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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部分

《泰坦穹苍下》》 · 新月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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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是怎么了?”卢比勒也下了车,他走到亲王身边关切的询问。

“我想我应该可以为您做点什么!”奥斯卡微笑着说。“哦啦!这里是什么地方?”

卢比勒看了看面前这栋恢弘的建筑物,“这是西尔登博物馆,怎么了?”

奥斯卡嘿嘿的笑了起来,“我的大殿下,你觉得这栋建筑要是换上卢比·奥斯卡大酒店的门牌,是不是会更气派一些?”

阿尔法三世的大儿子突然一句话都说不出!他在呆楞的时候被自己的小妹夫重新拉上车。

马车又一次启动了,与车外比起来,车厢内的温度无疑异常高热。

卢比勒的小胡子上布满一层细密的汗珠,他脸孔通红,兴奋得直发抖!

“卢比……卢比··奥斯卡大酒店!”大殿下重复着这个名词,“哦天啊!父皇会不会杀了我?”

奥斯卡露出一脸窃笑,“这是我的产业,关您什么事?有什么麻烦就让陛下找我理论好了!实在不行,我身后还有阿莱妮斯!”

“这这这这这……太突然了!”卢比勒不安的搓着手,“哦天啊!我才认识你半天!”

奥斯卡了然的点了点头,“但愿你没有觉得这半天像半个世纪那么长!我的大殿下!你的梦想就在眼前,您不是要在大学城继续学习几年吗?那么就趁这个难得的机会,我们一块经营一座大酒店!一座名叫卢比·奥斯卡、并且即将享誉全世界的大酒店!”

卢比勒大口的吞咽着口水,这是他面对过的最具诱惑力的提议。他听闻过有关这位小亲王的一些事迹,如果这个小家伙不是像传说的那样精明,那么他就一定是一个神经病!但下意识的,大皇子认定自己的小妹夫只是一个想要帮助他达成梦想的热心人。

“我……我也曾考虑过这种可能,但……你知道吗?父皇对我的年金控制得很严格,而那些商人我又信不过……”

“哦啦!”奥斯卡大声拉响了手边的铜铃,车外马上便有一名骑士推开了车窗。

“向默茨海尔·德·库西特男爵转达我的指令,我希望在晚餐时见到西尔登博物馆的所有人!”

“遵命!”骑士关闭了车窗。

奥斯卡惬意的靠入坐垫,他冲大皇子促狭的笑了笑。“哦啦!我会用一个任何人都无法拒绝的价钱购买那处楼宇,那么接下来,咱们是不是可以讨论一下室内装修方面的问题?”

卢比稍稍恢复了一点神志,直到刚刚他仍在怀疑亲王是在跟他开玩笑。这位皇子突然揪住了小妹夫的领口!

“我说奥斯卡,这可不是儿戏!对我来说!经营一间大酒店是这个世界上最严肃的事情,它的复杂程度不亚于管理一个国家!咱们先不提预算部分的内容,光说架构一家酒店,那包括装修设计、餐饮娱乐设施建设!还有采购、厨政管理、厨师配置、侍者队伍的培训……”

“等等!等等!”奥斯卡急忙喊停。“我的大殿下,听您这么一说,我有理由相信,这一切你都有办法解决。我交给你的是一间博物馆,也就是说:怎样把它变成一座世界闻名的大酒店是您的事情,不是我的!我为什么要担心?”

卢比勒松开了亲王的衣领,但他仍在心中挣扎。学业上的一事无成已经够他烦心的了!他不想惹麻烦,也不想让泰坦皇室出现一位酒店老板!可是……他真的不喜欢导师安排的那些要该死的课程!他只喜欢介绍美食的漂亮杂志和世界各地著名酒店出版的印有美味佳肴的宣传册子。

卢比伸出手,与小亲王紧紧握在一起。

“你同意了?”奥斯卡熄灭了雪茄。

“是的!如果你是一个疯子,我愿意跟你一块住进精神病院!”大皇子的眼中又闪过那种光芒,“不过……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做吗?”

奥斯卡摸了摸鼻子,“因为这是你的梦想,而我,连最起码的一点追求都没有,所以我觉得帮助有梦想的人达成梦想会是一件美事。”

卢比勒仍然握着亲王的手,他闻言不禁笑了起来,“我的小妹夫,你好像比阿莱妮斯还小两岁,而我已经二十五岁了!你还有很多时间去发掘梦想!”

“不过……不如这样吧?”大殿下突然灵机一动,“我对咱们的酒店充满信心,我会在世界的各个角落都建立卢比·奥斯卡的分店,到那个时候,如果我登上皇位,你就是我的摄政王!因为我要管理酒店,而国家自然就交给你!你别忘了!你可是我的合伙人!”

奥斯卡苦笑着点了点头,他不敢相信,却不得不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是有着天真淳朴的好人!就连莫瑞塞特皇室这条大鳄的体内都孕育着这样一位无害的成员!他活在梦想编织的世界里,他甚至能够把一座酒店当成是伟大的战利品。亲王知道,这位大殿下寄托了皇帝与皇后的全部希望,但在他看来,如果两位陛下希望大儿子在未来成为一位酒店老板,相信他们一定会为这个儿子而感到骄傲,但如果他们希望儿子成为一位帝王……

奥斯卡看了看身边的手舞足蹈的卢比勒,他有些感叹,一个突如其来的想法令他对这位不知是痴是愚的大殿下产生了敬佩的情感。他羡慕这样一位身处肮脏旋涡的中心而仍能保有激情与梦想的年轻人,但是,如果他的父母将他推上帝王的宝座。奥斯卡相信,那个结果一定会令人大失所望!

“也许……摄政王真的是个不错的选择!”

不知为何,奥斯卡突然想到这里了!

第十集 第二章

多数时候,一个泰坦军人是骄傲的!为他的祖国骄傲!当西大陆绝大多数的君主国还停留在分封分领的落后状态时,泰坦的统治者已确定了相对完善的兵役制度。当那些君主国的国王还在用光明神教那一套虚伪的教义麻痹骑士的时候,泰坦军人却已将身上的肩章看作是一种伟大的职业。

泰坦军队的建设成就集中到一点,就是它的职能属性被进一步的确定。军队是用来干什么的?说白了,在一个稳定统一的主权国家,军队的内涵只包括两方面的内容,一是保家卫国,二是侵略扩张,除此之外再没别的。泰坦军人多数时候都只提到第一点内涵,因为泰坦采取守势的时间已经太久了!对于第二点,个别泰坦军人将其作为学术课题进行了一番细致的钻研,我们不知道成果怎样,但据说研究这一课题的人都是军队内部出名的疯子和神经病。

掌控一支人数在七八十万上下的庞大军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这需要一部精密的仪器来测算、控制。这部仪器由贵族军官团组成,由帝国军部发号指令,由十九大军区以及更高一级的集团军群司令部进行具体布置。

这种优越的领导机制很大程度上令泰坦军人形成了命令至上的传统,但有些时候,这种死板的唯命是从也断送了许多成熟的战果,白白浪费了宝贵的时间和军人的生命。

不过,在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看来,死板并不是泰坦军人的致命伤。真正致命的地方,是在贵族军官团组成的指挥系统中,懂得军事的人太少了!这里充斥着一群蠢货和满脑子制服情节的白痴。当然,如果你有一头贵族才会拥有的浅金色头发,再加上一身笔挺英武的将校服,相信你的周围一定不会缺少献媚的女子。但奥斯卡真的不懂,帝国为什么要用这样一群对军事毫无所知的人来控制军队?难道只是因为他们是贵族?难道只是因为他们有着悠久的家族传承和显赫的爵位?

“就像身边这位!”奥斯卡看着坐在敞蓬马车里口若悬河的二殿下不禁低低的啐了一口。这家伙完全就是一个幻想狂,他可能自以为是军队统帅,又或者是一个斩杀百万敌军的超人。

“我以为……您习惯保持缄默。”

阿尔法三世的二儿子正在兴头上,他有些诧异的看了看小妹夫。

“也许吧!我只是习惯对自己感兴趣的事情发表看法,对于那些不知所谓的东西,我一向不屑于顾。”

“这我看得出!”奥斯卡点了点头,“这应该是一种美德。”

“谢谢!”二殿下扭过头,他突然像发现天外来客一样大声叫唤起来。

“快看那边!那座高大的斯伐力亚式建筑,那是军事学院的决策中心,帝国军事史上一些著名的战争都是在那里策划出来的!”

奥斯卡看了几眼,他随意的附和了一声,不过他知道,这位二殿下多半都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能告诉我咱们这是要去哪吗?”顶着刺骨的寒风,坐着敞蓬马车,小亲王终于有些受不了了!

“怎么!你难道忘记了?”卢比姆斯有些不高兴了。“奥斯卡,我得告诫你,你这样可不行,进了皇家军事学院的大门,你就已经是一位军人!军人的概念我一定要跟你讲清楚,服从命令是第一要务,而做事要有目的、有条理则是第二要务……”

奥斯卡把头偏向一边,他有些后悔将二殿下拉来,但这位殿下比自己早来两年。在亲王看来,这样一位殿下应该对军事学院无比黯熟,但现在看来,这家伙就像一个观光客一样无知。而且,他教训人的本事似乎得到了阿尔法三世的真传。

“我的妹夫!军人是一种崇高的职业,军人可不是那些政客、官僚能够相比的。作为这个皇室的一份子,我们有责任担起保家卫国的重任!感谢光明神!你来了!我再也不用孤军奋战了……”

奥斯卡翻了个白眼,“谢谢!我荣幸之至!”

总算,奥斯卡终于在报到的时候摆脱了二皇子,两天来,他已基本上对莫瑞塞特皇室的两位法定继承人有了初步的认识,一个幻想着成为酒店老板,而另一个则是千军万马的统帅。总之,这两个家伙都不是很正常,如果用看待王子的眼光来衡量,他们都是不及格的。

接下来,奥斯卡强迫自己清空了大脑中堆积的思绪,从今天开始,他要做一个合格的……恩……合格的中将。

都林皇家军事学院的规模很大,从斯布亚霍辛城区一直延伸到郊外的森林。军事学院虽然没有都林大学那么多的学业科目,但课业的设置还是充满智慧和针对性的。一个对军事一无所知的人,只要在这里勤勤恳恳的学上几年,相信他会得到受用一辈子的知识!至少,与军事有关的一切课题都难不倒他,但是,我们应该清楚,学习是一回事,实践又是另外一回事。

由于缺少检验学习成果的机会,都林皇家军事学院生员的实际素质并不是很高,这从那位已经学习两年的二殿下身上就能看得出。目前的军事学院,还不如说是骑士世家和显贵军人家族的幼稚园,从这里毕业的学生不但充满虚无的自豪感,而且还以处处高人一等的姿态工作着。不过,毕业生中的绝大多数人都没有工作,这些家伙穿着军衔不等的制服在帝国各地放浪奢侈的混日子,据他们自己说,只有帝国有需要的时候才会出任军职,就好像自己是神话中的英雄一样。

当然,有着庞大建制的帝国军队一直缺少贵族军官,军部可不敢提拔平民,于是这些年轻的、趾高气扬的、一无是处的军校生就成了最好的选择。不过这些学生并不好打发,他们甚至跟军部讨价还价,有的嫌弃职位太低,有的嫌弃驻地太偏僻……总之,当帝国有需要的时候,这些家伙并不见得会多么积极。

奥斯卡在进入学院的第一天就感到了这种慵懒的气氛,成排的学员宿舍都燃着壁炉,窗户内传出阵阵歌舞和夜枭一般的笑声。炼武场内空无一人,积雪足有半米厚。公用的马房似乎是最繁忙的地方,穿着学院制服的青年军人三三两两的围在一块儿嘀咕着什么,不用细看,他们一定是在谈论下一轮赌马的盘口。

“也许是冬天的缘故吧?”奥斯卡只能这样安慰自己,最初的见识已令他对这所帝国军事最高学府大失所望。不过,他相信更令人失望的事情一定还在后头。

“怎么样?年轻的亲王殿下!”雷洛·托马斯将军随意打了个招呼,他可没把自己看作是亲王的导师,他是中将,这位殿下也是中将,他们处在平级的位置。

“呃……怎么说呢?”奥斯卡挠了挠头,尽管是初次见面,但他不讨厌这位导师。“应该说我还有些混沌,这里的状况我可一点都搞不清楚。”

“呵呵!作为你的导师,我想我应该给你一些忠告!”雷洛将军一边说话一边整理着办公桌上的文件。“在这里,如果你想在将来成为一位合格的指挥官,那么就要把自己关在家里,多读一些有用的论著。”

“为什么?”奥斯卡有些疑惑,“军事知识和战史理论不是通过战争才能检验它的合理性吗?我认为我们应该考虑实践的问题。”

“当然,您说的很对!”雷洛·托马斯点了点头,他停下了手上的工作,“但该死的军部和四周的敌人不会给我们这样的机会。”

奥斯卡陷入困惑。不过雷洛将军只是摆了摆手,“年轻人,多读书!少出门!这是一个老教官给你的忠告,对于那些你认为难以理解的问题,时间会告诉你答案的。”

“雷洛将军,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读书,这点您大可放心,但少出门……”

“年轻人!”雷洛抬起头,“就在外面,你看到了什么?”

奥斯卡不想照实说,而且他实在不清楚应该怎样形容那种景象和风气。

“让我告诉你吧!我在这做了二十九年的教官,我比你看得真切得多。在外面,只是一群挥霍青春和家族荣勋的蠢货,他们上大学多半是奉了父母之命,他们在这儿学习的不是军事理论和指挥艺术,而是酗酒、赌博、嫖娼、作恶!所以尊敬的殿下,少出门,这样会令您远离那些败落的学院渣滓。”

“难道……难道就没有一个……思想坚定、要求上进的大学生吗?”奥斯卡感到导师有些危言耸听。

“有!当然有!”雷洛将军说话时习惯吹动胡子,现在他的胡子就在不停的呼扇着。

“但这些有才华、有报复的青年军官都离开了学院,他们宁可到一些条件艰苦的军区去指挥一个中队也不愿意与学院里的恶棍同流合污。”

奥斯卡的脸色有些古怪,他难以置信的望着自己的导师。

“呵呵!您在怀疑我说这番话的理由对不对?照理说我不应该给学院抹黑,而是应该往它的门面上贴金。”雷洛将军说话时已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亲王马上就看出这位中将的右腿有些跛。

中将教官用自己的教鞭敲了敲伤腿,奥斯卡清楚的听到教鞭敲打的地方传来碰碰的金属声。

“年轻的时候!我把右腿永远留在了水仙郡,那一战是您的一位叔叔指挥的,他救了我的命!哦对了!看看这个!”将军艰难的脱掉鞋子卷起裤脚,一根坚硬的金属棒显露出来。

奥斯卡惊异的发现,这根金属假肢上竟然用尖锐的器物划刻着无数签名。

“有一个是你父亲的签名!”雷洛将军自豪的说。“水仙骑士的传统,他们会送给伤残战友一件纪念品,他们会用刀剑在上面签名,表示永远与勇士一同战斗。”

奥斯卡挺直了脊梁,他必须认真起来。很明显,面前的这位将军曾在家族军队服役,并且是一位值得尊敬的战斗英雄。

“所以呢!年轻人!不要怀疑我对你的用心,我会代替统帅好好管教他的儿子!咱们可把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你这个小家伙在大学城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情,又或者你的课业不能达到我的标准,那就等着瞧吧!我会用这件纪念品狠狠踢你的屁股!并且,我向你保证,你以后每次上厕所的时候都会想起这个教训!”

“都林皇家军事学院第三十九期近卫军军官战史理论研究班代班长官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中将阁下!导师的话你都听清楚了吗?”

奥斯卡立正敬礼,“是!将军!”

雷洛·托马斯满意的点了点头,“那么……接住这个!”

奥斯卡慌忙接过了冲他飞过来的一本厚重书籍。

“我这里的入学考试只有一项内容,那就是名词解释。听着,如果你不能答满分,那么就收拾东西滚回都林。”

奥斯卡瞅了瞅怀中的书籍,“军事名词辞典!”这个年轻人抚着被书本砸疼的胸口一个劲儿的喊冤!他本以为这位导师会是一个很好说话的人,可结果呢?这是他迄今为止碰到过的最严厉的家伙。

告别了水仙老兵,奥斯卡又穿过了校区中的几座高大建筑,这些建筑都是开放的,但奥斯卡可没空理会,他要去晋见校长大人。在当今泰坦,不算那些退休的,也不算死后追赠的,帝国军部正式在籍的元帅只有四位,一位是军务大臣阿兰元帅、一位是近卫军总参谋长瓦利尔·西普留斯元帅,一位是都林皇家军事学院的院长鲁宾·斯普亚留斯元帅,那么最后一位就是安鲁公爵,水仙骑士的统帅多特蒙德·安鲁·内塔加波。

这四位元帅无疑有着显赫的功勋,不过在他们之中,只有多特蒙德元帅的地位无法动摇,而剩下的三个,据说无时无刻不在打着对方的主意。

亲王听说过都林的一些传闻,在首都,三位元帅之间曾经爆发过激烈的利益角逐。结果大家都看到了,银狐阿兰仍然稳坐军部的头把交椅,而作为近卫军总参谋长的瓦利尔也没有丧失太多实际的权利。只有鲁宾元帅,奥斯卡并不清楚这位元帅从前的职位,但显然他已出局。

鲁宾·斯普亚留斯元帅与瓦利尔·西普留斯元帅算起来还是本家,他们的姓氏都承袭了古老的名讳。作为西普留斯家族不同的两支,这两个本应亲如兄弟的家伙却成了死对头,应该说,如果银狐阿兰不是利用了这两个人之间的私人恩怨,怎样划分军部的势力格局还是不一定的事。

鲁宾·斯普亚留斯是失败者,他被请出军部,出任了幼稚园的院长。这个职位说高不高,说低也不低,在皇家军事学院,人们最避讳谈起的就是所谓鲁宾元帅的得意门生,因为受到这位元帅赏识的人几乎都受到军部的排挤。

再后来,鲁宾元帅也清楚了自身的处境,他放弃了,不管真假,至少在外人看来,这位在军事素养和指挥才能上不比阿兰元帅逊色多少的老军人放弃了。他在斯布亚霍辛过着深居简出的生活,军校事务有教政管理部门的督导,这位元帅只落得每星期两节轻松的战史理论课。

要是天气好,鲁宾元帅会到森林里去打猎,也会到湖边去钓鱼。不过现在是冬天,老人只得缩在家里摆弄陈旧的沙盘。作为一位手中没有一兵一将的元帅,他也只能在沙盘上过过瘾。

奥斯卡是在元帅的别墅见到了这位校长。和想象中的一样,老人十分有礼,却与亲王保持着谨慎的距离。谈话无关痛痒,茶食也索然无味,奥斯卡花费很大的耐心才将自己固定在低矮简单的沙发上,不过他相信对面的老人也是一样。

唯一令亲王感到诧异的是,在告辞的时候,老元帅给这个年轻人的忠告竟然跟雷洛·托马斯将军说的一模一样。

“年轻人!好好呆在家里,不要被外面的人和事钩去魂魄和神智。”

奥斯卡颤颤的点了点头,“大学城有那么恐怖吗?”也许是年轻人的叛逆在跃跃欲试,导师和校长的说辞更坚定了他捕获新鲜的好奇心理。

亲王的新家在城市北端,就在都林皇家医学院的后街上,经过两日休整,这座有着一个大庭院的宅邸已经可以入住了。小小姐没有保留多少从前那户人家的家具,她喜欢从都林带来的那些行李。

佣人是从肯辛特宫抽调来的,克加德夫人也跟随丈夫来到这里,她显然已把自己当成是亲王的一位家庭成员,而且,运作官邸也确实离不开她。

奥斯卡到家的时候已是傍晚了,家里的小姐都等在客厅,男主人回来之前是不允许开饭的,这是古老的传统,也是女人必须遵守的法则。

亲王端坐在餐桌主位上,他从上午出门到现在一直都没好好歇过一会儿,这一天虽然没做什么,但他却感到十分疲惫。

晚餐很平常,克加德夫人解释说厨房还没有彻底收拾出来,不过亲王还是满意的,他喜欢那条混合蒜蓉、青椒粒的烤雪鱼。面包和餐点也不错!也许是身在大学城的关系,家里的厨师竟然这么快便沾染了一些北方习气,白面包被切成指头粗细的长段,蘸着鱼汤和甜菜汁食用起来会非常鲜美。

“那么我们是不是该看看主菜了?”奥斯卡有些期待。

亲王的要求马上得到厨房总管的回应,这位总管是一位挺着大肚腩的意利亚人,意利亚人对烹饪的热衷要比法兰人更加浓厚,他们往往能将各个地方不同的菜式巧妙的搭配在一起。

主菜上来了,是整整十只烤鹌鹑,金黄色的鹌鹑被围着巨大的餐盘摆放成环形,餐盘中央摊着小火炒制的鹌鹑蛋和最上等的金枪鱼子酱。

小小姐亲自动手,她为餐桌上每一个人的餐盘都夹取了一只,众人都露出会心的微笑,要知道,这种事是只有家庭的女主人才能做的。

奥斯卡尝了尝,他很满意,厨房总管终于放了心,这个大胖子恭敬的退了出去。

“好啦!跟我说说吧!尊敬的小姐们!你们今天过得怎么样?求学顺利吗?”亲王难得的在餐宴中途放下了刀叉。

“我先说吧!”萨沙第一个举手,就像在课堂上发言一样。在座的众人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都林大学历史学系,说真的!那里是名副其实的学术殿堂!教授们可以大声争论各自的主张,而大学生则穿着制服,戴着礼帽,在走廊和图书馆里交流思想。总的说来,除了那位校长大人,一切都令我非常满意!”

“那位校长怎么了?”安东妮夫人关切的问到。

萨沙压低了声音,脸上还带着恶作剧一般的笑。

“那位老人还以为我不知道呢!他在帮我脱掉外罩大衣的时候,一直往我礼服的胸襟里面瞧!”

