎么样了?”当奥斯卡睡醒一觉的时候,帕尔斯的面孔便出现在眼前。

“哦啦!”亲王下意识的活动了一下筋骨,“奇怪!我感觉好多了!”

“呵呵!我使用了一些特效药!”帕尔斯开心的笑了起来。

“什么东西?”奥斯卡警惕的望着自己的医师。“是杜冷丁吗?”

毒医抓了抓头。“红虎携带的药物全都用完了,我又只剩下杜冷丁!您说说,还有别的选择吗?”

奥斯卡叹了口气,面对难以忍受的疼痛,他似乎只能选择杜冷丁,但能否解决吃饭问题呢?这位殿下已经有一个多星期都没尝过肉类的味道了,比起逐渐消瘦的身体,这点才最难以忍受。

“好啦好啦!”亲王恼怒的翻下行军床,他踢开了帐幕的大门。

“传令官。”

“报告殿下!”惠灵顿·斯坦贝维尔立刻迎了上来。

奥斯卡咬牙切齿的瞪着白茫茫的雪原,“通知部队即刻出发,我们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还不等惠灵顿说话,奥斯卡已经变了脸色!

“哦啦!等等!等等!那种感觉又上来了!我得……我得找个地方解决一下……”

“教历797年3月28日,我的红虎、达答拉斯的步兵师、安德霍普中将的独立旅,还有塔里那只臭虫的炮队,终于抵达了斯坦贝维尔家族的第九兵营。说真的,我有点惊讶,按照地图上显示的位置,第九兵营深处边境的大后方,这个地区也没有任何深刻的战略价值,可斯坦贝维尔却为这座兵营配备了三个步兵军和六个独立骑兵旅!兵营总指挥将我请入这处军事基地的中心碉堡,很难相信,我处在这个家族五万名战士的包围之中!”

兵营中心碉堡的制高点是一座小型的圆拱箭堡,奥斯卡正趴在一处箭窗旁欣赏着军营夜景。

一排排木屋围绕着碉堡整齐的排列着,每一处院落都有值夜的卫兵在往返走动。尽管时间已经很晚,但奥斯卡仍然看到宽大的操场上燃烧着篝火,步兵仍在操练阵形,口号声听上去是那样刺耳,这些不和谐的声音打破了整座兵营的平静。

“中将阁下!”奥斯卡碰了碰身边的安德霍普,“不是我怀疑,而是……这里的气氛确实跟其他的兵营不一样。你可别说这是我的错觉,沿途的兵营我可都见识过,可哪是这副模样!你看看士兵们的武器,再看看这座兵营的编制,再看看兵营左近布置的观察哨和隔离坑!这一切都说明这是一个不寻常的地方。你们是在防备什么……还是在护卫什么?”

安德霍普挑起眉毛,他对亲王的敏感有些过敏,但是……这个问题绝对不能擅自评论。

“殿下!我也不太清楚,我只知道,从斯坦贝维尔入主豪森克省开始,第九兵营便是这个样子!”

奥斯卡耸了耸肩膀,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对了!为什么……帝国军部和保密司会用首批要塞炮装备斯坦贝维尔?我以为……他们会用这些大家伙武装正在建设中的瓦仑要塞。”

安德霍普不无自豪的笑了一笑。“一个原因,是家族的努力争取,第二个原因,是黑森林要塞以及整个西北边疆的险峻局势。”

“德意斯人?”奥斯卡马上就想到这个好战的民族。

“没错!”安德霍普点了点头,“不知道为什么,德意斯人突然在边境内侧增兵,六个月以来,对面的边防军应该达到了三十个师的规模,您知道吗?这个数量可以让德意斯人在帝国的家门口做任何事!所以,军部将第一批火炮配属黑森林要塞,那里是西北的门户,德意斯人若是想侵犯内地,就必须夺下黑森林西北端的这处入口。”

奥斯卡并不太清楚黑森林的状况,他没有妄加评论,而是保持沉默。

安德霍普中将突然笑了起来,奥斯卡不禁诧异的望了过去。

“殿下,您知道咱们这一路上为什么没有遇到多少麻烦吗?”

“为什么?”

“是托了您这位钦差大臣的福!”安德霍普由衷的说。“以往,家族若是去苏霍伊领地办理事务,总会受到两外两大巨头的骚扰。拿这次来说,咱们运送的是所有地方势力都在眼红的火炮,若是从前,卡其阿诺和杰布仑一定会在暗中进行破坏,甚至化装成匪徒进行抢劫!可您来了,这让他们两家连动都不敢动!”

