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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部分

《泰坦穹苍下》》 · 新月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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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了!”奥斯卡突然抓起餐巾砸进了盘子。“抱歉!伯爵阁下,这些食物有股腐烂的味道,我的家里还有一锅红烧肉!真的很抱歉!恕我不能作陪了!”

望着小亲王的背影,鲁道夫·霍斯猛的打了个响指,餐厅侍者再次恭敬而入。

“难道大名鼎鼎的卢比·奥斯卡不为客人提供餐后的甜品吗?”

第十集 第八章

泰坦贵族以谦虚谨慎的绅士自居,他们就连发怒时也有像模像样的原则。

原则一,不能打女人;原则二,不能迁怒他人;原则三,要把自己关在房里,那种歇斯底里的样子自然越少人见到越好;原则四,要学会反思,想想自己为什么要发火,最后再确定一下发这么大的脾气是否值得。如果你按照这个原则行事,那么相信怒意很快就会过去。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正在发火,他已经很久没有发火了!按照绅士的发泄原则,他已按部就班的进行至将自己关在房里的阶段。

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在发火或是生闷气的时候摔打东西,但如果你试过,那么相信你一定会爱上这种发泄方式。不过除非你生在一个富有的家庭,要不是的话,你最好还是安安份份的讨生活,发怒摔东西是有钱人的专利。

奥斯卡最初的破坏已令官邸内这间僻静的小客室完全变了样子。油画斜吊在墙上,沙发翻了个底朝天,书桌的台面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破洞,作装饰用的刺剑竟然深深扎进墙壁。奥斯卡还有点理智,他没去碰燃着蜡烛的灯台,看来他还不打算彻底毁掉这里。

亲王的随从都聚在小客室的门外,家里的女人已被他们打发回房了,他们说亲王没事,只不过在为那台报废的豪华车驾心疼而已。

里奇和伟克上校坐在一张长沙发上,他们一个是管家,一个是机要秘书,算是亲王最信任的人了,但这时他们除了交头接耳之外便再没别的办法。事情他们都已听说过了,如果都林的大官僚都是久经考验的老狐狸,那么特勤处总管鲁道夫·霍斯无疑是这群狐狸中资格最老、手段最阴险、行动最深沉的一头!

将亲王的俘虏秘密的、不着痕迹的释放,在场所有人虽然都明白这样做的道理和意义,但这不该由殿下自己来做。不管这是皇帝陛下的意思还是特勤总管的建议,总之,按照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至目前为止所展露出来的性格特征和行事作风,那么谁这样向他提议谁便该死。

我们可以想象,奥斯卡发过血誓,他不会放过那些人,尤其是那个叫莫尔菲斯的头目!可现在呢?他被特勤处的头子结结实实的打了一个大耳光!鲁道夫·霍斯完全清楚这种事绝不应又奥斯卡来做,他完全可以在交接之后由他自己的密探进行皇帝部署的追踪调查工作。但这个歹毒的家伙就是选择了这样一个对亲王殿下极尽羞辱的方式,也许是他神经错乱了,也许是他想为自己手下死去的那几名密探报复,但所有人都相信,如果鲁道夫·霍斯在退休之后仍有机会回忆这件事,他一定会后悔今日的所作所为。

多拉米·贝辛格终于忍不住了,他已经老了,他要按时上床睡觉。

“我说,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在场的人都没有回应这位犯罪之王。

“那么好吧!我去试试!”

多拉米走到门边轻轻的敲了敲门,“殿下……”

这家伙似乎只吐出一个词,伴随重物砸在门上的轰鸣声,多拉米被惊得向后一小跳。

“拐棍儿塔里”兴奋的挥起手,“哈哈!保尔先生、萨尔拉先生,你们又输了!听到碎裂声了吗?这次是那个古董花瓶,快给钱!快给钱……注意,这里只收现金,拒绝赊欠!”

暴雪和前圣骑士极不甘心的将几枚金泰扔到了面前的方桌上,不过他们马上又为下一件可能遭殃的东西定下了赌局。

“我可以把门劈开!”

里奇看了一眼小戈多,“哦!是的,然后殿下会劈开你!”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吗?”默茨海尔男爵也有些坐不住了,现在的亲王殿下应该出面主持大局。

“办法倒是有,就看那个家伙敢不敢冒生命危险了!”里奇微微闭上眼,这个骗子又开始算计人了。“你们知道吗?对付处在暴走状态的家伙,女人最有效,其次就是无赖。”

“可女人们都被咱们轰走了!”塔里不无遗憾的说。

里奇狡猾的笑了笑。“没错,可我们中有个无赖不是吗?”

塔·冯·苏霍伊并不傻,他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自己身上。

“不!不!不!你们这些家伙在欺负我这个外人,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我知道外界对亲王殿下的那些传闻大概都是真的,我可不会冒这个险,我还没结婚呢!”

“是吗?那就是说这场赌局也不算数喽?”暴雪边说边将桌面上的金币收了回来,萨尔拉紧跟着也高高兴兴的动作起来。

塔里被气得咬牙切齿,从没人敢赖他的账。“你们看啊!在座的人中到底谁是无赖?”

就在双方争持不下的时候,小客室的房门突然打开了,人们惊诧的纷纷起立。

奥斯卡的头发有些乱,不过倒看不出他的眉宇中有什么不正常的神色。

“你们进来!真见鬼!我竟然想到办法了!”

“什么办法?不会是您所说的死无对证吧?”塔里有些疑惑。

“不!但差不多!”奥斯卡将倒掉沙发扶了起来,他随随便便的坐了下去。“我们要做得逼真一点,他们要逃跑,自然要付出惨重的代价,不然就那么轻轻松松的任其逃了,估计连俘虏们也会怀疑事情的合理性。”

“然后呢?”里奇似乎并不看好事情的前景。“特勤处那边一定会派人严密控制俘虏们的动向,到时恐怕就没咱们的事了。”

“不会的!”奥斯卡摇头,“联系多尔姆·奥勒,我们需要人手,需要一些南方面孔。”

“您要做什么?”里奇不安的扭动起来。

“我要用一群南方人再进行一次行动,目标是特勤处的监视人员,然后把咱们的俘虏重新掠回来。”

“噗!”塔里听完奥斯卡的话后不禁把刚刚入口的咖啡都喷了出来,结果弄得一屋子人都盯着他看。

“拐棍儿!你有什么意见吗?”奥斯卡用危险的目光扫了塔里一眼。

“呃……呃……我的殿下,您得承认,您在这件事的处理上有些意气用事。”

“我知道!”奥斯卡懊恼的别开头,“但鲁道夫·霍斯那家伙又何尝不是!他通过严刑逼供完全能够得到一样的效果,但他非要用这种并不十分实际的办法!现在好了!把那些家伙放走会增添多少麻烦?万一他的密探不能有效的监视那些逃脱的俘虏……呵呵!事情到时就热闹了!”

“所以!我们还是要把俘虏交给特勤处。”里奇已经想通了。

“可现在特勤处不要!”奥斯卡的火气又上来了,他从没像今天这样烦躁过。

塔里又为自己倒了一杯咖啡,“我的殿下,您去见见皇帝陛下不就行了吗!您是皇室成员,又是阿莱尼斯公主殿下的未婚夫,所以我觉得皇帝陛下还是看重您的,至少会重视您所说的!只要您向皇帝陈述其中的厉害,相信他会改变主意,我们的这位陛下并不傻。”

里奇也点了点头,“没错!鲁道夫·霍斯有皇帝的支持才能得逞,我们也要寻求这种支持,而且您的确应该回一趟都林!出于礼貌,您必须去看望被看护起来的大殿下和正在西贝格堡养伤的二殿下。还有皇后陛下,公主殿下……”

“行啦!行啦!”奥斯卡摆了摆手。“难道……就这样放弃我的战利品?”

“哈哈!”塔里边笑边拍了拍大腿。“我知道您为什么一直对这件事耿耿于怀了!是因为小小姐对不对?我得说,您要是把这看成是男人之间的……”

“够啦!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奥斯卡不耐烦的别开头,他确实是为了男人之间的事才会感到那么的不甘心。也许他在嫉妒,也许他在争风吃醋,不过,奥斯卡知道他必须要做决定了。

“既然这样,我就回去都林转转吧。”所有人听到这句话都松了一口气。

“令人头疼的家伙就交给特勤处好了,至于特勤处想怎么对付他们就不关咱们的事了!这样似乎也不错,至少万一发生什么状况,皇帝只会怪罪鲁道夫·霍斯,而于我倒没有多大责任。”

“谢天谢地!您能这么想真是太好了!”里奇由衷的赞叹起来。

“那……小小姐那边怎么办?”伟克上校有点担心的问。

“萨沙……”奥斯卡皱起了眉头,“我希望她是最后一个知晓这件事的,当然,她不知道的话自然更好。”

在座的人都点了点头。

其实……第二天一早,当亲王带着一个骑兵中队上路时,萨沙伊小小姐便已经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了。她匆匆赶往红虎的基地,但她被骑士们告知,缪拉少将陪同皇家军事学院的几位教授出差了,没有师长大人的允许,没有人敢为小小姐打开监室的铁门。

萨沙只得在门外与里面的莫尔菲斯先生交谈了一阵,虽然她仍然尊敬这位先生,但这次他们不可避免的爆发了争论。八名贵族的遇害是不可辩驳的事实,尽管萨沙言辞委婉,但她还是透露了自己对这种恐怖袭击的谴责。作为一名起义者,莫尔菲斯自然要为同事们辩护,他声称这是投奔自由的唯一途径,他更是认定贵族根本不值得同情。

萨沙摇头,“难道投奔自由的途径就是滥杀无辜?就像你当初毫不犹豫的劫持我一样。”

莫尔菲斯冷冷的笑了笑,“滥杀无辜?那是贵族的专利!别用这个词来形容我和我的伙伴。”

“作为战争的双方,没有谁是无辜的!”萨沙斩钉截铁的回答。

谈话就这样不欢而散了!也许萨沙会有一点遗憾,因为,这是她最后一次见到这位思想坚定的革命者。

奥斯卡在都林一转就是一星期,他先是去拜会阿尔法三世,其实这位皇帝一直在怀疑特勤处的工作能力,当自己的小女婿提起整件事情的危险性和不确定性后,这位陛下毫不犹豫的收回了呈命,就像小亲王说的那样,皇帝觉得还是应该使用稳妥的方式。

俘虏到底被移交给特勤处,亲王没再与鲁道夫·霍斯碰面,不过他估计特务头子的心情一定非常沮丧,皇帝的命令只能说明他对特勤处那些策略的不信任,这恐怕是霍斯伯爵最不能接受的。

事情似乎告一段落了,从头到尾,奥斯卡总觉得这就像一出滑稽的闹剧。而这时,都林的气氛更是充满传奇故事一般的色彩。平民百姓的仇富心理在作祟,他们当然希望那些出门乘车,入门有人扶持的大人物死得越多越好,这些人甚至将起义者看成是游侠一般的英雄人物。他们为百姓谋福利,并且真的敢于挑战贵族当权者。

奥斯卡在约会阿莱尼斯的时候遇到了一点麻烦,由于起义者已经把手伸向皇室成员,所以首都卫戍区已将几位皇亲严密的保护起来。已被禁足十几天的公主殿下自然一肚子火,她在奥斯卡还没坐稳的时候便冲他抱怨,抱怨这个小子为什么不来看望她,抱怨他一直都不把她放在心上,奥斯卡本来不想跟她吵架,但这位亲王觉得自己实在没必要忍受那些莫虚有的罪名。于是他便和公主争吵,于是他便莫名其妙的被公主哄出寝宫。

与皇后打交道也不轻松!女人们似乎都是一个样子,罗琳凯特向奥斯卡抱怨的事情竟然和她小女儿说的那些差不多。不过这次奥斯卡学乖了,他装模作样的向皇后道歉,并且发誓会像爱护阿莱妮斯一样对待她的母亲。但这并不是罗琳凯特皇后真正想要的,她想要的是自己的儿子结交的是一位真正为其着想的朋友。奥斯卡明白皇后的意思,但他知道这个风韵犹存并不是在维护她的儿子,相反,她正用各种手段摧残儿子的梦想。

果然,大皇子卢比勒的心情糟糕透了!他在奥斯卡的面前疯狂的诅咒那些起义者,他也在抱怨,抱怨奥斯卡为什么不把那些家伙全都杀了!抱怨奥斯卡也不给他写信!不过奥斯卡明白,卢比关心自己倒在其次,关心他的酒店却是真的。他能够理解卢比的心情,如果不是这些起义者接二连三的制造刺杀事件,估计这位大殿下仍在斯布亚霍辛做他的酒店老板,而不是被皇后找到借口请回都林。现在的卢比连上厕所都要带着圣骑士,估计他要是拿出那些酒店业务来翻看的话,罗琳凯特马上就会抓他过去打屁股。

至于二殿下,奥斯卡非常同情他,这个倒霉鬼被刺破了脾脏,如果不是毒医处理得即时,恐怕这位殿下就那么见鬼去了。现在的卢比姆斯就像是一条在交配时力竭的野狗,他呼吸细弱,满脸的病相,不过他可没有忘记小奥斯卡的功劳。他向妹夫诚恳的道谢,他说如果不是奥斯卡救援即时,恐怕自己已经躺进棺材了;他还说将来一定会报答小亲王的恩德!不管真假,奥斯卡并没把二殿下的话当作一回事。他对这个半死不活的家伙实在提不起兴趣,放下礼物之后便匆匆离开了。

在这之后奥斯卡又去了一趟巢穴,男爵还是老样子,不过这位都林城的大佬十分忙碌,他要处理许多事情,因为巢穴里占据各个区域的家伙都不是省油的灯,他们之间经常爆发争执,为地盘,为收入、为女人,哪怕连你家的狗在我家门口洒了泡尿都要找人理论一阵。总之呢!开战的理由多了去了!为了避免各种类型的亡命徒真刀真枪的拼起来,男爵不得不花大力气整治秩序,进一步划清地盘界限,不过,要想这些习惯黑暗的人规矩起来,男爵觉得非要花个三年五载不可。

似乎就剩下狗咬狗俱乐部没去探访了,但奥斯卡实在不想面对那些人形动物,他打发梅勒蒂斯小姐去看望佐埃拉夫人,反正梅勒蒂斯就是从那走出来,她应该不会感到不自在。

再后来小亲王于天鹅山城堡提前举行了792年的神诞节茶点招待会。他邀请了许多人,有一些是他熟识的,有一些他根本就不认识,但按照管家里奇的说法,多认识一些首都贵族圈内的知名人士对亲王殿下绝对没坏处。

经过这几天,阿莱妮斯的气焰也降了下来,她仪态万千的出现在招待会上,并且像个女主人一样热情的招呼宾客。奥斯卡明白公主殿下为什么这么投入,因为小小姐不在场,阿莱妮斯终于有了充足的时间进行发挥,所以他一直没作声,任由公主殿下施展她的社交技巧。

到了最后的最后,谢天谢地!总算可以回去大学城了!奥斯卡突然有点想念皇家军事学院,不过他已有一个月没有触摸书本,估计雷洛·托马斯将军不会给他好脸色。

“殿下,前面那辆马车的主人希望能够送您一程。”

奥斯卡有些诧异,“是谁?”

“对方没说,只说是特勤处的。”

“特勤处?”奥斯卡眯起了眼睛,“请他过来吧。”

骑士将一名穿戴连头斗篷的瘦弱男子请了过来,在上车之前,一名水仙军官还搜查了他全身,在确认没有这个家伙没有携带武器之后才允许他登上亲王的马车。

“行了!鲁道夫·霍斯伯爵,快把那东西脱掉,您现在看上去就像一个得了什么传染病的巫师。”

“您认出我了?”鲁道夫取下了斗篷的帽子。

“我闻到了你的气味。”奥斯卡笑眯眯的取出装有热茶和点心的储物篮。虽然他对特务头子的突然造访非常好奇,但他不会让自己表现得像一个冒失的小孩子。

“谢谢您!”鲁道夫接过了亲王递过来的茶杯,不过颠簸的马车令茶汁溢出了一些,特务头子望着身上沾染的茶渍无奈的笑了笑。“暴雪先生,介意将那条毛巾递给我吗?”

奥斯卡和保尔迅速的交换了一个眼色,他们都有些震惊,这个世界上能将杀手之王和他本人对上号的家伙并不多。

“谢谢!”鲁道夫满意的擦了擦污渍。

奥斯卡这就有些不耐烦了,他的脸色已经转冷。

“阁下,您不会是来向我炫耀特勤处的魅力吧?”

“呵呵!殿下,值得炫耀的人是您!”伯爵惬意的咽了一口茶水,“看看您的周围,有那么多大名鼎鼎的人物服侍您,您应该感到骄傲才对。”

奥斯卡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他最担心的事情莫过于那些跟随自己的超级囚徒露出马脚。现在这种担心终于成为现实了!但奥斯卡还是有点怀疑,他认为这个时间应该更晚一点,如果鲁道夫·霍斯真的掌握了确凿的证据www奇Qisuu书com网,那么……事情就麻烦透了!

“殿下,我辅佐三世陛下已经二十几年了。这些年来,殿下身边的内侍宠臣换了又换,但我从没见过任何一人得到比您更多的恩典,所以,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好好谈一谈。”

“是谈条件吧?”奥斯卡在心里嘀咕一声,他不清楚鲁道夫为什么要选在这个时候跟自己说这些,也许……他根本就没有什么证据,只不过是按照他那些密探的调查进行了一番猜测。

“虽然我太清楚您的具体所指,但我想咱们确实有必要谈一下。”

“这就好!”鲁道夫点了点头,“首先呢,我要为前一次的事情向您道歉,三世陛下已经找我谈过了,当时的确是我考虑不周。”

“哦啦!是这样吗?”奥斯卡强自挤出一脸笑容,“那么我也要向您道歉,您知道吗?贵处那几位特勤人员死得实在是冤枉,因为我以为他们是一伙匪徒。”

果然!鲁道夫·霍斯就算再深沉也受不了这种刺激,他在听到亲王的话后不禁浑身发抖。

“恩……既然这样!咱们也别谈这些无关痛痒的事了!殿下,对于未来,您有什么打算?继续与我和我的特勤处斗下去吗?”

奥斯卡装出一副受惊的样子,“天啊!伯爵阁下!是谁向您灌输这种概念的?我什么时候跟您作对过?您仔细想想,我有吗?就算有也是我无心造成的,难道那几位冤死的密探就那么受您重视?再说那件事也得到皇后陛下和宫廷长官阁下的许可,我记得拉斯顿·坎布雷侯爵负责皇室书记处,您的特勤部门也归这位侯爵管辖,连他都默许了您还在气什么?”

鲁道夫·霍斯持着茶杯的手在不停的颤抖。如果不是为着那个目标,他早就利用手里的证据将小亲王关起来了。不过,这是迟早的事!当这个死胖子失去利用价值的时候!鲁道夫想到这里不禁有些心花怒放。

“好吧!算是您的无心之失,但我是说未来!我看重的是未来!未来您懂吗?”

奥斯卡点了点头,他知道分寸,特务头子已经被刺激得差不多了!

“是的!我懂!您放心好了,未来绝对不会再发生那种事情。而且,我的未来还需要您多多提点,多多帮助。”

鲁道夫恼火的撇开头,他真搞不懂自己为什么要跟这个讨厌的小家伙进行和解。

“哦对了!我突然想到……您没理由这样做!”奥斯卡疑惑的说。

特务头子也惊讶起来,他没想到小亲王会这么敏感。

“哦啦!是不是阿尔法三世陛下派您过来的?您知道吗?陛下一直在抱怨我对特勤处的态度有问题。结果呢……您就来了!”

鲁道夫没好气的瞪了亲王一眼。“算您猜对了!三世陛下不想看到我们之间存在不稳定的因素。”

“那您自己是怎么看的?”奥斯卡继续追问。

鲁道夫思索起措辞,这个问题还真不好回答,难道要告诉这个讨厌鬼自己是来应付差事的吗?

“怎么说呢!多一个朋友没坏处,多一个敌人没好处,要是您的会怎么选?”

奥斯卡笑了笑,“是的,您说的完全正确!不过我们真的要感谢三世陛下,因为我们之间的关系如果继续恶化下去,那么相信得到便宜的只是那些隐藏在暗处等着看咱们笑话的家伙!”

“这个我比你更清楚,不然你认为我会冒着严寒跑来送你吗?”

奥斯卡哈哈大笑,他此时已经揽住了特务头子的肩膀,两个人看上去就像是一对出门旅行的好朋友!“行了我的伯爵大人!既然这样那我也没什么好抱怨的了!我做得十分过分,这个我自己清楚,但您还是让步了,这令我非常惭愧,那么我也应该用实际行动表现出一点诚意对不对?”

鲁道夫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他副苍白的病容已经缓和了下来。

“关于刺杀事件的调查有进展吗?”

“还好吧!您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了?”

“您真是算了吧!说出来又没什么大不了的!我知道那些起义者已经被您手下的疯子折磨死好几个了,但您仍然一无所获不是吗?”

虽然这算不上什么丢脸的事,但作为特勤处的首领,鲁道夫还是感到有点不好意思。

“这么说……您能为我提供帮助?”

“帮助算不上,只不过我已经查清了那名刺客首领的身份。”

“那个莫尔菲斯?”鲁道夫欣喜的坐直了身子。

“没错!莫尔菲斯是假名,他原名叫费里林,莫菲斯是他的姓。这家伙出生于南方小城普利茨的一个富裕的酒商家庭,直到现在,他的父亲、母亲、妻子儿女仍然在那定居。所以……接下来要做什么不用我再提醒您了吧?”

鲁道夫确实非常高兴,这个讯息可以省掉他不少麻烦。

“看来,阿欧卡亚小姐的手脚要比我手下那些废物快得多!”

奥斯卡瞪起了眼睛。

“呵呵!殿下,这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您的官邸突然多了一位来历不明的女伯爵,我不是瞎子,对这种事自然会查清楚!”

奥斯卡突然有些害怕,他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秘密是这个特务头子不曾掌握的。

“不过您放心,无论是这位女伯爵,还是您的那些随从,阿尔法三世对他们都不感兴趣,他只希望咱们在未来多为他办事,少给他惹麻烦。”

奥斯卡轻轻点头,他终于明白皇帝的心意,这位陛下是在维护他,真的与特勤处过不去的话,倒霉的人一定是自己,而不是面前这位莫测高深的特务头子。

“伯爵阁下,看来您手下的密探并不都是废物,他们中还是有一些极为高明的家伙。”

“也许吧!不过……您不介意的话我就送到这儿了!”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目送鲁道夫·霍斯登上了特勤处的马车,一边的杀手之王满脸凝重的凑了过来。

“看来……在您身边,有一个没被察觉、地位又非常突出的……”

“我知道!”奥斯卡打断了保尔的话,既然这个隐藏在自己身边的密探能够确定阿欧卡亚的真正身份,那么他在官邸中的地位一定不低,绝对不能放置这样一个家伙在身边!不过,奥斯卡在见识到特勤处无孔不入的威力之后又不免怀疑,既然鲁道夫·霍斯有这样一张牌,为什么他要向自己透露出来呢?他应该知道自己会对他的密探采取怎样的措施,难道……他打算牺牲这个家伙?还是……那个密探根本就是无中生有呢?