奥斯卡指了指坐在席末的犯罪之王多拉米,“我的妹妹,老流氓都像他那样,你可得看准了,以后也好有个参考!”

“不!”萨沙摇了摇头,“贝辛格先生是一个有原则的流氓,至少他不打家里女人的主意。”

多拉米本想反驳,但自己却第一个笑出声来。

“那么我算作第二个吧!”亲王的见习医师芬拉尔·多那特小姐发言了。“皇家医学院很大!恩……很正规!有许多奇异的学科,我选择了外科和护理学。入学也很顺利,我的导师是一位老教授,据说很有名望,不过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

“能告诉我那家伙的名字吗?”毒医帕尔斯没好气的问到。

“库德勋爵!”

毒医皱了皱眉,“很不幸,你的导师是一个老顽固,照我可差多了!”

奥斯卡笑着扬了扬酒杯,“他当然是个老顽固,因为他抢走了你的得意门生。”

“不!”芬拉尔小姐急切的摆起手,“才不是那样,我的老师只有一位,那就是帕尔斯先生,至于那位库德勋爵,他只代表那个我并不十分看重的学位。”

“帕尔斯,我要说,你教出一个好学生。”

毒医向亲王举杯致谢,看得出,他骄傲极了!

也许阿欧卡亚小姐也想说点什么,但亲王似乎并不打算让她发言,这位殿下适时宣布晚餐结束了。

小小姐约哥哥在大客厅喝茶,刚开始的时候许多人都参与了,但最终只剩下少男少女两个人。

“在刚才,我觉得你说的那些有点避重就轻。”奥斯卡诚实的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你是指哪方面?”小小姐反问到。

“入学一事!很明显,你向你的哥哥隐瞒了一些事情,不然的话,你不会胡扯那位流氓校长的事情。”

萨沙点了点头,她踢掉了脚上的棉制拖鞋,然后舒舒服服的倚进了冰熊沙发。

“我的哥哥,敏感并不是什么好事。”

“告诉我!”奥斯卡异常坚持,他坐到妹妹身边,并把妹妹的两只白脚丫抱进怀里。萨沙似乎怕痒,但她始终都躲不掉哥哥的怀抱。不过,在寒冷的冬夜,这样确实温暖许多。

“好吧!好吧!像小时侯一样!什么都瞒不了你。都林大学又或是整个大学城是你们男人的天下,女人在这里是不受欢迎的。别看我是安鲁公爵小姐,那些脸上写满龌龊的大学生一样用挑选牲口的目光检视我,就好像……就好像我是一件物品或是一件……一件摆设!”

萨沙叹了口气,“其他的女孩子也是这样,虽然她们的品级都很高贵,可同样身处知识的殿堂,女人就是比男人矮上一头。最可怕的是,连校长都认为这是合理的事情!那个老家伙虽然没这么说,但我看得出,他就是那么想的!”

奥斯卡有些诧异,但这并不是不能理解的事。

“我的妹妹,你说的很对!就拿咱们家来说,外人永远都无法想象安鲁的女性军官是怎么一回事,他们认为那是对军队的羞辱,但这是没办法的事情,人们在塑造光明神的形象时就为这位神明赋予了男人的体魄,所以……女人就是比……”

“比男人低一等对不对?”萨沙突然有点火儿,但她马上就将这股突然爆发的邪气压制下去了,她知道这是事实,也是千百年来的传统。

“换个话题!”小小姐仍有些不甘心,但接着讨论男女平等的问题无疑是痴人说梦。

“对!这是再好不过的提议。”

萨沙转动了一下美丽的大眼睛,“那么……你与我们的阿欧卡亚小姐发生……”

还不等妹妹说完!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已经像受惊的雷述尔巨马一样人立而起,他掀翻了桌子,打翻了一套茶具。

“怎……怎么了?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萨沙惊惧的向沙发内靠了靠。

“你不知道?”

“我当然不知道!哦天啊!哥哥,你的脸色好差!快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萨沙焦急起来,在印象中,她还不曾见到奥斯卡展露那样可怕的表情。

年轻的亲王浑身发抖,额际的卷发随着急促的呼吸不停的飘动。

“她还没告诉你她的真正身份?”奥斯卡尽量控制着喉结,但他仍不敢相信那种阴郁的声音是自己发出的。

萨沙越来越糊涂了,“我……我不明白,什么……什么是真正的身份。”

“呵呵!”亲王冷冷的一哼,“我们的阿欧卡亚女爵可是一个了不得的大人物,她的那套金色军服上应该别着上校的肩章!”

奥斯卡想了想,他更加确信!“没错!应该是一位上校!军统调查局都林地区谍报工作的总负责人怎么说也得是一位上校!”

萨沙惊讶的张大了嘴。“天啊!这……这简直……这太荒谬了!阿欧卡亚?是……是家族的高级特务?”

“晚安!”奥斯卡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兴致,他打算早早上床,早早拥抱一具或两具动人的肉体,他要把这些烦心事彻底忘掉。

“哥哥!”

就在亲王快要走出门的时候,小小姐突然拦住了他。

“我想……我想阿卡一定有她的苦衷。”

奥斯卡笑了笑,他揉了揉妹妹的头。其实,阿卡并不算背叛他,他们之间还不曾有过深刻的交集,这个年轻人只是感到胸口有些郁闷,一种被蒙在鼓里的郁闷。

天色晚了,月光洒落清冷的街道,银色的光芒浮满地平线,远远一看就像海边的白沙滩。满天星斗,眩人眼目的眨着眼,偶尔有流星划过夜空,像一闪而逝的烟花一般迅捷无伦。

奥斯卡直到自己的手脚都被冻僵以后才关上了卧室的落地窗,胸中呼出的气息在口外形成白色的蒸气。亲王睡不着,他本来打算拥抱安妮,又或是敲敲芬拉尔小姐的门,但他很快就改变主意,他觉得用寒冷和星光来驱散寂寥也是不错的选择。可没多一会儿,他就被一阵短促的敲门声从冥想中惊醒。

“是你?”奥斯卡望着门外的可人儿有些诧异。

“是我!不欢迎吗?”阿欧卡亚笑了笑,但那副笑容多少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不欢迎!”奥斯卡连想到没想就要关门。

“殿下!”阿欧卡亚用脚跟垫住门缝。“您可一点都不豁达,我说过了,我身负的命令不允许向您透露任何有关身份的问题,这您应该清楚,这是没办法的事。”

“办法还是有的!”奥斯卡让开了门,“就是没事的时候离我远点!你太危险了,我可不想每天都面对一副不知真假的面孔。”

阿欧卡亚耸了耸肩,她大步迈进亲王的卧室。这令奥斯卡看得直摇头,一个礼拜之前,就算给阿卡十个胆子她也不敢。

“殿下,您是在赌气,您知道这是我的工作。”

“是的,我很清楚,而且我相信你完全胜任这项工作。”

“那么,请允许我向您做上任以来的第一次简报。”

奥斯卡不置可否的靠进床褥,他在等着。

“在这之前,我得跟您说清楚!”阿欧卡亚完全收起了羞涩,她变脸的速度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说吧。”

“我的身份属于家族最高机密,今天您在一个极不安全的场所向小小姐挑明了!那么我希望,不会再有下次!也就是说,您不能再向第三个人说起这件事。”

奥斯卡挑起了眉头,“你是负责情报,还是负责监视我?”

阿欧卡亚摇了摇头,“我得说,对您的关注是保护您、进而维护家族利益的唯一方式。”

奥斯卡对此未置一词,他知道家族里真的有人对他不放心,而负责秘密事务的老博克里埃就是其中的一个。

“你接着说吧。”

阿欧卡亚从怀中掏出了一份文件,“根据军统的初步调查,肯辛特宫、天鹅山城堡以及佩内洛普大道31号一共有十一名密探在活动,我们只能确定这十一名密探中有七人属于帝国特勤处,其他四人还在核实,但相信结果最迟会在下个星期交给您。”

奥斯卡拿起那份文件,他发现上面正经有几个熟悉的名字。“我如何相信你的简报的真实性?”

阿欧卡亚疑惑的抬起头,“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我是说,你是通过怎样的渠道得到这些情报的?阿欧卡亚,别怪我多事,你在监视我,而我也在监视你!我觉得你的情报来源并不十分可靠,你是家族一份子,我不想在咱们之间有什么误解。所以……你最好向我介绍一下你的情报网络,不然的话,我们之间可能会有些不必要的冲突。”

“殿下,您要白费心机了!”阿欧卡亚突然笑了起来,“您是在试探,但我不会上当,家族在都林的情报网络虽然掌握在我的手里,但我只与极少数头领进行单线联系,他们手下还有为数众多的探子和线人,这些人根本就不清楚是在为谁服务。所以,军统只在乎情报的真伪,至于那些提供情报的人,我们根本不将其列入考量的范畴。”

奥斯卡沉默了一会儿,他感到很压抑,他已完全找不到阿欧卡亚的任何可爱之处。

“再接下来……是关于阿莱尼斯公主殿下的。可靠消息表明,公主殿下将会以亲善大使的身份访问法兰。”

奥斯卡愣了一下,他之前可一点消息都没得到。

“然后是……”

阿欧卡亚被打断了,她向后退了几步,手中那份写满简报的文件已被亲王抢夺过去,并且瞬间变成一顿碎片。

奥斯卡终于不想再忍受这一切了!他的耐心是有限的!

“告诉我!这样就是你的本意吗?说实话!是你自己的意愿,还是军统调查局局长老博克里埃的布置?”

阿欧卡亚感到口中的苦涩在大面积的扩散。“难道您……您仍然不能释怀?”

“我怎么释怀?”奥斯卡气急败坏的踢飞了床前的矮桌,伴随着一声沉重的轰鸣,青年的咆哮也响了起来。

“我被一个高明的间谍耍得团团转?这就是你想要的!看着我上当,看着我受骗,再看着我发现这一切之后的呆相!然后你就会像刚才那样告诉我!‘殿下!这是我的工作!’”

奥斯卡开始在卧室中四处乱转,他突然产生了破坏、杀戮等许许多多的负面欲望。

“我……我是一个孤女!”阿欧卡亚说话的声音很轻,她似乎并没把亲王的怒火当作一回事。“父母死得很早,我寄居在一户远房亲戚的家里,顶着公爵小姐的头衔,过着比仆从还低贱的生活。我要感谢您,您选择我那身在牢狱的爷爷做老师,而爷爷的交换条件就是让安鲁家族照顾我。我得承认,安鲁给了我新生,我有了新衣服,新鞋子,新帽子!一位夫人教我识别珠宝和首饰,一位军官教我如何使用小刀和匕首,一位演员教我如何排演剧本、把握角色,一位扒手教我如何迅速转移到手的赃物,还有一位老先生,他教我临摹和算术,那是我最喜欢的!总之,我的生活在有了猛虎水仙之后才变得生机勃勃,我属于安鲁,我为安鲁服务、为安鲁献身、为……”

没来由的!奥斯卡狠狠的将自说自话的阿卡拨倒在地。

“那么就是说,我要怪家族!是我的家族让你变成了一个习惯生活在谎言和面具底下的怪物!”

阿卡挣扎着坐直了身子,“不!我说过!这不关家族的事,当我即将通过军统的最终考核时,我毫不犹豫的接受了任务!”

“那你说那么多是要干什么?我不会怜悯你!更不会忘记你是如何欺骗我!”

“到底要怎样您才能重新接纳我?”阿欧卡亚声嘶力竭的呼喊着。

“哦是了!你在乎的是这个!”阿卡似乎想到了什么。

女伯爵突然撕裂了胸衣,露出一大片耀眼的雪白胸肉。

“你在乎的不就是这个吗?到口的美味突然变成了令人难以下咽的部属,你不甘心对不对?你失望极了对不对?来啊!来啊!我心甘……”

一道强劲的风声在卧房中呼啸而过,奥斯卡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手,他打了她?

阿欧卡亚歪倒在床边,她吐出满嘴的血沫儿。

鲜血激昏了亲王的神智,那触目的鲜红令人迷茫!令人疯狂!奥斯卡感到天地在围绕躺倒的少女不停的旋转。

“如果这是你想要的!我给你就是了!”

奥斯卡骑在了女伯爵的身上,他疯狂的撕扯着女孩儿裙摆的下裳。雪白的大腿散发着幽禁的神秘气息,两腿之间的阴影仿佛正要揭示古老的迷底。奥斯卡的手在破碎的裙摆中探索,女孩儿发出痛苦的呻吟,她揪住男人的头发,不断向远离自己的那边撕扯。

奥斯卡劈手扳开阿卡的手臂!

“你懂得拒绝了?为什么?刚才你不是乐在其中吗?”

阿卡哭了,她的双腿被牢牢的压在男体的下面,她的手被奥斯卡用破碎的布片捆在铁制的烛台上,奥斯卡含糊不清的吞咽着不着边际的话语,他的口水很快就在女孩儿裸露的肉体上积累了浅浅的、明亮的一层。

奥斯卡紧紧环住女孩儿的腰,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阿欧卡亚抱了起来,并把她一把摔在床上,男人的坚挺肿胀得快要爆炸,这预示着最后的使命必须完成了!

不过等等!奥斯卡被地上传来的声响吸引了,那是某种东西滚落在地的声音。

奥斯卡看到了,那是印着自己生辰纪念的金币!现在它静静的躺在地上。亲王猛的推开女孩儿,多么讽刺啊!当初拯救的阿卡和现在的密探头领竟然一个模样,只不过从前的拯救者已变成了侵犯她的人。

奥斯卡将碎裂一地的布片胡乱摊上女孩儿赤裸的胴体,最后,他拣起了那枚金币。他也把它扔了过去,金币落在阿卡的肚皮上,那冰凉的触感令女孩儿打了个冷战。

“我不会让你如意!”奥斯卡喘着粗烈的气息,“你还带着它,说明你心中有愧!你的表演确实很精彩!你激发我的凶性、挑引我的欲望,你以为用肉体就可以洗去歉疚吗?我告诉你!我不会让你如意!”

门被重重的关闭!亲王远离了自己的卧室,他似乎听到身后的走廊传来隐约的哭声,他停下脚步仔细倾听。最后,他放弃了,走廊中的烛火燃得只剩一根尾焰,也许,当它熄灭的时候,一切仍会是从前的样子。

奥斯卡终于等到光芒散尽,黑暗笼罩了他,他突然明白,自己还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而已。

第十集 第三章

神诞节到了!791年12月31日!

一千多年前,光明神萨普留西斯诞生在圣地贝耶,但教历元年并不是神教诞生的那一年,因为那个时候的光明神教受到罗曼帝国的压制,在充满神话色彩的罗曼武士眼里,光明教徒和逃亡的奴仆没什么区别。

在教历元年前后,古罗曼帝国的分裂造成了整个西大陆的剧烈动荡,无数君主国和民族国家相继出现,而最大的泰坦帝国的皇者接受了光明神教的教义。在这之后,神教的影响逐渐扩散,随着神圣泰坦帝国最初的扩张,神教于教历一世纪末进驻罗曼圣城,开始了它对整个西大陆思想、文化、社会生活等众多领域的干预和控制。

将光明神作为一种信仰,在七世纪末,我们要说大多数人只是将礼拜当成是生活习惯。人们喜欢向神明倾诉,因为生活给他们造成的苦难根本无从解脱,所以祈求神明就成了唯一的选择。

这无关统治阶级的事,最初的帝王笃信神明赐予了他们统治的权利。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王者开始利用神明牟利,这种掠夺自然要比为教庭付出强得多。光明神教拥有的财富令每一个王者眼红不已,他们要扩张、要增税,都习惯打着神明的旗号。这样一来,民众也开始对贪婪的神教不以为然。于是,在某些“教灾”严重的地域,反对暴政的起义通常也会抗起灭除“教难”的大旗。

对于教会来说,千年传承已令这个世界上最庞大的利益集团形成了一套完整的控制体系。从最初的传教士发展而来,神明的仆从队伍已基本完善。这包括最低层的牧师、钻研教义的教士,然后是主持教堂的神甫,然后是主持教区的主教,最后就是罗曼圣城的光明裁判庭,这里是教宗发号施令的场所,也是教会对外施加控制力的法庭。

不管怎么说,在神诞节前,教会也好,贵族也好,穷苦的人民也好!一切矛盾都应暂时放下了。如果上教堂作礼拜只是习惯,那么对待神诞节就必须慎重了!这是西大陆最重要、最辉煌、最值得庆祝的节日。

12月31日,人们一大早就已起床,父亲带着孩子清扫自家门前的积雪,而母亲则和老人负责烹煮度节的美食。

由于地域和民族习惯的不同,神诞节的大餐形成了南北两大菜式以及东西两种格局。以疆域广大的泰坦帝国来说,南方山区的人民像意利亚和法兰人那样制作精美丰富的料理,主菜是火鸡;而神诞夜,泰坦西方河套平原的农人则在篝火架用各种肉类烤制料理;东方安鲁,简单、热情、奔放是水仙人的特色,从军队到民间都会制作巨型蛋糕,然后抬到空地上与无数人一同分享!

在北方!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呼吸着浓郁的清新空气,这是他成年之后的第一个神诞节,也是他出狱之后的第一个神诞节!他有理由兴奋,他有理由雀跃!

奥斯涅亲王秉承地方特色,他像个自以为是的北方人一样在大清早的时候爬起床。侍女为他换上笔挺的中将军礼服,还为他戴上菱形的军官扁帽。亲王从自己的武器架上选择了一把花哨的饰剑,然后便抱着一大堆准备送给邻居的礼物美滋滋的跑出门!

盛装打扮的水仙骑士等在官邸的门口,他们在亲王出门后就跟随在小主人的身后。

甚至不用通报,一户大宅的门房仆人打开了自家厚重的大门。奥斯卡带着骑士真奔大屋。在门廊,主人家已经有人等在那里,他们热情的接待亲王,亲王放下自己的礼物,并将主人家赠回的礼物交给骑士拿住。

接着是下一户人家,他们知道登门到贺的这位邻居有着何等显贵的身份。于是老人孩童女眷一同出动,奥斯卡见过了每一个家庭成员,并送给他们一件巨大的礼物。

这户人家邀请亲王共进早餐,但奥斯卡拒绝了,这固然令主人感到惊讶,但奥斯卡解释说自己与大殿下有约会,于是主人马上便换上了一副笑脸。不管怎么说,没人敢与顶级皇室成员争夺客人。

亲王几乎走遍了街道上的每一户人家,他的骑士不得不叫来马车运载邻居们赠还的礼物。奥斯卡最后也上了马车,他要去大殿下卢比勒的寓所。

卢比勒·阿尔法·莫瑞塞特住在斯布亚霍辛的皇室行宫,这座殿宇被人们称为“金伯顿宫”,它的历史可以追溯到教历四世纪末。

不过年轻人似乎不喜欢长久住在一栋老房子里,卢比勒的在斯布亚霍辛的学生生涯已有四年的历史,听闻他一直叫嚣着要拆除这栋大理石打造的石头宫。

“为什么呢?”奥斯卡疑惑的问到。“这是我所见到过的最具艺术价值的宫殿,您看看殿顶的那些壁画,还有这室内装饰!说真的,这是现在那些设计师根本学不来的。这才是皇家的气魄!”

卢比勒没好气的瞪了亲王一眼,“冬天冷,夏天热!秋天四处冒风,春天潮得被褥都是湿的!还有你说的壁画,为了保护这些壁画,我每年都要请人为它们封制松胶!你知道松胶的味道吗?闻多了会让你不举!”

“哈哈哈哈哈哈!”奥斯卡放声大笑。

“行了!”卢比勒摆了摆手,他与亲王只相处几天,但他已把这个比自己小十岁的家伙看作是一个逗趣的朋友。

“我的礼物呢?”大殿下在餐桌上向亲王伸出手。

“让我先看看你的!”奥斯卡跟个无赖没什么区别,作为一位客人,他的举动冒失极了!

“好吧!好吧!就当我看错你了,你这个家伙真的跟传闻一样!”卢比勒边说边从餐桌下抽出一个大盒子。

奥斯卡把雪茄扔到一边,他欣喜的接过礼物,今天是神诞节,放纵一下并不过分!

“这是什么?”亲王瞪大了眼睛。

“你没看到吗?”

“我看到了!”奥斯卡晃了晃手中的大纸筒。

“这是我暝思苦想才撰写出的四季菜谱!”卢比勒自豪的仰进座椅,“从前我只能在没人的时候拿出来瞻仰一下,现在可好了,总算可以将它作为正式礼物赠予我的朋友!”

奥斯卡未置一词,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大信封递给大殿下。

“让我看看!”卢比勒用餐刀挑开了信封的火漆,他在看清内里那张文件之后便已惊呆了。

“你也看到了不是吗?”奥斯卡拿起雪茄,“前面那张是地契,下面那张是未来的卢比·奥斯卡大酒店的房产转让书。”

“哦……哦!”大皇子兴奋的翻看着文件,他半晌都说不出话。

“好了!我的朋友,相信你的父皇终于有合适的理由宰掉你了!”奥斯卡似乎是在幸灾乐祸。“不过……也可能是咱们俩个!”

卢比似乎并没听到亲王的话,他在椅子上不安的扭动。

“这……这是我的梦想!光明神会原谅咱们的!”卢比的眼睛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光彩,“父皇要怎样就随便他好了,咱们……咱们什么时候动工?”

奥斯卡摇了摇头,“这是急不得的事情,没人会在冬天搞工程,最起码咱们也要等到春天才能重新装修那栋大厦。”

“是啊!是啊!我差点忘了!”卢比像小鸡啄米一样点头。“正好!趁这段时间我可以按照自己的方式设计图纸。春天,万物复苏的季节,哈哈!这再好不过了!”