奥斯卡听到这里也不禁笑了起来,“我还以为您指什么呢?原来是卡其阿诺和杰布仑,但……他们会用那么下作的方法吗?”

“当然!您当他们是什么?他们是两头被饿坏了的老狼!只要一有机会,它们就会奋不顾身的扑上来咬你一口!”

奥斯卡点了点头,“好的好的!但愿我仍能给咱们的队伍带来好运气!”

安德霍普诧异的转过头,“殿下,您这就要走?不再谈一会儿?”

奥斯卡无奈的摆了摆手,“我得赶快找个卫生间!他妈的肚子好疼!”

第十二集 第七章

“教历797年3月31日,西北边疆豪森克省,距离斯坦贝维尔家族第九兵营87公里处,也就是妻女山附近地区。我不想在追究毫无战略价值的第九兵营为什么会配置那么强大的兵力,因为没人知道,或者说,没人愿意跟我提及。今天上午,我的队伍抵达妻女山。没错,就像安德霍普中将形容的那样,它只是一座二百米高低、南北纵深不过六百米的一处台地,在妻女山上,可以清楚的看到浓云一般的黑森林,一个巨大的豁口直冲着台地的正面,据中将说,若在换防的时候,这里会像市集一样热闹,无数丛林战士都会在这里集结,然后回到各自的故乡,与妻子儿女团聚。”

“殿下!有状况了!”传令官惠灵顿·斯坦贝维尔少校突然闯进了亲王的帐幕,他还没有这样失态过。

“怎么回事?”

“塔里少校的炮队出了问题,一辆牵引车断裂了轮木,驾车的士兵匆忙中又撞坏了另一辆。我们……”

“我们损失了两部牵引车!对不对?”奥斯卡皱起了眉头,这绝对是一个糟糕透了的消息。

“是的!您可以这样理解,塔里少校在组织人手抢修,但……入夜之前恐怕不会有结果!”

“哦啦!”奥斯卡大有一种仰天长啸的冲动,“就是说……我们要在这个地方宿营,直到牵引车能够上路!对不对?”

传令官艰难的点了点头。“不过,您不用太过担心,最珍贵的火炮似乎没问题。”

奥斯卡无奈的放下了羽毛笔,“保尔,拜托你收好我的日记,我要去看看塔里那个倒霉鬼,看看他到底给我惹了怎样的麻烦。”

妻女山这个地方,对斯坦贝维尔家族的丛林战士来说,似乎有一种难以形容的魔力!就像安德霍普中将指挥的独立一旅,这支英雄部队是隶属于黑森林要塞的少数野战部队之一,他们主要负责一段边境防线,这些战士常年在森林中徘徊。三年一次的换防对这些驻守边疆的士兵来说,无疑是最开心的事。安德霍普中将虽然不是斯坦贝维尔家族的嫡系成员,但他的姐姐是斯坦贝维尔的公爵夫人,这个家族就在省城附近的一个小镇里。一旅的战士大部分都是小镇附近地区的子弟兵,换防地自然就是中将大人的家族领地,这样一来,没有事情是比回家更令人期待的!家里有马铃薯炖牛肉、有山楂酒、有烤得金光闪闪的奶油面包,当然,还有老父老母、妻子儿女。

虽然一旅的战士们是要从妻女山进入防区,可这处小高地却勾起了他们无数美妙的回忆。战士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讨论着庄稼的收成,讨论着彼此的家庭,讨论着彼此的子女。

不管这处高地代表什么意义,这都不关红虎的事情。缪拉早就得到炮队遭遇麻烦的消息,这位精明的冲锋师长迅速作出布置,在森林边缘的豁口附近设置六处岗哨,检查沿途过往的行人和商旅,斥候小队保持原有的规模,探路时必须保证彼此之间的联系。黑森林,大概是水仙骑士四百年来到过的最遥远的地方,如果在森林中迷了路,那么缪拉一定会认为这是最丢脸的事情。

还是别提塔里了,这家伙像个疯子一样指挥着自己的部署,他知道是自己的状况耽误了整个队伍的行程,虽然这是难以避免的问题,但塔里还有着军人的自觉,他一边自责,一边组织手下所有的技工抢修出事的车辆。

当奥斯卡赶到苏霍伊的队伍时,他看到的就是一副热火朝天的景象。

“你们……在忙什么?”