不管怎样,“找到他!埋葬他!”

暴雪点头,“遵命,殿下!”

回到家之后,奥斯卡将迎接他的每一个人都打量了一遍,最后他连招呼都没打一下就将阿欧卡亚拉进书房,没人知道他跟女伯爵谈了些什么。

梅勒蒂斯,还记得这位小姐吗?她曾是狗咬狗俱乐部的一员。说起来,阿欧卡亚就是通过她才进入亲王的视线。这位小姐是被佐埃拉夫人送过来的,她是女伯爵的侍女,到目前为止,她已在亲王的官邸工作一年了。

“小小姐!您看这件怎么样?”

萨沙用眼角的余光瞄了一下那件缀有裘皮装束的礼服,“梅勒蒂斯,放下吧!不用忙了,我现在一点心情都没有!倒是你,不用照顾阿欧卡亚吗?”

梅勒蒂斯微微一笑,“小小姐,阿欧卡亚比任何人都懂得照顾自己,而且她陪亲王殿下出门去了,所以我就在官邸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事情能帮得上忙!”

萨沙在床上翻了个身,“他们去哪了?”

“好像是一个招待会!但具体我也不是十分清楚。”梅勒蒂斯留意到小小姐的眼中闪过失望的神色,她不禁垂头笑了起来。“小小姐,也许这些话不应该由我来说,但您和殿下的冷战已经持续一个月了,您关心他的话就应该告诉他!”

“有必要吗?”萨沙从床上爬了起来,她开始翻看自己的礼服。“似乎没有我的关怀,他一样过得十分开心。”

“小小姐,开不开心只有您和殿下自己才知道!”

萨沙懊恼的推开搭挂礼服的巨大衣架。“啊……好烦啊!”在叫过一声之后,也许她还觉得不够,于是便极不淑女的踢飞了一个鸭绒枕头。

“小小姐,要不然……您去找殿下谈谈?”

“不!”萨沙气恼的扭回头,“我已经不怪责他了,可他还是那副臭样子,我一定要等到他先向我道歉,不然我就一直不理他。”

梅勒蒂斯苦恼的摇了摇头,“可这样对您没好处啊?亲王殿下是一个极为要强、极为好面子的男人,他不会轻易低头的。作为女人,您要像哄小孩子一样对付他,要不然他不会放下身段的。”

“那我呢?难道我就注定没人哄?没人疼?他是我的哥哥,他让着我、讨好我是天经地义的事,可这个家伙就是不屑去做!”

梅勒蒂斯又摇了摇头,“我的小小姐,您的理解有误,亲王殿下可没把您当妹妹!”

梅勒蒂斯突然凑近萨沙伊的耳朵轻声说:“他当您是女人,而且,是一个成熟的女人!”

胸部遭偷袭的小萨沙猛的惊叫起来,原来她在卧室里只穿着薄薄的丝制睡裙。

“啊……你这个家伙!我饶不了你!”

女孩们很快便在床上撕打一团。当奥斯卡目睹这一切时,他还以为自己走错了房间。

“抱歉……打扰了!我……我是不是要回避一下!”

“哦天啊!”梅勒蒂斯几乎是从床上跌了下来,而小小姐则是疯狂的拉扯被子护住了自己的全身。

梅勒蒂斯知道需要回避的人其实是她,不过她在临走时还不忘跟小小姐咬耳朵。

“别忘了!你是一个成熟的女人,你有很多办对付他!”

萨沙的面孔早已红成一道晚霞,她狠狠的瞪了一眼夺门而出的梅勒蒂斯。

卧室里就剩下孤男寡女,若是平常,萨沙伊根本不会感到任何不自在,可现在不一样了。梅勒蒂斯多少都影响了她的心绪,如果……如果哥哥真的把她看成是一个……一个……

“萨沙!你长大了!”奥斯卡边说边摸了摸鼻子,“可我没想到你还像小时候一样穿着睡衣在房间里胡闹!”

萨沙伊感到自己的脸孔在燃烧!她恨不得掩在身上的被子变成一座冰山。

“你……你都看到了?”尽管哥哥曾熟读她的胴体,但萨沙还是感到害臊。

“是的!”奥斯卡开始不停的摸鼻子。他没有错过任何一处令人目眩神迷的景致,他的妹妹真的长大了!

“不过!我正在考虑是否要把你从被子里拖出来打一顿屁股!”

“不要!”萨沙伊向后缩了缩。

不过奥斯卡已经忍不住了!他猛的俯下身体撅住了妹妹的嘴唇。萨沙立刻便忘记呼吸,接着她便感到口腔中闯进一个湿热的舌头。

第一次!奥斯卡第一次这样深入的占有妹妹的嘴唇,和他想象中的一样,那里温暖、湿润,充满奶油布丁又或是香草乳酪蛋糕的味道。

萨沙的双手紧紧扶住哥哥的胸口,她不敢睁开眼睛,她艰难的吞吐唾液,不过她很快就发现,唾液中竟然含有烟草的味道,她不喜欢烟草,可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如此着迷?如此需要!

还没结束吗?萨沙感到哥哥压住了她,她还感到睡衣的肩带已经被一只滚烫的大手带向手肘。奥斯卡终于放开了妹妹的唇舌,萨沙呼出浓重的喘息,她稍稍仰起头,这样可以令哥哥尽情品尝她的脖颈,和她的耳朵!

“哦天啊!是耳朵!”当萨沙感到耳垂上传来的麻痒快令自己崩溃的时候,奥斯卡突然发出一声怒吼!

小亲王猛的推开妹妹!他不敢再进行下去了,就算多么渴望也不能再进行下去了!

小小姐再次拉过厚重的被子,她不知道哥哥为什么在一番缠绵过后要坐得离她远远的,不过女人的天性使她隐约感到,这样一来自己确实安全了不少。

“这么说……你原谅我了?”

小小姐愣了一下,不过她马上就醒悟过来,“刚才……你来了多久?”

奥斯卡促狭的耸了耸肩,“不多一会儿,刚好听到你要哄孩子那一段。”

萨沙拣起一颗枕头掷了过去。

奥斯卡接到了,他将枕头放好,作势便躺到上面。

“我的小萨沙,你应该承认,咱们俩个都有一些孩子气。”

萨沙拿过奥斯卡的胳膊放到了自己身下,“孩子气的只是你!我是一个成熟的女人!”

奥斯卡听毕不禁大笑!

“你不是和阿欧卡亚去参加什么招待会了吗?”小小姐问得有些酸流流的。

“恩,又是一年神诞节,铺张浪费的好时节,你知道前些日子我在都林办的那次花费多少金泰吗?”奥斯卡气愤的伸出五个指头,“整整五万金泰!这要是在水仙郡,足够家里的一个方面军用一年的了!”

萨沙拍打了一下哥哥的头,“首都贵族就是这种样子,不过我可不是说这个,我是说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奥斯卡迎上妹妹的眼睛,“回到有你的地方难道不好吗?”

萨沙抵受不住哥哥的目光,她将头埋进奥斯卡的臂弯。

“哦对了!”奥斯卡吻了一下妹妹的额头,“那位莫尔菲斯先生,他不是你的朋友吗?虽然他在特勤处吃了一些苦头,但还是被家人保释出去了,他签署了保证书,而且这份保证是大主教签署生效的,他若是再参与任何违反泰坦法典的事,连神明都不会放过他!所以你不必再担心,估计他再也不会与起义者有什么瓜葛了。”

萨沙欣慰的笑了笑!

“奥斯卡!别让我怕你!更别让我失去你!”

奥斯卡微微一笑,他的妹妹还是第一次这样流利的称呼自己的名字。

“我发誓!不会的!绝对不会的!”

忘着怀里的萨沙伊,奥斯卡有些庆幸!他在庆幸妹妹相信了他的话,一个危险的起义军首领有被保释的可能吗?鲁道夫·霍斯利用莫尔菲斯的亲人作要挟,他成功得到了特勤处想要的东西。然后,这一家人被秘密处死,头颅更被送回南方,就挂在他们故乡的敌楼上。

奥斯卡从一开始便打算向萨沙隐瞒这件事,而且要瞒……就要瞒她一辈子!

第十集 第九章

又是一年神诞节!用亲王殿下的话讲,这是铺张浪费的好时节。泰坦的贵族老爷们似乎拥有挥霍不尽的财富,他们通过各种渠道搜刮钱财,这年头,只有金币才最值得信赖。

奥斯卡早就看透了首都贵族圈那一套浮华虚伪的作风,他游刃有余的应付各种招待会,以顶级皇室成员的骄傲身姿出现在各种社交场所。里奇说的一点都没错,多结识一些贵族对奥斯卡来说是一件非常好的事。尽管小小姐认为首都贵族的嘴脸都差不多,但奥斯卡发现这其中还是有一些值得称道的人。

在大学城最受尊重的学者莫过于萨里芬侯爵,原皇家科学院的天文学教授。这位老侯爵的学术成就主要集中在天体研究上,他用自制的天文望远镜观测到彗星,还发现了之前从未被人类用肉眼看到的新星。

不过,这并不是老侯爵值得尊重的原因,固然他的学术研究值得赞赏,但人们看重的是萨里芬教授尊重科学,为真理甘愿奉献生命的宝贵精神。

教历七世纪初,意利亚人最早发现了大地的秘密。大地不但有自身的运行规律,而且它还以椭圆形轨道围绕太阳运动。不过若按照光明神教的教义解释,大地才是宇宙的中心,所有天体的运行都要围绕大地。神教的教条不能受到任何程度的亵渎,罗曼宗教法庭的教士在那个时期就像着了魔的精神病人一样疯狂的追捕传播这种天文科学的人。据说那个时候的意利亚,各处城市广场上的火刑架可以从早一直燃烧至午夜。经过这场浩劫,西大陆天文科学最发达的意利亚王国竟然找不到一个敢于教授这门学问的讲师。

萨里芬侯爵的家族就是在大审判时期从意利亚逃亡到泰坦的,虽然泰坦的宗教势力也很庞大,但泰坦主宰者的皇权威信却比教宗的影响力崇高许多。萨里芬家族在都林受到礼遇,当时的坦皇不但为其注册了爵衔,还邀请他们加盟皇家科学院。

当然,坦皇的举动受到来自教廷的强烈反弹,但这个时期已经是争端的末节了。科学的生命力竟然十分短暂,经过教廷的凶猛扑杀,本来犹如燎原大火一般的“真理求知运动”很快便销声匿迹。而掌握意利亚“天文大发现”精粹的萨里芬家族也向教廷递上了保证书,他们宣称已经放弃了一直以来抱持的科学观点。尽管这是为了生存所做出的无奈选择,但每个家庭都有不安定份子。贝阿帕图·萨里芬,就是这个家族中最最叛逆的一个。

贝阿帕图在年纪轻轻的时候便继承了长辈的爵位,同时他还继承了被深锁于官邸地下的珍贵手卷。这些手卷上记载着天文大发现以来所有的成就,年轻的萨里芬本着对真理的渴望开始了秘密的研究。

这种秘密研究很快便被教廷发现了,因为宗教法庭就像一只嗅觉灵敏的猎狗,它从没放弃监视类似萨里芬家族这样有过异端前科的危险份子。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宗教法庭无法审判泰坦皇帝制下的贵族,他们只能不断的搞破坏,暗杀、纵火、煽动狂热信徒闹事,但这些伎俩都被坚定的萨里芬侯爵抵挡住了。这种与教廷对峙的状态一直持续到教历766年,贝阿帕图·萨里芬侯爵用自己的姓氏为辛劳十数年才完成的著作《天体运动论》进行署名。一切灾难!就是从这部被后世指为奠定了近代天文学理论基础的伟大著作开始的。

几个世纪以来,泰坦帝国的主宰者一直尝试着摆脱教廷的控制,我们知道曾经有过一个时期,就连皇帝的废立也要由教廷来掌握。虽然教廷为莫瑞塞特王朝的统治者罩上一层神圣的外衣,但到了七世纪,恐怕教廷只靠这一层关系艰难的维持着泰坦地区的事务,而莫瑞塞特皇室已在许多问题上摆脱了教廷的掌握。

即便是这样,在世俗世界引起轩然大波的《天体运动论》到底被一直以来袒护萨里芬家族的莫瑞塞特皇室抛弃了!对教廷来说,《天体运动论》和贝阿帕图·萨里芬必须被销毁的异端,对皇室来说,造成思想领域巨大震动的作者也不是能被统治阶级接受的。

于是,皇室向教廷让步,萨里芬侯爵被逮捕,尽管教廷审判了这位侯爵,但泰坦帝国的干涉却使审判结果一直未能实现,而萨里芬侯爵便遭受了长达三十多年的监禁和折磨。

“难道,您在最初发表论文的时候就没考虑过自身和您的家人会遭遇的处境吗?”奥斯卡边说边摇头,“您知道,我并不是在批评您,但是……”

“年轻的亲王殿下!”垂老的萨里芬侯爵虚弱的斜靠在躺椅上,“我什么都没想过,对家人我只能说抱歉,但我所坚持的是真理,是通过前人用生命和鲜血检验出的真理!既然是真理,那么就总有发光的一天。这个时间也许是一百年,也许是一千年,想想那个时候吧!人们会用同样的方式对付那些宗教骗子。”

奥斯卡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但……我如论如何也不能相信,您是怎么逃脱审判的?教廷对异端的处理办法似乎只有一种。”

“殿下,既然您称呼我为异端,那么我们的谈话还有进行下去的必要吗?”

奥斯卡尴尬的摸了摸鼻子,他并不是一个虔诚的教徒,与许多人一样,没事去教堂转一转,嘴里再念叨几句神明的颂词,这完全是一种生活习惯。

“对不起!我向您道歉,但是您也知道,光明神教对世俗的影响力……”

“是的我知道!作为一个异端,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老侯爵边说边拉开了胸口的衣襟。奥斯卡看得直乍舌!原来萨里芬教授的胸膛上被烙印了一个代表异端的青黑色弯十字。

“我得说……您能逃脱……实在是非常……非常幸运!”奥斯卡明白这个烙印的含义,只有被确认有罪、即将承受火刑的异端份子才会被刻上这种代表邪魔的图案,光明神在收到这个被恶魔侵蚀的灵魂后自然会查验烙印,然后这位神明就会将这个可怜的灵魂投入暗无天日的无主之地,令其永远承受地狱之火的煎熬。

“呵呵,是一位好朋友拯救了我,您可能没听说过,隐居在德博加省的卡契夫公爵,现在的代理国务大臣。”

奥斯卡怔了一下,他倒不知道老卡契夫还会帮助一个异端。

“怎么?卡契夫老公爵仍是代理国务大臣吗?”

“您认识他?”这次倒是萨里芬侯爵愣住了,不过他转念一想便得到了答案,“看看这老糊涂!也难怪,您可是一位亲王殿下,国务大臣总该是您熟识的。”

“不!您误会了!”奥斯卡连忙摆了摆手,他可不想与老卡契夫那样的家伙攀什么交情。“我只是与卡契夫老公爵见过几次,他可不会把我这种年轻的小家伙放在眼里。”

“呵呵!是这样吗?”萨里芬老侯爵委婉的笑了笑,“卡契夫永远都是那个样子,我和他在念大学的时候就认识了,别指望他除了冷笑之外还会有什么生动的表情。”

奥斯卡也笑了笑,不过敲门声已经响了起来。

“父亲,奥斯涅亲王殿下该下课了,您也该休息了!”

老教授猛的拍了下额头,“看看我这个老糊涂都做了些什么?殿下,您得原谅我,我是您的天文导师,但您看看,一节课下来竟然跟您胡扯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不!不!”奥斯卡连忙摇头,“您怎么能这么说呢?最起码,我知道这个世界上的教士最起码有一半是愚弄世人的骗子,而另一半……”

“是凶手!”萨里芬老侯爵咬牙切齿的嘀咕了一声。

“父亲!”作为儿子的小萨里芬忍不住了,在家里也不能任由这个倔强的父亲胡说。

“行了行了!我知道!”老教授不耐烦的摆了摆手,“殿下您看!就连我的家人都在监视我!”

对老科学家的抱怨奥斯卡只能苦笑以对。

“那么在最后,如果殿下您不介意的话,我要耽误您几分钟,我这做导师的总得说些与您的课业有关的问题。”

奥斯卡点了点头,“我当然不介意,倒是您,您确实该休息了。”

“一时半会儿死不了!”老教授挥手示意他的儿子离开这里,“让你失望了对不对?”

小萨里芬摇了摇头,他悻悻然的退了出去。

“殿下,一个成功的军事统帅虽然并不都是优秀的天文学家,但他们多多少少都了解一些天象知识。在传自东方的指南针没有出现的时候,天文天象是出征作战唯一可以参考的资讯。而现在,即便有了指南针,但天文天象所含盖的知识仍然极为实用。所以你必须系统的掌握这门科学。”

“是的,我非常期待您的指导!”

“好了!我只是讲明了这门科学的实用价值,至于您能把握多少,完全就靠您自己的钻研了。不过……我得事先声明,这是一门十分枯燥的学问,您得有非常的耐心!”

“是的!您放心好了!”奥斯卡说得信誓旦旦,不过他在告辞出门的时候却转回头,“您……仍与卡契夫老公爵保持密切的联系吗?”

“当然不!”萨里芬教授激烈的摇了摇头,“营救一个即将承受火刑的异端份子已经使我的这位朋友遭遇前所未有的麻烦,如果可能的话,我会与他老死不相往来,这样会避免许多纷争。您知道吗?教廷一直在严密的监视我。”

奥斯卡闻言不禁点头,但他什么都没说。

“你怎么看?”在亲王离去之后,老教授唤来了自己的儿子。

“那位年轻的殿下吗?”小萨里芬作了一个无所谓的表情,“他是您的学生,不是我的。”

“那么让我告诉你吧!”老萨里芬的目光已经变了,其中闪烁着说不出的光和色,“那是一个异常敏感的小家伙,我以为交代了自己与老卡契夫的关系至少不会令他过分疑心,但……恐怕他已经对我有所保留了。”

“也许没您说的那么严重!”小萨里芬还是有些不以为然。

“不!”老人重重的摇头,虽然他是一位科学家,但强大的教廷令他早已学会如何斗争。“记住!与那个小亲王打交道,一定慎重、慎重!再慎重!”

“看来……我们的阿欧卡亚小姐也有不慎重的时候!”奥斯卡一进家门便迎上女伯爵,他已得到消息,家中那个隐藏得颇为幽深的密探终于露出马脚了。

对于亲王殿下的嘲讽,阿欧卡亚自然无法表示什么,不过她确实存在歉意,作为一个优秀的秘密工作人员,她竟然连隐藏在身边的密探都无法察觉,这多少都是有些说不过去的。

“对不起!确实是我的疏忽令您与各位先生蒙受阴影,如果不是梅勒蒂斯偶然提起,我恐怕仍然不会将怀疑的对象放在一个管理酒橱的小姑娘身上。”

奥斯卡笑了笑,他喜欢阿欧卡亚在面对自己时表现出这种低眉顺目的样子。

“坐下说说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阿欧卡亚并没就座,她为亲王倒了一杯咖啡,然后站在那里就像简报时的样子。

“是这样的!我工作的那间书房是禁止任何人进出的,平常都是我自己在打扫整理,但那个大酒橱就不是我一个人能搞掂的了!您知道吗?整理酒橱是一种非常烦琐的工作,那些精致的白酒、葡萄酒不能老放在橱柜里,那样它们很快就会变质挥发,所以要经常将它们搬运至地窖,然后再换一批新的上来。而我通常会邀请官邸里管理酒橱的那个小姑娘一块完成这个活计,所以……”

“所以只有她有机会接触我们的秘密!”奥斯卡已经有点明白了。

“是的!我排除了官邸内所有的密探,只有她的嫌疑最大!”阿欧卡亚很少见的露出一脸狰狞的表情,看来这件事给她的教训非常深刻。

“然后呢?梅勒蒂斯小姐又发现了什么?”奥斯卡托住下巴打量着女伯爵,他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好奇的小孩子。

“那个小姑娘曾向我提起她不识字,所以我才放心邀请她跟我一块整理屋子。您知道,我的桌案上都是一些极为机密的卷宗。可梅勒蒂斯在前阵子竟然跟我提起,那个小姑娘在给她的家里写信!所以……”

“哈哈哈哈!”奥斯卡的笑声打断了急于解释的女伯爵,“所以你发现自己像个白痴一样被一个还没成年的小姑娘给骗了!对不对?我亲爱的上校阁下!不过,那个小姑娘也和你一样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似乎都是为这种低级错误断送了前程。所以……你不用过分自责!”

“呃……随便您怎么说!”阿欧卡亚气急败坏的别开头。她不傻,什么样是安慰什么样是挖苦她还分得清!早知道小亲王会这样奚落她,自己就应该在审问那个小骗子的时候给她几下重的!而现在呢?真是太令人沮丧!太令人感到窝囊了!

“那个小女孩儿现在在哪?她都承认了吗?”笑声刚毕,奥斯卡的脸色便已完全变了个样。

“哼!”阿欧卡亚冷冷的嘀咕一声,“她被关在地窖,面对您手下那几个凶神一样的随从,她敢不承认吗?她还供认利用为您的那几个随从送酒的机会也套取了不少东西!真是个精明的小婊子!”

还是第一次听到阿欧卡亚用这种谈吐形容一个人,奥斯卡不免多看她两眼,看来这位女爵确实被气得不轻。

“那么……她有交代得到的情报是如何传递出去的吗?咱们掌握她的接应人了吗?”

阿欧卡亚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还是与她的工作有关,她在每个月都会将官邸中那些过期的酒水和没有饮用完就已变质的酒水拿到外面去赊卖,您知道,有人专门回收这种东西。所以,那个来官邸收购酒水的人就是她的接应人。但这个接应人一直没出现,我估计抓获他的可能性已经很微小了。”

虽然不是很完美,但奥斯卡还是心满意足的点了点头。

“不过……还有一件事!”阿欧卡亚有些担忧的欲言又止。

“说吧!”奥斯卡正了正神色。“难道是你有什么顾忌吗?”

“不!”阿卡摇了摇头,“一部分是因为您的那位朋友,塔·冯·苏霍伊子爵,您知道的,官邸中要算他与那个小婊子的关系最为密切……”

“阿欧卡亚!”奥斯卡即时制止了女伯爵,“别这样!正常一点,我不喜欢你的用词,你现在有些神经质!”

在愣了半晌之后,阿卡终于吐出一口浓重的喘息。

“好的!我向您道歉,我是有点神经质!咱们说回塔·冯·苏霍伊子爵,我未经您的允许便对他展开调查,倒没发现他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但通过调查我却看清了他的嘴脸,我不知道您留这样一个无赖在身边是要干嘛?”

奥斯卡不置可否的耸了耸肩,“他现在还不招我讨厌,再说无赖自然有无赖的用处。”

“那么随便您了好了!现在我要说的是真正值得留神的事。”

奥斯卡点了点头,向女伯爵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我的殿下,特勤处总管鲁道夫·霍斯伯爵似乎没有任何理由出卖自己的密探,我只找到两个极为牵强的解释。”

“说出来听听!”