奥斯卡也有些兴奋,他在做这件事时全凭一时冲动,他根本就没仔细的计算后果。

皇子与亲王的早餐仍在继续,他们谈到令人“望而生畏”的二殿下,他们谈到即将出访法兰的阿兰妮斯,他们还相约一同出席今晚在玳瑁猫广场举行的一年一度的狂欢化装舞会,他们还谈到新年后一块儿回都林探访皇帝与皇后。

“不过,也许两位陛下的脸色会非常难看!”奥斯卡颇有些担心,“咱们的小动作不会瞒过这两位长辈,他们会不会……”

“当然会!”卢比肯定的打断亲王,“而且最坏的情况我都已经考虑到了!”

“最坏的情况?”

“是的!最坏的情况!”卢比在面对这位朋友时第一次露出了狰狞的面孔!“父皇那关不难过,他年轻的时候比我还过分。主要是母后,你相信吗?她会烧了咱们的酒店,并把我关进牢笼。”

卢比最后还不忘向亲王咬牙切齿的补充!

“朋友,相信我!这种事我的母后不是没做过!”

奥斯卡诧异极了。“也许……我确实为你惹了大麻烦!”

“不!”卢比摆手,“如果不是你,我恐怕永远都没有勇气做这件事。不管成败如何,我要给自己一个交代,我要给梦想一个机会。也许将来我真的会成为一位帝王,但我希望那件真正令能自己自豪的事情是:拥有一座酒店,并把它奉为神址!”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伸出手与卢比勒·阿尔法·莫瑞塞特紧紧的握在一起。也许,在某个大商人看来,与人合作建立一间酒店并不是什么稀罕的事情,可做这件事的人若是换成一位皇子和一位亲王……我们应该相信,这两个不务正业的人一定会受到惩罚。在皇室的传统中,权利的传承超越一切。当承继者想要逃避责任的时候,生存又或毁灭,是他们必须面对的选择。

也许亲王并不是故意的,也许卢比勒只是被梦想冲昏了头脑,但只要细想想,我们应该明白,一位皇子如果不做那些他应该做的事情,他的命运就会变得和他的梦想一样单薄。

与大殿下惜惜告别,奥斯卡收拾收拾心情回到了皇家军事学院,他还要去拜访二殿下,这几天在学院里他已听到了许多关于这位二殿下的传闻。这小子最喜欢摆弄大规模的作战计划,他甚至纠集了一个由各种学院无赖组成的参谋部。对于这件事,据说院长鲁元帅曾经如此评价:

“按照二殿下的作法,帝国会在五个月内输掉一切!当然,如果只给他一个团的兵力,帝国败亡的时间就会缩小很多。”

奥斯卡松了一口气,在二殿下的寓所,他被告知这位殿下在天不亮的时候就赶回都林陪他的父皇母后过节去了。

“那么……咱们为皇室以及那些必须回应的权贵都准备礼物了吗?”

萨沙伊点了点头,不过她有些没好气。

“我的哥哥,今天才想起来是不是晚了一点,幸亏阿欧卡亚都已经料理好了。”

亲王未置一词,他只是微微点头。对于阿欧卡亚,他曾有过一丝歉疚,不多!只是一丝而已。

阿欧卡亚有着高于所有同龄少女的智慧,这点毋庸质疑。这位女伯爵被亲王打肿了半边脸,但她仍然打扮得一丝不苟。奥斯卡不想知道她在新官邸里搞的那些小动作,但这个年轻人已经承认,在处理一些细节问题时,公爵千斤确实有着近于老辣的决断力。

比如说,女伯爵就官邸的防御和保密措施与缪拉少将进行了磋商,按照她的设想,新家应该分成三个区域。第一区域包括亲王殿下的卧室、书房、客厅和厨房。前三个地点是生活、工作、起居的必须,这几个地方的重要性自不必说。而厨房之所以被列入高危区的根本原因就是:奥斯涅亲王的饮食习惯决定了他被毒害的可能性要比其他大人物高出百分之九十七!

这个概率显然是经过阿欧卡亚小姐精心计算过的,不过……也最令亲王嗤之以鼻。

第二区域,包括门廊、大厅休息室、各个洗漱室、餐厅、大客厅、十一个小客厅,还有小小姐的套间、安东妮伯爵夫人的套间、芬拉尔·多那特小姐的套间。这些地方可能出现危险的系数也是按照概率计算的。

第三区域,包括整座官邸的外围地带。类似花园、门房、玻璃屋这样的地方,不但需要水仙骑士昼夜巡守,还需要狼犬和用于报警的铁线铜铃。

至于对付那些隐藏在侍者中的密探,阿欧卡亚也有自己的方式,他们会被安排到一些无关紧要的位置。当然,阿卡怀疑官邸中仍然存在仍位暴露的潜在威胁,但这样也有好处,亲王的言行还不至于触动保密限制。这样一来,特勤处和他身后的皇帝陛下也会安心。

奥斯卡不想管这些事情,他现在很怕见到阿卡,他甚至已经减少了与众人共进晚餐的次数,但这似乎无济于事。阿卡在人前仍是那副老样子,但一些观察细致的人已经发现了她的精神位移。

说到自己在前几天那个夜晚的作为,奥斯卡也不知该作何感想,不过有一点他十分清楚,就是那应该叫做强奸未遂。也许阿卡确实希望发生那种事情,但亲王揭穿了她的诡计。

“所以!我们就让阿欧卡亚去做她该做的事情!”亲王走到小小姐的身后,他抱住了她,并将脸孔埋入她的发间呼吸混合水仙香水的甜美气息。

萨沙欢笑着躲开了,这个哥哥最近填了不少新毛病,比方说在她敏感的后颈呵气,那种酸麻奇痒的感觉往往会令小小姐感到眼冒火星。

她还没准备好享受肢体相投的乐趣。

“别闹了!求你!”小小姐不甘心的求饶,她想推开哥哥的大头,但奥斯卡死皮赖脸的缠紧了她的腰肢。

“你再这样我可要生气了!”萨沙伊板住脸。

“哦啦!让我看看你为今晚的狂欢准备了什么?”奥斯卡也乐得适可而止。

萨沙仍然无法摆脱哥哥的怀抱,不过谢天谢地,她的小情人总算不在她的耳边呼吸。

“看啊!我为自己准备了一套天使装,翅膀是大天鹅的羽毛编织的,而面罩就是这块嵌满紫水晶的纱巾。”

奥斯卡想了想,他有点看法要挑明。

“我的小天使!那可是神诞节的化装狂欢大游行!到时候装扮成天使的女孩没有一千也有五百,我觉得你应该化作……”

“不!哥哥!”小小姐坚定的摇头,“我正想要看看!当我穿着这身礼服出现时,会不会有不自量力的女人折翼!”

“哦当然!”奥斯卡抚上妹妹的脸颊,“她们不但会折翼,还会被丢进地狱!世间只有一位天使!她就是我的萨沙伊!”

面对如此恭维,小小姐自然乐于接受,她向后仰过头,轻轻啄了一下哥哥的嘴唇。

“那么……你为我准备了什么装束?”

萨沙哦啦一声叫了起来,她掀开了铺在沙发上的白布。

“这是什么?”奥斯卡张大了嘴巴!“你打算把我装扮成一只狗熊吗?”

萨沙将沙发上那张裁剪成人形的巨大毛皮抖落开来。

“少见多怪的小奥斯卡!这可不是狗熊,这是狼獾,獾熊中最凶猛的物种!这张皮革没有一点瑕疵,这可是非常罕见的!通常狼獾面临围捕时都会和猎人斗个你死我活!”

奥斯卡揉了揉太阳穴,“拜托!我的小天使!就算这个浑身黝黑还带着白色斑纹的家伙是狼獾,可在我眼里它跟狗熊没什么区别!你是天使!这我举双手赞同,可你真的要让自己的哥哥披上这件……这件东西?”

奥斯卡在说完话的时候还不忘戴上用狼獾头壳制成的大帽子!怎么说呢?他现在的样子一定会让见到他的猎人陷入疯狂。

“很不错的装扮!”门口传来安东妮夫人的声音,她为亲王和小小姐端来了刚刚煮好的红茶。

“今天是神诞节,感谢光明神!放纵一次没有关系!”安妮拧了拧“狼獾”的耳朵,她像獾妈妈一样打量起自己的孩子。

是的!今天是神诞节,或者说,是斯布亚霍辛也就是大学城的神诞节。这个时候距离大学生们的冬假还有一段时间,作为最为喜好玩乐的一群人,大学生自然不会放过这样一个可以尽情放纵的机会。

也许,这就是斯布亚霍辛神诞狂欢最负盛名的原因,这座因教育和学识而得名的城市拥有崇高又或疯狂的一群人。他们会穿成各式礼服,他们会装扮成你的想象力绝对无法解读的样子。从遥远的俄列王国腹地吹来搀杂冰屑和雪沫的寒风,这无法降低人们的激情,他们会点燃十几米高的巨大篝火,他们会用热舞和烈酒驱散每个毛孔渗露的寒气。

傍晚,在玳瑁猫广场附近的街区,一些早到的学生已经聚集在一起。他们在咖啡厅中享用着免费的饮料,调侃着老套至极的话题。学生似乎都是一个样子,他们不知天高地厚,用近乎白痴的逻辑思考着窗外的问题。他们说话的声音很大,他们笑起来的声音更像公鸭,这些半大孩子自以为是的炫耀着知识,炫耀着见闻。其实,做这一切只不过是想吸引门口那位小姐,又或是吧台后面那位女招待的注意。

不过,这些还未懂得收敛的年轻人总会知道,不管多么努力,知识将永远是处于一知半解的状态,而光明神和官僚阔佬也不会为他们创造多少出人头地的良机。

玳瑁猫广场还没有开放,临街的各个路口都被司法巡查部门的老爷兵堵住了,像往常一样。喜欢寻衅滋事的大学生并没因为神诞节而放过这些穿靴子骑老马的巡兵。他们三五成群的聚在街口架设的围栏后面,时不时的问候巡兵们的女性亲属。也许真正胸怀大志的学子并不屑于做这种事,但有时冷丁一看,这些只比佃户多识几个字的小崽子确实跟流氓别无二致。

今天是神诞节,我们不能再提扫兴的事。所以,还是看看贵族们在干什么吧!这个时候,都林大学的传习大讲堂会聚了斯布亚霍辛所有值得一提的人物。他们有的是教授,有的是教士,有的是艺术家、有的是高级军人。当然,哪里都少不了贵族,还有大商人。总之,能被市长和都林大学的校长大人请进讲堂大门的人,无论是在身份地位还是财产储蓄等方面都得有点作为。

不要惊奇!这座知识的殿堂就是这么势利!它用不知从哪拷贝来的标准将人群划分三六九等。越往高层人数越少,相对的,这些少数人的势力便越大。知识在这个时候不但成为次要标准,而且在多数时候,这个代表文明的词语根本就显得虚伪、多余!

教育也是这样!泰坦应该是世界上第一个将学校教育推广至未成年人的国家。这个大帝国的地方行政单位以镇为根本,镇内设中学,每名年满十三岁的少年都可以参加一年一度的入学考试。不过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帝国的教育部门逐渐为入学标准增加了无数限制,比方说,学生家属必须有能力向国家交纳特定的税额,再比方说学生家属必须有能力向学校交纳一年的食宿费,又比方说学生家属必须有能力在其子女求学期间担负学校的一小部分开支。总之呢!这种限制章程可以由镇上一极的市政府负责修改定制。所以,泰坦帝国有多么所中学,就应该有多少种限制。

是该总结一下的时候了!泰坦教育体系奉行的精神就是:“先让我见到钱,然后再送孩子来念书。”这个道理也许很简单,但它却可以创造数之不尽的金币。

这样一来,能够上学的孩子便少得可怜。入学的人数不到位,教育体系的收入便会缩水,不过有办法,市政府的老爷们可以调整限制章程,只要将套紧学校这个大钱袋的绳索松一松,那些节衣缩食、巴望着子女能够考入斯布亚霍辛某所大学博得锦绣前程的父母们就会欣然打开腰包。

通过上述方法,教育部门的钱袋很快就会鼓起来,但这个体系永远不会满足,市政府的老爷们会在这个时候再次提高学校门槛的高度,于是……周而复始……周而复始……直到你的孩子辍学、毕业!最倒霉的也不过是考入大学。于是!周而复始……周而复始……

似乎……我们又提到了一件并不轻松的事。

“那么好吧!让我来看看!这么多年来!这个帝国发生的最好的一件事就出现在我的面前!”卢比勒·阿尔法·莫瑞塞特欢天喜地的迎向刚刚迈进客厅大门的奥斯涅亲王,这位大殿下痛苦的绷着脸,人们知道他是在极力忍着笑,但那样子却比哭还难看。

奥斯卡在身上套着厚重的狼獾皮毛,他的头上还顶着一个足以以假乱真的皮帽子。也许是身上的穿着太过累聱,这位亲王走过客厅时显得异常笨拙。

“谢谢!我的朋友,今天是神诞节!我对任何评价都不会有异议。所以……想笑就笑吧!我担心你再憋下去会伤到面部神经。”奥斯卡边说边没好气的拥抱了卢比。

“不过……说真的!你的恶魔装扮比我强不了多少!还有你身上这些破布条,那简直令我想起精神病院的病号服。”为了打击朋友的气焰,奥斯卡见面就批评了大皇子一句。

“我的朋友们!”卢比揽住亲王的肩膀,他将怀中的这只雄性动物展示给坐满一室的客人。

“我赌二十个金币!”大殿下兴奋的喊出盘口。“我们的奥斯涅亲王殿下是在饰演一只迷途的……迷途的獾熊!”

奥斯卡并不想扫卢比勒的兴,但他还是小声冲卢比嘀咕了一句:“大恶魔!你输定了!”

马上!大殿下的盘口得到了一位好事之徒的响应:“我出五十个金币,亲王殿下的扮相一定是一头熊,但我不能确定是什么品种!”

奥斯卡厌恶的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瞥了一眼,那是一个穿着将校服的年轻人,级别似乎还不低。

“不!不!”又一个声音响了起来,“殿下,我得说,您身上的皮毛肯定不是熊那种肮脏丑陋的生物所能拥有的,那是稀有物种才有的毛色。我叫不上名字,但我出一百个金币!”

卢比高兴的拍起手,“好了!修洛克伯爵已经出到一百个金币……”

奥斯卡拉了拉大皇子身上的碎布片,“够了卢比!”

刚说完话的小亲王已经站了出来,他大声向在场的宾客宣布结果。

“先生们女士们!抱歉了!庄家通杀!我扮演的是一只狼獾!请三位开出盘口的男士结帐,但要注意,我只收现金!”

贵族们在起哄,奥斯卡已拖着大殿下向客室的阳台走去。似乎那个喜欢凑热闹的年轻将领仍在叫嚣什么,但奥斯卡理都未理。

都林大学大讲堂的每一扇窗户都对着正南方的玳瑁猫广场,而亲王与大皇子站立的地方正是讲堂唯一的一处大阳台。阳台两端竖立着高大的火盆,喷薄的火焰在北风的呼啸中不断挣扎,露出狰狞的外焰。

从阳台只要稍稍探出头就能鸟瞰这个玳瑁猫广场,广场已经开放了,打扮得千奇百怪的人们附和随处可见的乐队演出着群魔乱舞的戏剧。

以广场中心的玳瑁猫塑像为轴心,人群呈现出无数的圆环分散在各个角落。每个圆环的圆心就是一座篝火和一个乐队。男男女女穿着厚重的棉衣,披挂古怪至极的面具。忘情的舞者队伍间或被成群结队的小孩子截断,但大人们马上便会回复各自的位置。即使是神诞节,这些成年人也不打算掩饰内心的贪婪,他们期待着下一支舞曲、期待着下一个舞伴。

广场东边搭建了许多临时的灶台和烧烤架子,这里也围着不少人。北方人抬出了最浓烈的松子酒,男人们像竞技一样仰起脖子,任由辛辣酸麻的酒精冲入胃肠。这种豪饮似乎只在神诞节才能见到,这时的男人们就像集体爆发歇斯底里症一样不可理喻。

煎炸红肠的油锅发出刺耳的尖叫,人们兴奋的看着锅中的肉肠慢慢变成鲜嫩的火红色。和都林大学讲堂里随处可见的自助餐车比起来,广场上的食品可不是免费取用的东西。人们在兴奋之余往往会掏空钱袋里的东西。

女士们的选择不多,对于她们来说,过节是最容易犯错误的时节。假面狂欢的好处就是令人们失去了面孔,而这便在很大程度上增加了夫人小姐选择刺激方式的盲目性。就像身边突然闪过一个一只眼的“海盗”!女士们通常会被这种散发着海洋气息的剽悍男子所吸引。如果“海盗”愿意,女士会为他在广场附近的某条阴暗小巷里脱去短衬裤,当然,你不要期待这种女人会有多么美妙的面目和身躯。

“那个……那个打扮成将军模样的家伙是谁?”奥斯卡无神的盯着混乱的广场,他双手搭在阳台的石墩上,翘着脚,嘴里涎着一根大号的寇巴雪茄。

“你说哪个?”卢比勒的神智有些散乱,他嘴里也叼着一跟大雪茄,但很明显,他的雪茄里一定掺了鸦片之类的迷幻药。

“就是输给我五十金泰的那个!”

“那是塔·冯·苏霍伊,大学城的人都叫他拐棍塔里。”大殿下陶醉的喷出一口烟气。

“喂!我的小妹夫,你不试试吗?”

奥斯卡看了看卢比手中的雪茄,“对不起,我戒掉了!”

“你得了吧!你嘴里含的是什么?阳具吗?”

亲王猛的被烟气呛到了!“我的大殿下,你得时刻注意自己的言行!我说戒掉的烟草是掺了东西的那种!”

卢比勒耸了耸肩,“我也很抱歉,你失去了阳具,就等于失去了所有的乐趣。”

奥斯卡翻了个白眼,他知道这位大殿下正处在兴奋的高潮。

“我讨厌那小子,拐棍儿塔里是吗?”奥斯卡睚眦必报的性格又暴露出来了。

“没错!我也讨厌他!但我的弟弟喜欢他,他们整天在一块儿鬼混。”

“为什么叫他拐棍儿塔里?”奥斯卡有些迷惑。

“恩……与阳具有关。”卢比勒肯定的说。

“拜托!你能不能清醒一点?”亲王有些受不了了。

“我说的是真的!据说那家伙的阳具有拐棍儿那么长,所以……”

“行了行了!咱们换个话题!”奥斯卡懊恼的别开头,他有些后悔提及这个姓苏霍伊的傻货。

“说说……说说你为什么没有回都林陪家人过节?”

卢比勒懊恼的呸了一口!

“回去干什么?你难道没有见识过都林那些家伙的嘴脸吗?”

“可毕竟那里有你的父母和兄弟姐妹!”

卢比勒又重重的吐了一口吐沫!看来他的神智真的出了大问题。

“两个妹妹远嫁国外,她们是蠢货,所以没什么好牵挂的!阿莱妮斯属于你,她喜欢叫我大灰狼,因为我老是问她借零用钱,该死的!她又不是不知道我的年金全被我吃掉了,每次还都要数落我几句!最后就是我唯一的弟弟,其实没什么好说的,我们完全不同,连同桌吃饭都很困难,所以我一直怀疑,要么我不是父皇亲生的,要么他就是个杂种!”

“说到父皇了……”卢比勒将积攒的口水咽了回去,“我不知道他爱我多一些还是爱他的情妇多一些。我们很少有独处的时候,他的注意力要么就在某个娘们的身上,要么就去盯着那些惹麻烦的权贵。而母后……真是算了吧!每次母后见过我之后都会去看医师,据说是受不了打击。”

“哦啦……”奥斯卡又有些后悔了!他只能对此表示感慨。

“朋友!这没什么!”卢比勒突然笑了起来,“这就是生活!一位皇子的生活!受父亲冷落、受母亲怨气、受弟弟戏弄、受妹妹讥讽。不过你放心,我没事!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受够了,我会在第一时间通知你!”

奥斯卡觉得自己应该同情这位皇子,可作为朋友,他必须说点什么。

“不!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受不了了,不要告诉我。只要将汉尔顿宫点燃就行了!我看到火光就会去接你!别忘了,咱们还有一座大酒店,你并不是无处可去!”

卢比勒猛的揽过亲王,他重重的吻了妹夫的额头。

“说真的!这他妈是我听到过的最令人激动的倡议!”

奥斯卡并没听清大殿下的胡言乱语,他兴奋的指着广场!

“看啊!看啊!教士们出现了!教士们出现了!”

没错!教士们出现了,神诞节即将迎来它的最高潮。穿着宽大礼服的神甫走在队伍的最前边,神甫身后的教士们扛着一个巨大的沙漏缓慢的行进。人群自动分开,虔诚的教徒在队伍经过时便跪伏于地,他们念叨着赞美神的颂词,并亲吻留下神甫足迹的大地。

教士们终于停了下来,在玳瑁猫广场的中心位置。沙漏被摆上临时搭建的祭坛,神甫像重复千百年那样翻开记录天象的铭文。他抬头望天,星空也是千百年来的样子。也许感到是时候了,神甫突然向天空划上光明神交给人类的手势语。

沙漏翻转,古老的工具开始准确的倒计时。人群静默了,学生们安分下来,女人们屏住呼吸,男人任由酒壶歪倒地面,虔诚的信徒则疯狂的自言自语。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光明神万岁!”

天地突然亮了起来,人群的呼喊冲上云霄,巨大的音量似乎揭开了一层崭新的天宇。烟花从城市的郊外升空,喧闹的黑夜更疯狂了!光亮编织出无数图案,由南而北,至西向东,整个城市都笼罩在绚烂的五彩花火之中。

人们抛开了顾忌,抛开了矜持,似乎狂欢才刚刚开始!面具被撕个粉碎,礼服被丢进火里,神教的教义只允许这一夜的放荡,因为在神诞节这天,光明神只是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奥斯卡和卢比勒的身边已经挤满了人,大家都涌入阳台。亲王的身边倚靠着天使一般的萨沙伊,大殿下的身边则倚靠着一个美男子。

奥斯卡吻了吻妹妹的嘴唇,他对这一切都感到极为满意。

递过酒杯,与大殿下重重一碰,奥斯卡突然百感交集。

“为了791年,干杯!”