塔里朝亲王迎了过来,“我的殿下,您看到了!技工在抢修车辆,剩下的那些在给火炮做保养。他们总得找点事儿干,我可不会让这些该死的家伙像个懒惰的娘们儿一样闲下来。”

“保养火炮?”奥斯卡舒展开眉头,“这倒是件新鲜事,走!陪我看看去!”

于是,两位指挥官丢开肇事车辆跑到一边去了,跟在他们身后的安德霍普中将不禁和冈多勒·阿贝西亚将军面面相觑!这位殿下,是不是有点不务正业?

炮队在妻女山面向森林的侧后方一字排开,苏霍伊家的士兵们已经卸下了炮衣,黑黝黝的炮身在冬日的暖阳下放射出威武的光辉。最后的寒流已经过去,大地上的积雪已经松软了许多,尽管遇到一些麻烦,但战士们的脸上都带着笑!因为再过上一阵子,北方的春天便会重归这片银装素裹的大地。

保养火炮,看得出,这是一件极为烦琐、极为费力的事情!首先,炮队的士兵要在卸下炮衣之后保持这些特种布料的干燥,还要给这些布料除虫,虽然冬天根本不会有什么寄生虫,但这是工作必须的流程。

然后,三号炮手和二号炮手便开始清理炮身,擦拭用的毛巾必须干燥,用于清理炮膛内部的铁刷也必须没有一点水分。这时,一号炮手的工作相对繁复一些,他要检查火炮的瞄准具和火药填装口,以及火线插孔,这三个部件是除去激发部件之外最重要的地方,苏霍伊人称火炮的瞄准具为“望山”,虽然“望山”只是一块突出炮身的三角铁,但作为最原始的瞄准具,它已具有圈定目标,调节炮口高度及射程的功能;火药填装口,平时会有一个硬木塞抵住这个孔洞,因为它直通火炮后部的发射机件,这里必须保证畅通和干爽,一点杂质和一点阻塞都能使火炮发生危险;火线插孔,这里的设计是很复杂的!火线插孔在火药填装口前部大约九厘米处,这两个孔洞分别配置了两条路径,这样一来,火炮发射时便可以将走火和炸膛的威胁降至最低。

“我的殿下,其实,您看到的还不是最重要的工作!”塔里边说边担心的望向炮队尾部的另一排车队。“清理炮弹才是最危险、最必须的!那些能够爆炸的炮弹是我姐姐的杰作,据说……大陆上只有这一种能够炸裂开来的炮弹,这种炮弹的原理和生产方式我都不是很清楚,因为我姐姐将这项领先于所有国家的技术藏在了一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秘密生产基地,我相信连我父亲都不太清楚这个基地的状况和位置。”

奥斯卡点了点头,“我相信薇姿德林的发明!”

“是的!”塔里也点头表示肯定。“不过……我姐姐可给我留下一个大麻烦,这些炮弹甚至比火炮还要娇贵!存放它们的马车是经过改装的,外面那些木板涂抹了很厚的防潮漆,里面还用牧草和棉絮填充了炮弹之间的间隙。这些家伙很不稳定,遇到明火会爆炸、遇到摩擦也会爆炸,只有受潮的时候不会爆炸,但您知道吗?受潮的话就代表它们永远都不会爆炸!所以,我们将运输这些家伙的时间选在冬季真是对极了,若是春秋的时候,一场暴雨就可以令我们的火炮失去武装,那时侯咱们就可以各回各家!”

“塔里!”奥斯卡拍了拍老朋友的肩膀,“我看得出,最近你太紧张了!我得说,队伍能够平安行至这里,有一半是你的功劳!你在用全部的心神维护炮队,那几天遭遇暴雪的时候,你在夜里甚至睡在炮车上!所以……今天发生的一切并不是你的错,咱们的牵引车已经行驶了600公里,拉车的马都已换过好几批了,它们发生些状况也是可以理解的!”

塔里似乎没听进去,他面对亲王的安慰垂头不语。

“我的朋友!”奥斯卡猛的勾住塔里的肩膀,“我为你自豪!你再也不是大学城那个只会招猫逗狗的拐棍塔里了!我相信,在不远的将来,你会成为一个优秀的近卫军军官,指挥比现在这支更加庞大的火炮部队!”

塔里终于点了点头,“谢谢殿下!我不会让朋友们失望的!”

奥斯卡欣慰的猛锤了几下老伙计的肩膀,塔里似乎由此得到了充沛的力量!未来安鲁王朝的炮兵元帅扯开了领口、卷起了袖子,对着忙碌的士兵就是一通狂野的吠叫!