阿欧卡亚略微思索了一下才抬起头。“一,他将这个成绩显著的密探出卖给您,是表达一种姿态,一种期望与您共建和谐关系的姿态;二,他这样做既表达了我刚刚所说的那种姿态,又为我们的官邸中可能存在的更隐秘的间谍做好了掩护。”

奥斯卡换上了一副凝重的神色,“我也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看来咱们的思路差不多。出卖一个,而另一个隐藏得更加高明的密探相对来说就安全许多。”

阿欧卡亚却在这时摇了摇头,“这也是我说这两个理由都很牵强的原因,经过最近的调查,我敢肯定的告诉您,官邸内的密探已经尽在我们的掌握之中,也就是说,根本就不存在那个更加高明的密探。那么这样一来,我们要如何解释鲁道夫·霍斯伯爵的这种做法呢?”

奥斯卡不想再纠缠这个问题了,密探就让他们去探好了,反正自己那些的秘密已经全都暴露给特勤处了。

“先不谈这个,我已经想到让谁去处理那个小姑娘了!”

“谁?”

“塔里呀!难道他不是最合适的人选吗?”奥斯卡说完话便轻松的笑了起来,这件事真是太美妙了。

“你们在谈什么?”小小姐说着话的时候便从楼梯转角走进了客室。

“哦萨沙!”奥斯卡上前拥抱了妹妹,“我们在谈情说爱!”

“哦?是吗?”萨沙向阿卡瞥了一眼,“我要恭喜你们呵!看来你们的关系终于改善了!”

阿欧卡亚看了一眼那个不知所谓的小女孩儿,她想向天翻一个白眼,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792年神诞节的钟声就要敲响了,也许是与神明约定好了,在万众瞩目的夜空下,大雪纷纷扬扬的洒落下来,人们便在雪中起舞。玳瑁猫广场仍是去年的样子,一样的装潢、一样的陈设。就连人也是如此,大学生、小市民,还有将面孔化得希奇古怪的贵族。这就是神明的节日,一个伟大的生辰!

奥斯卡还是坐在去年的那处阳台上,他目送抬着沙漏的教士队伍走向广场中心。看看他的身边我们就会知道,大学城的主角已经换了,从前的大学城笼罩着两位皇子的光环,可他们在刺杀事件过后便被请回都林,一个被严密的保护起来,一个则干脆就下不来床。

我们要说,泰坦贵族是一个非常具有凝聚力的阶层,当这些蛀虫失去依附的参照物时,他们凭借本能马上便会找到新的宿主。斯布亚霍辛失去了两位皇子,那么剩下的那位亲王殿下便是不错的选择。

792年神诞,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一个人的!在都林大学讲习堂的阳台上,面对围拢在他身前身后的贵族,这位殿下第一次如此深刻的体悟到权势的优越性,尽管这种认知还相当模糊,但奥斯卡无法否认,这种被众人围在中心、捧在云端的感觉实在是太棒了!

“十!九!八!七……四!三!二!一!”

“新年快乐!亲爱的管家!”

“神诞节快乐!亲爱的塔里!”

在远离玳瑁猫广场的街尾,在一辆毫不起眼的出租马车上,塔·冯·苏霍伊子爵和化名为埃博男爵的骗子管家简单的互致祝福。

“哦对了!还有你!”塔里促狭的看着对面座位上被绑了个结实的小姑娘,“我的酒橱女孩儿!给你同样的祝福!”

被掩住嘴巴的少女只能发出单调的呼噜声。

为什么大学城的市民习惯以北方人自居,我们要说,多半出自斯布亚霍辛冬日里的动人景色。

大雪还在下,很快便在地面积累了厚厚的一层。天黑得不像话,只有漫天飞舞的雪花移动着飘忽的颜色。云很低,其实人们根本看不到,这些凝聚雪水和冰冷空气的大棉花在夜空静静流动,就像降落地面的雪片一样无声无息。

离开了还在喧闹的城市,郊外一片沉寂,猛然爆发于城市上空的烟花也已经看不见了。马车缓慢艰难的攀爬雪坡,发出刺耳的吱嗝声,似乎连它都不愿意在这种天气出门。

地面一片纯白,道路难以辨认。四周只有雪落的声响,不过你若是留神倾听却又发现它们是静悄悄的,仿佛在躲着人,雪花好像就是不愿意被你知道它们在商量什么。

狐狸!两只毛色亮丽的红狐缀上了马车,它们自然不会对老旧的车驾感兴趣,它们看中的是那匹瘦马,在这种天气,能够遇到一匹病弱的老马真的是光明神的恩赐。不过狐狸似乎并不知道它们的身后还跟着一匹凶猛的孤狼,这匹体形硕大的灰狼已经一个星期都没遇到猎物了,如果可能的话,老马、狐狸,都是他的选择。

雪地上留下两道车辙,在这之后还有动物们的脚印,大家就像赶集一样。大雪很快便清理了这些痕迹,一切都像什么都发生过。

似乎坟茔旁总会立着一株形象怪异至极的枯树,枯树像恐怖的怪兽一样伸展着长满尖锐刺针的枝干,在它的下面,又或是旁边,耸立一排又一排杂乱无章的坟冢。看得出,这座墓园是只有贫穷的人在会“旅居”的地方。墓碑字迹潦草,根本就不是好石头,负责雕刻的匠人也没好手艺。还有那些凌乱的神牌,哪怕有一个牧师在这里坐阵也不会变成这副样子!似乎只有墓园的门牌透露出一些别致,“布埃德!”这是这个墓园的名字,在名字的下面刻有光明神的祷文,这些祷文提示死者登临神明的殿堂之后要比在世俗世界更加循规蹈矩,不然的话,光明神并不比你家的贵族老爷和蔼!

“开个玩笑而已!你不要当真!”塔里笑嘻嘻的拍了拍管家的肩膀。

里奇懊恼的别开头,“这是光明神收留灵魂的地方,开玩笑也要看场合!”

塔里从马车上溜了下来,扑面而来的阴风令他直打哆嗦。

“我说过是开玩笑的了!再说我说的是事实,你知道教堂的牧师在一次葬礼中可以捞取多少好处吗?贵族也就罢了!我敢打赌,就连躺在这里的家伙也被他们勒索过,你说说,作为光明神,连死人都要勒索是不是要比老爷们可怕许多?”

“你是在抱怨自己的出身吗?既然这样你干嘛不去教士学院,在我看来你比任何人都要适合做个大主教。”

“谢谢!”塔里顶着风雪迎向墓地的守门人,“不过我可没有这种打算。”

“尊敬的先生,您看……我们遇到麻烦了!”

里奇皱起了眉头,塔里则露出一脸兴致盎然的神色。

“气温太低,墓园变成一块冻土!我们实在没有办法为您挖掘一块墓地。”

里奇扬起马车上的油灯,灯火将这个可恶守门人的脸孔照得通红。

“那么您说说,我们要把人葬在哪呢?据我所知,那笔钱您是一分不少的收下了!”

身后突然传来声响,里奇回头看了看,原来高大的车夫抗着一个人形布袋赶了过来。

守门人为难的看了看主顾带来的死者,可……等等!

“他……他在动!”守门人指着布袋惊惧的叫喊起来。

里奇像高大的车夫使了个眼色,小戈多掀掉了连头斗篷,当守门人在面前这个巨汉的眼中读出危险的讯息时,他发现自己已被揪离地面,紧接着,伴随一声清脆的声响,守门人的脖颈松松跨跨的歪向身体的一侧。

“出门在外?一切都得靠自己!这他妈还真是一条真理!”塔里愤怒的踢了踢守门人的尸身。他虽然被小戈多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不过他觉得这没什么,如果小戈多不做的话他也会掐死这个该杀千刀的家伙。

“现在怎么办?在冻土上挖个坑?”

“都说了是冻土!”里奇将脖子缩进衣领,他已经受不了了!今天是神诞节,现在是793年的第一个夜晚,他不想在郊外一处半废弃的墓园中度过。

“那你还不想想办法?”塔里急噪的拍打着落在身上的雪花。

“该想办法的人是你,别忘了,殿下指明由你做主!”

“啊……该死的!”气愤的塔里又给倒在雪地上的守门人几下重的。“我怎么会遇到这么倒霉的事情……”

“啊!我想到了!”塔里突然像发现宝藏一样惊叫起来。

“你够了!别惊动这里的鬼魂!”也许是做贼心虚,骗子里奇一直感到极为不舒服。

“你注意到亲王殿下向咱们交代这件事情时的用词吗?他只说交给咱们处理,并没说要置人于死地!”

里奇翻了个白眼,他不想再跟这个家伙胡扯下去,而且这个时间和地点也太离谱了。

“那么你的意思是说,我们把她放了,然后回家睡觉是不是?”

也许是听到了声音,小戈多肩膀上的布袋剧烈的扭动起来。

“不行!我不能再等了!”里奇终于露出一脸的狠厉。“小戈多,把姑娘放下,用最快的速度造一个十字架。”

塔里嗤之以鼻的笑了起来,“我说管家先生,您要学亲王殿下是不是?但这又何必呢?给她一刀不是更痛快。”

里奇对这个家伙早就不耐烦了,“那是谋杀而不是送终!小戈多!快去准备十字架!”

小戈多应声而动,他将布袋摔在地上,然后转身奔入纯白色的夜幕。

塔里的酒橱女孩儿被摔得痛苦的呻吟着,不过她很快便见到光亮,漫天飞舞的大雪,还有两个企图残忍的剥夺自己生命的凶徒。尽管早就曾被告知归宿是这样的,但她还是有些迷惘,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时刻会来临?就像纷飞的雪雾,如在梦中!

“看看她!我的酒橱女孩儿!你是多么纯洁!我又是多么爱你呵!”塔里边说边抚摩着少女冰冷的脸孔。

也许是感受到体温,也许是感受到情人的温存,少女的眼神清澈了,她呜呜的企求,用泪水和颤抖表达着自己对生命的依恋。

塔里转向骗子里奇,“要烧死她是吗?”

里奇一直瞪着小戈多消失的方向,他对少女连一眼都未看。“这是最便捷的方式,光明神只会接受这样枉死的灵魂,就像那些异端。”

“难道……习惯在黑暗中行走的人也会惧怕同样生活在暗处的冤魂吗?”塔里似笑非笑的望着里奇,他感到地上的小女孩儿在激烈的挣扎,这竟然令他在这个时候感到了一点生理上的兴奋。

“不!我不管其他人怎么看。但我坚信,坏事如果做得太多,一定会遭遇报应!”里奇突然指了指天,“不管是你做的还是我做的!神明都在看着!”

“那你还要做?”

里奇笑了笑,“我只是个骗子!别忘了,亲王叫你处理这件事,也就是说,一会儿你来点火!”

塔里望了望天,他终于收起了玩世不恭。

小戈多奔了回来,宽大的斧刃上结满冰霜,一个高大的木十字已被这个力士竖在地上。位置就在墓园的中央。

女孩用尽全身所有的力气扭动着,挣扎着!不过最后她还是被固定在十字架上。里奇利用油灯点燃了火把,他把它交给有些踌躇的苏霍伊子爵。

“这不是发呆的时候!”里奇催促着。

“我在想……亲王确实没有提到要她的命。”

里奇翻了个白眼,而十字架上的女孩儿则拼命的点头。

“告别你那无聊的怀疑吧!我们要送她上路了,不过在这之前,我们得听听她的告解!”里奇边说边摘掉了堵住女孩儿嘴巴的碎布。

“救救我吧!宽恕我吧!神明会赞美你们的!”女孩儿得到声音之后便疯狂的叫喊起来。“求求你们啦!我是迫不得已的!我有一个生病的母亲,残疾的弟弟……”

“嘘!嘘!嘘!”塔里拥紧了歇斯底里的女孩儿,“别出声,我的天使!别出声!”

似乎感到了冰冻的泪珠,塔里的吻停了下来,他仔细的打量着女孩儿那具仿若挂满珍珠的面孔。

“你再没什么可说的吗?”里奇冷冷的问。

女孩儿剧烈的颤抖起来,“不!哦不!不要这样对我!求求你们了……”

这个时候!塔里突然扔掉了手中的火把!

里奇立刻变了脸色。“小子!你想干什么?”

塔里抹了抹女孩儿脸上那些泪珠的结晶。“我想到了一个公平的办法!亲王的用意很模糊,那我便这样理解!就看光明神的旨意了,我们不能用火!”

女孩儿松了一口气,她甚至还想亲吻近在咫尺的情人,不过,她马上就被情人的下一句话惊呆了!

“我说!咱们用水怎么样?”

里奇深深叹了口气,“我要说,塔里!你已经把混蛋这个职业做绝了!”

塔里松开了女孩儿,他兴奋的继续解释,“你倒是说说看怎么样嘛?如果我的酒橱女孩儿被冻死在这儿,那么就是光明神收留了她。如果她侥幸不死,固然是神明选择让她继续活着。怎么样?怎么样?这不是更公平吗?我们就把她的命运交给神明好了!”

里奇摇了摇头,这个该死的混蛋!在连泪水都会被冻结在脸郏上的寒冷深夜校验神明的意志?这不是开玩笑吗?不过里奇可没忘记,是亲王殿下命令塔里做主的。

“小戈多!你都听到了吗?去找口水井吧!”

第十一集 第一章

战史,简单说是由国别和战例组成的。在说起一场战争之前,我们往往先要问是谁在攻击谁,或是谁在抵抗谁。所以研究战争,国别历史也是十分重要的,了解了这些国家之间的政治状态,我们才能深入具体的分析一场战争为何得以爆发。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的课业就已进入研究国别历史的阶段,一个国家的军事力量是否具备发动战争的条件,虽然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政权的上层建筑策略和具体的国家军力状况,但有些时候,这种状况根本就是无法估计、无法掌握其规律的。

比方说由古老的雅利安人统治的德意斯王国!我们要说,这个王国的生产结构和政权组织形式是整个西大陆最落后的!德意斯贵族其实就是农奴主的代名词,他们从国王的手中获得领地,组织农奴在自己的领地上劳动,遇到战事停歇的时候,贵族们甚至会亲自参加劳动。

德意斯国王就是最大的领主,他就像一个部落酋长一样住在尖尖的城堡里,城堡的样子看上去就像一个帐篷。他拥有这个王国所有的一切,包括分封的那些领主。也就是说,在德意斯,没有任何事物是属于个人的。

军队!终于说到军队了!各地领主的私人武装如果集结在一块儿,那么就构成了王国军队的主力。除此之外,国王座下的条顿贵族也拥有自己的武装,他们以国王的名义组织了条顿骑士团,这是一个被骑士精神和神教教义完全毒化了的团体,与他们战斗过的人都曾指出,这些家伙要么就是一群疯子,要么就是一群呆鹅,总之不会是别的。

于是,每当边疆燃起烽火的时候,德意斯国王便会向他的领主们发布动员令。这样一来,脚上沾着泥巴、嘴里嚼着大蒜的农奴老爷们就会披上战甲、拿起刀枪,在自己的农奴中挑选几个身强力壮的,随随便便给他们一把柴刀,或是一张短弓,然后就向战场进发。

相比于泰坦政治、经济、文化的发展,德意斯为何会落后至这步田地呢?勤劳朴实勇猛好战的德意斯人要怪的话只能怪他们的老祖宗。神话时代末期,雅利安人告别了氏族社会,进入早期奴隶社会。他们的群落占据了纽茵河流域的肥美土地和北方广阔的森林,以游牧作为生产生活的主要方式。而同一时间,南方的神圣罗曼帝国最终完成了侵略扩张,这个充满领土欲望的民族建立了地跨整个西大陆的大帝国。

教历前九世纪,雅利安人的民族语言基本成形,他们开始走上了罗曼人的道路!凭借人类的敏感,游牧民族本能的向温暖的南方进攻。凭借野蛮人的凶悍,雅利安人很快就突破了罗曼帝国的北方领土。当这些风餐露宿、披兽皮饮牛血的战士第一次见到规模宏大的建筑和人口数万的城市时,并未完全开化的头脑和野蛮人的心性告诉他们,这一切都是邪魔!于是,在严格意义上说,雅利安人进攻神圣罗曼帝国并不是所谓的扩张,而是以一种仇视文明的心态进行的毁灭之战!这个游牧民族烧毁了每一座失去卫护的城市,屠戮了大量的青壮年男子。当罗曼的贵族统治者终于凑齐了足够的军力时,帝国的北方领土只剩下一片瓦砾,而人口的损失则根本无法统计。

对罗曼人来说,文明是他们的骄傲,可现在,文明竟成了一种耻辱!整个帝国都笼罩在一片浓烈的复仇情绪之中。古罗曼武士用坚城、固堡挡住了野蛮人侵略的脚步,古罗曼骑兵用整齐的冲锋队形和长近三米的刺枪割裂了游牧民族的队伍。进攻被遏止,在最初的巩固之后,罗曼人投入整个帝国的半数军力进行了一场旷日持久的大反扑。

这场战争持续了近一百年,罗曼人的军队不但把雅利安人赶回老家,还占领了游牧民族赖以生存的纽茵河流域。据说直到神圣罗曼帝国解体的时候,在那里仍有军队与雅利安人进行战斗。

“接下来的历史就是我们所熟识的了!”鲁宾·斯普亚留斯元帅合上了桌案上的厚重手卷。“可以说,这些坚持抵御雅利安人、也就是后来的德意斯人的武士,就是我们泰坦近卫军的祖先!近卫军卓绝的战斗力和战斗精神完全承袭自这些勇猛的古罗曼武士。”

“中将阁下,您有什么问题吗?”鲁宾元帅望了望请求发言的小亲王。

“我在想,德意斯人的侵略意识是出了名的,罗曼帝国虽然沉重打击了他们的力量,但您知道,军事上的打压并不能完全阻止一个民族的发展,德意斯……”

“我知道!我知道您想说什么!”鲁宾元帅挥手示意亲王就座。“德意斯的落后并不光是战争导致的,不过一切因由都与战争有关。围绕着这个古老的王国,北方有摆脱了蒙汗人统治的俄列诸民族,南方被法兰、瑞尔、荷茵兰包围着,他的东方是捷洛克人,东北方是我们泰坦,而西方是威典王国,我们看啊!这些包围着德意斯的国家和民族,哪一个没有同野蛮的雅利安人战斗过,在德意斯进入君主国行列的最初阶段,他的处境要比现在凄惨得多,没人承认德王的合法地位,就连教庭也抱持观望的态度。所以,这么多年来,德意斯一直叫嚣泰坦威胁论,只有为其余诸王国树立另一个危险国度,他们才能在历史夹缝中求得一线生存的机会。”

“但俄列人就是不吃他那一套对不对?”在座的学生中有人大声提问。

“这是另外一个问题!当我们学习俄列战史的时候再去分析。现在还是回到德意斯!”鲁宾元帅用教鞭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德意斯的落后是雅利安人自找的,他们吃了罗曼人的亏,但仍然四处发动攻势,结果自然是四处碰壁!但他们那种野蛮的侵略方式给各个民族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就像法兰的高卢人,他们与雅利安人是世仇。所以,到目前为止,在西方王国联盟中,德意斯是最不受盟友欢迎的一个,不光是他们的军队,还有他们的半调子贵族。”

“但是……既然几乎所有的西方君主国都在提防极富侵略性的德意斯,他们为什么还要与其订立针对咱们泰坦帝国的攻守同盟。”

“中校!我看到你了!恭喜你!这是我的教学生涯中遇到的最天真的问题!”鲁宾元帅边说边瞪了一眼那名提问的军官。

塔里向身边的小亲王凑了过去,“嘿!朋友,这个老家伙还不是一般的刻薄!”

鲁宾元帅一边挥舞教鞭一边高声说,“别忘了!我们研究的是国别历史,在国家利益这个问题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我刚才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但看来在座的各位仍然没有听懂!”

“德意斯王国的策略非常简单,就是依附多数人,对抗少数人!这在任何历史时期和任何历史条件下都是明哲保身的最佳途径。我们要承认,德意斯在这一点上做得非常出色!好了!下课!”元帅说完便走下讲台,而座下的军官们也乱哄哄的鼓噪起来。

“结束啦!去喝酒吧!”

“不!去游泳吧!今天的天气太好啦!”

“去野营吗?我可以约上几个好姑娘!”

“代班长官阁下!您有什么好建议吗?”

奥斯卡从自己的座位底下像变戏法一样翻出一只大雪茄,“我要下地狱,有人愿意跟我来吗?”

望着一脸晦气的亲王,人们不禁议论起来,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塔里,你知道吗?”

“哈……”塔里无奈的笑了笑,“他又跟公主殿下吵架了!据说还互掷枕头!好啦!别说是我说的……”

“塔里说亲王殿下和公主殿下打起来了!”

“不!塔里是说亲王殿下和公主殿下是在床上打起来的!”

塔里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嘴巴,看来,最近一段时间自己要离亲王远点了!

一转眼就是793年的4月份!坐在赶往都林的马车上,奥斯卡掰着手指头算了算,791年的4月份!792年的4月份!793年的4月份!哈哈!老子我出狱整整三年啦!

“塔里!你……最近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

坐在亲王对面的小恶棍马上换上一副嘻皮笑脸的样子。“嘿嘿!嘿嘿嘿!我的殿下,您是指公主殿下丢枕头的事吗?”

奥斯卡似乎并没生气,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好像就是这件事!不过你知道现在大学城把这件事传成什么样子了吗?”

塔里尴尬的笑了笑,“那些大学生就是喜欢编排您这样的大人物,别理他们就行了!”

“但你我不能不理会!”奥斯卡用一种危险的目光盯住了子爵。

“您……您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你没发现我们正在一座桥上吗?”奥斯卡边说边拉开车门。

“我的殿下,这样太危险了!”塔里瞄了一眼桥下那湍急的河水。

“我知道!”奥斯卡突然笑咪咪的揪住了苏霍伊子爵的脖领。

“我……您……救命啊……”

伴随一声凄惨的呼嚎,水面上猛的溅起一人多高的水花。亲王的马车已经停在桥边,奥斯卡惬意的望着不断挣扎的拐棍儿先生。

“喂!那水一点都不深!光明神如果不收留你的话就来都林的泰迪罗罗俱乐部找我!”奥斯卡喊完话便关紧了车门。

“恩哼!”就在马车重新启动的时候,暴雪轻轻哼了一声。“是该给这小子一点教训了!对付无赖就应该恩罚并重。”

奥斯卡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其实……我这样看顾他也无非是看在苏霍伊家族的面子上。每年安鲁都有大量的订单交给军部,而军部又把这些订单分流给各个武器专营商,其中苏霍伊家族无疑占据最大的份额。”

“这么说……您并没把他看作是真正的朋友?”

“不!”奥斯卡边摇头边摆手,“你应该看得出来,我待他很实在!他确实是我的朋友!因为……有些事情是必须由无赖解决的!”

“就像那个冰雕女孩儿?您还是算了吧!”暴雪边说边鄙夷的啐了一口,他杀过很多人,但从来不会用残忍的方式折磨人!里奇曾向他提起这件事,保尔自打那以后就没给过苏霍伊子爵好脸色。在杀手之王看来,对付一个女孩儿,尤其是一个与自己有过亲密关系的女孩儿,只有畜生才会使用那么残忍的方式。

“冰雕?”奥斯卡愣了一下,不过他马上便懊恼的别开头,“别提了!就像塔里说的那样,光明神没有选择收留她,她被人救起来了!”