“是的!为了该死的791年!”卢比混混噩噩的摇晃着身体。

那么……就算是吧,为该死的791年干一杯!因为我们知道,这一年……发生了许多事。

第十集 第四章

好像……斯布亚霍辛距离都林只有区区二十公里!当然,如果我们没记错的话。

可大学城的冬天为什么会这么寒冷?这里像极了北方森林。人们在冬天几乎不出门,出门的只是破于生计的人。在每年的十二月到第二年的三月间,城市的天空会被冷空气和积聚冰雪的浓云所笼罩。大地会变成一片僵硬的冻土,树木会变成干裂的枯枝。一场大雪过后,郊外似乎只有耐寒的狐狸和野狼才会出门活动。

不过这一切很快就会过去,在大部分北方人的眼中,冬天是一年四季中过得最迅速的季节,似乎只要经历几场寒流,温暖的季风便会再次光临这片土地。

一转眼,792年的春天如约而至。

不过在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看来,这个冬天是最漫长的!他将自己关在皇家军事学院图书馆的一个小房间,每天只有吃饭和睡觉的时候才会走出这间静室。

年轻的传令官帮了这位殿下不少忙!同样出身于军人世家,惠灵顿·斯坦贝维尔少尉无疑要比出身安鲁的小奥斯卡名副其实得多。在泰坦的帝国西北边疆,斯坦贝维尔家族是举足轻重的大门阀。曾经有一段时期,那时泰坦还没有确立完善的兵役制度,皇帝出征需要依靠贵族门阀领主的私人武装,而在与德意斯王国争夺北方领土的过程中,斯坦贝维尔一直是中流砥柱。

这个家族的年轻人和安鲁一样,他们的出生和成长都依赖战争。年轻的惠灵顿使得一手好箭,虽然没人见过他动用那两把从不离身的战刀,但作为家族图腾,相信他的刀也不好欺负。

惠灵顿对军事理论的掌握非常扎实,亲王一度认为自己委屈了这位少尉,他至少应该拥有上校甚至少将的军衔。但惠灵顿对此并不在意,他说斯坦贝维尔的传统是:没当过的兵的将军绝对当不好将军。所以,一切都应从基础开始。

奥斯卡赞同斯坦贝维尔的家训,他也要从基础开始。那本厚厚的军事名词词典就是最基础的军事理论知识。按照他的导师雷洛·托马斯将军的要求,他需要流利的背诵词典上所有的名词解释。

奥斯卡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他在翻开词典的扉页时却被一句话吸引了。原来,那是雷洛导师的赠言。

“战争是可学会,而且是必须学会的。广泛而深入地研究战史,理解战争的本质,是研究用兵之术的基础。而在此之前,你必须搞清楚战争这个名字中所包含的各种术语和它们所代表的意义。只有先明白这些词汇,你才能更加深入的体会战争的确切含义。”

不愧是一位在理论研究上有着独到见解的老教授!雷洛·托马斯将军用简短的一句话便概括了军事理论的启蒙教育。

亲王是个明白事理的好小伙子,他忠实的执行着导师的命令。词典中虽然有队形、编制、战场地理、比例尺等这些容易理解的名词,但也有像消极防御、战争精神助力、不确实性战略与偶然性作战方针这种难以理解的艰涩词句。奥斯卡在这个时候就要依赖他的军事顾问和惠灵顿少尉了。传令官会从图书馆中抱来与这些名词有关的专门著作,而亲王便通过大量的阅读和与军事顾问进行辩论来进一步细化理解的程度。

这个过程是艰苦的!因为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有着强烈的求知欲和刨根挖底的精神,他对任何事物都抱持一半的怀疑。这种根深蒂固的性格决定了他的求学之路不会十分顺利,但无疑,这种性格也在一定程度上提高了他的实践和追寻真知的能力。

也是因为亲王面对知识时的婆婆妈妈,雷洛·托马斯将军不得不一而再再而三的推迟入学考试的日期。当亲王觉得词典被自己啃食得差不多时,学院的冬假已经结束,再算上他在都林滞留的日子,这小子整整错过了一个学期。

不过奥斯卡认为这段时日的学习还是非常有价值的!最开始的时候,他像所有火力旺盛的大学生一样,枯燥、单调、乏味等等等等的情绪始终笼罩着他。他会不间断的打瞌睡,他会在静室中为自己准备零食、甜点、烟酒等许多莫名其妙的东西。

可事情总得有所变化。奥斯卡的变化来得非常突然,确切的说,那是出于对一个名词的理解。743年版军事名词词典第九十一页第二行,水仙骑士团!

对于这个青年无比熟悉的武装力量,词典上是这样解释的:

“安鲁家族的私人武装,教历356年7月29日,由莫瑞塞特王朝第一世皇帝和里贝鲁二世教宗陛下授权成立。誓师大会举行在今日帕伯恩省某处盛开水仙的小山丘,故得名水仙骑士团。在水仙骑士团成功挫败波西斯人的入侵之后,安鲁家族得封帝国东疆领土。时至今日,安鲁与水仙骑士仍然镇守在那里。水仙骑士团的成员由安鲁子弟和领内子民组成,但不管他们是谁,当他们为光明神和西方圣土披上战甲的时候,人们习惯称其为‘神选的战士’!”

“哦啦!我也是其中的一员!”亲王看到这里的时候不禁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脊背,他看到的这段文字其实并不能完全描述水仙骑士团作为一种军事存在的确切概念,但亲王在乎的是,这是历史积淀的荣誉!这本军事名词词典会在百年甚至是千年之后告诉那些希望学会战争的人,这个世界上,有一只以水仙为名的英雄队伍,它曾抵御强悍的侵略者长达数百年,并且寸土都未失去。

“安鲁哈啦!”年轻人伸了伸筋骨,他该认真些了。

勿庸赘言,作战的原理和原则绝不仅是一种知识,而且也是一种能力。奥斯卡是在琢磨名词的时候发现这一点的。这个年轻人有一个好处,就是喜欢思考,喜欢幻想。他发现如果像支解人体一样剖析一场战争,那么构造这场战争的只是他所背诵的无数名词。

也许可以这样理解!奥斯卡猜测:既然组成战争的是这些名词,那么谁对名词的理解更准确,谁就能够赢得胜利!

奥斯卡还发现,对名词的理解也是一种能力。只有结合各种战史进行深入的思考和探讨,通过应用战术和实兵指挥的锻炼,才能把这些名词阐述的原理和原则变成自己的能力。只要具备这种能力,则可在任何时候和任何情况下,为完成战争任务做出准确的判断,制定出有创见的方策。而战争理论是各项作战原则的基础,弄懂这些代表基础理论的名词就是提高作战能力的起点。而现在的亲王所缺少的,无疑就是应用名词的场地。至于实兵指挥,亲王给帝国皇帝阿尔法三世陛下捎去一封亲笔信。看来,沉寂多时的红虎骑士团又要派上用场了。

红虎来了!在皇帝发布许可令的当天,一个整编骑兵师冒着大雪赶到斯布亚霍辛。亲王在军事学院的练武场检阅了自己的骑士,这个情景是新鲜的,没有回家过冬假的学员都赶到场地一侧观礼,当时到场的还有学院校长鲁宾元帅,还有学院教学研究室的大部分高级将领。

红虎的风采夺去了学员兵的神志,看着传说中的骑士表演精湛的马术,看着神选的战士进行激烈的对抗演习。毋庸质疑,真正渴望热血军旅的学员士官都注意到那位身份显赫的年轻亲王。渐渐的,或者说几乎是立刻,他们开始向这位殿下的身边聚集。

与多少都有些飘飘然的亲王殿下比起来,阿欧卡亚女伯爵才是真正忙碌的那个,她的工作量陡然巨增,她不但要调查每个会见亲王的学员,还要从他们的出身背景、生活经历、人际交往等等方面分析这些家伙接近亲王的目的。

以上所说的这些都是792年一月份的事情,在二月初,红虎骑士在北部森林与城市交界地区的开阔地建立了面积广大的营地。按照学院教研室的要求,红虎会在这里成为整个都林皇家军事学院的假想敌。

到了三月初,士官们陆续回到学院,他们有的为这个发现而惊喜,而有的则有些落寂。二皇子卢比姆斯·阿尔法·莫瑞塞特就是大失所望的一个,他发现自己在学院的人气已经跌落至历史最低点,为了挽回那些并不存在的颜面,他在温暖的季风再次光临大学城的那个早晨,于自己姘妇的床头写下一纸宣言!

“我要发奋!我要努力!”

接着,温暖的女体靠上了这位二殿下,他打了个哈欠,沉沉睡去。

3月10日,开学的日子。年轻的士官换上学院统一的制服,背上他们根本看不懂的书籍,在各个科业代班长官的带领下,拜见校长,然后像骡子一样被赶进教室,继续对他们来说意义并不算大的无聊学习。

在这一天,奥斯卡终于迎来了他的入学考试。结果在所有人的预料之中,但雷洛·托马斯将军还是自豪的向教研室的同僚展示了亲王的那份满分卷纸。

再接下来的事情就比较烦琐了,皇家军事学院第三十九期近卫军军官战史理论研修班的五十九名来自各个军区的中级军官为姗姗来迟的代班长官举行了简短的就职仪式。然后在当天晚上,亲王出资邀请这些新同学在斯布亚霍辛最豪华的旅店举行了见面酒会,尽管小奥斯卡记录人名的能力并不强,但他还是留意到几位极其与众不同的人。

首先,就是那位输给亲王五十金泰的塔·冯·苏霍伊子爵,他拥有少校军衔,是帝国最著名的军火专营商苏霍伊家族的二少爷。

据亲王的初步观察,这个外号叫“拐棍儿”的小子是个十足十的无赖,不光是因为他输给亲王的那五十金泰始终都未兑现,还因为他那轻浮的举止和布满肮脏秽物的大脑皮层。这小子是由北方集团群司令部推荐来的,不过亲王的判断是,北方军区总司令多半是要打发掉这个不能轻易招惹的地痞。

人们都说物以类聚,在这个班级体中,看看与“拐棍儿塔里”交往的人,就能大概掌握这些家伙的品行。

第二位,是亲王的军事顾问冈多勒·阿贝西亚男爵指给他看的。那是多瑙河流域第十一军区的一位步军师长。冈多勒提到,当自己仍是一位将军的时候,这个名叫克拉皮奇·德利克的铁匠的儿子还是一位少校参谋。这令亲王极为震惊!阿贝西亚退伍不过四五年,那么这样一来,克拉皮奇无疑是亲王见过的升迁最快的平民军官。这个家伙绝对值得多多留意。

第三位,亲王见过他好几次了,这是一个有着德意斯条顿军人血统的高壮汉子,一个对水仙骑士团的战斗故事疯狂着迷的北方人。他叫明塔斯·布郎特,这个家伙在第一次拜会亲王的时候就与小戈多杠上了,两个力士的对决令亲王看得直乍舌。奥斯卡记得最后是用对付大型猛兽的矛钩才把互不相让的两头狗熊给分开。

那么,这样一个头脑简单的家伙为什么会引起亲王的注意呢?明塔斯·布郎特唯一值得一提的地方就是对亲王的话从不怀疑!我们知道,衡量一个人,这一点足矣。

第四位,乔治·罗梅罗,来自唯耶罗那,是南方集团军群所属的少数骑兵将领之一。他是这界研修班中军衔最高,年纪最大的一位。四十八岁半的骑兵军军长对亲王殿下非常恭谨,用他自己的话说,正是小亲王为南方军区赢得了一次战争机会,这要比新奇的军事知识更都令人兴奋。

乔治将军在拜会亲王时也与一个人杠上了,那个家伙自然是同样为骑兵指挥官的缪拉,两人为一些问题争得面红耳赤,最后缪拉在愤然离席时称这位军长为“顽固的老东西”,而老东西回敬缪拉为“没教养的小捣蛋鬼。”

最后一位了!

在介绍这位先生之前,我们得交代一下,第三十九期近卫军军官战史理论研修班的学员就像一个小军官团,这里拥有形形色色的军人。他们有的像“拐棍儿塔里”一样是官痞无赖的代表、堕落的贵族公子;有的也像明塔斯·布郎特那样孔武有力;还有就是和乔治·罗梅罗将军那样保守的官僚;最后就是像克拉皮奇·德利克那样的平民。

除了上述这四种人之外,军人还有一种极端的状态,就是疯子。第三十九期战史班里的疯子不多,我们要说的是最具代表性的那个。

达答拉斯·皮切上校,原为近卫军第十六军区参谋部作战参谋,据说是因为越级递交报告而被军区司令打发到战史班的。他的作战计划被军部作战部的同僚戏称为“中学生的意淫作品”。于是,军区决定将他派到皇家军事学院好好学习一下战争史,以便他克服充满奇幻色彩的想象心理。

奥斯卡曾经拜读“疯子达答”的两份作战计划,一份名为《怎样在八十天内统一西大陆》,另一份是《十七个月,让我们征服远东》。

奥斯卡在合上这两份字数超过百万的大部头著作后对达答拉斯上校说,“朋友,你是在恶心军部的那些参谋,还是在变着法儿的恶心你自己?”

几乎是立刻,达答拉斯·皮切将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引为知己。

见面酒会是在半夜的时候结束的,一群喝醉了的家伙在“拐棍儿塔里”的带领下叫嚣着找妓女,奥斯卡害怕他们真的会闯进女学生的公寓,所以他调遣一个小队的骑士将这些捣蛋鬼送回学员宿舍的床上,并为他们准备了呕吐用的马桶和洗澡水。

3月10号就是这样结束的,不过亲王已经没有多少印象了。因为他异常忙碌,甚至很少有机会回家。雷洛·托马斯将军为这个年轻人安排了无数科目,按照学院章程,战史班的课程自然是固定的,但这位导师特别为安鲁家的小子制定了体能训练和军官礼仪规范等课题。

于是!奥斯卡开始了真正的学院生活。他在学院里有一个小套房,像所有在大学城进修的高级将领一样,这个小家伙在卧室的床底下藏酒,在花瓶里藏雪茄。不过他是亲王,他与别的军官还是有些区别的,比如始终伴在他身边的暴雪和小戈多,还有枕头下面和身上藏着的各种小型刀具。

每天,亲王殿下会比起床号提前半个钟头睁开眼睛,小戈多已将操练服为他准备好了。奥斯卡在穿戴整齐之后便会出门,他可不是去收报纸或是买早餐,按照导师的要求,他的早课是从自家门口跑到水仙骑士团红虎冲锋师驻斯布亚霍辛基地。

辛辛苦苦跑到基地大门,奥斯卡已经累得像夏天的德意斯猎犬,不过雷洛将军并没有停止对他的操练。礼拜一、三、五,基地的早课是马术和力量练习,礼拜二、四、六是带领骑兵的集体练习和自由搏击。

奥斯卡对所有的课题都抱持质疑的态度,他就是不肯踏踏实实的练习,不过雷洛将军有的是办法治理这个小家伙,他将亲王的练习表交给了每一名红虎战士,最开始的时候,早起的骑士就会偷偷议论,亲王今天迟到了;亲王今天在战马上向将军耍无赖;亲王今天根本就没起床!

没过多久,奥斯卡终于知道所有的军官和士兵都在盯着他,一旦他有什么偷懒或是出格的行为,用不了几个小时,整座军营便全会知道。

年轻人发了狠心,这没什么!他只是不想让导师那么轻易就得逞,可既然事情发展成这样,他就必须端正态度了。

于是,骑士们终于看到,一个圆滚滚的小伙子在泥地里与人搏斗,在大操场上跑马,在红虎的旗帜下训练军姿。他们渐渐发现,这个年轻人的眼中多了一种熟悉的东西,缪拉将军告诉他们,“那就叫军人的英气,你们都的。现在,我们的长官也有了。”

“这是不是说我们的亲王殿下终于是一位合格的军人了?”有人这样问。

“当然不算!”雷洛将军边说边推开了纠缠着他的小亲王。

奥斯卡皱眉了,“喂!老家伙!我击倒了他,我的剑就抵在他的咽喉上!这还不算赢?”

“当然不算!当然不算!”将军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小家伙!我知道这里的人单打独斗的话都不是你的对手,可这不是决斗!用不着你那些花哨的剑术和复杂的阴谋诡计!看看你的四周,你要记得自己是在战场上,你是一个深陷敌阵的将军,敌人在悬赏你的人头,他们会像野兽一样前仆后继的涌向你,直到无数剑锋和斧刃撕裂你的肉体。”

“那我该怎么办?”奥斯卡回想起个把月前在山道上发生的那场激斗。

雷洛将军打了个响指!奥斯卡立刻戒备起来,这个年轻人受惊似的转向身后,只见一个小队的刀斧战士整齐的排列成进攻队形。

奥斯卡刚想问候导师的女性亲属,但他的大腿突然传来一阵巨痛。原来,刚刚被他打倒在地的那名骑士狠狠的咬了他一口。

“他……他犯规……这个该死的……”奥斯卡抚着伤口大喊大叫!

“不!你又说错了!这不算犯规,他还没死,要是我的话我也会咬你一口!你还是小心周围吧!”雷洛将军说完便离开了场地。

“妈的!”奥斯卡别扭的转过身体,但在他的剑还没有挥起的时候,一个小队的刀斧战士已经冲进他的怀里,并且在转眼之间就把踩在脚底。

“嘿!你们听说了吗?”

“什么……”

“殿下今天被突击营的那些家伙狠狠的教训了一顿。”

“真的吗?”

“真的!我亲眼看到的,咱们直属长官的外套上至少有一百个脚印。”

“那可真够惨的!愿光明神拯救他!他太可怜了!”

从这天开始,每天的早晨便成了奥斯卡的噩梦,他要面对一个刀斧小队或是一个骑兵小队的冲击,用导师的话讲,这可以训练他在战场上的判断力。不过脑震荡也就算了,在基地,他曾被打歪过鼻子,被敲肿过眼睛,被踢到过生殖器,还曾被木剑挑破了一大块肉皮,更离谱的是,有一个被他逼急了的骑士将自己的马靴向他掷过去!结果!尖锐的马刺轮扎进了他的肩膀,他像个小丑一样顶着个靴子躺倒在担架上。相信如果身体条件允许,这位殿下会在第一时间杀了看到这件事的所有人,然后再结果他自己。

这时导师又说话了,“这就是战场,骑士们坐得很好,现在他们让亲王殿下多遭一些罪,将来他在战场上的存活几率就会提高很多。”

日子就在摸爬滚打中度过,奥斯卡长高了许多,体重也增加了不少。不过不用担心,他的身材已经可以用匀称来形容了。如果每天他能吃得再少一些,他绝对能够成长为一个英俊潇洒的帅小伙子。

雷洛·托马斯将军确实有这种打算,他为亲王定制了一份减肥食谱,不过奥斯卡在看到那份东西之后便陷入歇斯底里的境地,他掏出匕首将那份食谱钉在了桌子上,并向导师叫嚣,“要吗带着那份见鬼的东西离开这儿,要吗就留下尸体。”

导师看得出来,这小子不是在开玩笑,人们总有不肯妥协的时候。对于奥斯卡来说,艰苦的“挨打训练”可以承受,但谁要是敢动他的餐桌……

每天的大运动量需要足够的热能来补充,奥斯卡确实有足够的理由宰掉那些企图令他成为素食主义者的蠢货。但雷洛将军可不是蠢货,他的训练收到了明显的效果。最初,也就是四月底,奥斯卡在通常情况下都会被群起攻之的骑士揍个鼻青脸肿,但半个月之后,虽然鼻青脸肿栽倒在地的人仍是他,但他已能抵挡对方的冲锋,并给其中一些倒霉鬼制造伤痕。又过了一个月,步兵小队的突击已经对他构不成威胁了,除非对方使用长枪、重盾等重武器。当然,他还是奈何不了骑兵的冲锋,往往对方的一个照面就会令他亲吻大地。

“这可怎么办?”奥斯卡着急了!他可不是在乎面子,而是在真正思考这个问题。就像导师说的那样,战场上可能发生很多事,有多少显赫一时的将军、统帅就死于冷箭、死于马蹄。

冈多勒·阿贝西亚男爵曾是一名指挥步兵师的少将师长,他在多瑙河流域创造了大陆军事史上以步军战胜优势骑兵的经典战例。奥斯卡知道这件事,遇到怎么对付骑兵这样的问题,他自然要向军事顾问打听。

阿贝西亚男爵的解释是,若要看一个国家的军队是否强大,看看他们的马厩就知道了。这句话绝对有道理!在现代战争中,骑兵的数量与质量已成为决定战争胜负的关键,因为骑兵在作战中的机动力和破坏力是其他兵种无法比拟的。

但是!阿贝西亚男爵明白这个词的妙用,这个“但是”往往会把事物的性质转变成另外一种东西。

但是骑兵真的那么难对付吗?

事实并不是这样的,阿贝西亚之所以能够取得对优势骑兵的胜利,就是因为他在战场上敏锐的抓住了骑兵的致命弱点……作战半径的范围问题。

“作战半径?”亲王的军事名词词典还没旧,他记得这个词,意思是指一只军队在与敌人接触时的有限作战距离。而放在骑兵的身上,就是指集群突击时,在与敌人的第一次接触没有获得有效战果之后,重新启动第二次冲锋所需要的战场距离。

这似乎很难理解,但奥斯卡还不至于完全不懂。骑兵依赖马匹才具有强劲的冲击力和破坏力。而作为马来讲,它们从静止到奔跑直到发挥速度优势需要一段时间和很长的距离。这就表明,当第一次进攻失效,骑兵集群在阵前组织第二次攻击时,需要时间和使马匹重新具备速度优势的距离。

这就是骑兵的致命弱点,他们的作战半径会在进攻中受到战场地形、敌军干扰、弓箭射程等等情况的限制。

“也就是说,当敌人的骑兵接近你的锋线时,决胜的时刻便要到了!”阿贝西亚边说边兴奋得手舞足蹈,“我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将锋线上的重装战士团撤向战场两侧,你知道吗?你的锋线长度决定了对方骑兵的纵队长度,因为要使冲锋队形具有穿透力。”

“这样一来,隐藏在战士团身后的箭士师团就会给敌人骑兵以准确密集的射击。不要相信散射那一套,我保证散射解决不了问题!这个时候一定不要吝啬箭羽,看准地平线上腾起烟尘的那块土地,高高的射过去。”

“接下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箭士师团必须在敌军骑兵冲锋至锋线前的这段安全距离内撤退至重装战士团的身后,这个时候,敌人的骑兵指挥官一定会变阵,要么成两只纵队分袭左右,要么就是成避敌队形冲出我方两列重装战士之间的空地,不管怎么样,他们的作战半径会缩小很多,速度也会在调整部署的时候慢下来……”

“等等!等等!”奥斯卡突然叫停,这不是他想知道的。“我是说如果,如果你手下只有一个手持木棍的战士,而敌人是一个全副武装的骑兵小队,这时你该怎么办?”