“我的小伙子们!你们已经在外人面前把家族的脸面都丢尽了!加快速度!加快速度!为了保证明天能够上路再努一把力!”

奥斯卡示意卫兵牵过了自己的雷束尔,看来,他已不用为炮队操心了。

黑森林!这就是黑森林!抬头望上一望,失去颜色的粗大枝干完全遮挡了阳光。林地遍布深色的阴影,只有几道稀疏的光线投射在不远处的地面上。

一只乌鸦突然窜过树丛,天空中响起凄厉的啸叫。树林在这一声冷酷的啼鸣之后似乎突然活了过来。一头白色的孤狼在雪地中探出头;一只动作迅速的野兔窜回地洞;狐狸在漫长的狩猎中不耐烦的抖落了一身的雪末儿;一对树獾敏捷的攀上枝头。

水仙骑士的十支斥候小队已经进入森林好一阵了!除了能够令人疯狂的寂静,他们没有发现任何东西。如果不是偶尔出没的小动物,骑士们一定会怀疑自己已经身处死亡的领地。

厚达半米的积雪使战马的行动变得极为迟缓,有些倔强的小家伙在不耐烦以后干脆就停了下来,任凭主人如何催动也不肯前进一步。不过这还不是最令骑士头疼的问题,在深入丛林一个小时之后,方向感开始模糊,四周的景物也变得异常熟悉。

“队长!你看啊!”格斗团的大剑手柯克·德克斯顿边说边指了指前方积雪中的一串马蹄印,“似乎……我们一直在这个地方兜圈子!”

“柯克!”队长赶了上来,“你应该说,我们是在这个见鬼的地方兜圈子!”

“现在该怎么办?”柯克抓住了革囊中的大剑,说真的,他可不是害怕,只是这个地方令他有些紧张。

小队长望了望四周,他低低的啐了一口,“真该死!这片森林里连一处显眼的参照物都没有!”

“约尔!”小队长叫出一名士兵的名字,“放响箭,看看其他的小队都在什么位置!”

“遵命!”这位名叫约尔的士兵麻利的搭弓上箭,随着一声刺耳的呼啸,带有破风槽的响箭腾空而起。

很快,在小队左方的林地中又升起了一枚响箭,接着是右方,然后是其他几处方位。

小队长皱起了眉头,“真见鬼!我们一直在正确的路线上前进,前面那些痕迹肯定不是我们的!”

小队长的话刚一出口,水仙骑士的斥候队伍已经响起一片兵刃出鞘的声音!

柯克的大剑斜指地面,他警惕的扫视四周,很快,这位敏感的骑士终于发现了一点异常。

“队长!这里……是不是太静了?没有鸟兽,没有阳光,没有一点声息。”

小队长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他拨出了自己的兵器,“这里离边境远着呢!应该不会出现敌情,保持警戒,呈散兵队形继续前……”

柯克·德克斯顿瞪大了一双眼睛,贯穿队长脖颈的利箭飞溅出鲜艳的血雨。

“敌袭!”大剑手一边叫喊一边策动战马飞弛而出,箭矢在击中目标之后才让人听到强劲的破风声,只有狙击手才会造成这种声势。

水仙骑士的斥候队伍猛的散向不同的方位,作为一名侦察兵,他们的任务不是交战,而是向部队通报敌情。

林地突然沸腾起来,无数刀斧手从雪地上的各个角落一跃而出,他们叫嚣着水仙骑士听不懂的语言。

一名又一名队友被射落下马,柯克快要急疯了,他不知道伙伴有没有发出遇敌警讯,也不知道围攻而来的到底是什么人。这位从没参加过实战的骑士只知道自己已经换过三个方向,一个恐怖的认知浮上心头,自己——已被包围!

林间的战斗已没有任何悬念,不名敌人的突然袭击令毫无防备的水仙骑士完全陷入被动,敌人在数量上的优势也使骑士们的机动规避变得多余。一名顽强的战士在战马负伤之后就势滚倒在地,他在起身时的瞬间便割断了两个敌人的喉咙,身后传来的刺痛令他猛的挥剑转身,骑士剑劈入对方的脖颈,但这名水仙骑士没有急于结果对方的性命,他压迫长剑将敌人退入不断涌来的人群,最后他顺着剑势猛的一划,一篷血雨溅落丛林!