暴雪瞪大了眼睛,“这是真的吗?我怎么头一次听您说!”

奥斯卡有些担心的望着窗外的景色。“没错!阿欧卡亚早就确认了,她比任何人都痛恨那座冰雕!她用两个月的时间才找到救起冰雕的那个农夫,不过你知道农夫怎么说吗?”

“怎么说?”

“在事后第三天!那座被他救回家的冰雕消失了!”

暴雪了然的点点头,“看来应该是被特勤处回收了!但特勤处的行动会有那么快吗?”

奥斯卡未动声色,“我已经学会不再低估特勤处的能力了,教训够多的了!现在我们只能这样解释,阿欧卡亚也已放弃搜索。但暴雪你知道吗?那座冰雕绝对会是一个祸害,你说她会忘记塔里是如何摧残她的吗?”

“您是怕她向咱们报复……但她不死也去了半条命!再说她的年纪……”

“我不怕!但仇恨跟年纪没多大关系!我在她那个岁数背负了更多的仇恨!我还不是……算了!不提这个!”奥斯卡摆了摆手,“我只是担心苏霍伊那个臭小子的未来,他应该有所收敛了!真是的!他比我还大好几岁,怎么就那么不成熟呢?”

“我看出来了!”暴雪惊讶的望着小亲王,“您当那位子爵可不是一般的朋友!”

“也许吧……”奥斯卡凝神想了想,“可能……我在他身上看到了许多自己的影子。”

“说些别的好吗?”暴雪的兴致突然昂扬起来,“比如……您赶去都林是要干嘛?用得着这么神秘吗?”

“哈哈!”奥斯卡开心的拍起手!“你总算记得问了!不过……我不会告诉你!”

杀手之王拍响了自己的额头,“哦……该死的!你又来了!难道就不能不卖关子吗?”

眼看就是4月11号了!这天是小小姐的生日,不过793年的生日可不同于之前的任何一次。小小姐十七岁了!按照安鲁的家族传统,作为嫡系成员,萨沙伊在今年就可以行成年礼了!

远从水仙郡送来的礼物已经抵达斯布亚霍辛,那足足装满了九辆大篷车,害得奥斯卡以为家里有人要搬到他这来住。阿莱尼斯公主殿下为举行一次盛大的生日会奔走着,红虎战士也将送给小小姐的礼物准备的差不多了。亲王殿下左看看,右看看,他发现似乎就剩下自己了。真是的!这种事他可不能落在人后!

都林,巢穴,泰迪罗罗俱乐部。这个俱乐部是巢穴中除去男爵盘踞的歌剧院之外最耀眼的一座建筑。控制俱乐部所在街区的是大名鼎鼎的泰迪帮,这个帮会是典型的外来户,他的成员主要集中在意利亚、法兰的沿海一带,做着海盗、走私一类的大买卖。不过帮会大佬泰迪罗罗十分看中巢穴这块方圆不大的地盘,在这里,有他的一个儿子主持事物。

泰迪罗罗俱乐部只是一个普通的玩乐场所,不过奇怪的是,这座俱乐部通常在人流最密集的周末歇业。但熟悉内幕的人都知道,每逢周末,俱乐部里会聚集泰坦帝国一些有权有势的大人物,他们都是奔着拍卖会而来的。

在泰迪罗罗的拍卖会上经常会出现一些传自东方的奢侈品,在远东商路断绝之后,是凡被打上东方烙印的货品都会卖到天价!而泰迪罗罗不但拥有各种东方真品,还拥有许多西方人闻所未闻的古怪物件。这更增加了喜好收藏的人猎奇的兴致。

奥斯卡还记得自己在刚刚出狱时送给小萨沙的那件生日礼物,那是东方微雕艺术的珍宝,价值连城!萨沙爱它爱得要命,但小小姐已不会将那只翡翠蜻蜓带在身上了,因为走到哪里都会引起惊呼。曾经有一位夫人还想赶走落在小小姐头上的昆虫,结果可想而知,那位在事后明白真相的夫人差点羞愤而死。

“那么……今天有什么好货色?”奥斯卡惬意的靠在包厢的大沙发上,他打量着恭恭敬敬立在自己身边的小泰迪罗罗。

“尊敬的天平……”

“别这样!”奥斯卡在人家没有说完的时候就将其拉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你可以叫我先生、阁下,或是随便什么!但就是别叫我的那个称呼。”

“是的!天平……呃……阁下!”小泰迪罗罗为了掩饰口误马上便翻开了拍卖物品的目录。“我只跟您说说几件值得留意的东西吧!一件是东方的一副仕女图,我的专家作价是9万金泰!”

“呼!”奥斯卡吹响一声口哨!他转向一边的暴雪,“我说朋友,都林的物价涨得太快了!咱们带够钱了吗?”

小泰迪罗罗赔笑说,“阁下,再贵也不会难住您的!男爵阁下已经交代了,我在拍卖会结束时会直接问他结帐,遇到喜欢的东西,您只要报价就行了。”

奥斯卡和暴雪相视而笑,这样一来自然好多了!不然他还真有些担心手头上的支票不够买单呢!

“男爵还说,如果泰迪罗罗用假冒伪劣制品欺骗您,那么我们就不用在都林混饭吃了!”

奥斯卡摆了摆手,“多尔姆喜欢瞎操心,咱们别理他,我相信泰迪罗罗!”

“谢谢殿下!”小泰迪罗罗又展开目录,“然后又是一件传自东方的物件,您应该会感兴趣,不是艺术品,也不是工艺品,而是东方人的军队使用的!应该是一件兵器,但我的专家也说不准!因为它已经十分破旧了!”

奥斯卡的劲头马上就提升至鼎点,“东方人的军队使用的?兵器?我能见识一下吗?”

小泰迪罗罗露出一脸为难的表情,不过奥斯卡马上就意识到自己的冒失,拍卖会还没有开始,这是违反规矩的。

“哦啦!原谅我朋友,你可以向我形容一下那件器物的样子!”

小泰迪罗罗立刻换上笑脸,“当然!那件东西长1米2,有一根粗大的铁管,铁管后面一截包裹着木头,不过里面还有一些机簧,总之……像刺枪,但很定不是……哎呀,您还是等上一小会儿吧!那东西不同于咱们见过的任何武器,我一直在怀疑它到底能不能伤人。”

奥斯卡只得作罢,他又听了听其它几件物品,当小泰迪罗罗合上目录之后,亲王知道为小小姐选购礼物这件事似乎要泡汤了!

距离拍卖会还有段时间,不过远从各地慕名而来的大人物已经坐满一室。这里面既有像奥斯涅亲王殿下这样的顶级贵族,也有富甲一方的大商人,也有大行会、大帮派的首脑,总之,泰迪罗罗接受任何出得起价钱的客人,他们从来都不会过问客人的出身。不过,当你像个落汤鸡一样闯进会场,又无法出示请贴时,泰迪罗罗也是不会对你客气的。

“放开我!你们知道我的朋友是谁吗?快放开我!”

大人物们都向会场门口望去,似乎只是一个落魄的倒霉小子!苏霍伊子爵在巢穴深处向真正的流氓耍无赖的结果只换来了一顿毒打。他把一肚子河水都吐了出来,当亲王殿下终于舍得出面搭救他时,这个无赖也恢复了本色。

“谢谢你们!”塔里抚着肚子喘着粗气。“现在我他妈的舒服多了!”

随着一阵急骤的鼓点,拍卖会开始了!

“是我的品位很差吗?”无所事事的奥斯卡向他的朋友问到。

“恩……哼……恩……”塔里只是一个劲儿的哼哼。不过奥斯卡也没想理会他。“为什么那些我见了连眼皮都不会眨一下的东西……嚯!你们看看!那个老头儿和那个中年人咬起来了!真是搞不懂这些家伙!”

抱怨归抱怨,奥斯卡还是瞪大眼睛盯着展台,一般商店货柜里的东西根本不配戴在他妹妹的身上,如果在泰迪罗罗也是一无所获,亲王就真不知该怎么办了!要知道,给女孩子、尤其是自己心爱的女孩子送生日礼物是一件极为劳心劳力的事,一个不好就会收到恶劣的效果。

“下一件!”拍卖会的主持人大声宣布,“意利亚顶级首饰匠人制作的一条白金项链,各位大人在您们的座位上就能看清它的成色。它的链重一百九十一克,缀重一百七十四克!在这个十字缀上嵌有光明神的雕像,大家都清楚了吧?一年有三百六十五天,神明的降生需要一百九十一天,之后升入主神领域需要一百七十四天,也就是说,这条项链是为神明铸造的!底价!金泰八千五!”

等底价报出的时候,在座的人们都开始起哄,如果是一条神明祝福过的首饰,那么八千五百金泰这个价钱实在是便宜得有些离谱!这说明,这条项链要么就是有瑕疵,要么就是……赃物!在场的人都清楚泰迪罗罗是干什么的,不过作为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就算是赃物的话他们也不会当作一回事。

奥斯卡放下了举在眼前的小望远镜,他将这个短小的单孔望远镜递给了身边的暴雪。

“你来看看!我怎么觉得这条项链这么眼熟呢?”

这个时候,为了照顾场面的主持人终于说话了,“大家不要诧异,我们泰迪罗罗的公道和信誉是有目公睹的,之所以为这条项链定下这样的价格是因为在项缀的背后雕刻着K·M这两个字母,这是首饰匠人的名字,但却使项链本身的价值大打折扣。”

暴雪此时已放下了望远镜,他和亲王殿下面面相觑!见鬼的首饰匠人!K·M是卡罗阿西亚·曼驽埃尔的缩写,那是意利亚王室的小公主!奥斯卡总算想起来了!他差点为这条项链送掉命,他绝对不会认错!但怎么会这样呢?被卡罗阿西亚视为生命的项链怎么会出现在泰迪罗罗的拍卖会上?

一个打扮得极为时髦的青年贵族伸出一跟手指,这代表在底价的基础上叠加一个整数位的意思。

“来自法兰克里腾森郡的小王子出价九千五百金泰!还有哪位大人愿意出更高的价钱吗?”

在场的人都冲亢奋的主持人摇了摇头,他们是真正的收藏家,只有年轻人才会喜欢那些闪闪发光的时髦玩意儿,就像克里腾森亲王的这位公子,他在法兰就极好出风头。

“倒霉鬼!醒醒!”奥斯卡粗鲁的摇撼着小苏霍伊。

“哦!光明神啊!您不能轻点吗?我醒着!只是浑身都有些头疼!”

奥斯卡啐了这个无赖一口,“睁开你的眼睛好好看看那头花哨的大公鸡!我知道你肯定没见过他!但你听说过法兰王国的克里腾森亲王吗?”

“啊……法兰国王的亲弟弟,王位继承人的热门人选,因为法兰王一无所出。”

“哦……”奥斯卡点了点头,“不过我管他呢!这家伙非常不地道!这条项链是我朋友的!”亲王边说边向拍卖主持人亮出三根手指,然后待主持人看清之后又缩回一根。这代表在上一次报价的基础上增加三个整数位,再去掉尾数。

“呃……楼上一号包厢的那位大人出价一万两千金泰!”不知为何,主持人竟有一些迟疑。

几乎是立刻,克里腾森王子伸出四根手指,又缩回一根。

主持人马上就得出结果,四个整数位再去掉尾数,那是……

“五万金泰?王子殿下!您确定吗?”

小克里腾森傲慢的点了点头,他还不忘向楼上的包厢瞟了一眼,虽然能够坐在这里的人都出得起这个价钱,但作为法兰王室一员的他已将占有的意思表达得非常明确了。果然,在场的众人都发出惊异的低呼,他们已经清楚这条项链对这位王子是极为重要的。

对这一切,奥斯卡完全装作没看到!他将手心朝向主持人,懒洋洋的伸出一根手指。

这个意思……这代表在上一次报价的基础上增加十个整数位!在一片惊呼声中,主持人擦了擦额头上渗下的汗珠。

“一号……一号包厢的那位大人……出价……出价十五万金泰!”

小克里腾森恼火的瞪了过来,不过奥斯卡已经缩进包厢的阴影里了。

“我的天平……哦不!尊敬的阁下!您一定得救救我!”作为拍卖会的主办方,小泰迪罗罗一闯进包厢就叫喊起来。

奥斯卡似笑非笑的望着这位出身于海盗世家的走私犯。他早就注意到了,那位克里腾森王子再瞪视自己的时候也与泰迪交换了眼色。

“说吧!怎么回事?”

“您知道的!我的家族在法兰拥有许多生意,我们不可能拒绝克里腾森王子送来的东西!”

奥斯卡马上就明白了。“你是说……那条项链本来就是克里腾森王子送来的,然后……他只是借你的拍卖会取走。”

“没错!”小泰迪罗罗并不清楚是否要继续解释下去,但这确实是要命的事情!如果天平大哥不想放弃,那事情就糟糕透了!

“是这样的,意利亚人追查这条项链已经有两个多月了,外面的风声非常紧,克里腾森王子必须通过我们的渠道才能名正言顺的拿出那条项链,事后意利亚若是追问我的家族,我只要随便交出一个扒手就行了!”

那位王子出到二十万金泰了!人群像爆炸一样叫了起来,谁能想到一条白金项链竟能创下今天的最高成交价。

奥斯卡看了看楼下的王子,又望了望一脸可怜相的小泰迪罗罗。亲王是个聪明人,他已经知道那头大公鸡打算干什么了!失踪两个月的宝贝失而复得会令兴奋过头的卡罗阿西亚扑到你的身上献上香吻!想想罗亚在这些日子是多么的伤心啊!想想这个该死的王子都干了些什么!讨女人欢心可不是靠偷,更不是靠骗!奥斯卡有点感叹,他好久都没碰见过这么无耻的家伙了。

不过……如果不放弃的话……泰迪罗罗一定会被克里腾森追究责任的!再说那小子绝对势在必得。花钱跟他斗显然不太现实,也不太值得。突然!奥斯卡灵机一动,他猜到了那个王子的手段,项链肯定是从公主那里偷来的。那么……

“二十万金泰第一次……二十万金泰第二次!”

“保尔!”奥斯卡将杀手之王的耳朵扯到自己嘴边,“去问问多尔姆,看看他手下有没有手脚利落的扒手。在咱们离开都林的时候,我要带上那副首饰!”

“二十万金泰第三次!”主持人重重敲响铅锤,“第二十一号拍卖品已属于来自法兰王国的克里腾森王子!”

由于是成交额最大的拍卖品,在场的人们纷纷鼓掌,小克里腾森从座位上站起向众人挥手致意,他还不忘向一号包厢的方位微微欠身。很显然,他已经得知了包厢主人的真正身份。奥斯卡从包厢探出半边身子,向王子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人们望着包厢中这位异常年轻的大人物不禁纷纷猜测起来,虽说小克里腾森只是向竞争对手的谦让致敬,这只是出于礼貌的举动。但到底是谁能够担当得起法兰王子的一鞠躬?

奥斯卡向暴雪笑了笑。“呵呵!看来大公鸡也知道我并不好对付,不然他不会做足礼数。”

“各位尊敬的宾客!”主持人的声音适时响了起来,“非常抱歉的通知各位,第二号拍卖品在刚才搬运过程中被一个该死的学徒摔在了地上!光明神啊!二号拍卖品已经非常破旧了!哪会经得起这番折腾!”

主持人的话虽然动听,但名眼人都看得出,二号拍卖品多半是有了主人,这种事只要是拍卖行便都做过。无所谓信誉不信誉,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不能拒绝的事。

“我们不得不将二号拍卖品撤下目录!但为了向各位宾客有所交代,那个该死的学徒已经被钉在俱乐部后巷的石墙上,欢迎各位前去瞻仰!”

主持人的话将场内的大人物都逗乐了!

“是的!就应该这样对付这个苯手苯脚的家伙!”

人们边叫嚣边起哄!

奥斯卡笑眯眯的从小泰迪罗罗的手里接过一个长约一米半的木匣,他知道自己的忍让并没做错,同样能达到目的,为什么不希求更好的效果?亲王在这方面已经成熟多了!若是在从前,他会把刀架在克里腾森王子的脖子上,然后从他身上把项链取走。不过话说回来,小泰迪罗罗倒真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好小伙子。奥斯卡对他的回报方式简直是满意极了!

“底价多少?”

“哦!阁下!您怎么可以过问这个?我看得出您对那条项链的诚意,但今天您实在帮了我们一个大忙!千万不要再与我谈价钱了!”

奥斯卡摇了摇头,事情不能这么做。“我的朋友,如果天平的一端是这件物品,而另一端我一定会放入等值的金币,但你知道吗?维持天平平衡的则是我们的友谊。所以,底价是多少?”

小泰迪罗罗到底有些感动,他面前的人可是天平大哥,泰坦帝国的一位亲王殿下!而自己呢?充其量只不过是一个俱乐部老板,黑道上打滚的小太保。

“您……您这么坚持,您还是不用操心了!我将收购价报给男爵就行了!”

奥斯卡点了点头,“不耽误您的时间了!去忙吧!”

阴暗的包厢里,暴雪拉上了幕布,奥斯卡打开了木匣。他没发现,一边的塔·冯·苏霍伊子爵在见到那件物事的第一眼便已摆脱了满脸的病容。

“这东西……这东西竟然存在?”

“这是什么东西?你听说过?”奥斯卡扬了扬手中这把奇形怪状的“刺枪”。

“轻点!轻点!您得轻点!”苏霍伊子爵像迎接自己的初生儿一样接过“刺枪”。

“殿下!您知道吗?如果我的父亲或是几位叔叔见到我抱着它,他们一定会羡慕死我!这东西竟然只卖三万金泰?天啊!实话跟您说,这件实物抵得上皇家科学院的十个火器研究小组。”

“火器?我可没听说过!”奥斯卡皱起了眉头。

“您当然没听说过!这是帝国的最高机密,我们家只不过是负责一部分金属方面的工作才知晓一些底细。”

奥斯卡从塔里手里抢过刺枪。“行啦!你总得先告诉我这东西是干嘛用的?叫什么?”

“我……我不是十分确定!”塔里望着“刺枪”直流口水。

“你欠揍是不是?”连暴雪都扬起了拳头。“你不确定干嘛做出那副样子?”

“我只见过东方流传过来的一些图画,还有一些根本搞不懂的文字记录。我觉得就是这件东西!按照东方人的说法,它……它应该叫火……火铳!但我不知道是不是这么发音。”

“火……火铳!”奥斯卡模仿了一遍塔里的发音,“哦不!这太拗口了,还不如叫枪呢!”

塔里趁亲王不注意又把火铳夺了过来,他在确定整个机簧部件基本完整之后不禁兴奋的叫了起来。

“殿下!我的殿下!咱们的名字会因为这件东西而载入史册的!天啊!这是一支完整的火铳!完整的!”

奥斯卡虽然有些兴奋,“但是……它没有锋刃,看上去又不太结实,它到底能干嘛?”

“我的殿下啊!我的光明神啊!这东西能干嘛?这是东方人发明的杀人利器!利用火药激发……激发一些坚硬的东西,它可以在几十米外直接取人性命!”

“真的?”奥斯卡虽然有些不相信,但这是帝国首屈一指的武器专营商家的公子说的话。

“当然是真的!骗您是小狗!作为发现它的人,您可以为它命名的!”

奥斯卡兴奋的搓起手,“呃……呃……火……火枪?叫它火枪!怎么样……怎么样嘛?”

塔里在念叨几句之后突然竖起一只大拇指。“简直是……棒极了!”

第十一集 第二章

太阳已经开始升上都林的天空了!清晨的雾霭中有一辆邮车得得得地驶过。温暖的春风在城市中四处吹拂,哪怕在排水沟里,人们都会看到肮脏的污水荡漾着掺和油渍的波纹。

街道上的马车开始多了起来,它们一辆接一辆,在驶过花园篱笆墙时发出隆隆声。清爽的春日,木制的轮辐和车辕叽叽嘎嘎的叫得格外响亮,它们有的装载着货物,有的装载着贵族。

在花园篱笆的另一端,来往的行人络绎不绝。孩子们在从面包店成功盗取一条面包之后欢叫着跑开了,那一双双黑色的小脚丫飞快的一闪而过。男人和女人们在公共马车的站点挤作一团,有时他们为了坐上一个位置要等一上午。人们都在抱怨,抱怨物价,抱怨越来越猖獗的妓女,抱怨贵族的马车轧坏了自家的花坛。当然,也有不会抱怨的,他们光顾着发牢骚,儿子向父亲,妻子向丈夫。有一些无赖干脆拉住巡兵的马,口齿不清的问这些小老爷要酒喝,然后在众人的哄笑中,这名巡兵高高举起鞭子。

总算等到太阳升得老高,绅士们、夫人们、小姐们出来活动啦。男士幽雅的托着手杖,用熟悉的姿势给乞丐抛去一个泰士,几乎是立刻,更多的乞丐围了上来,但男士巧妙的向站立巡兵的地方走过去了。女士自然不会靠近那些危险的流浪汉,她们撑着花色的遮阳伞,三三两两地勾着手臂,用不紧不慢的速度赶路,当街边闯过一名英俊潇洒的骑士时,小姐们会羞涩地放下礼帽上的面纱,骑士在这个时候通常会放慢马匹的速度,当经过这些小姐时,他要用谦卑的姿势致意。当然,如果他不这么做的话也不算什么。

夫人们就不在乎这些,她们早就过了幻想的年龄。这些女眷不管表面上对男人的优点和权威多么尊重,私底下却总把他视为蠢货,而且还觉得他有点可怜。当然,如果她的男人能够随意出入汉密尔顿宫,又或是在某个重量级部门拿上一笔数百金泰的薪水,那么这个时候女人们的说法就不一样了,她们会说:“看看我那可怜的爱人,他为了微薄的收入把命都卖给皇帝陛下了!”而剩下的那些夫人,在听到这些时多半都会奉上泛滥的同情心,然后继续攀比谁的丈夫更蠢。

奥斯卡惶惶忽忽的睁开眼,他有点精神分裂,因为他觉得这个脑袋绝对不是自己的。昨天他发现了一件无价之宝,为了庆祝,他拉上塔里转战四个午夜俱乐部。这样疯狂的结果是很明显的,奥斯卡厌恶地翻了个身,他手边那个枕头上满是散发着恶臭的呕吐物。

不过当他感到被一件东西刺痛眼睛的时候,这位小亲王的心情突然好了起来,他一把抓起摆放在床头柜上的项链!

“没错!就是你!亲爱的!”奥斯卡边打量边吻了项坠上的光明神像一口。

一声门响,保尔进来了,可这位杀手之王还没等说话便被屋子里的味道弄了一个踉跄。

“真见鬼!我的小奥斯卡!你把什么东西弄死在这了?不然的话为什么会有一股子腐烂的味道!”

奥斯卡用被子将自己的“杰作”盖了起来,他将项链抛给保尔,“收好它,一会儿咱们就要用到。”

保尔将项链收到了一个精美的木匣里,“您快点收拾一下吧,多尔姆等了您一个上午。”

奥斯卡点点头,“真要好好谢谢他呢!哦对了!现在是什么时候?”