前近卫军战斗英雄阿贝西亚将军只是想了想,他突然伸出仅余的一手钩住了奥斯卡的脖颈。

“孩子!听大人的话没错!相比于那跟木棒,你更需要一面白旗。”

结果呢!在这件事之后,也就是792年6月初,夏天就要悄悄降临大学城的时候,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辞退了自己的军事顾问,并利用一些私人途径将阿贝西亚男爵恢复军籍。这还不算完,在重新成为近卫军少将的第二天,阿贝西亚将军便接到了调入第三十九期战史班的命令。用亲王的话讲,“别看那家伙是个战斗英雄,他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

于是,阿贝西亚因为一个答案便莫名其妙的成为近卫军,又莫名其妙的成了亲王的同学。他将他的妻子儿女也接到了斯布亚霍辛,虽然他仍未得到梦想中的步兵师,但至少这个残疾的老军人又回到了部队!至少……他又有了军部签署的薪水单。若是从前他一定会感动得痛哭失声,可现在,他老是忘记把它们放在哪里。因为阿欧卡亚小姐似乎搞错了,作为亲王军事顾问的那份薪水仍然按月寄到。阿贝西亚想找亲王谈谈,但被他的妻子拦住了,这位夫人说,亲王迟早会有收回的时候,干嘛急于一时?

是的,亲王迟早会有收回投资的时候,我们并不急于表示。

那么……时间怎么会过得这么快?奥斯卡在向从法兰归来的未婚妻展示伤口的时候不自觉的问了一句。

“看看这些伤痕你就知道我的境遇并不比你好过多少!”奥斯卡试图安慰公主,“三月份的伤集中在头上,四月份我注意到这一点,于是伤痕开始集中在上腹,五月份我又留意这一点,可该死的六月份我就伤了腿!我的那些骑士比耗子还精明!”

阿莱尼斯掉了眼泪,她将未婚夫的伤疤摸了个遍。对面扑鼻而来的女人味和身上一双小手的抚摸差点令奥斯卡凶性大发,可幸好公主开始哭了,她哭得像个泪人,她说咱们为什么都这么可怜?她说都林人都是畜生,她说她的父皇是一头臭猪,她说她的母后是一个只会逼迫她的巫婆,她还说,有一天要把欺负她、藐视她、给她脸色看、逼她到法兰去遭人白眼的人全都处死。

不管公主的想法是真是假,奥斯卡一一应承下来,这终于令阿莱尼斯笑颜重开,但亲王看得出,公主的情绪仍然极为低落,这恐怕跟都林传来的消息有关。前几天,宫廷长官接受皇帝陛下的旨意对阿莱尼斯下达了禁制令,这位公主再也没有机会参政议政,她被皇室彻底从权利的阶梯上掀翻下去。

“谁叫你那么咄咄逼人?”奥斯卡一出口就知道自己闯祸了。

“你也这么认为?”阿莱尼斯似乎又要掉眼泪了。

“怎么说呢……”小亲王开始不停的摸鼻子,他的未婚妻确实太着急了。她不应该在都林的政治旋涡中为皇帝出谋划策,这样一来,她自然会成为一个亮丽的靶子。

“要怪就怪你的父皇好了!”奥斯卡总算找到一个替罪羊,“他采用了你的策略,让老卡契夫钻进了自己设立的笼子。说实话!阿莱尼斯,这一招非常高明!可后来呢?他先是为了应付来自皇后的压力将你派到法兰去受人白眼,现在则是干脆禁绝了你议政的权利。他才是最可恶的!”

阿莱尼斯可不傻,她知道亲王是在避重就轻。这种认识令尊贵的少女有些火急。

“这么说来,我们是不是应该追究一下你的责任呢?”

奥斯卡愣了,“我的责任?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你甚至没有跟我商量就向三世陛下提出那种策略!怎么现在倒与我有关了?”

阿莱尼斯眯起了眼睛。“跟你没关系吗?别忘了你的姓氏!那才是皇室禁绝我议政权利的根本原因,他们不会让安鲁家的儿媳拥有那种权利!他们……”

“闭嘴阿莱尼斯!”奥斯卡也发火了!“你的意思是说我的姓氏出了问题?别跟我开这种玩笑!这样说只会让我觉得你是在掩饰自己那愚蠢的政治头脑。”

“哦天啊!”阿莱尼斯倏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殿下,谢谢!我总算明白了你的真实心理!”

“你去哪?”奥斯卡拉住正欲摔门而出的未婚妻。

“我去洗头……顺便打开头壳看看!如果我的政治头脑并不愚蠢,我就会向你讨还今天受到的委屈!”

“亲王殿下怎么了?”一位骑士低声说。

“不清楚,他在今天早上至少放倒了半个小队的战士,据说有好几个都骨折了!”

“太可怕了!”

“是啊!我亲眼看到,他的样子就像……”

“疯狗?”

“没错!就像疯狗!”

“为什么?”

“不清楚!据说他和未婚妻吵架了!”

“哦……”这名骑士拉着长声,作出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

“快点站好!殿下过来了!”

是的!奥斯卡过来了!他拖着疲惫的身躯一步一顿的挪进休息室,这位小亲王接受门岗骑士敬礼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了。

“喂!我想问问你们两个!你们还知道什么?”

门岗左边的骑士很年轻,他腼腆的笑了笑。“殿下,我还知道您的酒店在这个月底就会开张。”

奥斯卡揉了揉额头。

右边那位骑士不愿意了。“不对!殿下的酒店在运作上还有一些问题,到九月初的时候 能开张。”

“够了!”奥斯卡大喊了一声,“是谁告诉你们的?”

亲王自然有理由发脾气,他可不想自己的事迹被弄得满城风雨。

“是我!”卢比勒·阿尔法·莫瑞塞特笑嘻嘻的从休息室的偏厅晃了出来。

“我的合伙人!只有将你推上闪亮的前台,我才能安安稳稳的躲在你的背后小心的经营咱们的生意!”

奥斯卡皱了皱眉。“我得承认!你跟你的妹妹阿兰妮斯是一样的人!有些时候,你们简直无法理喻!”

卢比勒开心的揽住合伙人的肩膀,“随便你怎么说,两口子打架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你们的战争还长着呢!你们会从床上打到床下,会从厨房打到洗漱室,会从自家别墅打到汉密尔顿!我的朋友,这就是生活,生活的真谛就是战争,包括夫妻、包括子女、包括光明神。这是我们存在的方式,我们要生存,就要战斗下去。”

“你不是说真的吧?”奥斯卡瞪大了眼睛。

“当然是真的!咱们的酒店开张的日子,就是我的人生面临的最大的一次战役!”

奥斯卡点了点头,他看了看自己一身的伤痕,又看了看堆积在休息室书桌上的厚厚一箩战史理论著作。这就是自己的生活吗?自己的战役究竟在哪里?

第十集 第五章

学院生活具体是怎样的?恐怕没人能够回答这个问题。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学习习惯和生活习惯,拿一些书呆子来说,他们会在各个图书馆消磨掉一年中的大部分时光;而那些习惯辩论和没事找事的家伙则在各种学会和沙龙打发时光。至于我们的苏霍伊少爷,他是那种喜欢沾花惹草的人,一年中他有大半时间是在追逐各种女人,而另一半则在陪同各种女人睡觉。

也许这个女孩儿并不清楚成为苏霍伊夫人是一个什么概念!不然的话她不会拒绝自己的求婚。塔·冯·苏霍伊子爵一直在为这件事着急,他从来没有这么认真过,可仅有的一次却被心上人痛快的否定了。

是的!“拐棍儿塔里”有了心上人!不过这样的事说出去是没人信的。塔里的烦恼大半来源于此。这位少爷有些自知之明,他在大学城的名声比两位皇子更加响亮。那些品行端庄的小姐见到他的时候恨不得找个口袋把她们自己都包起来,因为人们都在说,哪怕是被“拐棍儿塔里”瞧上一眼的话也有可能怀孕。

萨沙伊·内塔加波·安鲁小姐最讨厌的就是那种只会用生殖器思考问题的家伙,所以塔·冯·苏霍伊子爵早就被她列为拒绝往来户,当她得知这个只懂得卖弄相貌和家族财势的伪君子向自己的好友求婚时,她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冲出家门。

“罗兰娜!说真的!你的这个决定真是棒极了!我真想看看那个家伙被拒绝时的嘴脸。”小小姐兴奋的挽住女伴的胳膊。

哈宁伯爵小姐夸张的大张开嘴。“那家伙就像这样,一个劲儿的抽搐,然后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吓得我以为他犯了癫痫症。”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两个少女像打赢一场战争一样互相拥抱着大笑起来。

“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事情?”奥斯卡混混噩噩的站在通往官邸二层的楼梯拐角处。

“哦!是我的哥哥!罗兰娜!让我为你介绍。”

奥斯卡这时才看清小小姐的身边是一位陌生的小姐。

“哦该死的!萨沙伊!你应该告诉我咱们家来了客人。”亲王有些慌张,原来他刚刚睡醒,身上穿着睡衣睡库,额头上的乱发还呈现出鸡窝状。

萨沙伊望着慌不择路奔回房间的哥哥不禁再一次大笑出声。

“奥斯卡哥哥!我的朋友,也就是罗兰娜·葛台亚·哈宁伯爵小姐,她为了躲避某个吊靴鬼的追索要在咱们的官邸住几天!你同意吗?”

“当然!”楼上的房间里传出亲王的声音。“请这位罗兰娜小姐原谅我的失礼,其余的事情你来安排就好了!”

“不过等等……”正在整理着装的小奥斯卡突然停了下来。“那位小姐姓什么?哈宁?似乎……好像……在哪听说过……”

塔里缩在沙发上,样子十分委屈,他从来没受过这么沉重的打击。当着众人的面,那位小姐将求婚的花束随手丢进了喷泉池,然后留下他一个人忍受人们的嘲笑。

不过塔里并不记恨这位小姐,相反他更加认定了自己的判断,与从前和他交往甚至发生关系的女孩儿比起来,罗兰娜就像天使一样,这个女人一出生便注定是苏霍伊家的儿媳。

“可是……你凭什么确定这一点?”奥斯卡有些不耐烦了,这小子已在他的书房呆坐了一个下午。

“我凭直觉!殿下,您应该相信我对女人的直觉!”

“那么好吧!”奥斯卡揉了揉额头,“我再问你,你向哈宁小姐求婚,这又凭的是什么?”

塔里刚想开口就被亲王打断了。

“我的同学,别用你的家世背景等等我一点都看不上眼的东西回答这个问题。你应该知道,哈宁小姐既然拒绝了你的求婚,那么就表明她对你凭借的那些东西一点都不在乎。”

“我……我爱她!”

“拜托!”奥斯卡站了起来,“塔里,你记得自己对多少个女人说过刚才那句话吗?你凭什么要人相信你?”

塔里作了一个祈求光明神的手势,“我可以发誓,在未来的日子,这个时间可以一直到我死去,我只会对一个女人,也就是哈宁小姐说那句话。”

奥斯卡有些惊疑的望着臭名昭著的“拐棍儿塔里”,“这么说……你是认真的?”

“当然!那是我要与之共同度过一生的人,我再认真不过了!”

尽管仍有些怀疑,但奥斯卡还是被这个家伙打动了。

“那么……你先回去吧!我们家的小小姐是不会允许你去见哈宁小姐的,不过我可以向哈宁小姐转告刚才你的那番话。”

“谢谢殿下!我和罗娜的结婚典礼一定请您做伴郎,这是男人之间的约定,您得答应我!”

奥斯卡只得一阵苦笑,这个家伙对自己还真是有信心。

敲门声短促有力!罗兰娜从窗外收回目光。“进来吧!”

奥斯卡进来了,他望着窗边的少女竟有些失神,他曾彻底的忘记,可当那段美好的回忆真的重归脑海之后,他又不知该如何面对了。

“晚上好!这里还住的惯吗?”

罗兰娜哑然失笑,她曾设想过无数次与这位男子见面时的景况,现在他们真的相聚一室,可连她自己也不清楚胸中涌起的苦涩是叫失望,还是叫无奈。

“谢谢,这里比我的那间小公寓强多了。倒是您,一年了吧?您比那个时候成熟了很多。”

“哦啦!是啊!一年啦!”奥斯卡呆呆的立在原地,他感到十分尴尬。“呃……我这里有苏霍伊子爵给您的一封信,虽然那个家伙极为令人不齿,但他……”

“放在那吧。”罗兰娜突然走向亲王,并为他再次打开房门,“不介意的话就请您早点休息吧。”

奥斯卡颤颤的退出房间,他记得自己曾与这位迷人的少女有过一夕缠绵的光景,可这都过去了不是吗?

“哦对了!”罗兰娜突然摘下了戴在手上的一枚宝石戒指。“我们都长大了,这枚戒指已不适合我的手形,您还是收回吧!再为它找一个合适的主人。”

奥斯卡掂了掂手上的戒指,又看了看关紧的房门,他突然觉得所谓情分,不过就是这么一回事。

“殿下,这么晚了,您这是要去哪啊?”门房外守侯的骑士有些疑惑的问到。

“去散散心。”奥斯卡一头钻进马车,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排遣胸中的郁闷。

夜晚的大学城仍然热闹非凡,大学生和各地的学者要到午夜才肯乖乖回到床上。咖啡馆内挤满了人,时近九月末,天气干燥闷热,北方的寒冷季风似乎迟迟不肯光临。不过这没关系,会做生意的老板将桌子摆到门外的街道上,他们还为到访的客人搭上凉棚。人们就在户外品尝咖啡,高谈阔论。

学者的话题似乎都很高深,比方说南方的战事,他们不但谈到帝国军队的无能,还谈到了这种无能的必然性。791年的南方起义并未像军报上说的那样彻底平息,一些起义军仍然在坚持抵抗,他们深入山区开展游击战,在绵绵雪峰和深浓密林之中不断敲打着近卫军和那些贵族武装脆弱的筋骨。

争论似乎没有条理,人们并不清楚南方人为什么要反抗伟大的帝国,军人说他们是一群亡命徒,司法人员说他们是一群强盗,教士说他们是一群危险的异端,而到了学者这里,说法就更多了,有人说他们是国家的灾祸,有人说他们是进步的象征,还也有人说他们是人民的救星和革命者。

通常,抱持最后两种看法的人都没有什么好结果。地方司法机构又或特勤处的探子很快就会找上他们,接着便是无休无止的侦讯和审问。不过这种人在最后只有一个结局,要么是在落了残疾之后被丢出大牢,要么就是被法院发配到帝国的各个偏远的流放地做苦力。总之呢,泰坦不愁没有办法教训这些企图祸乱民心的知识份子。

至于其他的,绝大多数人还是习惯平淡的生活,南方领土距离大学城实在是太遥远了,说起来就像是国外发生的事情。这里的人们像平常一样生活作息,他们为几个泰士跟人吵架,也为城里的新鲜事不停的嚼舌头。

刚刚挂起门牌的卢比·奥斯卡大酒店就是一件新鲜事。谁会想到一位亲王会经营这种买卖呢?半年来,人们看到来自世界各地的装修工人不断的进出酒店,可那里从前是一家博物馆。装修工程竟像宫殿一样浩大,如果它如期开张,相信这里会是斯布亚霍辛甚至是都林最豪华的一家酒店。不过人们都在议论,酒店的主人将开张的日期不断推迟,这虽然间接表明了经营者的细致,但人们猎奇的胃口却始终得不到满足。

不过这一切都将揭晓,因为酒店主人,也就是那位亲王殿下,他已经派出了请贴,开张的日子就是明天。

“小奥斯卡!”卢比勒开心的拥抱了自己的小妹夫。“你这个不安分的小家伙,这么晚了跑到我这儿来干嘛?难道你也像我等不及了吗?”

“没什么!只是看看你在忙什么。”奥斯卡意兴索然的回应了大皇子的热情。

“你这是怎么了?再迟钝的人也能看得出你发生了不好的事情!”卢比突然恍然大悟,“是不是又与我的小妹妹吵架了?”

奥斯卡耸了耸肩,“不是,阿莱尼斯在西贝格堡消夏,她在下个月才会过来住上一阵子。”

卢比没作声,他知道妹夫不想说。

“快进来吧。看看咱们的酒店,如果不出什么差错,这就是他展现给世人的样子了!”

亲王不甚了了的打量着目不暇接的装潢和摆设,他低低的叹着气。生活似乎一成不变,每天似乎只有起床的时候充满期待,似乎只有与骑士进行无差别练习的时候充满激情。小小姐参加了一个由女性组成的历史学会,据说她还是那里的骨干,她呆在那个沙龙的时间比呆在家里和学校的时间要多得多;安东妮·霍曼伯爵夫人,亲爱的安妮,她不会改变什么,为亲王整理内务、整理着装、整理一切,然后再舒解一下彼此的欲望,然后……似乎再没别的;至于阿欧卡亚,其实不提也罢。这位小姐在人前仍是一副羞怯的样子,但在背后她会将你的家谱调查得一清二楚!据说这样做是为了以防不测;还有就是那位见习医师,本来亲王想略过芬拉尔·多那特小姐,因为她扮演的是床伴的角色。不过,亲王想略过她的原因是她的扮演得并不十分出色。

公主,我的未婚妻!奥斯卡在提起公主的时候却转而想到了“拐棍儿塔里”,他佩服这小子,尽管这个家伙是个有名的无赖。但就是这样一个无赖却坚信自己会与一位小姐共度一生。那么……我是否曾想到过与阿莱尼斯共同走过这一世呢?

奥斯卡非常遗憾的摇了摇头,他确实喜欢这位公主,但他对她并不曾有过刻骨的思念,也不曾有过任何事关情爱的冀望。也许……

“也许我根本就不爱她!”奥斯卡被这个认知吓了一跳。

“不!不会的!”亲王摇头。分居两地并没有妨碍他们相处,由于奥斯卡的课业十分沉重,便由公主跑来大学城看望他。通常阿莱尼斯一住就是一个星期,然后和亲王做着所有情侣该做的事。他们会在一块儿读书,一块儿讨论一日三餐,一块儿看歌剧,他们会在回来的路上接吻,他们还会撇开侍卫偷偷溜进浓密的森林。当然,每当这些事情进行得差不多之后,这两个人必定会大吵一架,不过他们是情侣,所以争吵很快就会结束。如果这个时候还有时间,那么他们就会接着看歌剧、接着拥吻、接着做那些美好的事情。

“作为一个酒店老板,对夜宵你有什么好推荐吗?”奥斯卡在逛到三层的时候终于累了。他拉着大殿下随便找了个房间坐了下来。

“啊哈!卿鱼汤对睡眠有好处,酸乳酪吐司和草莓杏仁蛋糕对消化系统的效果也不错,你想来些吗?”

“我想喝酒!你看不出来吗?”

卢比勒有些担心的扶住了妹夫的肩膀,“我的小奥斯卡,你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奥斯卡怔了怔,他呼出一声苦笑。

“我的大殿下,问你一个问题。在有限的生命中,你对几个女人动过心?最后又是与谁有了结果?”

卢比呆住了,不过奥斯卡马上就意识到问题所在。

“哦啦!抱歉!我忘记你对那些穿裙子的人不感兴趣。”

“不!”卢比勒迎上了奥斯卡的目光。“有过那么一个!”

奥斯卡立刻来了兴致!他就知道这小子绝对不是天生喜好男色。

“快说说!快说说!天啊!这我可绝对不能错过。”

卢比笑了笑,他似乎已经陷入回忆,“那是一位伯爵小姐,她比我小两岁,美丽、大方、仪态万千!像天使一样光芒四射!”

“后来呢?”奥斯卡都快急死了。

“后来?没有后来!”卢比笑不出来了,“我认识她的时候她已有了心上人,我甚至没有向她表明心迹就放弃了。”

奥斯卡扶住了额头。“天啊!天啊!这位小姐会后悔死的,她有一个成为皇后的机会,但被她抛弃了不是吗?有或者……是你对自己没信心?难道她那心上人的条件比你更优秀吗?”

“问题不在这里。”卢比摇了摇头,“关键是……她的心上人是另一位小姐。”

奥斯卡的脸在听到这句话后已经扭成了一个面团,不过最先忍不住的竟是卢比勒。很快,两个人的笑声越过屋梁,在空旷的酒店中回荡不绝。

9月28号,天有些阴,云有些低沉,东南风也有些轻柔。泰坦帝国的大皇子殿下说,“不管怎样!今天是开张的好日子。”

于是——就开张吧!