敌人被死去的战友压倒一片,但水仙骑士的后腰已被插入一柄长枪,这名深陷重围的骑士愤怒的劈开长矛,不顾枪头划破肉体的剧痛,他撞入偷袭者的怀中,并将长剑刺入对方的胸口!

敌人终于扑了上来,骑士挥舞长剑格挡着十数件兵刃,一支冷箭射穿了他的肩胛,一柄马刀划破了他的大腿,终于!一枚盾牌挡住了疯狂的骑士剑,敌人将这名勇武的水仙骑士推挤到一株大树上,骑士发出绝望的吼声。最后,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无数兵器刺穿了自己的肉体。他和面目狰狞的敌人是如此接近,敌人在叫喊,在不断搅动深入他体内的刀剑,骑士喷出一口鲜血,他环视一遍杀害自己的敌人,他希望能够记住敌人的面孔,但……眼前终于变成一片黑暗。

就在敌人为战胜一个难缠的对手而暗自庆幸的时候,又一名水仙骑士高声呐喊着进入了他们的视线。积雪虽然降低了马匹的速度,但那柄宽大的骑士剑却放射出骇人的光芒。

马上的骑士像练习过千万次那样拨动着大剑的锋面,措手不及的敌人在剑光流动中栽倒一片。骑士最后望了一眼被钉死在树上的战友,他没有时间为其感叹,他必须用最快的速度脱离战场!就在这个时候,前方的雪地上突然隆起几处明显的突起,就在马上的骑士错愕不解的当口,埋伏在雪地中的敌人腾空而起。无暇思考,柯克·德克斯顿拨动了大剑上的一处机关,他将延续了十几代的家族兵刃一分为二,双手大剑猛的劈开眼前的雪雾!也劈开了阻击他的敌人!

肩膀和后胸的剧痛令意识到中箭的小柯克一个劲儿的发昏,他艰难的操控着战马不停的奔驰!突然,森林猛的落在身后,小柯克沐浴在一片耀眼的阳光之中!

“冲出来了!我冲出来了!”大剑手双眼一黑,他在奔驰的战马上失去了意识!

现在是教历797年3月31日12时39分,泰坦帝国近卫军中将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的行军大帐已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

“是谁发动的袭击?”“对方有多少人?”“这里不是距离边境还有很远一段路程吗?”“黑森林要塞难道是摆设吗?”

面对水仙将领的质问,安德霍普中将一句话都说不出,黑森林接近家族腹地的外围地带出现了一股能够将水仙骑士的斥候小队全部清剿的强大武装力量,这实在是一件令人无法理解的事!

“停下来!都给我停下来!”奥斯卡大声制止了叫嚣的部下,在场面平静之后,这位殿下转向一边的安德霍普。

“中将阁下,您知道,我们没有任何针对贵领的意思,但事实却要求您,必须为这起突发事件做出解释!我的骑兵师和步兵师都不熟悉这里的情况,我相信没有冲出森林的九十九名斥候已经全部遇难!不会再让我的部下去森林里冒险!”

安德霍普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如果是家族的巡逻队,他们绝对不会在未发出警告的情况下便进行攻击;如果是匪徒,据这位中将所知,家族领地还没有出现过这种事情;如果……是德意斯人,那么正如水仙将领们质问的那样,黑森林要塞难道是摆设吗?德意斯人不可能通过铁桶一般的边境防线到达妻女山!

整个营帐陷入枯燥难耐的沉寂,所有人都在思索,在这个位置,在这个时间,怎么会碰到这么难以理解的事?

德意斯条顿骑士团的统帅贝隆·巴伦迪耐特元帅将那面破碎的盾牌检视了足足五分钟,最后,他终于打破了帐幕的沉寂。

“这种做工以及这种雕工都是上个世纪流行的方式,水仙、猛虎!这是泰坦帝国安鲁家族的图腾,大家沉默了这么久,总该说点什么了吧?告诉我!在远离泰坦东疆的大西北,为什么会出现水仙骑士团的一个百人斥候中队?”

没人回答元帅的提问,只有来自王国统帅部的奥帕尔上校摊了摊手。

“元帅阁下,还是算了吧!这绝对是一件无法理解的事情,就像您说的那样,战争充满意外!我相信,我们的突袭已经完全暴露!现在的首务是要决定,战!还是退?”

“退?”贝隆元帅扫视了一遍在座的军官,他们都是王国军最著名、最勇武的将帅,成功潜入泰坦,又成功接近了出击位置,可是……这一切一切的都被突然闯进树林的水仙骑士破坏了!