保尔为小朋友拉开洗淑室的门,“吃午饭的时候!”

很不幸的!温热的洗澡水令奥斯卡打了一个盹儿,当他急急忙忙穿戴整齐走出卧室的时候,多尔姆早就离开了,他是巢穴的第一大佬,每天都有处理不完的肮脏事儿,他可没功夫在这儿呆坐着。

“现在又是什么时候?”奥斯卡抓了抓有些蓬松的头发。

保尔无奈的摊开手,“吃下午茶的时候。”

都林城有几条用数字命名的大街,这几条街就在王者之路左近,一端连接胜利广场,一端是高尚的生活区。奥斯涅亲王殿下的马车驶入其中的五号大道,这几条街就是都林有名的使馆区,在方圆几公里内,集中着西大陆所有君主国派驻泰坦的大使馆。

五号大道和其他几条使馆街没什么区别,巡兵的数量非常多,走街串巷的多是形色各异的外国人。这里就像幽静的郊区,有葱茏的草地、树墙和爬满整栋建筑的藤蔓类植物。在一片又一片的迎宾花丛中,有整洁玲珑的院落,有妇女和孩子们的活动与欢笑声。这里似乎就是一个平静的安乐窝。

再向前走一阵,一个接一个的门岗出现了,顶着各色徽章,身穿多彩制服的外国士兵守卫着各自的大门。按照光明教庭的规定,进入任何一所使馆的人都等于已经身处该国。

高大的梧桐掩映着千奇百怪的屋宇,这里有法兰风格的拜俄式建筑,有意利亚风格的歌特式建筑,还有斯洛文里亚风格的波伦坦式建筑,总的来说,这是一个瞻仰各国各民族建筑奇观的好场所。

亲王的马车停在了意利亚大使馆的门口,守卫骑士马上便迎了出来,不过很显然,这名骑士认为马车主人的身份并不可靠,他把车和人都留在门外了。

“您为什么不直接表明身份?”塔里用通红水肿的眼睛望着小奥斯卡。

“你信不信?那个什么王子一定派人盯着这里!我可不想给他拿住把柄。”

“哦……是这样!”塔里边说边把头靠向一边。不过他的小脸蛋马上便挨了一下重的。

“给我打起精神来好吗?别一天到晚像个死人似的!”奥斯卡冲朋友发起牢骚。

“哦……”塔里把头靠向另一边,他实在没有精力搭理小亲王了。

不一会儿,奥斯卡的马车终于通过了门岗,透过玻璃窗,亲王发现意利亚大使馆类似那种装修别致的会所,就像沙巴克庄园一样。主建筑是一座三层高的红砖楼,楼外有喷泉、有花道、有树墙,小楼的表面似乎没有树立任何雕像装饰,奥斯卡有点奇怪,这不是意利亚人的风格,不过走近一看他才醒悟,原来红砖上遍布花纹,有时用整整一面墙来表述一个壁画故事,说穿了,就像巨大的拼图一样。这真是一座令人匪夷所思的建筑杰作!这不但要求红砖的烧制必须精细,更重要是在建筑时必须事先确认每一块砖的位置。

出门迎接奥斯卡一行人的只是一位普通的侍者,奥斯卡迅速进入建筑,给外人连产生好奇心的机会都没有留下。

转过两层楼梯,又穿过一段走廊,奥斯卡和保尔被请入一间幽静的小客室。意利亚大使恭谨的迎了上去,奥斯卡对他仍有些印象,这个人在两年前曾代表意利亚王国送给自己一件非常有价值的生日礼物。

“尊敬的殿下,按照您的吩咐,我已经将使馆内的闲杂人等全都摈退了。但您不介意的话还请告知,这样做……是由于一些机密的事情吗?”

奥斯卡将木匣递了过去,“是因为这个!”

意利亚大使连忙接了过来,他在打开之后便惊喜的叫出声,“光明神啊!总算找到你了!”

“嘿!嘿!”奥斯卡不高兴的拍了拍大使的肩膀,“是我找到的!”

“哦!当然!当然!当然是您找到的!”大使连忙陪上笑脸。泰坦帝国的这位亲王殿下可不是一般的人物,不说他的母家,就说他在水仙郡的本家,安鲁的两个方面军就差点颠覆整个意利亚王国。

“你不再看看?”奥斯卡有些诧异,因为这位大使已把项链收起来了。

“不必了殿下!这段时间我连做梦都是这条项链的样子,先不说伤心欲决的卡罗阿西亚公主殿下,在听闻项链流入泰坦之后,我的国王陛下和王后陛下都快把我逼疯了!您救了我的命!尊敬的亲王殿下!您也救了公主殿下的命,哦对了!两次了不是吗?罗亚公主在上次访问结束之后逢人便会夸赞您在天鹅湖畔展露的高尚品德!”

奥斯卡被这通恭维弄得心情极为舒畅。“大使阁下,还要交代您一件事。”

“您请吩咐,千万不要吝啬!”

“既然我把项链交给您了,那么我希望它能完好无损的回到贵国卡罗阿西亚公主殿下的手中。”

“这个是自然的!我一定会用最快的速度、最稳妥的方式来运送!请您放心好了!”

“那么还有一件事,可能会有些奇怪,但您一定得答应我。

“殿下,您实在太客气了!”

“那么好吧!我是要说您只需向贵国的国王陛下、王后陛下还有卡罗阿西亚公主殿下这三个人通报这件事就可以了,我不想再有更多的人知道项链是由我为贵国王室寻回来的。”

“为什么?”大使露出一脸的疑惑。“这是值得颂扬的事啊?我国王室会用国书正式向贵国皇室表达……”

“不必了!真的!因为……原因不好解释,但请代我问问罗亚公主,她是什么时候结识法兰王国小克里腾森王子的?公主是个聪慧的女孩子,她马上就会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尽管仍是一头雾水,但意利亚大使还是郑重的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时光就在无聊的吹捧和逢迎中度过,值得一提的是奥斯卡品尝了几份口味纯正的意式点心,又喝掉了两杯铺着浓浓奶油和巧克力肉桂粉的卡普其诺。就在亲王意犹未尽、还打算再来一份海鲜蔬菜沙拉和墨鱼通心粉的时候,保尔终于忍不住了,他将奥斯卡拉上马车,因为这位殿下的吃相简直丢尽泰坦人的脸面,说好是享用下午茶,结果这个臭小子当着一位外国大使的面叫来了晚餐的份量。

没有尽兴的亲王殿下在上车时将睡得正香的塔里踢开了,他自己霸占了整面座位。在另一边,塔里歪歪扭扭的靠在保尔身上,说梦话,吐口水,保尔不止一次将这个见鬼的家伙推到车厢一角,但死皮赖脸的塔里在沉睡时仍然保持无赖的作风,他总会不断的倒向保尔。杀手之王知道这是奥斯卡在报复他,所以他干脆按住了塔里的太阳穴,无赖马上陷入深度睡眠,估计一时半会儿是不会动弹了。

亲王乘坐的只是一辆普通的马车,但车夫仍是渥萨卡,这位曾经的黑带武士不仅沉默寡言,就连驾车也像他的生活般一丝不苟。

车夫在座位的底板上敲了三声,奥斯卡和保尔都有些奇怪的向窗外靠后的视野望了过去,“有人跟踪?”

奥斯卡在车厢靠近驾者座位的地方敲响一声。“甩掉它!”

车速猛的提高,奥斯卡明显感到车厢一阵晃动。得得的马蹄声犹如急骤的暴雨,路上的行人都有些惊恐的望着呼啸而过的车辆卷起的烟尘。

再转过一座大厦就可以甩掉追在后面的尾巴!因为那里有一个十字路口。十字路口上的行人都停下了脚步,他们有些惊异的四处张望,东边传来车辆的巨大声响,而南边也传来轰轰的车轮声。

就在人们连惊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的时候,两辆斜次里高速行驶的马车终于在路口碰面了。渥萨卡在入弯时已经注意到对面的车声,但奈何对面那辆车的速度比他还要快,这位久经考验的车夫猛的拉紧缰绳,借着制动的惯性将马匹死命的往人行道中带。

对面马车的驾者就没这么好的身手,他没能即时勒住马,眼见着要与同伴撞在一起小家伙们本能的人立而起,巨大的扭力拉断了车架上的固定轴,车厢被整个甩到了一间店铺里!

奥斯卡跳下马车,他难以置信的望着那具嵌在橱窗里的马车。

“保尔!快来看啊!都林晚报的头条被咱们见证了!”

暴雪可没理会精神有问题的小亲王,他卷起了自己的袖子,“您是选择在这儿看热闹,还是跟我去那里救人。”

奥斯卡听到破损的店铺中传来断断续续的呻吟声,闻讯赶来的人们已经开始着手拖动那具车厢,亲王殿下这才想到自己的车辆也要对这次事故负责任。

“哦啦!快救人!”

突然,围在商店外的人群被人从里面拨开了,一个满头是血的青年贵族跌跌撞撞的闯了出来。他一眼便看到斜靠在人行道上的马车。

“谁是这辆马车的主人?”

奥斯卡迎了上来,虽然对方也要为事故分担责任,但看在他如此狼狈的份上,先向他道个歉也未尝不可。

“我是!真的非常……”

青年贵族一把拨开了奥斯卡,他径直朝马车走了过去。

“说抱歉的人是我!我以帝国外务部紧急事物司的名义征用您的马车。您在明天一早来外务部领就是了!”

奥斯卡一把拉住就要登上马车的青年,“你不认识我?”

青年用衣袖抹了一把淌进眼里的鲜血,“您是?”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这个名字没有令你想起什么吗?”

贵族青年又擦了擦眼睛,“那么好吧!您是一位亲王殿下,可我还是得征用您的……”

“行了行了!我送你一趟不就得了!你是不是被撞昏了脑子?”奥斯卡又好气又好笑的望着青年人,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一根筋的家伙。

等众人在马车上坐稳之后,外务部这位年轻的官员被瘫软在一边的塔里吓了一跳。

“放心,他没死!”奥斯卡边解释边向车外望了望,人们仍在陆续向出事地点赶去,不过就在街口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却停着一辆黑黝黝的马车。亲王对着这辆马车低低的啐了一口,他还是被这个家伙撵上了!在敞开的车窗里,法兰王国的克里腾森王子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奥斯卡的马车在他眼前一闪而过。

“介意向我说说是怎么一回事吗?”奥斯卡从车窗那边收回视线,他指了指被青年贵族紧紧攥在手里,已经沾染鲜血的公文。

“当然!您绝对有资格知道这件事!”青年贵族苦恼的叹了一口气,“德意斯老国王在上个月突然驾崩,受军人爱戴的大王子继承王统,北方的局势要有变动了!”

奥斯卡沉吟半晌,他没有出声,只是反复打量着那封染血的公文。

汉密尔顿宫为一辆并不起眼的马车敞开了厚重的宫门,过往的贵族都在奇怪一辆没有品级的车驾怎么可以到达这里。不过他们看到那位名噪一时的小亲王搀扶着头部出血的法郎士·勒穆斯子爵走下了马车。

贵族们更奇怪了,他们纷纷围拢过来,关切的献上慰问。

多事并不是一个好习惯,奥斯卡烦躁的排开众人,但是进入大殿之后围过的人却越来越多。亲王感到外务部的小伙子已经快坚持不住了!

“拜托各位!大家让一让!我得护送这位阁下觐见皇帝陛下,他手里有一份事关重大的紧急公文!”

人们在小亲王的叫嚣中知趣的让开一条路,几名宫廷侍卫迎了出来,由一位上校领路,其他几人争着搀扶就要晕倒的青年贵族。

转过几个偏厅,皇帝陛下就随随便便的站在走廊里。阿尔法三世的脸色并不太好,虽然他喜欢热闹,但并不喜欢有人在他工作的地方大声吵嚷。当看到外务大臣的小儿子满脸血污时,这位陛下终于发作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小勒穆斯!你是与人决斗了还是受到恐怖袭击了?”

奥斯卡无奈的举起手,“陛下!是我的马车撞的!”

皇帝这才注意到躲在一众侍卫身后的小亲王!

“奥斯卡?真见鬼!你不好好在大学城念书跑回都林干什么?再说你的马车又怎么会撞到小勒穆斯?”

“呃……”奥斯卡摸起了鼻子,“至于我为什么在这儿……说实话陛下,我自己也不太清楚;至于这位小勒穆斯,应该说,是他的马车超速。”

仍有些昏沉的法郎士·勒穆斯子爵突然精神起来。

“陛下!其实亲王殿下的马车速度也不慢!”

就在奥斯卡瞪过来的时候,法郎士突然转移了话题。

“不过陛下,这件事您完全不必在意,重要的是这个!”小勒穆斯将公文呈了上来,“这是帝国外务大臣底菲·勒穆斯侯爵,也就是我的父亲,发自德王葬礼上的紧急公文。”

阿尔法三世皱了皱眉头,他用眼色示意护卫们将乱糟糟看热闹的人都挡在客室外面了。

公文很短,泰坦皇帝却反反复复看了好几分钟。

终于,阿尔法三世有些落寂的合上信纸。

“小勒穆斯,你去一趟德意斯吧,去迎回你的父亲,他是帝国的功臣!他在信中提到……自己的身体状况可能坚持不到回家的那天了。”

法郎士缓缓地垂下头。

不管怎么说,外务大臣底菲·勒穆斯老侯爵也曾看顾过自己,奥斯卡一阵默然,他扶住法郎士·勒穆斯子爵的肩膀,希望能给他一些支持。

“我的父亲……谈到公事了吗?”法郎士迎上三世陛下关切的目光。

“他只用了一个词组。”皇帝再次展开公文高声念了出来。“陛下,备战吧!”

教历793年2月7日,德意斯罗雷斯堡王朝失去了它的历史上在位时间最长的那位王者。王国向西大陆各方君主国发布了丧讯,同时也向外界公布了新一任王位继承者。

埃切·罗尼·罗雷斯堡,这是德意斯王国那位逝世国王的名字,他在二十九岁时继承王统,七十二岁时抱着棺材退位。这位国王的一生并没犯过太多的错误,但值得一提的地方也不是很多,他是一个典型的雅利安人,崇尚勇武,喜好征战,对帝国日益凋僻的人口和土地在意不多。不过这只是他雄心万丈的时候。

教历772年11月,德意斯王国爆发了历史上规模最大的一次农奴起义,而泰坦帝国在这个时候又乘虚而入,轻而易举的吞并了德意斯东南方的两个省,而针对北方俄列联合王国的战争始终赢少输多,这一切终于使德王的心境转变了!他开始执行长达二十年之久的修养生息政策。

不过敌人并不会让德意斯安定下来,俄列人抓住德意斯示弱的机会开始了大举进攻,在780年甚至一度攻入德意斯的首都伯恩斯堡。但雅利安人并不是好欺负的,最终德意斯在付出惨重代价之后还是取得了这场卫国战争的胜利,俄列人被赶出他们的领土。

不过经此一役,修养生息政策的内涵已经完全被掩盖了,德意斯不得不像一条被咬得遍体鳞伤的恶犬一样猛烈的喘息,他粗鲁的舔着伤口,抓紧一切时间休息、休息、再休息!已经走向衰老的德王比任何人都清楚,对待他的王国,十份问候中有七份包藏祸心,剩下的三份也不过是口头上的客套罢了。

不过!现在可好了!那个畏首畏尾、连一点自尊心都没有的老家伙终于走了!光明神怜悯德意斯!这番话应该是新王说的。

罗雷斯堡王朝九世王在他父亲去世后的第二个月,也就是教历793年的3月18日,在伯恩斯堡圣米迪德大教堂,拉德里耶六世教宗陛下为其举行了隆重的加冕仪式。令观礼的各国显贵感到奇怪的是,参加德王正统传承仪式的雅利安贵族全部身着戎装。几乎所有的军事观察家和外交观察家都不约而同的嘀咕了一句:“德意斯人!又来了!”

“其实……你完全没有必要担心这个!”鲁宾·斯普亚留斯元帅边说边悠闲的磕了磕烟斗。

奥斯卡显然不这么认为,他在赶回大学城之后便拜访这位老元帅的根本原因就是即将与德意斯爆发的这场战争。

“德意斯玩不出什么新花样!”老元帅笑眯眯的打量一脸不开心的小亲王,他刚才还向自己建议多开一些针对德意斯的课程,真是好笑!泰坦只有德意斯这一个敌人吗?

“我的小学生!我不妨给你分析一下,德意斯要发动针对我国的战争,必须要做到三件事!”

“哪三件?”奥斯卡狐疑的望着老元帅。

“一,与北方俄列王国彻底解决领土争端,建立信任关系,避免针对泰坦时出现南北两线作战的危险局面;二,要进攻泰坦,先要收复东南方被我国吞并的那两个省;三……三……”

奥斯卡想笑,但被鲁宾元帅用眼神给瞪了回去。

“三就是要看那位新王的心情如何了,如果他今晚睡了个好觉,说不定明天一早就会出兵!德意斯盛产战争狂人,所以……鬼才知道他们会怎么干!”

“这也算是一个条件?”

“当然!”

奥斯卡决定告辞了,不过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元帅阁下,您家里有没有一些希奇古怪的小东西?您知道吗?我的妹妹就要过生日了!”

“我知道这件事,但你得快滚!滚回家去温习书本!你这家伙怎么可以三天两头的旷课?你现在这副样子能上战场吗?就算帝国与德意斯开战了又关你什么事?”

于是,奥斯卡就这样与老元帅告别了。他有些懊丧,被一个刻薄的老东西调侃不说,送给妹妹的生日礼物还是没有着落。

与都林的市民气比起来,大学城则显得理智许多。很晚了,各处咖啡厅仍然聚满行色各异的大学生,他们手中捧着政府邸报高声辩论着。报刊上用很大篇幅刊载了德意斯王国的新闻,其中对德王新老交替的叙述自然是重中之重。

人们一直都对这个泰坦的夙敌抱持怀疑的态度,尽管新德王在加冕之初便向泰坦发布了友好讯号,但学过历史的人都清楚,玩弄和平时间是雅利亚人最拿手的把戏,他们经常用这种方式愚弄、麻痹对手,然后就像神诞节礼物一样突然出现在你家门口。

不光是大学生们在讨论这件事,斯布亚霍辛几乎所有的沙龙和会所都燃烧着通明的烛火。虽然大学城距离北方边境十分遥远,但以北方人自居的斯布亚霍辛人还是担心战火的烧酌。贵族军人用各种假设探讨战术,而深悉历史规律的政客则用阴沉的眼光审视着整个西方王国联盟。似乎只有夫人和小姐是来凑热闹的,她们的话题虽然也没有离开德意斯,但她们多数时间都在讨论怎样俘获一个金色头发、深绿瞳孔的德意斯小伙子。

“我回来啦!”奥斯卡的声音在官邸中回荡。

楼梯上传来一阵咚咚咚的脚步声,萨沙伊在距离一层地面还有六个台阶的时候便飞了起来,奥斯卡大笑着张开双臂!

紧紧抱住妹妹,再像从前那样转上五六圈,最终奥斯卡还是把满脸通红的萨沙放了下来,“光明神啊!她可真重!”

萨沙豪不留情的用小鹿皮靴的后跟踩了哥哥一脚。

“怎么这么快就从都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要玩上一星期呢?”

奥斯卡苦涩的摇了摇头,“我撞破了一位王子的好事,又撞伤了外务大臣家的小儿子,回大学城又被我的校长大人用无比恶毒的言辞哄出门!你说我敢不回来吗?不过亲爱的妹妹!已经很晚了!你的哥哥在今天只吃了一餐下午茶,我快要饿死了!”

门廊中走出克加德夫人,“殿下,都为您准备好了!”

奥斯卡兴奋的亲吻了一下伟克上校的妻子,家里有这样一位夫人照料真是美妙极了!

亲王官邸的餐厅里灯火通明,不过只有寥寥数人,几位犯罪大佬一直留在酒店那边,他们已经从官邸中搬出去了,名义上是为亲王殿下把守产业,其实奥斯卡心里明白,这些家伙是去享受免费的烟酒。

在座的人有小小姐、安东妮伯爵夫人、保尔、伟克上校夫妇、还有睡醒之后便一直偏头疼的苏霍伊子爵。

“是不是有人在我脑袋上开了一个洞?”塔里边说边用餐叉挠了挠头,接着又用这把餐叉扎起一块羊肉,看得在座的人一个劲儿的摇头。

暴雪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你应该庆幸我手边没有钻洞的东西,不然我一定会尝试一下,我要看看你那颗小脑袋里还有没有更恶心的东西!”

亲王也不说话,他只是专心对付食物。晚餐极合他的口味,有一大盘的油煎海虾,还有一份红烩牛腩,一份洋葱扮辣椒沙拉,奥斯卡用白面包蘸鱼汤,用鲜虾蘸辣椒沙拉。当他觉得自己进行得差不多时,便开始向众人讲述关于法兰王国克里腾森王子的故事,由于亲王看待这件事有严重的情感倾向,所以当他结束发言时,在座的人们自然认为这位王子的性情只能概括为卑鄙无耻。

晚餐结束时已经很晚了,奥斯卡送妹妹回卧室,他用实践过千百次的姿势亲吻妹妹的额头,在道声晚安之后为心爱的女人吹熄了灯火。

塔里好像也回房了,看来暴雪那一下弄得不轻。也许这天过得有些匆忙,事情太过繁多,在这个夜深人静的时刻,奥斯卡发现自己竟然异常兴奋。不过算算日子,该死的!萨沙的生日已经迫在眉睫了!礼物可怎么办啊?

小亲王从酒橱中取出一瓶770年的正宗朗姆酒,这玩意儿和黄金等价,烦躁的时候最适合挥霍!奥斯卡又取出两个酒杯,但保尔摇了摇头,亲王也不勉强,他把杯子又放回去一个。

“保尔!你有没有为女孩子送过生日礼物?”

“当然!世界上任何一个男人都做过这件事。”

“那我考验一下你的眼光好啦!”奥斯卡兴奋的将美酒一饮而尽。“比如说……我是说比如,萨沙的成年礼,我要送点什么?”

杀手之王还给小奥斯卡一个巨大的白眼!

“我的亲王殿下,你得承认!你是一个死要面子的臭小子!你干脆一点问我送什么给小小姐不就得了。还要考验我的眼光!我得告诉你!这是一个见鬼的借口!太不高明了!”

奥斯卡又为自己倒了一杯酒,他向保尔凑了过去,他知道杀手之王一定有好建议,不然他不会这么数落自己。

“行啦保尔!我的老朋友,你得帮帮我!”

暴雪从亲王手里抢过酒杯浅浅的尝了一口,“哈……果然是好东西!不过你知道吗?在小小姐的成人礼上,你若是再像往年那样送她一些希奇古怪的珍宝就有些不合适了!看看你的家族成员远从水仙郡送来的那些礼物,你应该得到一些启示!”

“来自家族的礼物?”奥斯卡想了想,但他马上就摇了摇头,“多数都是一些小刀啊、小弓啊、小剑啊……之类的!我也曾考虑过,但你应该看得出来,萨沙对那些东西根本就不是很在乎。”

暴雪也摇了摇头,“不!我发现你在面对与小小姐有关的问题时都会变成一个白痴,这不是一个好现象。你想想啊!为什么很多家族成员会在今年送给小小姐那么多的兵器呢?还不是因为她成年了,必须懂得自己保护自己了,这似乎是你们安鲁的一项家族传统!”