奥斯卡对酒店的兴趣实在算不上有多么浓厚,这只不过是他一时兴起的产物罢了,可他知道这间酒店对卢比勒·阿尔法·莫瑞塞特的意义。看他操持酒店的那副架势,这位皇子显然已把这档生意当成是自己毕生的杰作。

这样说或许还早一些,因为乌云已经笼罩在酒店的上空。28号这天一早,西贝格堡的一名内侍长已经抵达大学城,尽管一位皇子和一位亲王都对这个不请自来的家伙抱以鄙视的颜色,但这名宫廷官员仍然厚着脸皮缀在他们的身后。大皇子不得不开始仔细思索整件事的合理性,其实他一直都在思索,他顾忌皇后陛下的反应,也害怕皇帝陛下的责难。

但是!开设一间豪华酒店是容易的事吗?想想这几个月我是怎么度过的!卢比边想边露出了一脸咬牙切齿的表情。首先,他要和亲王派给他的管家进行沟通,制定出一份详细的构架方案,然后他要聘请西大陆知名的酒店管理商对他的方案进行审核,这些经营专家自然会提出一些不同意见,当定稿最终确定的时候,三个月已经过去了。

接下来,酒店工程便进入最烦琐的阶段。装修!没有比这更令人头疼的事情!卢比从没做过监工,他不知道那些建筑商人怎样偷工减料,也不知道这些小偷一样的家伙是怎么把各种贵重的器皿带出他的视线。不过亲王解决了这个问题,有天工人下班的时候,小奥斯卡拦住了一名工头,当场就从他的身上搜出了一卷帛画,这位殿下既没有报官,也没有扣押工人,他只是斩下了那个倒霉鬼的双手。在这之后,工程质量有了一些改善,而大皇子从各处搜罗的那些用于装潢酒店的东西也没有再缺过。

再然后!卢比勒想了想,该死的!再然后还是装修!一间豪华酒店如果只有一种风格的房间,那么它一定会受人耻笑。真正的豪华,是指建筑特征和装潢陈设能够给人以强烈的视觉震撼和身心上的享受。那么要做到这一点,酒店必须拥有足够多的风景,而这些风景,就是由不同时期、不同地域的装饰景观构成的。

到最后,卢比自己都搞不清酒店的房间到底采用了多少种样式,但有一些数字是他极为明确的。卢比·奥斯卡大酒店,拥有59间客房,17间套房,6间中型别馆,3间大小不等风格迥异的浴室,在塔形的顶楼还有两间三层的大套间,用这位殿下自己的话说,那里可以住国王。在一层大厅,卢比保留了博物馆的一些陈设,那里展示着数量惊人的名画和许多大文豪的手卷。在大厅两侧分别设有六个餐厅和两个舞场。而地下,按照奥斯卡的提议,来自“陆海之国”荷茵兰的工匠打通了无数个地下室,并利用独特的承重技术建造了一个占地尽八百平米的地宫。奥斯卡给这座地宫取了一个十分响亮的名字——太阳王战车!用这位亲王的话说,用不了多久,西大陆喜欢赌博的人都会赶来这里驾乘这部战车。

那么……然后呢?

卢比恼火的挥了挥手,“得了吧!这就够了!要不然我会发疯!”

“今天是值得庆祝的日子!”奥斯卡这样安慰他。亲王拉着大殿下挤过酒店大厅的人群,当他们出现在门口的时候,用于剪彩的大红色绸缎已经准备好了。

人们可算是开了眼界,丝绸他们听说过,但没点身份地位的人可从来都没见过!这种传自东方的奢侈品和黄金等价,不过有时就算你有一山黄金也不见得能够买到纯色的上等货。看看啊!看看亲王的气派!他一定是要剪断那缕耀眼的红色。

就在人们欢呼赞叹的时候,异变突起!亲王和大皇子分持绸缎两段,他们一同剪断,可剩余的绸缎不知为何猛的燃烧起来,人群有些混乱,就连大殿下也惊慌的向后退了几步。绸缎上的火苗向连接门匾的那段急窜过去,就在人们眼看着大酒店的门匾燃烧起来的时候,这块漆着金粉的巨大匾额突然喷发出绚烂的眼花,当烟火散尽,用美妙的泰坦古文书写的“卢比·奥斯卡大酒店始于教历792年”的字样便在火花的微光中展露给世人。

“送给你的!喜欢吗?”奥斯卡笑嘻嘻的看着目瞪口呆的卢比勒。

“怎么说呢……哈哈……哈哈哈哈!”卢比飘飘然的笑着。

毕竟是一位亲王的产业!人们发出惊声赞叹,尽管这些受到邀请的人都有着响当当的头衔和丰厚的家资,但他们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酒店的毫奢。从灯具到餐盘,从楼梯扶手到水龙头,每一件物品无论大小,都闪烁着白银的光泽。而在这些无所谓巨细的东西上,都用统一的字体雕刻着酒店的名讳和出产的年月。不过最值得一提的还是酒店的菜色,就拿大厅举行的招待会来说,每一套桌椅旁边都有一个供人取用的食架,食架最低层是清一色的主菜,第二层是配菜,第三层是沙拉,第四层是佐餐的各种酱料和调味汁。酒水是流动的,侍者很好的体现了自身的职业素养,他们托着摆放无数酒杯的银盘在室内像游鱼一样穿梭,当客人们发现自己的酒杯已经空落时,这些侍者总会如恰逢其会一般出现在你的身边,于是,尽情的饮用吧!

“好啦!好啦!”奥斯卡说话时已经跃上乐队指挥的高台。“我的宾客们、我的朋友们、还有远从各地赶来的旅人,还有我那清苦的同学们!抱歉用这个词形容你们,不过说真的,你们吃得太多了!”

人群爆发出哄笑,奥斯卡很满意这个小插曲的效果。

“现在是我和我的酒店经理为大家安排的自由活动的时间,大家可以四处参观,也可以去楼下碰碰运气,今天是酒店开张的日子,所以太阳王战车会送给你们每人一枚代表一个金泰的筹码。”

人群再次哄闹起来,大家都在抱怨主人家的小气。

“是的!是的!”奥斯卡大声制止了喧哗,“是的!我都听到了!不过请不要怪责我的吝啬,因为我知道,在场的男士都是赌神,而在场的女士呢……说白了,赌神会为你们结帐的!”

人们的笑声更大了!

“那么……尽量喧闹吧!不过最后我还要嘱咐大家,如果你们想把某人锁进楼上的房间,记得先要得到对方的允许,然后你才能向楼层侍者取钥匙!”

在场的宾客高声起哄,这里是大学城,人群中有着大量的青年男女,他们最喜欢这种热闹、开放、没有拘束、没有导师的场所。

亲王在跳下指挥台之后便和大殿下、小小姐躲进了一个安静的角落,萨沙伊不喜欢这种浮华吵闹的气氛,她一直躲在卢比勒身后,这样一来便在无形中阻隔了大部分的骚扰者。卢比勒很喜欢安鲁家的这位小小姐,这也是他最羡慕奥斯卡的地方,在他眼中,萨沙伊是一个哥哥的心目中最完美的妹妹,如果阿莱尼斯能够变得和小小姐一样,那么自己一定将她捧在手心里、放在心坎里。

不过,卢比勒似乎还有一个更羡慕小妹夫的地方,这小子是安鲁家族嫡系中的小末儿,那么反过来说,他在某些方面就是最大的,他的哥哥们都要让着他,护着他!而自己呢?卢比万分不情愿的离开椅子,他看到卢比姆斯已经到了。

卢比姆斯这个不速之客似乎并不想与自己的哥哥多作纠缠,他似笑非笑的向哥哥恭贺,看得一旁的奥斯卡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然后,这位二殿下终于说出此行的目的,他希望能够邀请小小姐跳支舞。

萨沙伊撅起了可爱的小鼻子,她对这个习惯自以为是的家伙极为感冒,如果“拐棍儿塔里”是色狼,那么卢比姆斯就是色魔!别看他穿着一身烫得笔直的将校服一脸生人勿近的样子,其实这小子在暗地里蓄养情妇的故事已可以编成一部色情小说。据说卢比姆斯从许多海外商人那都听到一个传闻,在遥远的东方,一个帝王可以用一座宫殿组成的城池来看护他那数量众多的妻子,不管这个传说是真是假,卢比姆斯像着魔一般憧憬着那种生活。

奥斯卡对小小姐投来的求助目光竟然置之不理,他默然的打量着卖弄英武风姿的二皇子,对于这个人将来能有多大出息,奥斯卡相信自己已经看得相当透彻。

萨沙伊最后还是挽住了卢比姆斯的手臂,尽管万般不情愿,但表面上并不会看出她有不愉的神色。萨沙在步入舞池的时候不禁轻轻叹气,什么时候……她才能为心爱的人无拘无束的跳上一支水仙之舞呢?

望着摆在桌上的房间钥匙,奥斯卡有些出神,据那位侍者说,这是一个美丽的小姐打发他送过来的。

卢比勒从摆满各种文件(其实是菜单)中抬起头,他有些不愿意了!

“喂!小子!我不会告诉阿莱尼斯的,你还在等什么?坐在那又不帮我的忙,你还是去忙些其他的事吧!”

奥斯卡回敬到,“你放心,我早就打算把你一个人丢在这儿了!只不过……我还是第一次受到这种邀请。”

“那你更应该把握!好啦!赶快滚吧!你们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奥斯卡大感头疼,他有些明白了,卢比勒在进行那种游戏时多半是扮演异性角色的。

暴雪在走廊中和亲王碰了头,“没问题,房间里只有一个女性的呼吸声。”

“确定吗?”奥斯卡没头没脑的问。

果然,杀手之王皱起了眉头,“平常可不见你有这么小心,想进去就快点,里面要是多了只苍蝇都算我的过失。”

奥斯卡耸了耸肩膀,他用钥匙打开了这间客房的门,内里一片漆黑,只有洗漱室的门缝开启了一道昏暗的光线。

水声挑惹着男人的神经,男人面对这种景况确实是第一次!莫名的邀请,莫名的房间。莫名的女体……奥斯卡停在门边,他甚至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脏在猛烈的轰鸣。混合着不知名香氛的水气扑鼻而来,他贪婪的呼吸,也许他还没有意识到,当门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打开时,奥斯卡呆住了。他迷惑的看了看自己的手,看来,大脑还是忠诚于潜意识。

“哦啦!”奥斯卡轻轻呼出声,这间小客房的洗漱室没有安置宽大的浴缸,它只有一个淋浴用的喷头,用于阻隔视线的竹席屏风被撤到一边,一尊丰润亮泽的胴体毫无保留的暴露在男人的视线内。

“我认识你吗?”奥斯卡只能这样问。

迷人的胴体猛的转身,长发飞扬,水珠四溅,这是名少女,她那柔软的身体曲线展示着惊人的弹性和充满诱惑的魅力。奥斯卡避开了少女的目光,他顺手取来了一条宽大的浴巾。

少女双手环胸,不过她的努力并不能很好的遮挡胸部的娇挺。亲王为她擦拭,最后用浴巾将她紧紧的包裹。

“罗兰娜,为什么要这样做?”奥斯卡找个地方坐了下来,他也在掩饰,如果不坐下来,下腹那处昂然的尖挺便会暴露他的渴望和欲火。

“我的父亲,您也认识的,他答应了苏霍伊家族,我没有选择。”

“我……我看不出你的状态,你无喜无忧,我……我不知道你是否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罗兰娜扯掉了浴巾,她用这抹刺眼的纯白勾住了奥斯卡的脖子,她发现亲王根本无法将视线调离自己的身体,她骄傲,她满意极了!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这么做的后果,无论是苏霍伊家族还是他们那位公子都无法容忍我的不洁,我后半生的命运会比严寒更加冷酷。”

奥斯卡不敢出声,他实在无话可说。

“不过我还是希望能够将贞洁交给你,那会让我忘记一切烦恼,忘记一切……”

奥斯卡突然站了起来,他的欲望已经完全消退了。

“别说了!光明神不会允许这种事,尤其是你,你像天使一样纯洁,我不会让任何东西玷污你,就连我自己也不能,婚约的事情你不用担心,这个世界上要是有一个人能够左右你父亲,那么那个人一定是我!”

奥斯卡在说完话后便打算出门,但他在门口却停下了。

“这枚戒指……还是你最适合,介意再次接受它吗?你知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只不过,它真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罗兰娜突然大声笑了起来,她钻进被子,并用宽大的被角使劲儿蒙住自己的脸,但这样除了使笑声更加沉闷之外便再没多大用处。

就在奥斯卡怀疑这位小姐是否患了精神病的时候,罗兰娜猛的掀开被子露出一张带着浅笑却又挂着泪痕的美丽脸孔。

“喂!你被骗了!”

奥斯卡的脸上露出危险的神色。“你能说得再清楚一点吗?”

“我是说——你被骗了!我的婚约根本就是鬼扯,不过我终于达到了目的,你知道刚刚你的脸色有多么难看吗?哈哈哈!我喜欢你为我失魂落魄!”

奥斯卡突然跃上床,他隔着紧紧压住这个欺骗他的女孩儿,不过他只是抿了抿嘴,因为他找不到词语指责她。

“为什么要骗我?”

罗兰娜被固定着,但她毫不退缩的与奥斯卡对视,她明白了,自己喜欢的就是他的眼睛,那种颜色、那种光晕和那种令人幻想着会被吞噬蹂躏的气魄。

“我已经说过了,我喜欢你为我失魂落魄!再说,这是对你忘记我的惩罚,不过……”罗兰娜从年轻人的手上取过那枚自己从不离身的戒指,“我真正满意的是,你并像看上去的那样冷酷无情,对你这样的家伙就要经常用大棒敲一敲,好让你永远记住我!”

说到大棒,奥斯卡还真有些头疼,光明神在上,一个少女就在他的身下,他能感到她的温热,感到她的气息,感到她的曲线,感到她的呼唤!那么……

“你……你想干什么?”一直处在上风的罗兰娜终于有点害怕了,她知道身上这个重重的家伙打算做些不好的事情。

“我记得你怕痒!所以……对于你这样的家伙就要经常用手指摸一摸,好让你永远都记住——别在挑惹我!”

几乎是刹那,房间中传出刺耳的尖叫,传出动人的欢笑;接着,一个甜美的声线开始求饶;然后,那个粗重的喘息一点也没有罢休的意思。

杀手之王在门外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年轻真好!”

奥斯卡拉开了被子,他捧住了两座高耸的山峰,山峰似乎积满白雪,在眼光的映衬下,雪峰上荡漾起动人的波纹。奥斯卡留意到峰顶的……峰顶的的烽火台,恩!这个形容真是太棒了!他要做的就是在那上面点燃燎原的烽火。

敲门声令奥斯卡从烽火漫天的幻境中猛然醒转,外界的声响终于回归,奥斯卡诧异的醒觉,人们似乎在门外惊叫奔走。

杀手之王的声音传了进来。

“殿下,有人纵火!”

第十集 第六章

这一天,确实是开张的好日子!从外面看,卢比·奥斯卡大酒店的顶楼就像一个燃烧的大火把,火光照亮了乌云密布的一方天空。之所以说适合开张,那是因为大火燃起不久,大雨便从天上掉了下来,火势渐渐衰弱,到最后只剩下刺鼻的一蓬烟雾。

卢比勒·阿尔法·莫瑞塞特从出生那天算起也没有像今天这样狼狈过!看看他!他的外衣上还有零星的火苗,裤筒被烧穿了好几个洞,他似乎只穿着一只鞋,另外一只不知去哪了。很明显,大殿下是第一个冲进火场的,他像疯了一样扑打高高窜起的火焰,当奥斯卡试图将他拖离火场的时候,大皇子竟然用肮脏的词句骂他。

奥斯卡仍是那副深沉兼且不知所谓的样子,似乎大火烧掉了他那两个最显贵的房间根本不算一回事。不过从他调动人手的方式来看,他可一点都不打算善罢干休。

水仙骑士封闭了现场,其实整个街区都被他们掌控了。作为亲王殿下的特勤顾问,默茨海尔·德·库西特男爵无疑是个经验丰富手段老辣的密探头子,在简单的侦看了现场之后,他的办案经验告诉他,火灾是由人为倾倒的助燃物造成的,因为最开始燃烧的那个房间里有许多报废的物品都散发着浓烈的煤油味儿。

这样一来事情就好办了!将惊慌失措的宾客集中起来,再客气的请他们离开。很快,水仙骑士注意到涌往大门的人群里有一个神色慌乱的小个子,一名骑士慢慢靠近他,然后突然擒住了他的手!果然,这家伙的手上有着同样的煤油味儿,在他的裤子上还落着几点浓浓的油污。

皇后陛下的那位内侍长紧紧跟在卢比勒的身后,这个太监在偷笑,卢比已经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了。内侍从怀里掏出两封信,是皇后陛下写给大殿下的,奥斯卡也有一封,但他没拆开,他不想知道皇后打算说什么。

卢比掂了掂信封,他克制着想把信纸撕成碎片的冲动。他一方面在感谢母后没有将整个酒店都点燃,但另一方面他也在诅咒这位母亲,他希望这个病泱泱的老太婆能够早点下地狱,或是干脆一点,自己亲手宰了她算了!

纵火犯被扭送到两位殿下的面前,经过水仙骑士一番客气的问候,这个家伙已变得和一条破布差不多,不过他很痛快的承认了自己的罪名,并且还像骑士通报了自己的身份。别看这小子相貌猥琐,他的军官证明倒是真的。

“首都保卫师怎么会出你这种败类?”卢比勒尽量控制着怒火,因为他不确定要怎么处理这个企图颠覆自己梦想的家伙。

奥斯卡猛烈的摇着折扇,天气本来就热,再加上一场大火!所以真是算了吧!

卢比命人将纵火犯塞进了马车的行李箱,他要带着人证赶回都林,他要当面质问自己的母后。那个内侍长的脸色终于有些难看了,但他根本就不敢阻止大殿下,水仙骑士就在他的四周,他根本连动都不敢动。

奥斯卡也上了车,他还是没有什么表示,这个做妹夫的只是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盯着人家看。

马车在行上国道之后一路疾驶,距离都林只有不到几公里了。不过卢比勒再也忍不住了,他突然下达了停止前进的命令。

夜深了,国道上只有一队骑士和一辆孤零零的马车。

“好啦!你到底想说什么?我知道你想说点什么,但是拜托!要说就请快点,别用那副观光客的嘴脸看着我。”

奥斯卡耸了耸肩,酒店是他的,但更大一部分却是卢比的,也就是说,除了被打断一场甜蜜的约会之外,这位亲王没什么遗憾。

“我的朋友,我以为你是去向皇后陛下赔罪,不过现在看来,我猜错了!”

“我去向她赔罪?”卢比的面孔已经有些扭曲了!“你发疯了还是被那个女人给迷糊涂了?我向她赔罪?那谁向我负责呢?”

“好吧!好吧!”奥斯卡夸张的点着头,“需不需要我带上骑兵?咱们冲进西贝格堡,把你的母后从她的病床上揪下来,然后让她跪伏在你的脚下向你忏悔,这样总可以了吧?这样你总该满意了吧?”

卢比一声未吭,事情要是真的,他确实会非常满意,但……那不是在痴人说梦吗?

“可……我是她的儿子!她很疼爱的!我还记得小的时候……”卢比勒停了下来,他变得十分失落。“算了!母后对我的爱早就变质了!”

“朋友,打起精神!我可不想看到你这么难过,你的母后……多半是希望你能成为一个出色的帝王,她是害怕失去你!”

卢比嘲弄的望了一眼小妹夫。“害怕失去我?不会的!失去我她还有另一个儿子。她害怕失去的是权利和地位,我比任何人都更了解我的母亲,对刚才说的那两种东西,她比任何事都要在乎。”

“所以……”卢比充满怨怒的冷哼了一声。“别指望我去向她赔罪,她命人纵火的目的就是要逼我妥协,逼我放弃!路还长着呢!我确实犯不着在这个时候理会她。”

“那咱们还是回家睡觉吧!”奥斯卡作势打了个哈欠,“你知道,明天我还有早课,休息不好可是会出人命的。”

突然,马车的行李箱传来东西翻动的声音,亲王和大殿下不禁面面相觑。

“那家伙怎么办?”卢比为难了,他总不能就这么把一个纵火犯给放了。

“交给我吧!”奥斯卡难得兴奋起来,几乎是一念之间,他已经知道该怎么对付那个倒霉鬼了。

旷野上树立起一个高大的十字架,这是向光明神送去灵魂的象征。雨水稀疏,风中似乎传来凄惨的哭嚎声。

“他……他罪不致死。”卢比惊恐的望着车窗外正在发生的惨剧。

“不!”奥斯卡坚定的摇了摇头,“这是一种宣告!向皇后陛下,也是向所有妄图对付我那酒店的家伙。”话一说完,亲王向车外的骑士打了一个手势。

一名骑士将火把投了过去,伴随煤油爆炸般的燃烧,人体瞬间淹没在火海之中,惨叫声惊起了无数安歇的鸟儿,它们在火场附近徘徊,既想靠近看个究竟,可又害怕那种焦臭的、令口鼻窒息的气味。

“我们……我们走吧!快!”卢比缩进了车厢座位,他惊得浑身发抖。

奥斯卡意犹未尽的点了点头。

马车调头了,一小队红虎骑士紧随其后,旷野再次陷入沉寂,雨声仍然淅沥,雨珠轻快的落在燃烧的人体上,不过,这微微的清凉已无法令这个灵魂回复生机。

不管怎么说,酒店总算开张了。由于那场火灾,最初的日子,这间世界级的豪华酒店的生意十分冷清,不过奥斯卡和卢比都不是很担心,他们相信人们只要进过酒店的大门,他们便一定会再度光临。

日子还是要过!奥斯卡在10月末的时候正式被自己的导师雷洛·托马斯将军告知,早课中所有的对抗项目都可以结束了。奥斯卡并没想象中那么高兴,他知道导师的决定多半是出于无奈,因为自己的反应越来越快,应付混战时的手法也越来越惨烈。结果,基地中的骑士见到他的时候都已习惯绕道走,他们背地里称呼亲王是“安鲁家的疯虎”!