“退?”元帅又重复了一遍。“水仙骑士会让我们退吗?”这位心思细腻的统帅召进了自己的侦察团长,他觉得面对突然袭击的水仙骑士应该有所动作了!

“报告元帅,已经确认,对方是水仙骑士团,他们亮出了战旗和安鲁家族的神牌,他们还用一个团的兵力完全封锁了豁口地区。其他情况仍在观察,对于水仙骑士的兵力我们也没有准确的资讯。”

贝隆元帅挥手令侦察团长退了出去,他转向观望着自己的众位将领。

“神选的战士挡住了我们的道路,也许……他们的通讯官已经带着求援信去往斯坦贝维尔第九兵营的路上!难道……我们真要这样回去?”

“不!”一位将军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元帅阁下,即便对方拥有一个百人斥候中队,但也表明他们只有军级的编制,如果我们出战,或许仍有获胜的希望,再说第九兵营的援军最快也要在明天早晨才能到达这里,我们完全有机会……”

“不!”贝隆元帅摇头打断了这位部下的发言,“你忽略了一个问题,一旦泰坦人燃起烽火,斯坦贝维尔家族立刻就会变成一头刺猬,我们的退路是黑森林,但黑森林是斯坦贝维尔的领地,他们的战士会在幽暗的森林中无声无息的消灭我们!”

军官们纷纷议论起来,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又太难以理解。即便元帅的话极有道理,极便他们会遭遇全军覆没的危险,但……真的要这样撤出泰坦?在艰苦行军三个月,在非战斗减员达至两成,在未发一箭未有一战的时候撤出泰坦?

这!是德意斯军人绝对无法接受的!

“战!战!”贝隆的声音很轻,他知道,激流计划已经彻底失败,但如果就这样撤离,不说跟随他出征的将士会怎样看待统帅,恐怕自己的军旅生涯也会在回国之后彻底终结,那么……要战便战!与传说中的神选战士打一场遭遇战!

想到这里,贝隆·巴伦迪耐特不禁放下了郁闷至极的胸怀,他知道这里的每一位将领都已意识到突袭的失败,那么此时自己若是不拿出一点魄力,相信队伍的士气也便不覆存在。

“我命令!”

元帅话音刚落,帐中将领全部立正。

“生火!为所有部队煮食热餐,于午后1点30分前做好出击准备!”

“遵命!”

奥帕尔上校望着陆续退出大帐的军官们不禁深深的叹了口气,他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无数人的牺牲、无数情报积累、无数作战准备,全都在一个小时内化作泡影。这是光明神在与德意斯开玩笑吗?尽管这位一级作战参谋赞同元帅的出击主张,但……远在天边的水仙骑士莫名其妙的出现在这个帝国的西北,那么他们一定背负着重大的使命!可以想见,即将爆发的大战会是一次惊心动魄的硬碰硬!

奥斯卡看了看一脸晦气的中将,又看了看一直在研究地图的冈多勒·阿贝西亚将军。最后,这殿下转向脸色阴沉的缪拉少将。这位亲王知道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但帐幕中的气氛实在太过压抑。

“你说说看!”

缪拉望了望亲王,“殿下,我没有任何看法。只要发现敌人,您的命令一到,我就率部冲锋!这个问题再清楚不过了,根本不需要什么看法。”

埋在地图中的冈多勒·阿贝西亚将军突然抬起头,“殿下,缪拉说的没错!不管敌人的兵力如何,不管他们的目的为何,更不要去思考他们是如何到达这里的。只要对方是敌人,我们就要在妻女山打一场阻击战!这是泰坦军人必须履行的使命!”

“报告!”传令官惠灵顿·斯坦贝维尔少校急匆匆的闯了进来,“殿下,各位长官,那名冲出森林的斥候队员被救醒了!”

还不等奥斯卡的命令,缪拉已经第一个冲出营帐,那是小柯克,是他侄女的爱人!

正午的阳光吝啬的散发着微弱的光热,驻扎在妻女山上的战士已经被告知林地中出现了身份不明的敌人。战友的伤亡挑惹起水仙骑士的战斗激情,这些一言不发的勇士默默的进行着手上的活计,他们将武器一件一件摆放在地上,然后细致的打磨,当这些披挂全身的战具露出刺目的寒光时,骑士们便再次将它们穿戴在身。

斯坦贝维尔的战士们疑惑的凝望着树林,这里是妻女山,妻女山从来没有遭逢敌人。在斯坦贝维尔战士的心目中,妻女山就像一座丰碑!没有任何一个侵略者能够通过这里,这里是敌人入侵的底限!因为……这里是妻女山!妻女山的背后就是妻女!就是家园!