“哦啦!”奥斯卡张大嘴,做出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

“去年小小姐遭遇的那次危机你还记忆犹新对不对?所以说,我们应该送给她一件精美、小巧、希奇、古怪、令人防不盛防、令人……”

“行了行了,我明白你的意思!”奥斯卡抢回了酒杯,“一件精致又实用的防身武器对不对?但家里已经送来那么多了!再说短时间内你让我上哪去找?”

暴雪神秘一笑,他伸手往怀里摸索着,“还记得我们那位共同的朋友吗?西大陆真正的第一把交椅!13曾在最后一次行动时把这个东西送给我!”

本来奥斯卡把整颗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但他看清保尔手中的东西时,他被刚刚入口的烈酒结结实实的呛了一口。

不顾横流的鼻水和眼泪,奥斯卡一把夺过了那根小得离谱的“扫把”!这跟小“扫把”由一只拇指粗细、长近二十五厘米的铜管组成,最令人好笑的是,扫把头还用的是孔雀的羽毛。

“谢谢!谢谢13!也谢谢你!你们真是我的好朋友!看看你们为我的妹妹准备了什么?这是什么玩意儿?凶器吗?难道挠痒痒可以阻止敌人?”奥斯卡边说边用有羽毛的一端搔向保尔的腋下。

“哦!不!”随着杀手之王一声凄惨的惊呼!奥斯卡只感到眼前人影闪动,然后手中羽毛扫把竟发出一阵轻微的颤动!

“哦啦!”举着这支奇形扫把,奥斯卡呆呆的望着对面墙壁上的那副油画,那是一副名家绘制的肖像画,但人物的面部已完全变了样子,那上面密密麻麻插满无数细小的钢针。奥斯卡的眼力是受过训练的,但他要辨认这些钢针仍然极为吃力。

暴雪在那具恐怖的“扫把”发动攻势的前半秒钟便已跃上屋顶,他竟然用手指在屋顶抓出五个指洞。

“东方人的?军队用的?这可比那支火枪管用多了!”奥斯卡近乎痴傻的望着屋顶上的杀手之王。整件事已完全超出他的想象,在西大陆的历史上,既没有火药兵器,也没有这种状似扫把、又小得离谱、可以在瞬间发射数百枚短针的暗杀武器,没错!这东西一定是暗杀用的,不然13不会留着它。不过不管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奥斯卡的认知中已为东方定下这样的概念,那是一个……一个崇拜恐怖的民族!

暴雪从屋顶跳了下来,他拿过亲王的酒杯猛的灌了几口,刚才真的把他吓坏了!

“现在你知道它不是挠痒痒的吧?它叫孔雀翎,记住了!它的发射机关就在羽毛的尾部。你只要把那些细针从铜管底部装填进去就可以再次发射。你知道吗?13就是为了它才被人追杀至西大陆!在东方,它是排名第一的暗杀利器,当然,现在看来,它也是世界第一!”

奥斯卡点了点头,“不是东方人的军队使用的?”

暴雪又翻了白眼,“你在开什么玩笑,我保证世界上这么小的扫把只有这一把。”

奥斯卡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哦啦!那我就放心啦!”

不过亲王马上又犹豫起来,将世界第一暗杀利器交给自己那天真无邪的妹妹,这合适吗?

第十一集 第三章

“好可爱的扫把!”萨沙伊发出一声动听的惊呼。

“恩哼!”奥斯卡无可奈何的耸了耸肩,他妹妹的反应还不算过分。

“呃……萨沙,你要知道……它绝对不是用来扫地,或是……或是……”奥斯卡挠了挠头,难道要直接告诉妹妹这玩意儿是世界上最恐怖的凶器?

“这样吧!”奥斯卡趁小小姐还没有傻呼呼的触动机关时把扫把抢了回来。“简单说,这是一个发射装置,如果你遇到了危险,就用孔雀羽毛的这一端对着威胁你的人,然后你只要轻轻一碰这个机簧……”

墙壁上又一副油画遭殃了!

萨沙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一切!其实,这不是任何一个正常的西方人可以理解的事情。扫把,凶器!没人会把这两样东西联系到一块儿,而且,这东西的原理是什么?为什么能做到瞬间连续发射?为什么会这么轻?又是什么材质构成的?那些细小的钢针是用怎样的技术铸造的?奥斯卡得不到答案,而萨沙连想都不敢想。

“你……确定……这是我的生日礼物?”

奥斯卡点了点头,“是的!你应该学会自己保护自己。”

萨沙点了点头,她没忘记自己曾被劫持的事情。

“但……我真的要用这件东西对付别人?”萨沙边说边指了指墙上那副千疮百孔的油画,可以想象,中招的人一定会死得很惨很惨。

“没错!”奥斯卡又点了点头,“它叫孔雀翎,你可以把它藏在袖口,只露出羽毛,人们会以为它只是一件装饰品。当你有需要的时候就可以按动机簧!当然,你不能拿它对着自己,也不要对着我!”亲王边说边拨开了遥遥指着自己的小扫把。

看萨沙的样子,她仍有些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还有一件事!我的妹妹!你得答应我,哦不!你得发誓!你一定要随身携带孔雀翎,不管任何时间地点,而且,不能将它的真正用途告诉任何人,你明白吗?”

“好吧!我发誓!”

“真是一个乖宝宝!”奥斯卡亲吻了妹妹,不过他马上就被脖子上的一阵奇痒给吓住了!“我的天啊!还有一点,绝对不能用它给人搔痒!这同样会要对方的命!”

萨沙吐了吐舌头,“我发誓,再也不会了!”

“哦啦!”奥斯卡抹了一把冷汗,“那么……生日快乐!我的小小姐,你成年了!终于是个大女孩儿了!”

“不哥哥!”萨沙回应了哥哥的吻,“是我在一直等你长大!”

也许,萨沙说的一点都没错!真正被人期待着长大的是奥斯卡!某个早晨,当他对着镜子打算穿戴夏装的时候,他发现这些衣物不是小了一截,就是短了一截。难道他又胖了?千万别这么说!从前的亲王殿下也许并不在意,但现在可不行,他长大了,他越来越注重自己的形象,他知道自己的身材有问题,所以他特别请到营养方面的专家为其指定了合理的食谱和相应的减肥计划。

每天一早,他还是坚持跑步,虽然红虎骑士已经不想再与这头小畜生锻炼身手了,但亲王总会从基地中抓出一些倒霉的,然后在大清早的时候把他们揍得鼻青脸肿。

也许,还有一件事能够说明小亲王真的长大了。他开始想家,想念父亲、母亲、兄弟,想念那些用慈祥的目光盯着他看的老爷爷、想念那些一脸严肃认真、见到自己会单膝伏地的骑士。他开始不停的给家里写信,虽然这些信件的内容多数都是交代天气啊、生活啊、美食啊,但其中的字句却蕴涵着浓郁的情感。安鲁公爵的几位夫人每次读到小儿子的来信时都会感动得痛哭失声,最后公爵不得不回信说,少给家里填乱!

最后的一系列事情,我们知道,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真真正正的长大了。也许是因为鲁宾元帅的数落,也许是因为德意斯带给他前所未有的压力,这位年轻的小亲王开始了刻苦钻研。他疯狂的翻阅书本,汲取一切与战争有关的知识;他加入了著名的青年近卫军论坛,并且按时参加沙龙组织的辩论;他还结识了一些热血澎湃的青年军人,他们一块儿喝酒,一块儿学习,一块儿讨论,一块儿谩骂军部,一块儿诅咒泰坦的敌人。

这位殿下身边的人,都欣喜的看到了这个年轻人的变化。尤其是缪拉,作为殿下的直属骑兵师长,他自然希望他的长官能有一些真才实学。要不然的话,红虎迟早会给这个头脑一发热就什么事都做得出的小子陪葬。所以呢,为了让亲王将所学到的知识尽快付诸实践,缪拉经常会组织大规模的演习,其实缪拉的演习并不包括各兵种的对抗,只是从运作军队最基础的地方开始,教授奥斯卡如何利用地形、如何选择营地、如何保护水源、如何存放粮食。

奥斯卡很用心的在学习,他知道骑士们做这些无聊的事情全都是为了自己。不过他总有逆反的时候,当缪拉在9月份打算为他制定为期一个月的野外长途奔袭演习时,他自然选择躲在凉爽的官邸里面。

缪拉早就在提防奥斯卡来这么一手,当他带着自己的骑兵总指挥和三位团长一块把小亲王从房间里拖出来时,卢比勒·阿尔法·莫瑞塞特适时出现在亲王的官邸。

看来,缪拉的演习计划要泡汤了!

“我的朋友!你来得正是时候!”奥斯卡给了卢比一个异常有力的拥抱。

“谢谢!我们的酒店怎么样了?”

奥斯卡挠了挠头,“难道你就没有更重要的事情要问吗?比方说奥斯卡的身体怎么样?或者奥斯卡在这一年过得怎么样?又或者奥斯卡……”

“你得了吧!真是见鬼!”卢比烦躁的摆了摆手,“我难道还看不出你过得轻松又惬意?哪像我!每天面对的都是那几个圣骑士,而且行动就被限制在一个小花园,就好像所有泰坦的国民都想要我的命!”

奥斯卡拍了拍朋友的肩膀,“你得用另一个角度看待这个问题!那是一群恐怖份子,若是你真的遇到什么意外,伤心的只是你的朋友和亲人。所以你吃点苦头也是值得的,再说现在一切不都过去了吗?你还是酒店老板,还是那个喜好美男子的卢比!”

“别提了!”卢比又露出一脸的不甘,“我要与过去的生活彻底说再见了!你知道吗?我的母后为我选择了一名结婚对象,我们会在明年春天完婚。”

“告诉我这不是真的!”奥斯卡惊讶的望着卢比。

“是啊!我也希望这不是真的!”卢比勒无奈地摊了摊手。

“哦啦!我得承认,你确实倒霉透了!”

“恩!确实是这样!”卢比点了点头,“最倒霉的地方是,这门婚事是我同意了的,对方是法兰王国的一位公主。”

“你自己定的?”奥斯卡瞪大了眼睛!“你是不是吃错药了?”

卢比无奈的摇了摇头,“我也没办法,我今年都29岁了!之前我已拒绝了无数次婚聘,这次实在是推脱不掉了!你知道吗我的朋友?我的父皇和我的那位母后翻起脸来是非常非常可怕的!我是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奥斯卡眨了眨眼睛,这样的话他也不知该说点什么。

“不过……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亲王突然勾住大殿下的脖子,“你要结婚了!然后再与那位法兰公主生下一个小卢比,这样一来,你的父皇马上就会册封你为皇储,再接着……等个一二十年,你就是皇帝了!”

“说这个干嘛?我并不是十分感兴趣!”

奥斯卡突然兴奋的嚷嚷起来,“我的朋友,你怎么不明白呢?加冕之后的你就是这个帝国的主宰者了!你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比方说……先和那个公主离婚,然后再毒死罗琳凯特那个老巫婆,紧接着……”

“等等!等等……”卢比及时叫停。“小奥斯卡,你不是认真的吧?”

“我像吗?”

“哈哈哈哈哈哈……”两位殿下相视大笑。

“走!”奥斯卡将卢比勒从座位上拉了起来,“到咱们的大酒店喝酒去!我保证你绝对舍不得离开那里!”

结果,当奥斯卡和他的朋友勾肩搭背的闯出大门时,已经动员了红虎冲锋师所有机动力量的缪拉少将只得大声的啐了一口。

青年近卫军论坛,这是由一群充满报复、充满幻想的青年军官组成的学会组织,这个组织的目的是通过假设和辩论来击败敌人。这样说可能没人会听懂,但泰坦已经维系了一百多年的和平岁月,近卫军要想制服那些敌人,估计只能凭口头上说说,因为没人会冒险进犯泰坦,泰坦也不会轻易挑惹战端。

作为一个学会组织,我们要说青年近卫军论坛充斥着一群好战份子、危机主义份子,还有最危险的一种,军国主义、侵略主义份子。其实只要稍稍总结一下论坛历次的议题,我们就不难发现这些军人的用心,他们有时争吵着“近卫军的职能演变”,有时叫嚣“三个月击溃德意斯王军”。不过……好战的、整天害怕天塌下来的、整天叫嚣侵略扩张的,这仍只是一部分人!正常的青年军官还是喜欢针对军部的动议进行分析辩论,当然,战史和战例也是军官们经常发生口角的好借口。如果口角过后仍有活动时间,那么讨论一下各兵种的战略战术也是不错的选择。

所以总的说来,青年近卫军论坛虽然不排除一些喜欢沽名钓誉的家伙,但多数军官都还有那么一些学识。他们在遇到问题的时候会真正用头脑去思索,会真正向正确的方向靠拢。比方说,当达答拉斯·皮切上校在论坛发表了一份名为《突入斯洛文里亚,为泰坦夺得出海口》的作战计划时,善于思考的军官们马上就把握到其中一些极不正常的地方,他们有人指责这份计划是赤裸裸的侵略,有人指责这是“疯子达答”的又一次幻想之旅,不过只有一小部分反对最激烈的人明确指出,如果泰坦真的这样作战,那么这将是新一轮世界大战的导火索。

尽管“疯子达答”这份耗费了他一年时间才制定完成的庞大作战计划受到了同僚们的冷嘲热讽,但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还是保存了一份。

“呵呵!只有我一个人保存了,看来大学城的纸价还是太贵了。”

“殿下,您约会我来到这间金碧辉煌的酒店不会是为了继续挖苦我吧?”达答拉斯上校懊恼的撇开头。

“你误会了!”奥斯卡摆了摆手,他走到上校的面前为他倒满一杯白葡萄酒。“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军人曾经对我说起过一件事,他说随着西大陆政治格局和经济的发展,新一轮的世界大战已不可避免,几大君主国都在试图侵略扩张,只不过都停留在彼此观望、彼此窥探的阶段。所以……咱们的同僚们没有搞清你这份作战计划的真正价值。”

达答拉斯有些受宠若惊的点了点头,但他马上又思考起来。

“殿下……您告诉我,您所说的那位老军人的名字吗?”

“帝国军务大臣阿兰元帅,现在你相信我说的了吧?”

“果然!”达答拉斯的眼睛猛然爆发出炙烈的光芒,“果然!不愧是银狐,这个老鬼比任何人都看得透彻。我对世界大战还有些怀疑,但这个老东西却已经为此做好铺垫了!”

“你……你好像不怎么尊敬阿兰元帅……”

“抱歉了殿下,”达答拉斯向小奥斯卡微微欠身。“就像您说的,几大君主国都在尝试走上扩张的道路,别看咱们泰坦一直处在守势,可阿兰元帅却把观望和窥探做得比任何人都稳健、扎实。不过……在我看来,银狐太过小心翼翼了,就拿泰坦梦寐以求的出海口来说,殿下您相信吗?帝国军部作战部堆积了无数份成品,但没有一份计划受到阿兰的认可。”

“你认为自己的计划可能被认可吗?”奥斯卡晃了晃手中的稿件。

“当然……不可能!”达答拉斯有些气急败坏的瞪了一眼自己的计划书。

奥斯卡耸了耸肩,“知道我为什么会对它感兴趣吗?你的这份作战计划很庞大,我算了算,按照你的构想,南方集团军群需要动员十五个军,而水仙骑士团……哦啦!忘了告诉你,这就是我最感兴趣的地方!水仙骑士团需要动员四个方面军,也就是说,在针对斯洛文里亚王国的这场兼并战争中,你需要一支二十七万人组成的大军!”

“是的!”达答拉斯异常坚定的点了点头,“这个数字是我对敌我双方力量对比进行测算之后得出的结论,而且,您没发现吗?我开列的只是处于战斗序列的部队,而预备队、辎重部队、负责粮道和给养保障的部队……”

“好了好了!”奥斯卡连忙摆手,“一句话,兼并斯洛文里亚、为泰坦打通一个出海口,需要多少人?”

“五十万人!”

奥斯卡总算印证了自己的猜测,“跟我假设的差不多!帝国半数的军事力量!”

“好吧好吧!”奥斯卡不知为何突然有些不耐烦了。“咱们先不说这个了,换个话题!换个话题!比方说……为什么是斯洛文里亚,而不是意利亚?就我所知,斯洛文里亚王国是一个令人头疼的国度,不但贫穷,而且民族成份极为复杂,据说斯洛文里亚王室的血脉中还混有波西斯人的血统,在那里信仰波西斯人的真神是合法的。”

“没错殿下,您说的都是事实。”

奥斯卡想了想便又接着说了下去。“那就不如意利亚了呀!泰坦人和意利亚人不但同宗同源,而且就出海口来说,意利亚的船舶和远洋事业要比斯洛文里亚领先很多。”

“殿下,我知道这是一种惯性思维,人们都向往那些富庶发达繁荣的地方,但如果我们发动对意利亚的兼并战争,相信那才是世界大战真正的导火索。无论西方王国联盟出于何种考虑都会向泰坦宣战,到时我们的收获多半会变成别人的筹码。而斯洛文里亚王国就不同了,宗教信仰自由的政策使这个王国一直以来都是罗曼教廷的眼中钉。所以,我们可以打着圣战的旗号,甚至能够获得来自教宗的许可。这样一来,我们的兼并战就顺理成章了许多。当然,不排除西方王国联盟会派军队分一杯羹,可您看看斯洛文里亚的版图,北方和东北部被水仙郡包围着,南方和东方全部是海疆,西方是意利亚。意利亚绝对不敢与巨人争食,而其他国家要是想参与这场战争就得走海路。这就是我动员水仙骑士团的原因,只有水仙骑士团的机动速度才可以保证在第一时间内控制斯洛文里亚的各处港口,一来避免斯洛文里亚王室走海路逃脱,二来可以阻止西方王国的干涉力量登陆。”

奥斯卡呆了半晌,“如果事情真的像你分析的那样,我得说,这会是一次胜利的进军。”

“谢谢殿下!”达答拉斯恭敬的行了个礼,“不过……您得预见到,夺得胜利将是一个长期的过程!翻翻斯洛文里亚王国的历史您就不难发现,虽然他的民族矛盾始终都很尖锐,但对待外敌时却保有艰苦抗战的传统,他们同意利亚人战斗过,他们同波西斯人战斗过,不过最关键的是,这些战争,他们都没输!”

“难道……斯洛文里亚人就没同我们的国家作过战吗?”奥斯卡有些狐疑的望着达答拉斯。

“殿下,这也是我选择这个国家作为突破口的原因,对于像咱们泰坦这样的超级大国来说,斯洛文里亚是一个非常容易被人遗忘的小角落!”

奥斯卡突然苦笑了一下。“嘿!我的疯子参谋长,不知道你发现没有?这份作战计划经咱们这么一讨论,就好像真正要发生了似的。”

“呵呵!”达答拉斯也无可奈何的笑了起来,“没错!我比您更了解军部的性格,那里是养老院,也是幼稚园。动员帝国半数军事力量的事最好对他们提都不要提,不然的话,那里的老人会犯心脏病,而那里的孩子则会犯失心疯。”

“哈哈哈哈哈哈!”奥斯卡放肆的大笑起来,“说真的!亲爱的达答,你的这个比喻真是太棒了!”

不过几乎是立刻,疯狂笑过的亲王殿下只是喘了几下就忍了回去。一份优秀的作战计划注定被埋没,这可不会让人好过。但作为一位中将,奥斯卡根本就不可能改变军部承袭了几百年的战略决策。

“殿下,您是唯一一个欣赏这项作战计划的人。我想……我想请您为它制定一个代号。这样一来,就算不能付诸实施也有一个圆满的结局了。”

奥斯卡沉重的点了点头,“许多航海小说都曾描写到,当船员们看到港口的灯塔时,他们会欢呼、会哭泣、会像迎接神诞节一样庆祝。对这些海员来说,灯塔象征着回归!象征着一次新生!我想当我们的帝国迎来回归、迎来新生的时候,一定会有人注意到你的作战计划!所以,就叫它灯塔!”

“灯塔计划!”达答拉斯边念边点了点头。“谢谢殿下!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一定会邀请您做进攻部队的总司令。”

奥斯卡摊了摊手,“说得轻松,到时候谁来做我的参谋长呢?”

在卢比·奥斯卡大酒店这间金碧辉煌的客室,两个都有些抑郁的军人在一番凝视之后不禁开怀大笑。他们的友谊和对彼此的信任,就是从“灯塔”开始的。

那么一转眼!就到了793年的11月份。奥斯卡一边照镜子一边嘀咕,时间过得太快了!有鉴于4月份的经验,这位亲王早早便为自己定购了过冬的衣物,从前的那些他是一点都穿不上了。这个胖小伙子虽然仍有一个微微的小肚腩,但他的身高、臂长、和双肩的宽度都有了长足的发展。

为什么他的减肥计划没有多大效果呢?奥斯卡一直在为这个头疼,他咨询了大学城几位很有名的营养学专家,又去咨询了几位美食专家,又去医学院做了一次全面细致的身体检查,可人们告诉他他的身体机能没有任何问题。也就是,胖!要怪就去怪光明神吧!

但奥斯卡并不这样认为,他觉得一定还是某个地方出了问题。终于,当他结识一位运动健将的时候,答案出现了!

“运动量不够?”奥斯卡不能接受,“我每天要跑十几公里,还有揍倒几个大汉,还要骑马!你竟然说我的运动量不够?”

“不,殿下!”运动健将连忙解释说,“跑步虽然是一种运动,但它还不能彻底的调动您全身的机能,尤其是大脑,而打架和骑马更是这样。我想说,您需要的是一项真正的体育运动!您可以在其中完成体力与脑力的充分锻炼和调整。”

“有道理啊!”奥斯卡恍然大悟一般点了点头。“比方说呢?你有什么好推荐吗?”

运动健将往练兵场的方向一指,“马球!既能达到您的锻炼目的,又符合您那显贵的身份。”

于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加入了历史悠久的皇家军事学院马球队,作为一个新手,他被分配在后场左卫,不过多数时候他是没资格参加比赛的。这位殿下就像一头暴躁的苍蝇一样横冲直撞,不过他尊重球队的安排,而队员们也不吝给他一些额外的帮助。

总之,奥斯卡开始感到充实了。早上他还是坚持到红虎的基地转一圈,然后回官邸吃早餐,送小小姐、阿欧卡亚、芬拉尔去上学。等到了自己的课堂上,他会和鲁宾元帅针锋相对,而下课后这个家伙则会好好研究元帅的思路和策略。下午就是马球队的训练时间,虽然基础训练非常枯燥,但奥斯卡练就得极为扎实。然后每个星期他还有一些专门的理论课,礼拜一是《近卫军军官的自我修养》,礼拜三是《战略战术入门》,礼拜五就是天文天象。

天气在这个礼拜五暖和了许多,斯布亚霍辛最初的寒流已经过去了。奥斯卡觉得这是问问题的好机会,于是他准备了一下便去拜访大学城最著名的异端,教授自己天文学的导师,垂老的贝阿帕图·萨里芬侯爵。

“尊敬的萨里芬教授。”奥斯卡为老人展开了一副斯洛文里亚王国的地图。“您的学生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国家可以实行那样自由的宗教政策而没有毁灭呢?光明神的教义上说,圣战的爆发就是由神明领域的混乱造成的!而……”

“您先等等!”老教授突然摆了摆手,“殿下,您对斯洛文里亚王国的宗教信仰自由政策到底了解多少?”