作为一头疯狂的猛虎,奥斯卡总得找点发泄精力的事情做。不过幸好,792年的11月份已经到了!北方的秋季很短,在正式入冬的这段时间,是打猎的最佳季节。

泰坦贵族的狩猎传统非常悠久,据说是从神话时代保留至今的古老规则。在光明神教入主西大陆精神领域之后,宗教色彩便开始侵入这一古老且充满勇武精神的社会生活。贵族在狩猎前要向神明忏悔杀生的罪过,而狩猎队伍中也必须配备牧师才能名正言顺。

狩猎之所以能够成为社会生活的一部分,完全是出于泰坦贵族凡事讲究礼数、讲究传统的作风。他们按照远古的法则经营猎会,男人们穿上战甲一般的猎装出巡,而女人们则在营地收拾猎物、烹煮食物。当然,时至今日可没有哪位女性会做那种事情,猎会只不过是男人们炫耀武功的场所,而作为一名夫人或是小姐,她们应该做的就是呆在营地里闲聊,等到男人们满载而归时为他们献上热烈的奉承。

泰坦贵族的血统中充满对武勋的向往,他们的祖辈同罗曼人战斗过,同野蛮的雅利安人战斗过,同凶猛顽强的德意斯人战斗过,同充满如火激情的法兰高卢人战斗过,同比蝗虫更具破坏力的波西斯人战斗过。泰坦帝国为何能以神圣命名,正是因为这个从罗曼人中分化而来的大部族与西大陆的各个主要民族都进行过战争,并且都获得了胜利。所以泰坦贵族的骄傲完全出自好武的心态,这种心态是埋藏在血脉中的。在和平时期,贵族们自然只有用集体狩猎来发泄这种膨胀的心态,在这个意义上说,狩猎是传统,更是一种民族文化实体的凝结。

11月的这一天,天气晴朗,没有云,只有强劲的东北风。斯布亚霍辛城外的大森林正是向东北方延伸的,这种天气最适合围猎。

奥斯卡并不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大型的狩猎活动,但之前他的行经始终都很蹩脚,这让喜好此道的二皇子卢比姆斯殿下终于有了嘲讽他的机会。不过奥斯卡自然不会认命,他请到了来自南方集团军群的乔治·罗梅罗将军,这位将军号称是“南方山区最后的猎人”。

老乔治很快便组织了一个狩猎队,这个队伍是非常讲究的,而且成员的出身都必须是贵族。按照品级的不同,罗梅罗将军为各人分配了不同的位置。狩猎队在出行时分成左中右三队,左队成员必须履行驱赶猎物的职责,而右队负责包抄,最后则由中队的射手和矛手进行围捕。

出身多摩尔加的小亲王自然不知道打猎会有那么多的讲究,他更不在乎组织一次狩猎会花费多少金泰,他甚至不想带上那些碍事的猎犬,因为它们的数目竟然比猎队的人还多。奥斯卡只想发泄,他要发泄上述所说的那种精神,作为泰坦民族最为凶悍的一支,安鲁和水仙人从来都不会拒绝鲜血。

就说这次狩猎会吧!为了答谢二皇子殿下上一趟的邀请,奥斯卡准备得非常充分,他的骑士在林地外围建立了一座豪华的营地,营地的一边是男士们专用的屠宰场,猎物会在那里被支解,尽管贵族男子不会亲自操持屠刀,但却都喜欢围在一边看着屠夫操作他们的猎物。女眷的休息区离男人的地盘远远的,她们自然要远离血腥,当男人们将场面收拾好之后她们才会过来,这个时候女人会得到许多小礼物,这些礼物多半都是一些鲜活的小动物,也许她们不喜欢毛茸茸的野物,但孩子和年轻的小姐都好这种把戏,他们会为捕获猎物的男士送去适当的祝福,比方说一个热吻便非常不错。

营地的安排自然不用奥斯卡去操心,他只是惦记着自己的猎物。在出发之前,罗梅罗将军谨慎细致的检查了一遍小亲王的装备,不愧是一个精明的老猎人,他首先为亲王的坐骑撤掉蹄铁,然后又将亲王随身携带的装备清理了一下,他抛掉了许多不必要的东西,例如飞刀、匕首。

奥斯卡任由老乔治摆弄着他,如果不是这位将军,他可能到现在也不清楚如何穿戴匹配的猎装,不过当罗梅罗为他带上用于捕获小动物的短弩时,奥斯卡断然拒绝了!他可不会选择野兔、大雁那种小家伙,他只想围住一头野狼,不过当然,剑猪会是更好的选择。

那么现在,贵族们的狩猎队伍已经组成了稳稳的阵势,奥斯卡的猎队在这片林地的边缘,二殿下卢比姆斯的猎队已经进入树林深处,在林地另一侧,斯布亚霍辛当地的一位侯爵组织的猎队与小亲王遥相呼应。奥斯卡的身边有高人指点,而那位侯爵也是一个精明的老猎手,他们都不会像二殿下那样冒失,等到这位殿下将树林搅得天翻地覆时,他们才会出动。

奥斯卡端坐在马上,他穿着牛皮缝制的猎装,腰上插着刺箭和一把用于放血和切割毛皮的三刃尖锥。他背上背着弓箭,但他可不怎么会使。面对猎物时,这个小伙子喜欢借助雷束尔的速度追至与猎物其平的位置,然后身体倾斜侧挂于马上,用三刃尖锥或是刺剑将那些大型猛兽扎个通透。

罗梅罗将军在这个时候总会大摇其头,他说这不是打猎的正确方式,没人会选择与猛兽搏斗。

奥斯卡对骑兵军长的说法非常不以为然,他仍旧使用这种野蛮人的方式。在他眼中,用弓箭或是陷阱都是下作的行为,既然是打猎,那么意思就是要与猎物打斗,然后在其中体会征服的快感。

结果呢!对亲王的这种认识,他的同学们都回应给他惊恐的神色。

前面的斥候队伍发出奇怪的呼啸!奥斯卡露出一抹微笑,他看到装扮成野猪模样的导引人已经奔上去了。

“好啦!今晚有人想吃烤猪吗?”

“殿下!那还不是烧猪,那只是猎物。”罗梅罗将军低声说。“您不要高兴得太早,打猎是这个世界上最不确定的事,你不可能知道自己会捕获什么。”

奥斯卡并不喜欢老乔治泼冷水的方式,不过他还是尊敬这个资深的猎人,如果不是他的教导,自己仍会像刚开始那样什么东西都猎不到。

“那么,我的指令长大人!请您下命令吧!”

罗梅罗将军松了松筋骨,他举起了象征出猎的指令旗帜。几乎是立刻,左翼的骑队呼喊怪叫着奔了出去,紧接着右翼也开始行动了,他们绕过很大一段距离奔向林地的前端。

就在奥斯卡有些等不及的时候,化装成野猪的导引人发出一声尖利的呼喝,老乔治终于向殿下作了一个“请”的手势,奥斯卡哦啦一声欢呼而出。雷束尔瞬间便幻化成一片漆黑的云朵。在亲王身后,杀手之王暴雪第一个追了上去,然后是猎队的指令长老乔治,然后是来自北方军区的大力士明塔斯·布郎特,再然后是打扮得色彩斑斓的疯子参谋长达答拉斯·皮切上校。这个家伙经常出现在奥斯卡的左右,也许是出于对亲王身份地位的仰慕,也许是出于对水仙骑士团的向往,“疯子达答”经常向殿下灌输他那些充满奇幻色彩的作战计划。

很快,猎队完全展开了!目标近在眼前,亲王的传令官惠灵顿已将雕翎箭搭上弓弦,但他可不会傻到将这枚要命的箭矢发射出去,在这个骑队里,只有身份最显贵的那个人才能对猎物下手。惠灵顿用弓箭对准猎物无非是不希望亲王发生危险。

奥斯卡承认自己遇到了一个难缠的家伙!前面这头颅顶高耸、肩宽背厚的大家伙无疑是异常精明的,它在逃亡时不断变换着方向,它总是能从围堵中闯出一条路。

猎犬在疯狂的追赶,它们的吠叫惊起了林地中所有的飞鸟。不过那头壮硕的野猪并不把追在身后的一群小兽放在眼里,它抖起背部的棕毛,使自己看上去就像一座移动的箭楼。活下去的欲望刺激着野猪全部的生机,它散发出蕴涵着凶猛残忍的气息,猎犬群虽然紧紧缀在后面,但它们都不敢过分接近勇猛的猎物。

奥斯卡紧咬着一口小白牙,他有些抱怨自己的雷束尔,这匹比普通战马高半头的小家伙似乎不习惯快速腾挪,在掉转方向时,它总是比猎物慢上一线。雷束尔自然不知道小主人的想法,因为它已经比其余的马匹快上很多了。现在的它同样极为恼火,不光是那头妄图戏弄它的野猪,也因为那群碍手碍脚的猎犬老是挡住它的去路。

“惠灵顿!”奥斯卡向身后大喊,他已看到右翼猎队在前面布置的口袋阵,如果这头难缠的野猪闯过去,那么这半时的辛苦就全都白费了!

传令官的箭似乎只比亲王的命令晚了半秒钟,野猪在没有任何反应的情况下便已中箭。雕翎卡在前肢与肩骨的接缝处,野猪随即便发出一声凄厉的呼嚎。右队缩小队形迎了上去,奥斯卡攥紧了手中的三刃尖锥,他知道决定胜负的时刻终于到了。

野猪被迫再一次改变方向,但它的行动已经十分缓慢,猎狗很快便咬住了它的尾巴。野猪从没被这种东西欺负过,它愤怒极了,在几个转身之间,猎狗已经被它甩了出去,其余那些除了围着它狂吠打转之外便再也不敢冲上去了。

一头黑色的巨物突然将猎狗驱赶开来,野猪的生存本能告诉它,最致命的挑战终于来了!

一反常态,这头凶悍的猛兽发出震天的呼声,它突然向雷束尔急窜而去。高大的骏马忽视了对手的抵抗情绪,它为了躲避冲撞不得不人立而起。事情发生的太迅速了!奥斯卡一手持着凶器,一手紧抓缰绳,但雷束尔的蹦跳使缰绳发出巨大的拉力,奥斯卡只感到手腕快要脱臼,当他意识到自己结结实实的跌落在地时,野猪已经抖擞凶猛的气焰猛扑而至。

奥斯卡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的一条腿还挂在马蹬上。就在野猪的气息已经喷吐至年轻人的面颊时,一队骑士在场边呼啸而过。野猪惨哼着退往一边,原来它的背部已经插上十几只刺剑。

奥斯卡利用宝贵的空隙挣拖了马蹬的束缚,他从地上一跃而起,也许是倒地的耻辱激发了他的凶性,这个年轻人不顾一切的向猎物扑了上去。

野猪被困在骑队中心,它已有些力不从心,但如果不把这个企图夺去自己生命的家伙彻底击倒它是不会放弃的!

奥斯卡似乎也是如此打算!他用脚踢,用尖锥刺,野猪的重量使他跌倒在地,野猪不断拱来的獠牙也撕破了他的肩膀,不过他在闪躲中还是看准了一个时机!

三刃尖锥猛的向前一探!小亲王无所畏惧的迎上了对手的眼睛,他读不懂那双逐渐暗淡的眼中到底蕴藏怎样的含义,当温热的鲜血不断对手的咽喉喷射而出的时候,奥斯卡除了得到一身的伤痛,还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快感。他成功的征服了一头野兽,这种事就像毁灭一个国度一样令人着迷。

人们纷纷跃下马,亲王的医师帕尔斯先生已从后队赶了上来,他发现小家伙的左臂已经脱臼,他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胳膊接上去。奥斯卡这时也不用装模作样的忍耐了,他大声的诅咒,诅咒压在自己身上的野猪,诅咒这要该死的疼痛,他还诅咒自己的伙伴,这些家伙竟然还没有把猎物从他的身上挪开。

男人们卷起袖子,他们在这时才有功夫欣赏这头凶猛顽强的猎物,这确实是一个大家伙,在野猪中也应是王者。

“它大概有三百公斤!”

“不!更重一些!”人们一边交头接儿一边欣赏亲王的狼狈样子。

突然!传令官惠灵顿猛的向一个方向扬起弓箭,暴雪也戒备的挡在亲王身前!只见左侧树林中的茂密枝叶正在发出一阵阵有节奏的抖动。

马上的人轻巧的踱开了,他们要包抄过去;地上的人纷纷拔出兵刃,他们在亲王左近组成了密集的护卫阵型,不怪人们这么紧张,看看枝叶抖动的面积和幅度,过来的一定是一头大型猛兽!

枝叶抖动的范围越来越大,越来越近!终于,面向众人的厚密林丛猛的分开了!惠灵顿的箭马上就要射出,但他终于看清了闯过来的东西。手上动作已经停不下来,这个神射手只得在半秒钟内微微拨转了弓箭的角度。

箭矢擦着人体落进树丛深处,在场的所有人都跟着传令官松了一口气,可当这个骑在马上人走入林地中的明光处时,人们又不禁将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儿!天啊!发生什么事了?这名骑士竟然混身浴血,他的背上还插着几支长翎箭矢。

“我在二殿下的猎队里见过他!”一个人发出惊恐的叫喊。

人们马上就意识到事态的严重!

奥斯卡总算从野猪的尸身下面爬出来了,他临走还不忘踢上几脚。那名身受重伤的骑士正被帕尔斯护理着,不过他已能开口说话。

“伏……伏击!情况……危……危……”

奥斯卡没有等到下文,他望了望毒医,而医师则摇了摇头。

卢比姆斯从没见过这种场面,纷飞的箭矢,折断的长矛,人首分离的尸体,残肢断臂的血色。当遭遇伏击的时候,他竟然蠢到以为那是一群猛兽。

二殿下身边的护卫正在逐渐稀少,守卫皇子的两名圣骑士早就在对方的第一轮箭雨中翻落马下,不过他们都是用身体阻挡在卢姆的身前,二殿下十分领情,他第一个滚下受惊的战马,然后撑起一具尸体当成保命的阳伞。他的好朋友“拐棍儿塔里”是第二个,这个小子还没白当一回军人,他大声命令马上的骑士组成圆形阻击阵,但这队人实在不怎么听话,队伍中有限的军人也被四周蜂拥而上的敌人所冲跨。

塔里疯狂的挥舞着马刀,他有些庆幸出猎时还带着这把家伙,每砍倒一个敌人,这小子总会大声念出一个女人的名字。可当身边的人越来越少时,女人的名字就变成了一个,他念叨着罗兰娜,他祈求光明神,如果能从这个屠场中生还,他一定会用生命来侍奉神明和他的爱情。

卢比姆斯的大脑早就停止思考了,被他充作盾牌的圣骑士已经变成一片血红的破布!卢姆身上也挨了几剑,每当新的痛觉传来时,他总要像宣告一般发出一声刺耳的惨呼。

终于,一个壮硕的大汉踢飞了二殿下那支布满缺口的装饰剑,他一个侧撞便将卢比姆斯击倒在地!痛哭流涕的卢姆四肢并用的向前爬行,他不断求饶,他许下了无数诺言,可那个凶神一般的人仍然一脚踩实了他的脊梁。

拐棍儿塔里叫嚣着赶了上来,但一把长矛从后面将他刺翻了,两个好友竟然跌在一处,并且脸对着脸。塔里已没有了往日的无赖神情,他已经懒得动弹了,将自己的过往在脑海中快速的浏览一遍,他发现竟然没有任何值得留恋的东西!再看看他的朋友,卢比姆斯翻转过来,冲着敌人疯狂的祈求!这时的塔里不禁开始怀疑,这位殿下是怎么回事?自己怎么会和这样的人成为朋友?

长矛与长剑同时落下,这对狐朋狗友马上就要一块儿拜见光明神了!

卢比姆斯畏畏缩缩的打开紧闭着的眼睛,他惊喜的发现那个企图取他性命的家伙已经栽倒在地,原来他的咽喉已被一只插着白色雕翎的箭矢贯穿了!

一声低沉的号角在林中回荡,红虎骑士的马蹄和刀兵很快便粉碎了袭击者的抵抗。当亲王拖着肿疼的肩膀赶到现场时,骑兵已将袭击者逼入林地中的一个角落。

人多势众的水仙骑兵已经控制住局势,他们七手八脚的将二殿下拖上马背,并在第一时间将其带离现场。奥斯卡发现似乎并不需要自己出手了,他有些庆幸,因为现在他连一把水果刀都拿不动。

同样浑身浴血的塔里也爬上了马背,但这个无赖并没让骑士帮忙,他呲牙裂嘴的弛到亲王身边,那里聚集着无数护卫,看来这小子还有些自知之明,他一点都没有参加追击行动的打算。

“你怎么样?”奥斯卡实在看不出这个平常只会在女人身上逞英雄的拐棍儿塔里倒真是个硬汉子。

“我没事!”塔里边说边样似疯狂的往自己身上缠绷带,“不过倒是那些该死的匪徒,难道您不觉得他们的行动有点奇怪吗?要是我的话会向密林深处突围!可他们却向林外的开阔地退过去了!”

奥斯卡不以为意的点了点头,“恩!是的!这只能解释为他们没你聪明!”

亲王的笑容突然僵住了!林外的开阔地?他仔细辨认了一下匪徒退却的方向。

“糟糕!那边是女眷的营地!这些蟊贼早就算计好了!女人一乱他们便能脱困!”奥斯卡率先冲了出去,他心急如焚的催促着雷束尔!不过连他自己都不清楚心中到底在担心什么!

营地如预期般乱成了一锅麦片粥!养尊处优的女人们哪里见过这么多的强盗,她们尖叫着四散奔逃,有的干脆就地晕倒。萨沙伊大概是营地里唯一一个装备猎具的女性,她的弓箭虽然欠缺一点准头,但还是射翻了几个没有留意到她的匪徒。不过就在她暗自得意的时候,一阵急骤的马蹄声已在身后响起。

萨沙的战斗技巧并不高明,她愣愣的转身,弓箭也没有迅速的指向敌人。当她刚刚抬起箭矢时,一阵大力已经将她掀了出去。萨沙有点恼火,她在地上翻滚时便再一次拣起了掉落的箭矢。那名骑士并没留意来自身后的敌意,他以为那个小女孩儿不敢再爬起来了,但他的马匹突然踉跄着栽倒!

萨沙在心里低低的诅咒了一句,看来自己要向惠灵顿请教一下了!那一箭她本想射翻那个匪徒,可她射到的只是马屁股。

小小姐是安鲁一员,安鲁家族无论男女都是逞雄斗勇的厉害角色,萨沙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她提着刺剑便向那个狼狈的掉在地上的匪徒冲了过去。

萨沙突然注意到,匪徒们竟然向这边围了过来,那么……这个家伙多半就是他们的头领。在这种认知的驱使下,小小姐挥动刺剑的频率更快了。不过对手的骑士剑近乎密不透风,萨沙根本无法接近,异常恼火的小小姐大开大阖的荡起刺剑,她已经忘记刺剑根本就不是这么用的!

营地中的红色身影越来越多,红虎骑兵已经赶上来了!他们将营地围得水泄不通,偶尔有几个冲过封锁的匪徒也被眼尖的箭士射杀了。

匪徒的头领清楚的知道大势已去,他不得不令做打算……

奥斯卡赶了上来,但他发现战斗已经停止,但骑兵的脸上都流露出激愤的神色。

“怎么回事?”

没人回答殿下的提问,围堵营地的骑兵默默的为他让出一条路。

“你是骑士的首领对不对?”蓄着大胡子的匪徒头子冲亲王大喊了一声。“如果你不想见到这位小姐人头落地,最好放了我的同伴,并让你的骑士退到树林的另一边。”

奥斯卡什么都没听进去,他只是目光呆滞的盯着架在萨沙伊脖子上的那把长剑。

“喂!我在等你的回答!”

奥斯卡迎上妹妹的眼睛,他发现那里有泪!这……这一切都令人疯狂!年轻的亲王像患了癫痫症一样抖动起来,怒火就像多年前那样犹如火山一般爆炸而出!他的妹妹不仅受到羞辱,就连她的生命也受到了威胁!这是不允许的!这是无法原谅的!

不过奥斯卡发现自己无计可施,他看了看身旁的保尔,杀手之王轻轻摇头,那个匪徒的身边还有他的几个同伙,暴雪倒是能将他们全都宰了,但那个时候估计小小姐也已遭遇毒手。

亲王又看了看另一边的传令官,惠灵顿也轻轻摇了摇头,他的箭非常快!快到令人难以置信!但这样的箭矢会比贴紧脖颈的凶器更快吗?惠灵顿不敢打这个赌。

就在这个时候,“拐棍儿塔里”挤了上来,他伤得不轻,能够骑马已经很不容易了。

“殿下,他手里只有一个人质,而我们手里有十几个!”

亲王喜出望外的瞪了瞪这个可爱的无赖,无疑!一个无赖在某些时候要比一个整编骑兵师还管用得多,奥斯卡已经完全明白自己该怎么做!

水仙骑士将俘虏带上来了!奥斯卡艰难的跃下雷束尔,团团围住匪徒的骑士为殿下让出一个空地。

匪徒首领有些担心了,“你想干什么?快将我的同伴放了!”说完话他还不忘将长剑向前探了探。立刻!小小姐洁白的脖颈多出一条血痕,奥斯卡望着妹妹的一粒血珠从敌人的长剑锋刃上缓缓滑落。

奥斯卡摇了摇头,他本来还抱着一线希望,可是现在,就算神明也无法救赎这些匪徒的灵魂了!他将手中的三刃尖锥稍稍反转,尖刃立时刺破手掌,以神选战士的名义蒙受血誓,面前的敌人,会在尝遍人间最恐怖的酷刑之后被丢入炼制安鲁神牌的熔炉。

奥斯卡笑了!几位赶来应付场面的超级囚徒都露出了然的神色,他们清楚的知道,当这个年轻人作出那种表情时,光明神往往会躲进暗处。

“您好!我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安鲁家族第四子,帝国亲王!”

“我不想知道这些!快叫你的骑兵散开!”

奥斯卡摇了摇头,“这不是谈判的正确方式,我已经通报了我的姓名,请你告诉你叫什么!”

“先把我的同伴放开,否则一切都免谈!”