斯坦贝维尔卢旺斯方面军第一独立步兵旅的战士们不约而同的在妻女山面向丛林的一侧排开了整齐的阵型。重装步兵从背囊中取出弃置多时的铠甲,军需官拖来了数十辆辎重马车,弓箭方阵的战士们排着长长的队伍等待领取阻击敌人的战争资源。长矛手、大剑手、盾牌手、链钩手、投枪手的队伍还没有集结,这些战士被授予了多项任务,他们要砍伐树木制作阻挡骑兵的尖刺栅栏,还要在妻女山的平原附近制造陷阱,埋设火种。总之,格斗兵种的战士们全都在忙碌,刚刚还是一番北国风光的高地已变得犹如施工现场一样。

克拉皮奇·德利克上校是个聪明人,他的头脑就比他的战术要活跃得多!森林中隐藏着一股战斗力惊人的不明武装力量,如果确认这是德意斯人的秘密突袭,那么……升职的大好机会不就摆在眼前吗?

这位军官用最亲切的话语开导着他的平民兄弟,这些来自西方军区的战士已经在连日来的行军中吃足了苦头,但是,既然克拉皮奇老大哥命令他们打起精神,做好战斗的准备,那么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他们为帝国服兵役为的就是这一天。近卫军的步兵战士们在冬日里脱掉了棉服,他们开始搭建望台,开始挖掘壕沟、挖掘通讯坑道,在敌人到来之前,他们相信自己会将妻女山变成一处坚固的碉堡!

塔里是最后一个赶到亲王帐幕的军官,但他扑了个空,帐幕里竟然一个人都没有。这个臭小子一直都在折磨他的炮队,他刚刚才被告知遭遇敌人的消息。

塔里搓了搓手,在这儿怎么会有敌人?他的炮队要是受到攻击该怎么办?要是火炮受到损伤该怎么办?要是无法将这些珍贵的战争资源运送到黑森林要塞又该怎么办?

惶急的苏霍伊子爵冲出帐幕,他得找个明白人好好打听一下泰坦法典对渎职的判罚。

“柯克!你怎么样了?”缪拉刚一进门便扑到床边,那样子就像受伤的是他的儿子。

“师长……”红虎冲锋师格斗团第二突击营下士柯克·德克斯顿突然哭了出来!不过请原谅他,他已被告知,百名斥候当中,只有他一人成功突围!其余的战友,都没走出那片漆黑的森林!

“柯克!柯克!没事啦!没事啦!你是好样的!你是好样的!”缪拉将这个孩子揽进怀里。不过,他的这个举动却让紧随在身后的将领们皱起了眉头。

“师长!对不起……对不起……”

“不说这个!不说这个!”缪拉用衣袖给小战士抹了一把脸。“告诉我!告诉亲王殿下!从你们进入森林开始,一直到遭遇袭击的整个过程!”

柯克哽咽了一会儿,他在思考,他在组织语言,与失去战友的悲痛比起来,准确的汇报军情才是他的责任。

“是这样的,最初一切都很正常,我们的十支斥候小队保持齐头并进的态势,但……大概是在距离森林边缘两公里左右的地方,我们突然遭遇袭击,来自四面八方的袭击!我的队长第一个牺牲了,然后我和战友分路突围,但很明显,敌人没给我们机会,他们的数量太多了!我在脱离战场时就曾看到一个战友被超过二十名敌人围在中间,我想救他的!我真的想救他的!可……可我的马就是跑不动!那些披兽皮持马刀的家伙又不断涌上来骚扰我!我……我就是救不到他!光明神原谅我!是我让那名勇士的身上插入十几把刀枪!”

说到这里,柯克又开始抽泣!

缪拉终于不耐烦了!他猛的纠住这个小男孩儿的衣领。

“你给我把该死的眼泪收回去!这里的所有人都在等着为战友们报仇!告诉我!说清楚!那些敌人的样子,他们的着装!他们使用的武器!他们的旗帜还有……”

“师长!”小柯克猛的打断缪拉的话,他用力的擦了擦眼睛,他被报仇这个单词点燃了斗志!