奥斯卡摸了摸鼻子,“说实话,我一点都不了解,而且我正在疑惑,每个人一出生就会受到神明的洗礼和祝福,那么宗教信仰怎么可能是自由的呢?又怎么可能实现这种自由呢?”

“好吧,殿下!先放下这个问题,轮到我问你了。”老侯爵吃力的坐直了身子。“在神话时代,也就是人类和各种神邸一同居住在世界上的那个时代,你认为有人听说过光明神吗?”

奥斯卡摇了摇头,“应该不会,那个时候光明神还没诞生。”

“那么光明神是在什么时候诞生的?”

奥斯卡不解的横了老教授一眼,这还用问吗!“自然是教历元年神诞节那天诞生的!”

“回答错误!”贝阿帕图摇了摇头。“记住!这样回答是完全错误的!光明神诞生于神圣罗曼帝国大解体的最末期,那个时候的西大陆充满各种痛苦,王者们为了巴掌大的土地常年混战,饥寒交迫的人民为了生存可以谋杀他们的新生儿。那个时候,生命是一种罪孽,活着更是一种痛苦。现在你明白光明神是怎样诞生的了?”

尽管仍有些疑惑,但奥斯卡还是点了点头。“您的意思是说,随着神圣罗曼帝国的瓦解,一个构筑了一千年的神话体系崩溃了,苦难的人民需要一位新的神明来维护他们、庇佑他们,于是,光明神就诞生了!”

“没错!”贝阿帕图欣喜的打量着自己的学生,“我虽然是一个天文学家,但为了斗争的需要,我对宗教的研究不比任何人逊色。也许我这样说是你这样的信徒无法接受的奇#書*網收集整理,但我还是要表明一个科学家的立场。宗教,无非是一个特定的群体在一个特定的历史时期所创造的信仰综合!这种综合包括一整套的神学理论,规章制度。其中一部分是为了服务于统治阶级的利益,而另一部分则是为了控制人民的思路,还有一部分内容,就是压抑科学,蒙蔽人生。这不能怪教士们愚昧,也不能怪光明神离谱,这是宗教发展至帝国阶段的必然。”

“您等等!”奥斯卡忽然叫停。“您的意思是说,神明是由一个特定的人类群体……创造的?”

“没错!一伙企图在整个西大陆混吃混喝的骗子,他们发现打着一个神明的旗号就能过上一段不错的日子。这种混饭吃的方式自然吸引了更多的人聚到他们的身边,最后他们决定将这个骗局继续下去,换取更大的好处,呵呵,真是的!还真叫他们成功了!”

奥斯卡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宗教……就是这么一回事?”

“哦抱歉殿下!”贝阿帕图愉快的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他跟小亲王说这番话就是看出这小子并不是一个多么虔诚的信徒。“也许我的说法让您受到了惊吓,但您得知道,一个宗教的诞生自然是极为复杂的,但其实又再简单不过。归根结底,只不过就是人民群众为了生命的起始和延续找一个归宿,为痛苦的生存找一段救赎。你还要知道,宗教是会变质的,当教士们认识了一位国王,他们彼此都看出了对方的利用价值,于是,光明神便一步一个脚印的走到今天,他的仆人也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奥斯卡晃了晃脑袋,他确实不是一个虔诚的信徒,他已忘记自己多久没有进过教堂了,但在自己的认知中,最起码……光明神没做过什么坏事!

“火刑!我的殿下!”老侯爵有点不耐烦了,“向这位神明的献祭方式!您知道火刑架下冤死了多少人吗?您知道他们的灵魂都去哪了吗?您知道要一个信奉科学、信奉真理的人向愚昧无知低头是多么令人绝望的一件事吗?如果火刑真的是光明神的谈判方式,那我要说,这位神明还真是算了吧!”

奥斯卡不自觉的将身子向后退了退,安鲁是神选的战士!只有在念起这段话时亲王才会忠诚的歌颂神明,但……若神明只是一座雕像,只是一个利益群体制造的概念……不能再往下想了!不能再往下想了!奥斯卡疯狂的告诫着自己,绝对不能在人前提起这件事情!他异常清醒,如果有人知道他接触了这种思想,那么不说家族和皇室的反应,他的身边就会出现莫名的危机。看来事情真的很好理解,光明神、教廷、王者、贵族,这之间似乎有一张说不清道不明、挣不拖又甩不掉的巨网。

“现在,您可以为我解释一下斯洛文里亚王国的宗教信仰政策了吧?”

老教授想了想,他在寻找合理的说法。“其实呢!斯洛文里亚王国的宗教政策,也是一种所谓的宗教信仰自由,因为就像您最初谈到的那样,一个民族有一个民族的传统信仰,孩子们一出生就会受到神明的祝福,他们根本不能自由的选择宗教。所以,斯洛文里亚王国的这种政策只是统治阶级调和民族矛盾的产物。他们规定,人民有信仰这种宗教的自由,也有信仰另一种宗教的自由,当然,不信仰宗教的自由也是有的。所以,一直以来斯洛文里亚王国被教廷视作眼中钉,因为它收留了许多著名的异端。”

“听您这么一说,斯洛文里亚是一个充满自由气息的国度。”奥斯卡有些疑惑,“那么您为什么不去那里定居呢?”

“确实是这样,但不要小看教廷的封锁和截杀。想要逃亡到斯洛文里亚的人,十个里面只能成功一个,您觉得我的希望够大吗?”

奥斯卡只得苦笑,“但是……既然教廷的势力是那么的雄厚!为什么他会容忍斯洛文里亚的存在呢!”

老教授低声啐了一口,“以教宗为首,教廷充斥着一群欺软怕硬的小人!就因为斯洛文里亚王室的血脉中有一半波西斯皇室的血统,所以教廷才不敢轻易招惹这根扎在眼皮上的钉子。”

奥斯卡终于明白了,“那么……您是不是该休息了?”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奥斯卡极为想要承认,那个真正疲劳过度的人其实是他自己,他从来都没像今天这样狼狈过!与老教授的一番谈话差点令他虚脱!

“哦……确实该下课了!”萨里芬侯爵瞥了一眼桌上的座钟。

“那么殿下,今天就到这里吧!咱们下个礼拜五见。”

“是的!侯爵阁下!”奥斯卡一边向瘫卧在床上的导师行礼,一边恭谨的退出屋门。他觉得老教授确实是值得尊敬的,不管怎样,萨里芬侯爵不失一名科学家的信念,也不失一名无神论者的斗争决心。

“我的老父亲!您到底在干什么?您没注意到亲王殿下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吗?您得承认,今天您做得有些过火了!”小萨里芬在窗口目送亲王登上马车之后才开始大喊大叫。

老萨里芬侯爵无所谓的耸了耸肩,“事情是他提起来的,我只是就事论事,接不接受又或接受多少只能是他自己的事情。再说……我有点开始喜欢这个聪明又懂得思考的小家伙了!”

“可是……您别忘了卡契夫公爵交代的事情!”

老人突然用怨怒的目光瞪了自己的儿子一眼。

“记住!首先,我是一个科学家,然后才是老卡契夫的朋友!别用你们政客那套肮脏的思路来左右我!”

第十一集 第四章

情报和情报活动,就其历史而言,可谓非常久远了。古罗曼典籍有文字记载,人类历史上最早的情报活动见于神话时代。据传,以太阳神作为守护之神的古太加王国与特沦赫王国爆发了战争,太阳神派出了自己战车上的一匹神马飞到敌人的上空,监视敌人的动向,然后将得到的各种信息通报太加人。最后,太加王国轻而易举的获得了战争的胜利。这样一来,第一场由情报左右的战争便出现了。

不过,由于这场战争笼罩了太多的神话色彩,它的价值也只限于参考一途。

那么谁能为教历七世纪末期的情报战下一个定义呢?其实这是非常容易概括的。所谓情报战,就是指以情报与反情报、间谍与反间谍、窃密与保密为焦点的特殊斗争领域,无论是烽火弥漫的战争年代,还是歌舞升平的和平岁月,它从来都没有休止过。随着西大陆各个君主国在政治和经济等领域的摩擦逐渐激化,这场秘密战争已经愈演愈烈,在一定意义上说,它关系着每个国家的荣辱、兴衰乃至存亡。

泰坦是西大陆唯一一个以神圣为名的国度,国土广大、人口众多、军力强盛。从它诞生的那天起,就成为各国刺探情报,进行破坏的主要目标。特别是在这个大帝国采取守势之后,针对泰坦各地军力的调查,针对泰坦各处要塞的渗透更加猖獗,尽管帝国特勤处的力量成功侦破了一系列大案要案,但仍有一些隐藏得极为深厚的间谍在泰坦的各行各业小心的活动。

从特勤处破获的间谍来看,他们中绝大多数人企图打探的都是军事方面的情报,这是情报战的一个突出特点。

“那么在下一节课,我会为您深入具体的分析军事情报的搜集和排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奥斯卡点了点头,他从座位上起立并向导师敬军礼。可当雷洛·托马斯将军走出客室,奥斯卡马上就跌入沙发,一副总算结束了的样子。

“怎么样我的朋友?你还好吗?”塔里从门口探出头。

“进来吧!”奥斯卡懒洋洋的向自己对面的沙发示意了一下。

塔里晃晃荡荡的踱了进来,样子十分欠揍。“我的朋友,情报学是不是十分枯燥?你的脸色很差,这可瞒不了我。”

奥斯卡挑起眼皮,“别张口闭口朋友朋友的,这让我察觉到阴谋的气味。”

“天啊!”塔里做了一个祈求光明神的手势。“我发誓,根本就不存在什么阴谋。”

“不存在?”奥斯卡冷冷一笑,“那说说你要干什么吧!或者……你要求我办什么事?干脆点,你这家伙我还不了解吗?没事献殷勤,那就是有事喽。”

“哈……哈哈哈!”塔里边笑边抚摩着刚刚蓄起来的小胡子。“我只是想问您要几张明天那场比赛的入场券,您知道,那可是抢手货,黑市已经炒到……”

奥斯卡摆了摆手,“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拿去吧!带上你那些狐朋狗友,但你要记住,不要在看台上给我惹麻烦。”

塔里兴高采烈的接过一叠绿色的纸券。“我的殿下,咱们要是赢了的话我和朋友们是绝对不会惹麻烦的。不过咱们要是输了,嘿嘿!我们会惹它一个大麻烦!您放心好啦!”

奥斯卡撇了撇嘴,“看来与我们比赛的人要倒霉了!他们赢了的话一定会遭报应,输了的话一定会受嘲讽,哦啦!真是一群可怜的家伙。”

塔里闻言不禁笑得更下作了,“哦对了!我的殿下!明天的对手是谁?”

奥斯卡难以置信的望着塔里,“明天可是冠军杯的决赛!”

“是的我知道!可对手是谁?”

亲王用手擦拭了几把脸,他想让自己清醒一些,“你是说……你连我们的比赛对手是谁都不知道,然后就跑到这儿来问我要入场券?”

塔里耸了耸肩,“没什么不可以啊?再说无论对手是谁结果都一样,他们注定将是一群倒霉透顶的驴粪球儿!”

“说真的,我已经懒得理你了!带着入场券赶快离开我的官邸!”

塔里嘿嘿着踱向门口,“殿下!明天要加油,我在太阳神战车投了重注!”

奥斯卡翻了个白眼,他实在搞不懂这个家伙活在世上是为了什么?

马球,诞生于教历五世纪,到了六世纪中后期发展成为一项成熟的体育运动。在当代,马球已成为贵族阶级的专利运动,上至皇室成员,下至大小官僚,习惯幽雅又充满竞争意识的贵族普遍看好这项运动,一个贵族子弟可以不去读书、可以不去从军,但马球是必须学习的,就算不去学,马球比赛也总得见识。

马球是一项幽雅的运动,也是一种危险系数颇高的运动。比赛双方分成两队,每队九人,有的国家也有八人这种设置,它只是去除了守门员。运动规则很简单,在场地内,椭圆形小球只要不出界,那么攻进对方的大门就算得一分。比赛过程中有三名裁判负责监督,他们的任务分别是监督四方边线,监督球员之间的拼抢动作,当发现球员犯规时,他们便进行判罚,惩罚的方法多种多样,有的要交出球权,而有的干脆被罚下场。

说起来,骑在马上用一根有弯口的棍子争抢一个不比婴儿脑袋大多少的小球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首先,你要拥有一匹优秀的纯种马,它既要善于长程迂回奔跑,又要有充足的瞬间爆发力,如果这些并不重要,那么你的纯种马至少要懂得怎么跟伙伴们进行配合。

其次,赛手要拥有高超的马术技巧。比赛的另一方队员绝对不会让你轻轻松松的击球入网,如果你的马术不好,你连控制球的机会都不会遇到,更别提得分了。一些优秀的主攻手通常都有自己的一两项绝活儿,他们有的能将身体置于马腹下面,还有的能在飞弛的骏马身上闪躲腾挪,更有的能在马上倒立,在马鞍两侧翻跟头。每当观众们起立欢呼的时候,如果记分牌没有变化,那么就一定是某位骑士做出了精彩骇人的马上动作。

所以我们说马球是一项危险的运动,就说泰坦皇帝阿尔法三世陛下,很少有人知道他还有一位亲叔叔,但他的这位叔叔是一个白痴,据说就是年轻时参加一场马球比赛时摔伤导致的。

不过正是这种危险性增加了比赛的可看性和刺激性,当骑士们挥舞着球棍像冲锋陷阵一样逼近对方的防守阵营时,疯狂的观众会在看台上利用各种东西制造噪音,他们会大声欢呼,有时他们甚至会为英雄赛手合唱神明的颂歌。

对马球的热爱是跨越国际的,以泰坦帝国为例,都林大学每三年都会举行一次莫瑞塞特冠军杯争夺赛。这项赛事已有六十多年的历史,西大陆几乎所有的君主国都曾向这场规模空前的赛事派出代表自己国家的选手。其中的老牌劲旅除了泰坦皇家军事学院,还有荷茵兰海洋大学、法兰巴厘大学,这三支队伍几乎包揽了历届冠军杯。当然,黑马和例外总会有的,但至少今年不会!比赛已进入最后阶段,明天,也就是794年4月10号,都林皇家军事学院代表队将与法兰巴厘大学队争夺冠亚军,而荷茵兰海洋大学将与另一支队伍争夺第三名。

“好啦!我的小伙子们!都准备好了吗?”霍伦佐上将招呼着队员们围拢过来,作为一支常胜军的教练,恐怕这位老将军要比他手下的小混蛋们还要紧张。

“你们这群小混蛋!要让再说多少遍?动作快点!那是谁?你的队服是怎么回事?女人穿的吗?把领子竖好,扣子系紧,我们是一支冠军球队,不是流氓武装!”

九名即将出场的队员围着教练蹲了下来,尽管他们被这个老东西一一数落了一遍,但他们还是满脸热切的盯着将军看。

“老规矩!大耳朵守门,左前锋和右前锋分别是火眼睛和香蕉皮,中卫是绿豆蝇和地毯,左边卫、右边卫和中后卫分别是斯巴达、红茶和斯德帕尔阿莫红屁股狮子狗!”

“达利!”老教练突然抓住一名队员的衣领,“真他妈的见鬼!你就不能给你的枣红马换个通俗易懂的名字?刚才我差点咬断自己的舌头!”

这个名叫达利队员无辜的看着教练,其实他想说,世界上恐怕只有霍伦佐上将一个人习惯用马匹的名字称呼自己的队员。

“最后!黑大个儿雷束尔,你是自由人!”

奥斯卡摇晃着球棍点了点头。

“我的小家伙,你有没有带刀具?你不会像上次一样在赛场上跟人动刀子吧?”教练有些不放心的盯着“小雷束尔”。

奥斯卡翻了个白眼,“拜托了老头儿,你就不会说点别的吗?那还是去年的事情!”

没错,那还是793年的事情,那时侯的奥斯卡还是赛场上的新手,他只会横冲直撞,要不然就是依仗雷束尔的速度进行偷袭,如果这样还是输,那么这位殿下就会用最后一招——动刀子。

不过事情总得有点变化对不对?奥斯卡最后到底还是明白了体育精神的概念,他开始钻研战术,学习赛场知识。对于这样一位神经末梢极其发达、精力高度过剩的小伙子来说,在赛场上取得一些成绩是必然的事。在众多瘦小的同类中多少都显得身高体胖的雷束尔也给予了年轻人莫大的帮助。没有任何一匹马可以追上它的速度,也没有任何一匹马敢于与它角力,更没有任何称之马的动物可以比得上它的耐力。多数时候,只要被雷束尔踢过一次,下次再有比赛的话这个倒霉的小家伙一定会离它远远的,当然,那得是在被雷束尔踢过一次还能再站起来的情况下。

“那么!就这样吧!让我们去踢法兰人的屁股!”老教练伸出手。

“踢法兰人的屁股!”无数双手叠加起来。

“上马!”随着霍伦佐上将一声令下,九名赛手用敏捷的姿势跃上各自的战马。

“敬礼!”别忘了,他们都是军人。

霍伦佐上将慢慢的抬起胳膊向自己的小伙子们还礼。在一片出征前的肃穆之中,通往赛场的栅栏缓缓升起。

这是一座方形竞技场,一座人山人海的方形竞技场,当悬挂莫瑞塞特皇旗一侧的栅栏升起来的时候,人群慕然静了下来,紧接着便发出巨大的欢呼声。这里有来自泰坦各地的贵族,他们是一群狂热的马球爱好者,如果都林皇家军事学院的小伙子们胜利了,那么请不要怀疑,这些疯狂的看客会跃进赛场,然后把赛手一个接一个的扔进观众席,到时候就连小姐和夫人也能分享胜利的快乐。

随着一阵急骤密致的军鼓,代表泰坦出战的队员们入场了!观众席上突然像散播花雨一样洒下无数花瓣,亮丽的色彩在空中交织着灿烂的阳光,乍一看竟然犹如无数道鲜艳的彩虹。欢呼声更炙烈了,人们根本就不在乎大会主持人在说些什么,他们是来看比赛的,不是来开茶话会的。有一伙无赖干脆就向赛事主持人掷番茄,他们成功的将那个说话走调的家伙撵下台。负责维护场地秩序的巡兵马上就赶了过去,但他们在看清那伙恶棍的面目之后便悻悻然的离开了。这些捣蛋鬼不是侯爵公子就是伯爵少爷,巡兵们可不想自己找罪受。

法兰巴厘大学代表队入场了,虽然看台上也响起了欢呼声,但更大的却是嘘声。泰坦贵族对法兰人可不算友善,因为法兰人经常派兵骚扰多瑙河流域,这件事令泰坦人一直都在抱怨着。

两支队伍在绕场一周之后面对面停在了赛场中央,奥斯卡待看清对方的面孔之后不禁和队长,也就是左前锋火眼睛交换了一个眼色。他们同法兰人的这支阵容在循环赛时交过一次手,但当时可没有一个戴面具的家伙。

正待裁判宣布比赛的时候,一个红色的物体突然划着一道美妙的抛物线摇晃着飞了过来,在观众和队员们的惊呼声中,这个红色的物体准确的击中了那个法兰人黄金面具。

一个半死不活的声音突然盖过满场的哄笑声。“我在马戏团见过这个戴面具的小子!抗议!我要抗议!法兰人居然弄个小丑来参加比赛,这是对泰坦的藐视!”

人群马上就随声附和起来,由于都林皇家军事学院和巴厘大学是一对老冤家,两队交锋注定是在球迷的火暴叫骂中开场。

“该死的泰坦马球流氓!”法兰人的这名队员用颤抖的手将面具扔出老远,“裁判!要抗议的人是我,如果阁下不能制裁那些家伙的话,我们马上退出比赛!”

奥斯卡已经认出这个家伙了,他竟然是那位克里腾森王子。

“那样更好,裁判阁下,如果对方退出比赛,我们就是冠军了对不对?”

裁判点了点头,他根本就没搭理法兰队员的要求,作为裁判,他只管赛场内的事情。

克里腾森说不出的恼火,本来他想在赛场上教训一下骄傲的泰坦人,尤其是面前这位骑着一匹怪物的小亲王,但他没想到那枚番茄会掷得那么准。这样一来,戴着黄金面具的无名英雄就不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脸上滴着红色汁水的可怜人。

“要怪就怪你自己吧!没事把自己打扮得跟个小丑一样干什么?”奥斯卡边说边拨转马头,他已经知道今天这场比赛不会像平常那么简单了,这个小克里腾森多半是冲着他来的。

果然,法兰人没有放弃比赛,在三声鼓响之后,双方排开阵形,皇家军事学院的“大耳朵”是一位猜拳高手,他只用一个回合就赢得了发球权。

队长向游荡在中路的小奥斯卡打了一个手势。第一轮进攻,常规战!

裁判吹响了代表比赛开始的哨声。

婴儿脑袋大小的马球由左方中线开出,皇家军事学院的中卫绿豆蝇接球,面对对方斜防,绿豆蝇将球回传中后卫斯德帕尔阿莫红屁股狮子狗,中后卫将球棍的击球点调整至最佳位置,然后猛力挥出。自由人雷束尔猛的加速,两名包夹的法兰队员瞬间就被甩在后面,其中一名队员的马离雷束尔太近了,它被这匹来自水仙郡的凶兽踢到了小腿,这一下疼得它直哆嗦。

“拦住他!”克里腾森大叫着冲了上去,看来他的坐骑也是一匹好马,它似乎并不惧怕雷束尔的叫嚣,在主人控制下,这个小家伙勇敢向雷束尔贴了上去!

就在这个时候,奥斯卡已经用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斜次里冲上来的小克里腾森,只见这位年轻的亲王殿下猛的弯身,也不见他的球棍有什么动作,但马球已经从雷束尔的右侧奔向左侧。克里腾森终于从右方靠上来了!但奥斯卡在这个时候突然从马背上跃了起来!他将整个身体全部置于马鞍的左侧,这样一来他就避免了与克里腾森进行冲撞,他的左脚紧紧勾住马镫,用自身的重量控制、压迫雷束尔的前进方向,马球出现在距离球门不远的地方,观众们已经全部起立了!

小克里腾森借着与对手近身的机会疯狂的使用小动作,他不断用靴子踢打雷束尔的后肢。突然,奥斯卡策着自己的黑大个儿摆脱了克里腾森的纠缠,同时,口哨声欢呼声响澈全场。球进了?小克里腾森望着己方那位懊恼的守门员不禁皱起了眉头。

“你在干什么?我的干扰就这么白费了你知道吗?你到底在干什么?”