“那些家伙没有统一的服装,但他们中的大多数都使用一种宽刃窄口的马刀。他们还说一种我根本听不懂的语言,那种语言绝对不是泰坦语!我敢肯定……”

“好了!就这样吧!”安德霍普突然叫停!这位中将转向一边的小亲王。

“殿下!咱们不用再怀疑了!对方是德意斯人!虽然我不知道他们是怎样潜伏在这里的,但通过柯克下士的叙述,我敢肯定!这些讲着拗口的语言,身披兽皮、手执马刀的家伙就是德意斯人!从他们发动这次袭击的效果来看,应该是一支正规军!”

还没等奥斯卡有所表示,一名卫兵掀起了帐幕的卷帘门。

“殿下,各位长官,您们应该出来看一看!”

奥斯卡疑惑的走出营帐,这处营帐位于妻女山山顶,尽管这处高地只是稍稍隆起地面,但站在其上还是能将对面的森林和身后的雪原尽收眼底。

面对森林的方向,奥斯卡结结实实的吸尽一口凉气!

黑森林遥望无边,在它边缘延伸至林地十公里的纵深,正飘荡着无数道缓缓溶入天空的炊烟。

水仙骑士的将领和独立一旅的军官默默对这片蒸腾着炊烟的天空行起注目礼。

好半晌!安德霍普中将终于开口了。

“德意斯人的野战炊具包括一个煎锅、一个烤锅和一个汤锅。一般来说,一处灶坑可以制作二十个人的伙食!那么……这里……这里……难道埋伏了四个军?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四个军就是三万六千人!家族的边境防线不可能会……”

“可能!”冈多勒·阿贝西亚将军这位独臂将军说话了,“为什么不可能?我在刚刚仔细研究了贵领的防守态势,在德意斯边境一线贵领确实经营着一道难以突破的防线,可瑞尔王国那一侧呢?贵领只有两个边境要塞和可怜的三座小型兵营。德意斯人如果从瑞尔王国借道而来,只要他们掩饰得好,即使是更庞大的兵团,潜行至这里也并不是一件难事。”

“瑞尔王国?”安德霍普中将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难道这个小国敢于挑战我国的威信?借道侵略他国!这是国家信条中最不能允许的事情!”

阿贝西亚将军叹了口气,“中将阁下,我已说过了!这不是研究这些问题的时候,德意斯人就藏在对面的森林里,他们和我们只有不到四公里的距离!我们现在应该关注的是,怎样打一场漂亮的阻击战!”

“没错!”缪拉少将整了整军容,他站到亲王殿下的身边。“我们要关注的就是怎样击溃正面战场上的四个军!”

奥斯卡从炊烟的方向收回目光,他打量了一下在妻女山左近制造工事的战士们!

“安德霍普中将的独立一旅拥有步兵五千人,其中一个千人队负责守护炮队,可用战力是四个整编团。”奥斯卡开始数起指头,“我的红虎拥有一个重装骑士团,一个格斗团和一个游骑兵团,也就是三千人的整编战力;还有克拉皮奇的一个步兵师,也是三千人的整编战力。也就是说,我们拥有一个整编军团的集成战斗力。哦啦……我……总觉得还漏掉点什么?”

“殿下!我的殿下!”塔·冯·苏霍伊少校连滚带爬的冲上山坡,“你们……你们干什么去了!我的光明神啊!谁能告诉我!万一敌人发动进攻,我的炮队该怎么办?”

奥斯卡从塔里的身上收回了目光,他望着妻女山和森林豁口之间那片广大的开阔地不禁笑了一笑!在这位亲王的脑海中,眼前的这副场景与苏霍伊试炮场内地域般的景象渐渐合并在一起!

奥斯卡走出围绕着他的将领,这位年轻的殿下慢慢回转身。

“向第九兵营和最近的烽火台传递战报的通讯官出发了吗?”

“报告殿下!他们在半小时前就已出发了!”惠灵顿欣喜的回答自己的统帅,他熟悉亲王这种似笑非笑的表情。这说明,这位殿下的胸中洋溢着强大的自信。

“那么好吧!作为这支混成部队的最高指挥官,请众位将领接受由我发布的战场指令!第一,由独立一旅负责防守妻女山正面战场;第二,由克拉皮奇·德利克上校的步兵师负责防守妻女山两翼;第三,红虎冲锋师重骑兵团及游骑兵团藏兵于山后,待战场态势出现对敌有利的局面时才能发动冲击,并且务必做到一举粉碎敌人的进击;第四,苏霍伊家族的技术人员和工程人员必须在一个小时之内于高地上建立炮兵阵地。我要将要塞炮布置在能够覆盖整个战场的阵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