这时奥斯卡突然弛了回来,雷束尔用一双铁钟般的大眼睛瞪紧了这个卑鄙的小子。

“没有能力的人才会为自己的失误数落别人。”奥斯卡用球棍潇洒的挑起网门内的马球,接着他向裁判示意了一下,原来这个马球已经有些破损了,没办法,教历七世纪末期的泰坦人还造不出更结实的马球。往往一场比赛要换个十七八次。

奥斯卡根本就没理会小克里腾森在叫嚣什么东西,他抱着马球弛向一侧看台,当他面向看台上的人们举起手中的马球时,无数双白白嫩嫩的小手遥遥向小亲王回应着,原来这里集中着一群年轻漂亮的小姐。不过,幸运的小姐只能有一位。

萨沙伊接到布满灰尘的马球时竟然亲吻了它一口,这是哥哥在冠军杯决战中的第一粒进球,非吻不可!

“那是我的哥哥!你们看到了吗?那就是我的哥哥!”萨沙怀抱着马球高声叫着、跳着。

一旁的小姐们都向小奥斯卡送去飞吻。比赛在热烈的欢呼中继续进行,两队人马犹如交战一样你来我往互不相让。当距离中场结束还有几分钟的时候,法兰王国的小克里腾森王子终于接球了,他成功的摆脱了那名难缠的左边卫,可当他打算弛入球门附近时,一道猛然窜起的黑色身影将他吓得一哆嗦。

奥斯卡的球棍在马腹下与小克里腾森进行了一番激烈的拼抢,可是突然,一支球棍被击飞了出去,而奥斯卡则捂着眼睛闪到了一边,他痛苦的俯在马背上轻轻的颤抖。

人们纷纷起立,嘘声和口哨声响成震耳欲聋的一片,裁判赶了过来,他知道自己的哨子响得有些晚,为了照顾东道主的情绪,判罚一定要猛。小克里腾森无所谓的向裁判举手致意,他服从处罚,只不过是由对方进行一次点射而已,实在是没什么大不了的。

浑浑噩噩的小奥斯卡被队友们扶下场,他似乎伤得不轻,眼皮上缘靠近眉毛的地方被对方的马球棍打出了一个三四厘米长的大口子,这个大口子不但在流血,就连周边部位也是一片青紫色的红肿。

暴雪一脚就将球队的庸医踢到了一边,毒医帕尔斯和芬拉尔小姐已经赶了过来。帕尔斯开始熟练的检视伤口,他在确定没有伤到眼睛和头骨之后便开始给小奥斯卡进行缝合。

奥斯卡一边颤抖一边攒紧了妹妹的手,他的妹妹好像在哭,但他不想理会这个,怒火!无边无际的怒火已经完全淹没了这位殿下。刀呢?我的刀呢?奥斯卡用完好的那支眼睛扫视了一下,他好像确实没带家伙。问暴雪借一把?算了!这家伙不会借给他的。用自己那支特制的球棍?不行!那太显眼了!那么……那么……萨沙?

帕尔斯总算在中场休息结束之前完成了殿下的小手术,奥斯卡亲吻了妹妹,他生龙活虎的站了起来,不过立刻便踉跄着坐了回去。果然,头部失血多少都让他有些脑震荡的感觉。萨沙担心的扶住哥哥,她并不知道奥斯卡就是这样设计的。

“我没事!”

霍伦佐上将摇了摇头,“不!任何人只要看你一眼便知道你就是一副有事的样子。”

奥斯卡努力将涨痛的左眼张开了一条缝。“我没事!”

霍伦佐上将不禁转向一旁的小小姐,“你哥哥从小就是一头犟驴吗?”

“差不多!”

“萨沙!”奥斯卡用小眼睛制止了妹妹,他听到了赛场上的哨声。“霍伦佐上将,别拦着我,再说您根本就阻止不了我,我会坚持到他们一个一个的全都倒在地上。”

还不等老将军说些什么,奥斯卡已经越上雷束尔,和同样有些义愤填膺的队友们弛入了赛场。不过就在行出栅门的时候,奥斯卡突然回转身。

“喂!帕尔斯!我会不会留下一道伤疤?”年轻人边说边指了指刚刚缝合过的那个地方。

帕尔斯为难的点了点头,“您知道,伤口很深!”

奥斯卡什么都没说,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萨沙向哥哥的背影送去飞吻,可她猛然感到袖口一阵轻松。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完全变了脸色!

“保尔!保尔!我的……我的孔雀翎不见了!”

暴雪竖起了耳朵,场外的噪音已经够大了,小小姐干嘛还用这么小的声音。

“您说什么?”

“我说!我的孔雀翎不见了!”

“什么?”暴雪难以置信的望着萨沙伊,紧接着他又望了望赛场上那匹黑黝黝的怪物。“我的光明神啊!他想干什么?”

塔里终于把口中的这泡痰给吐了出来!

“我说你们这些该死的!还敢再慢一点吗?快啊!那帮法兰来的小崽子就要出场了!”

塔里的朋友们拎着一个大麻袋晃晃荡荡的挤过人群。

“好兄弟!我们刚刚拆掉一堵墙!这里面还有燃烧瓶呢!”

“真是好样的!”塔里打了个响指,“看到我的朋友受到的伤害了吗?冠军杯已经不重要了!目前的当务之急是和法兰人好好的打一仗!”

奥斯卡面对着慢慢踱入赛场的小克里腾森王子不禁嘿嘿然的冷笑了一声,没办法,比起自己的眼部传来的痛觉,家里那两副肖像画的可笑样子令他好过许多。

不过就在法兰人的参赛队伍还没站稳的时候,不知是哪位小姐带头,女士们将零食纷纷砸进赛场,法兰的骑士们每人都挨了几枚煮鸡蛋和水果。不过这还算好的!那个燃烧着的东西是什么?看清投掷物体模样的法兰人纷纷走避,尽管场地很大,但四方看台上的泰坦观众似乎都受到女士和恶棍们的鼓舞,散发着恶臭的靴子、带铁扣的皮带,总之人们集合了所有有些重量的东西,赛场内立刻便铺上了一层五金百货。

裁判适时吹响了终止比赛的哨子,但奥斯卡可不这样认为,他和他的雷束尔把这声哨响当成下半场比赛的开始。

黑色的光影雷霆一般越过对方的阵营,奥斯卡的身体仍就伏在雷束尔的一侧,几乎没有任何拦阻,他在奔入前场的几秒钟之后便得分了!

身后响起惨烈的哭喊声,观众们惊恐的发现那位不可一世的王子竟然在地上痛苦的打滚。一个法兰骑士突然掖住了奥斯卡的缰绳!

“罪犯!你得为刚才发生的事情负责!”

奥斯卡对地上的倒霉鬼看都未看一眼,他的眼中透出危险的气息。罪犯?好陌生!好熟悉的称呼!

“你说什么?敢于再说一次吗?”

“你是罪犯!我亲眼见到你在越过我国王子殿下的身边时有东西在你的袖口闪光!然后他就变成那样子了!”

奥斯卡四下望了望,法兰人其余的队员都在照看那位挣扎得满地烟尘的王子殿下,那么就是说,只有这一个家伙知道发生什么事喽?

年轻的亲王紧了紧手中的球棍,“小伙子!就算是光明神说些有的没有的,我一样可以告他毁谤!更何况是你呢?”

就在对方讶异的时候,奥斯卡的球棍已经凶猛的敲了过来!坚硬的击球板在头颅的一侧一击即走,这一走不要紧,随着法兰骑士摇晃着的尸身,一蓬血雨和骨末飘荡着散入空中。

赛场里手忙脚乱的法兰队员这下都找到了目标,他们疯狂的向小奥斯卡扑了上去!小亲王再次发出一阵嘿嘿的冷笑,他将球棍的把手拧了几下,一把刺剑就这样被他抽了出来!

“哦不!”场外的霍伦佐上将和杀手之王不约而同的呻吟了一声,他们用手挡住额头,估计是不忍心再看下去了!

观众席上的塔里终于开始发作了,“兄弟们!抄家伙!”

无赖们积极响应号召,他们从座位底下抽出条木和砖头,一窝蜂似的涌进场地。人们似乎更加疯狂了!就连夫人和小姐都在咒骂倒霉的法兰人。好事的男人们在场地的围栏边挤作一团,每个被踢出赛场的法兰人都会落进他们的怀抱,他们会撕光这个倒霉鬼的衣服,再咒骂着把他踢回战圈。当水仙骑士团吹响避让号角的时候,场内已经没有一个能够自由活动的法兰人了!

奥斯卡一瘸一拐的踢动着呻吟一地的法兰人,他终于找到了那个卑鄙无耻的家伙。

“你还好吗?”奥斯卡边说边蹲了下来,他抓住王子的头发,将他的脑袋带离地面。这个家伙的左侧脸孔已经嵌满钢针,就连头发里面都扎了不少根。

“该死的!你真幸运!”奥斯卡啧啧称奇,“这么密集的纲针竟然没有伤到你的眼睛!”

奄奄一息的小克里腾森嘀咕了一些东西,但奥斯卡却放开了他的脑袋,对于一个失败者,这位亲王是一点兴趣都欠奉。最后,他似乎还趁着场地大乱的当口把冠军杯捧回家了。

“相信我!他真的就那么走上领奖台,然后把奖杯抱走了!人们还为他欢呼呢!”

“这个人是谁?”

“就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帝国小公主的准驸马,一个铁骨筑就的硬汉子!”

都林市民可不知道大学城的马球场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人们都在这样传诵,至于那位倒霉的法兰王子,早就有一家报社披露了他盗取意利亚公主的项链并被人揭穿的故事,虽然那个故事的主角换了,但我们应该猜得出,除了小亲王,恐怕没人会散布这样的舆论。

今天已经是5月4号了,特勤处和外务部在事发后的第一时间便开始介入事件的调查,但他们除了侦讯了那个流氓头子之外就没有太多进展。作为这场混乱的斗殴事件的第一责任人,奥斯卡躲在阿莱尼斯公主殿下的寝宫称病不出,直到今天,阿尔法三世坐不住了,他目送着女儿奔向皇陵,据说是去哭诉。不过这招在这种时候已经不管用了。三世陛下将害自己头疼了半个多月的罪魁祸首从床上拽了起来,他要带他去跟法兰人对峙。

在书房里等了半天,舅舅和侄子等到的只是特勤处的总管。

“亲王殿下很幸运!”鲁道夫·霍斯有点欣喜的拥抱了小奥斯卡,“法兰人说既然没有安排最高检查官,也没有安排一位大主教,他们就不来了!这种对峙一点意义都没有。”

奥斯卡打了个哈欠,昨天他跟勒普玩了半宿。“那么……皇帝陛下!我回去了……”

“你给我回来!”阿尔法三世伸手拎住了小女婿的脖领。“你这个家伙!你倒是说说啊!为什么每年你都要给我惹上一个大麻烦?”

奥斯卡无辜的望着皇帝,“陛下,去年不是没给您……”

“闭嘴!听我说!”阿尔法三世一把就将这个不争气的小东西甩到了沙发上。这位陛下突然转向一边的鲁道夫·霍斯,“喂!我刚才说到哪了?”

“您说亲王殿下每年都给您惹祸!”

“哦对啦!你看看!你看看!”阿尔法三世用颤抖的手指指点着小奥斯卡的鼻子。“当着三千九百多名观众的面谋杀一名法兰王国的子爵。还用……还用那么多绣花针刺破了法兰王国一位王子的半张脸。你要不要去看一看心理医生?你到底是怎么了?疯了?傻了?还是被那个王子迷住了?”

奥斯卡耸了耸肩,“那不是干的……除了那个队员,我就没再做什么别的事情。”

“骗鬼去吧!”阿尔法三世毫不吝惜的喷涌着口水,他要一次把这个臭小子骂个够!“说真的!猪都不会相信你的鬼话!当特勤处调查人员问及此事的时候你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鲁道夫·霍斯伯爵笑眯眯的接过话,“陛下,当时亲王殿下回答说,他估计那些针……是一百多位小姐一块儿掷出去的!”

“哦……哦!我的神啊!”阿尔法三世扶住了额头,“好疼!我的头好疼!一想到这儿我就头疼!疼得难以忍受!”

几乎是立刻,三世陛下猛的扑到小亲王的身边。“小奥斯卡!算我求求你了!看在我是你舅舅的份上,放大家一条生路吧!再这样下去我真的会发疯!”

奥斯卡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陛下,您别这样,别离我这么近好吗?我……浑身不舒服!”

“谢天谢地!”阿尔法三世做了一个祈求光明神的手势,“你浑身不舒服?可我只有头部不舒服?怎么办?你也像对付那个法兰人一样在我的脑袋上开个洞?”

“哦啦!怎么会呢!我的陛下!”

“那你要我怎么办?恩?把你逮捕?像十几年前那样那你丢进监狱?再关个十年?恩?”

“陛下!请息怒!”鲁道夫·霍斯站了出来。“亲王殿下已经受到教训了,他的眼睛伤得并不轻,再说若不是法兰人最先违反体育精神对奥斯涅殿下进行了伤害,那么奥斯涅殿下也不会发那么大的火!年轻人难以控制怒火这是可以原谅的。”

就在阿尔法三世打算否定特勤总管的发言时,鲁道夫·霍斯又絮絮叨叨的说了起来。

“我的陛下,事情没有咱们想象的那么严重!刚才我在进门的时候就已经说过亲王殿下是个幸运的小家伙。法兰王对自己那位做亲王的弟弟并没多少好感,他一直都在防备这个人,因为克里腾森亲王的势力非常可观。所以,这位国王在正式的国书中强调了坦法两国关系不能因为某些败类的行经而步入歧图。”

看到奥斯卡的眉头皱了起来,鲁道夫·霍斯立刻解释到。“我的殿下,估计败类这个词多半不是用来形容您的!小克里腾森王子就是法兰王室中的一条臭鱼,法王还曾一度禁止他出入王宫,虽然我们不清楚那是为什么,但我敢肯定法王在用败类这个词来形容他。其实……我们特勤处驻法兰王国的密探有一种猜测,法王一直想结果弟弟的这个儿子,因为法兰王后的那次小产非常可疑,只是我们和法王一样找不到证据!”

“那样的话?法王一脉不就断绝了吗?”奥斯卡终于敢发言了。

“不殿下,法王有一个女儿,据我的密探观察,这个女孩儿会在未来成为一位精明的女王。”

“哦!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你怀疑法王要解决那个蠢货!虽然女性继承人会使王室的血统淡薄一些,但……”

阿尔法三世猛的敲了奥斯卡一个响头。“你别高兴得太早!这件事咱们还没完呢!说吧!你是想被流放?还是想被关进多摩尔加?”

“就……就没有更容易让人接受的……”

“有!当然有!”阿尔法三世又给了准女婿一下重的。在奥斯卡的鬼叫声中,皇帝微微舒展开爬满皱纹的额头。

“我是看出来了!你在大学城过得太逍遥了!谁都管不了你对不对?连那些市政府的首脑都听你的!那这样好啦!你就在鲁宾元帅的官邸住到毕业!我禁止你走出元帅官邸一步!这样可以接受吗?”

“那还不如多摩尔加……”

“你说什么?”

“我是说完全遵照您的意旨!”

“学乖一点!学乖一点!下次你就没有这么幸运了!下次我的帝国也没有这么幸运了!”皇帝一边叮嘱一边揉搓小女婿那张圆脸。

等奥斯卡走到门口的时候,皇帝还不忘叮嘱他,“去皇陵把阿莱尼斯接回来!还有别忘了看心理医生!”

“我……看上去像是一个神经病吗?”

“不!”鲁道夫·霍斯异常坚定的摇了摇头,“您绝对不是神经病!我们才是!”

“为什么?”奥斯卡迷惑了。

“为什么?”鲁道夫·霍斯难以置信的反问了一句。“还不是被您吓的!您知道我和三世陛下在得知大学城马球场事件的始末之后被吓成什么样子了吗?”

奥斯卡摇了摇头,“我怎么会知道?”

“这么跟您说吧!法兰王国会在五天后得到消息,而第六天,法兰的骑兵就有可能突破多瑙河流域。不过幸运的是,你杀害的是一个无关痛痒的小角色,而那个被射成麻子的家伙则根本就是一个人神共愤的蠢货,所以法王只是用措辞极为严厉的外交辞令做了做样子。不然的话……”

“哦啦!我已经对陛下道过歉了!”

“那么我需要代陛下对你说一声没关系吗?”

奥斯卡想了想,还是算了吧,他知道这个可大可小的祸事确实是自己闯的。

“再见了殿下,我还要去一趟现场。光明神啊!我给自己的儿子都没擦过屁股!”说完话的鲁道夫·霍斯“砰”的一声关紧了马车的车门。

奥斯卡一边向马车挥手一边高声喊到,“一路顺风……”

声音转低,又有些咬牙切齿:“……中途死亡……”

第十一集 第五章

奥斯卡的精神逐渐振奋起来,那是在从都林回到大学城之后的事。虽然法兰王对那位克里腾森王子十分感冒,但毕竟一位法兰王子在泰坦帝国的国土上受到了侵害。所以,法王仍然希望追究一些责任。

阿尔法三世很聪明,既然法兰人想要讨个说法,那么这位陛下就把这种说法的范围限定在外交纠纷上,这样一来双方便只能通过谈判来解决问题。不过阿尔法三世并不打算跟法兰人彻底谈清楚,因为对这件事情泰坦实在没有什么好辩解的。

哦对了!小克里腾森王子并没有死,也许奥斯卡的攻击速度太快了,他并没有瞄得很准,而且他也不打算让人看清暗器的样子。于是小克里腾森拣回了半条命,但这并不会令他好过多少。他的半张脸是彻底完蛋了,似乎脑袋上也有不少针孔,据说人们在夜里见到他的时候会像见到鬼一样的尖叫。

克里腾森亲王一直再向自己那位端坐在王位上的哥哥施加压力,但他的哥哥并不打算理会他,法王说,他不会因为一次不可能查出真相的事件而与强大的泰坦帝国进行一场战争。

那么事情已经这样了,小奥斯卡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吗?当然,他不喜欢鲁宾元帅的家,也不喜欢这个老头儿的生活方式,亲王殿下还是个年轻人,他可不想让自己迅速的老年化。但是鲁宾元帅的确是一个难缠的家伙,每当奥斯卡打算从官邸中偷溜出去的时候,这个老元帅总会出现在他面前,那种神出鬼没的方式就好像马戏团在表演大变活人。

于是,奥斯卡放弃了,再说就算出去他也找不到事做。塔·冯·苏霍伊子爵再也没来看望过他,因为这个倒霉鬼被军事学院勒令退学,这家伙被他的父亲连踢带打的押上了回北方的马车。奥斯卡给塔里写了一封信,他向这位朋友表达了自己的歉意,如果不是因为那场混乱的斗殴,塔里还能再跟亲王鬼混几年。

794年的树叶黄了,飘飘洒洒的落满一地。一大早,奥斯卡就打发元帅官邸的仆人跟他一块儿清扫庭院。鲁宾元帅起的也很早,但他没有参加劳动,他命人在官邸的门廊下面摆了一套桌椅,然后悠然自得的品尝咖啡和烟草。奥斯卡不想理会这个成天无所事事的老人,但他并不否认,这个老人确实是皇家军事学院院长的不二人选,因为他在对待各种军事问题时,既不含糊,也不糊涂。尤其是教学方面,鲁宾元帅有着丰富的经验,从他麾下走出去的学生都取得过不错的成绩,但例外总是有的!鲁宾虽然发现了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一些可爱之处,但总的来说,这个年轻人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小混蛋。

“小混蛋!你应该给花坛浇水了!”老元帅的声音在门廊中响了起来。

“我不是园丁,再说现在是秋天,花坛还有几天看头?”奥斯卡一边冲元帅挥舞拳头一边驳斥了老人的命令。

“哦……你们这些年轻人,平常不浇灌,你就算等到明年春天也不会看到美丽的花朵。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奥斯卡踱进门廊,“你在诅咒我,我知道你一直在诅咒我,因为咱们看待对方的时候都不是很顺眼。”

“是吗?这可怎么办啊?”老人戏谑的看着年轻人。

“我不知道!要么我自杀,要么就是您暴毙,不然没别的办法!”

老人用元帅杖狠狠的捅了一下奥斯卡的屁股。“你这个小混蛋,我健康着呢!活到八十岁都没问题。倒是你小混蛋!如果今天你不能在沙盘上研习出骑兵集群的九种冲锋阵势,那么今晚你就别想吃饭!”

“为什么?”奥斯卡瞪大了眼睛。

老元帅又捅了他一下,“因为你只是一个小小的中将,还是三世陛下打发到我家里的囚徒,所以你必须听我的。”

“行啦行啦!老东西!你怎么还不死啊?”奥斯卡一边揉屁股一边飞速的跑进门,他要去吃早餐,然后便要开始一整天的钻研。

这时,庭院的小花园里突然传来一阵少女的笑声,鲁宾元帅不禁伸了伸筋骨,他知道那一定是安鲁家的小小姐和她的女伴看望奥斯卡来了。

“家里有几个年轻人的感觉似乎也不错?”老元帅满意的说。

站在元帅身边,跟随元帅多年的老勤务兵不禁微笑着点了点头。

那么,奥斯涅终于可以塌塌实实的读书了!他每天被老元帅从早逼到晚,不是推演沙盘就是啃书本,用亲王自己的话说,这种日子真不是人过的!老元帅不但将他的那些随从全部拒之门外,就连那些可爱的女孩子也被限定了可怜的一点探访时间。小小姐还好说,毕竟哥哥在跟随一位元帅学习,这是好事!可阿莱尼斯就直截了当的叫鲁宾元帅是一个仇恨爱情的老怪物!可不管怎么说,奥斯卡在一天天的进步!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大学城仍在建设。去年的小白桦树还是那副无精打采的样子,枝叶在秋末更显稀疏。草地只剩下皮质的地衣,上面还有一些苔藓植物错综复杂的纠缠着。天上飞过一队一队的大雁,它们排列着整齐的队形,看地面上的人不顺眼的话还会一块儿大便。

大自然本身是道德的,只有人才可能把它变得不道德。快入冬了,人们抓紧时间进行砍伐,为了能在冬季取用足够的木炭,人们并没放过刚刚度过周岁的小白桦树。千百年来,斯布亚霍辛从几座小石头屋子发展成今天的样子,代价就是周围的森林越来越稀薄,土地能够养活的人口越来越少。

其实,人们并不会把去森林、听鸟鸣看作是一件多么了不起的大事。好像有多么希奇或是怎么的。孩子们在大自然的怀抱中长大,他们从小就知道怎么捕猎小动物,等到他们的身材和力量足够拿起斧子、撑开弓箭,他们自然会选择对付那些更大的目标。于是森林遭殃了,动物遭殃了,大自然遭殃了。当这些长大成人的孩子领着自己的子女去森林、听胡雀、山鸠、雄夜莺、柳莺的歌唱时,他们绝对不会想到自己做过的一切。

不管怎么说,野外还是充满生机!尽管所有的动植物都已感到季风中搀杂着的寒气。野蜂正在奏鸣生命的最后交响,为了延续种族,它们以生命为代价进行交配。昆虫在林木深处的沼泽地里飞舞,但无数争食的鸟儿却比它们飞得更快。正当满载而归的雌鸟打算停靠在树枝上梳理一下羽毛的时候,一只狐狸用最快的速度将它吞进肚子。这意味着一窝雏鸟失去了照顾,这意味着它们很快就会骨肉相残,然后最终无一幸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