奥斯卡又摇了摇头,“抱歉了,只是帝国司法部或是特勤总部才能决定你的同伴的命运,不过作为帝国的一位亲王,我恐怕只有处理一个人的权限。”

奥斯卡边说边向身后招了招手,骑士们将俘虏们押了上来。

“好啦!”奥斯卡将三刃尖锥搭上了一名俘虏身上的绳索。“我要用这个人来交换你剑下的那位小姐。”

“你在做梦!你当我是白痴吗?”匪徒头子大声叫骂起来。

“那么就是说……你放弃了这个人!”奥斯卡在话音落下的时候突然将三刃尖锥猛的向上捅。锋利的尖刺切开喉管,刺破口腔,一直深入脑部。这名俘虏算是完了!

就在匪徒的一片惊呼声中,奥斯卡走向第二个!

“这个你也打算放弃吗?”

“你若是……”

还没等匪徒首领说完话,奥斯卡的尖锥再一次带走了一个生命。他契而不舍的走向第三个。

匪徒头子惊诧的退却着,这个一头一脸尽是鲜血的贵族无疑是他见过的最凶残的家伙。

第三个俘虏被结果了!

“够了!够了!”

搁在小小姐脖子上的长剑突然荡开,解脱的萨沙伊非但没有奔向哥哥,而是一脸悲愤的望着他。

“好了!你赢了!我是莫菲尔斯,一个起义者!”

莫菲尔斯将骑士剑丢到了地上,尽管他知道自己和同伴的命运会比现在更凄惨,但他实在不忍看着战友一个一个被屠戮,他知道自己打错主意了,这些凶残的贵族老爷怎么会在乎一个女人的性命呢?更何况自己面对的还是所见的贵族中最恶毒的一个!

水仙骑士一拥而上,小小姐被带过来了。

奥斯卡想拥抱妹妹,可他竟然扑了个空,萨沙在躲开他的怀抱之后跃上了一匹战马,她竟然未发一言便跑开了!

“我做错什么事了吗?”奥斯卡望着妹妹的背影出声询问。

不过亲王没有等到回答,倒是被水仙骑士用绳索捆了个结实的莫菲尔斯高声叫到: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信仰自由的人民会记住你的名字!会有人向你讨回今日的血债的!”

奥斯卡恼火的抢过了一根粗大的马鞭,他对着这个侵犯自己妹妹的家伙就是一通毒打!一时间,整个营地都呼啸着响鞭抽落人体的闷声。

第十集 第七章

我们知道,教历792年大部分的时光都是在平静安和中度过的。但如果说仍有什么不尽如人意的地方,那就是泰坦帝国将面临一场全新的战争。

皇室王子的遇刺并不是偶然的,在进行这场刺杀行动前,起义组织需要组织人力、确定目标、制定计划。而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这并不是唯一一次行动,特勤处在事后的调查表明,792年10月份至11月份,起义组织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内策划并实施了九次针对帝国不同品级贵族的刺杀行动。而令人惊诧的是,除了二皇子殿下得以幸免,其余八位显贵都被刺死。

这表明,大规模的刺杀行动是经过细致的部署、分工、合作才得以完成的。按照特勤处鲁道夫·霍斯伯爵的说法,历史上所有的反政府份子、起义军,在一定的时期内都会将危险的恐怖主义作为行动的指导思想。这些恐怖份子利用隐秘的武装力量以刺杀等方式制造各种各样的恐怖。而论其根本目的,其实他们在面对强大的国家力量时是根本达不到任何预期目标的,他们仅仅是为了恐怖而制造恐怖。

鲁道夫·霍斯伯爵的精明干练并不为外人所知,因为他的工作属性需要严格的保密网络作为辅助。人们只能从皇室书记处发布的通告中得知特勤处在忙些什么。

面对791年南方大起义的余孽发动的刺杀攻势,特勤处在忙什么呢?

首先,鲁道夫·霍斯伯爵命令辖下所有的探员、线人、联络人员二十四小时待命,他要求这些为特勤处、为皇室服务的人必须作好即刻出击的准备;其次,当二皇子殿下遇刺的消息传到都林后,鲁道夫马上意识到刺杀行动已经升级至威胁帝国最高统治阶层的地步,他紧急联络帝国司法部、军部、民政部的负责人,在这次仓促的协调会上,这头狡诈的大型猎犬制定了加紧军事进攻、军事围剿的步伐,加快山区人口分流、移民内迁的策略,因为只有在军事和民事上进一步压缩起义者,才能使他们在行动中露出马脚,如果再给他们足够的时间策划新一轮的刺杀行动,那么霍斯伯爵这条头狗便可以提前退休!

紧接着,鲁道夫在贵族元老院召开的例会上作了简报,就当前的国内外局势,他为帝国下一阶段的秘密工作定下了基调。反恐!为每一个可能受到破坏的环节,为每一个可能遭遇袭击的目标。第一次,特勤处要求划拨特别开支的议案得到全票通过。

最后,这头猎犬请示他的主子为英勇捍卫皇室尊严,并活捉恐怖份子的奥斯涅亲王殿下颁发了帝国狮心勋章,并要求这位殿下就他手中掌握的恐怖份子进行移交。不过我们应该清楚奥斯涅亲王的性情,勋章他收下了,对特勤处的回答却是:“绝不!”

最后的最后,鲁道夫·霍斯除了每天三次请示皇帝催逼亲王之外便一点办法也没有。

“绝不!绝不!”奥斯卡恼火的向安东妮伯爵夫人叫嚣着,“我的家里绝不养猫!”

安妮一脸的一筹莫展,她对这个倔强的小子一点办法也没有。

“看看我的这些衣服,家里没有猫的时候便已经沾染了这么多猫毛,要是养了猫那还得了!”

安妮接过衣物清理起来,“又没人让您那样出去见人,再说这里是斯布亚霍辛,既是大学城也是玳瑁猫之城,家里没有猫会非常奇怪的。”

奥斯卡摇了摇头,“不,我宁可让阿莱尼斯在探望我时带上她的豹子!勒普那家伙的身长已近一米五,它现在能撕碎一只纯种的德意斯大狼狗,它一定喜欢那些小动物,但愿它把玳瑁猫之城绞个天翻地覆!”

安妮放下手上的活计抬起头,“我的小奥斯卡!你这是怎么了?自打那次打猎回来你便一直怪怪的!干嘛非要将事情说成那样?就拿那些玳瑁猫来说,大学城的书籍靠谁来维护?一半是图书管理员,另一半就是靠这些可爱的小动物,它们捉老鼠,而老鼠天生就是书籍的仇人……”

“安妮!”奥斯卡头疼的拂住额头,“换个话题,你应该知道我说的‘绝不’是什么概念,就是一点都没有商量的余地!好啦!我们的小小姐呢?”

安东妮也不打算再跟这个不可理喻的家伙胡扯下去了。

“她和阿欧卡亚还有罗兰娜小姐一块儿去了基地,据说是去探望朋友。”

也许安妮没注意,或许是她根本就不想注意,小奥斯卡的脸在听完这句话后已经变成了鲭鱼鱼子酱那样的颜色。这种颜色象征着顶级美味,但若是放在亲王的脸上,那就表明这位殿下正在孕育一场暴风。

水仙骑士团红虎冲锋师的基地坐落在城市北郊,占地广大,本着拣来的便宜白占谁不占的原则,亲王殿下向皇家军事学院勒索了建造这座大型军营的一应费用。之所以称其是基地,那是由于它的存在有着特殊的意义。这座大兵营不光用做屯兵,还建有各种极具针对性的练习场地。

比方说这间反侦讯练习室,缪拉少将第一次听说这种军事用语,因为在水仙人针对波西斯的战争中根本就不存在什么反侦讯!双方的俘虏基本上都没什么好下场,所以人们都想做英雄!在这种情况下想侦讯出什么有价值的战争消息纯粹就是胡扯。不过西方君主国就不一样了,战争双方不但要遵守光明神教的法则,而参加战斗的士兵也要谨守骑士精神。

所谓骑士精神,缪拉嗤笑了一下,他认为那只是皇帝和传奇小说的作者瞎编出来的东西,什么骑士的天职啊……什么骑士的武勋啊……什么骑士的进阶啊……这一切都是虚构的!在这位将军的眼中,骑士只不过是一种比步兵优越一些的战争资源,骑士这一特殊阶级的存在只能是为战争服务的,而究其根本,便是统治者控制战争资源的一种手段。

就像这间反侦讯练习室,它就是为骑士准备的,战场上没人会在乎平民的死活,可俘虏若是一名拥有头衔的骑士那就不一样了。敌人可以为他传递家信,如果赎金合适,这名骑士很快便会获得自由。而反侦讯训练,就是训练骑士在被俘之后如何对抗敌人的逼供,不过这种训练只能教会骑士避重就轻的技巧,如果敌人使用刑具,那么关键就要看你的个人意志。

无疑,缪拉一直都认为这间反侦讯练习室从来都不会派上用场,但这个世界上还有光明神都说不准的事情,所以当那位起义者头领被押解到这间斗室之后,缪拉一点都没有迟疑,他几乎是立刻开始侦讯,不过这已经是半个月之前的事情了。

“他还好吧?”萨沙伊有些焦急的问。

“好……好……简直是好得很!昨天给他检查身体的时候还发现他胖了很多!”缪拉无奈的耸了耸肩,就是托这位小小姐的福,没人敢对这个犯下重罪的囚徒使用刑具,结果呢!亲王发再大的火儿也没有用,半个月来的侦讯一无所获。

缪拉打开了囚室的铁制大门,不过我们知道这不是真正的囚室,它只是练习用的。屋子里面有桌子、椅子、一张矮床、一盏油灯,按照小小姐的要求,骑士们还在一扇挡板后面放置了浴盆和便桶。整个房间看上去十分整洁,采光也不错。

前些日子,这位莫尔菲斯先生刮掉了蓄满一脸的大胡子。作为负责秘密行动的起义头领,他一直居无定所,即要躲避司法巡兵的搜查,又要利用各种隐秘的方式进行潜伏。结果呢,他在四个月来第一次照镜子的时候发现自己变得像个恶鬼,怪不得那位一直关照他的小姐始终坐得离自己远远的。

萨沙伊承认自己第一次见识过莫尔菲斯先生的真面目时曾发出一声“美男子”的赞叹!那是一张粗犷且含蓄的面孔,那是一双坚定且睿智的眼眸。小小姐知道自己在脸红,也许是因为她还年少,她不知道如何与这样一位成熟美貌、身份特殊的男子相处。

罗兰娜在进屋之后一直躲在萨沙身后,她的父亲曾是一位典狱长,这令罗娜始终对囚徒提不起好感,不过这个囚徒确实赏心悦目!她咬着小小姐的耳朵轻轻说:

“嘿!你用美貌形容他真的一点都不过分!”

阿欧卡亚仍是那副老样子,她最后一个进门,并将脸孔整个埋在罗兰娜的肩膀上。萨沙没去管她,她清楚的知道阿卡坚持陪同自己前来慰问莫尔菲斯先生的目的并不单纯。

“客人”都进来了,莫尔菲斯自然想从椅子上站起来向小姐们致意,但两名眼疾手快的骑士分做一左一右大力的将他按了回去,这个家伙曾经有过劫持人质的前科!骑士们将他的手脚用皮条牢牢的绑在了座椅上,他就这样见客。

“您还好吗?”萨沙伊关切的问。

“您看到了,我非常好。谢谢您的关照,这也是代替我的同伴向您致意。如果没有您,他们早就被折磨死了。”

萨沙伊一直都想回避这个话题,但这个莫尔菲斯先生似乎总是不忘提醒她。

“哦……我带来了我的两位好朋友,这位是哈宁伯爵小姐,这位是阿欧卡亚女爵。我觉得她们应该结识您。”

“哦是的!我看到了,是两位美丽高贵的小姐。你们好!我现在的样子是不是太唐突了?”

罗兰娜摇了摇头,她的好奇心到这里已经终结了,这个地方并不好玩儿,而这个起义者毕竟是一个罪犯,一个违反国家法令,甚至意图谋杀皇室成员的超级罪犯。

阿欧卡亚红着脸,真不知这位女伯爵是用了染料还是有什么秘诀,她总是能够恰到好处的为自己的脸孔填上两朵绚丽的嫣红。

“听您的口音……您是南方人,但您的故乡一定不在山区。”

莫尔菲斯诧异的看了看阿欧卡亚,为了在帝国内陆活动,他已将自己的南方口音掩饰得很好了。

“这么说,伯爵阁下您的故乡也在南方喽?”

“是的!我的故乡在维耶罗那附近的奥斯特尔茨。”

“呵呵!让您说中了,看来咱们还真是近邻。”莫尔菲斯有些苦涩的笑了笑。故乡!他已不敢想象那会是什么样子。不过据后来参加起义军的乡人说,许多人都被回头报复的贵族老爷绞死了。

与脸上的羞怯形成对比,阿欧卡亚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这瞒不过小小姐,萨沙已经意识到自己这位习惯欺骗的朋友正在向莫尔菲斯诱供。

“哦对了!”小小姐突然插了进来,她不想再让阿卡继续下去了。“说到感谢,其实是我要感激您,我的哥哥,我的骑士们都不了解当时的情况,不过我最清楚,你在最初与我交手的时候完全可以置我于死地,但您没有这样做;当我冲上去追击您的时候,您有无数机会可以击杀我,但您还是没有这样做。虽然您迫于无奈将我制服,可我并不怪您,任何人在那种情况下都会选择利用人质以便脱身,但我的哥哥……”

萨沙伊说不下去了,莫尔菲斯也未置一词。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这个名字在这时已成为两个人共同的心病。

萨沙不明白,为什么她最最敬爱的哥哥是那样的轻贱人命!似乎只要触犯他的人都没有好结果。山区遇袭,他命令骑士残忍的处决了所有的俘虏;在家族战场,他竟然下令不对那些波西斯人进行救治;然后就是酒店纵火案,别人也许不知道,但她偶然听到身处现场的骑士谈到了那场火刑的经过。哦天啊!神啊!救救我的哥哥,也救救我!

莫尔菲斯忧心憧憧,他知道自己得到的只是片刻安宁,那位年轻的殿下来看过他一次,他忘不了那个青年的眼神。莫尔菲斯是一个起义军的领导人,他的神经敏锐极了,在面对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时他总有一种挥之不去宿命感,也许……这头阴狠毒辣凶残嗜血的巨鳄会在不远的将来成为“自由泰坦”运动最大的敌人!

“您看,天气变得很快,再过几天就入冬了,我和小小姐特地给您带来了一些甜酒!”沉默终于由阿欧卡亚打破了,不过我们知道,这位女伯爵可安的不是什么好心。

“这是我的故乡出产的茴香酒,您应该知道,这是南方公认的上好的茴香酒。”阿欧卡亚边说边拔开了酒罐上的木塞,一边的骑士马上将点心等小吃摆上了桌面。

“哦?是吗?”莫尔菲斯高高的耸起眉毛,浓烈的酒香已令他的味蕾溢出渴望的唾液。他太熟悉这种味道了,但他已有许多时日都未曾领教。

十个南方男人里最起码有九个喜爱茴香酒,阿欧卡亚知道自己押对了庄。

莫尔菲斯尝了尝,“没错!确实是奥斯特尔茨的特产,不过比我们那的家酿酒还差一些,我们会把麦芽和茴香蒸干,然后将它们同酒花一起发酵。如果您尝过斯策罗酒,你一定会对其他地方的茴香酒不屑于顾!”

阿欧卡亚轻轻靠回座椅,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斯策罗酒,始于教历563年,是以制造它的那位农人的名字命名的。在法兰王国和瑞尔王国的上流社会享有经久不衰的盛名。它的主要产区集中在阿碑西斯山脉西北山麓的佐格尔盆地一带,那么……您的故乡是普利茨还是卢钦克?”

“阿欧卡亚!够了!”萨沙伊突然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她刚刚才反应过来。

莫尔菲斯难以置信的望着女伯爵,他已经清楚发生什么事了!天啊!自己这样一个老牌的秘密行动高手竟然被一个喜欢脸红的小姑娘套取了出身!不过仔细想想,似乎整件事再合理不过了,利用他对小小姐的信任,利用他对故乡的怀念,再利用该死的南方男人的恶习……

“女伯爵!您不去特勤处跑腿儿实在是太可惜了!”既然已经撕开脸面,醒转过来的莫尔菲斯也不需要再对她客气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小小姐忙着不叠的道歉,她知道见面应该结束了。

“阿卡!你究竟是怎么回事?”萨沙伊在扯着阿欧卡亚女爵的胳膊奔上马车之后才开始了怒火冲天的质问。

阿卡突然一反常态,她猛的甩开了萨沙的手,不过她并没回答小小姐的提问,她似乎仍然沉浸在一次成功的战略之中。

“不知你们注意到没有,我刚才给那位莫尔菲斯先生提供了两种选择,一是普利茨,二是卢钦克,不过在我提到普利茨的时候他就已经变了脸色。也就是说,他十有八九出身于普利茨的一个大酒商家庭,不然的话,他不会对酿制工艺那么熟悉,那些酒商可把造酒工艺当成命根子,他们都是亲自调配酒水,就连工人都无法知晓其中的秘密。哈哈!这一阵子安适的狱中生活令他的警觉性消退了很多,这多亏了您我的小小姐,不然我不会这么容易得手!”

萨沙突然兴起一种想要打人的冲动,“我对你的聪明才智不感兴趣,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利用我来对付我的朋友?”

“你的朋友?”阿欧卡亚露出了厌烦的表情,“去问问咱们的殿下吧!他会告诉您谁是咱们的朋友。”

“你是一个无情无意、没有一点同情心的骗子!”几乎是立刻,萨沙猛的甩了阿卡一个耳光。

“谢谢!”阿欧卡亚的嘴唇溢血,但她分毫不让的与小小姐对视。

“你们……你们不要这样!”躲在车厢一角的罗兰娜终于忍不住了,“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但……萨沙,我也是你的朋友,我得提醒您,与一个企图刺杀皇子、并以颠覆国家为目的的反叛份子结交……对你一点好处都没有!而且……而且这样还会伤害到你身边的人!”

萨沙愤怒的扭过头,“你也这样认为?你也认为莫尔菲斯先生是一个罪大恶极的叛乱份子?”

“事实就是这样!”罗兰娜避开了小小姐的瞪视,别看自己比她年纪大,但她发怒时的样子实在是太可怕了!

“那么好吧!让我告诉你们我是怎么想的!莫尔菲斯先生是一个知识渊博的绅士,他是一个正人君子,他有道德!知进退!懂廉耻!不像我们中的某些人……”萨沙边说边瞪了一眼左腮通红的女伯爵。

阿欧卡亚已经懒得跟这个小女孩儿计较了,她相信将来会有那么一天,萨沙伊·内塔加波·安鲁小姐的信仰会被无情的现实彻底击跨!呵呵!咱们就等着瞧吧!

又是一年的秋天,人们用多事之秋来形容事物的繁杂确实是有道理的!秋天是一年中最忙碌的时节,农人要收割,贵族要收租,帝国更要收回赊给地方的各种款项,总之,似乎没人在乎哪里死了一个大人物。

不过奥斯卡在乎,他嘱咐阿欧卡亚搜集了大量的情报,虽然这些情报都是依据九起行刺事件的所作的各种分析结果,但奥斯卡却从中看出,南方人必然是成立了一个严密的组织,作为一个出身多摩尔加监狱的小囚徒,亲王对于这种杀人越货事情再清楚不过。要做到一次成功的刺杀,必须依据安全的潜伏地点、准确的情报、可靠的接应人、一击即中的方式和稳妥的潜逃路径,这几样缺一不可。九起行刺事件中只有一起以失败告终,而剩下的八起竟然可怜得连个目击证人都没有!这就表明,南方人的杀手组织已经能够合理的调动高度的人力、物力和财力!对帝国来说,对像自己这样的大人物来说,这才是最危险的。

官邸似乎也感染了亲王殿下的紧张情绪,侍者们一边谨小慎微的忙碌,一边偷偷的避过可能与那个年轻的殿下撞个正着的楼梯口。

只有神经粗大的克加德夫人敢于向亲王发牢骚,机要秘书的妻子向殿下提到了那个叫做塔里的小无赖,她说那家伙已经在官邸住了半个月了,虽然他的伤势仍然未好利索,但他那随地吐痰、乱扔东西、酗酒、吃手指等等、等等的臭毛病实在是令人头疼。

“所以殿下!我们应该把他轰出去!他又不是没地方住!”

“克加德夫人!您是在说我吗?”塔里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夫人的背后。

“哦天啊!”伟克的妻子被惊了一下,但就在这时她已被塔里快速的吻了一口!

“该死的小狼崽!光明神会让你受到惩罚的!”克加德夫人羞红了脸,她飞也似的跑开了。

奥斯卡似乎对家里的女人受到调戏也无动于衷,不过这个女人若是换作安东妮,又或者小小姐,再或者连阿欧卡亚也算上!得了吧!塔里承认那是这个官邸中最动人的几位女性,但他连想都不敢想,他赖在这里养病的根本原因就是想与罗兰娜朝夕相处。

奥斯卡突然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赶他走的理由,经过一段时日的相处,奥斯卡已经确定这个在大学城声名显赫的恶棍会成为自己的朋友。

不过与亲王构成良好关系多半要归功于塔·冯·苏霍伊子爵的谨慎把握,这个人最大的一个优点就是遵从现实,他的一举一动都是现实角度出发的,这从他过往的猎艳经历中就能看得出,这个精明的家伙从来都不去招惹会给自己带来麻烦的角色,他所猎取的那些都是善于逢场作戏的浪荡女子。按照他的说法,这样的女人满世界都是,不但用过就可以甩!有的甚至还包退包换呢!

“那……保修吗?”

“您……您指什么?”

奥斯卡轻松的弹掉了烟蒂上的灰烬,“我的意思是说!如果你染上了那些……你知道吗?就是那些肮脏的疾病,你那些女人的福利里有没有保修这一项呢?”

“呃……”塔里挠了挠头,“这个……我承认……我确实没听说过!”

“那么祝你好运!”奥斯卡从冰熊沙发上站了起来,“看来我要把家里所有你使用过的东西全都烧掉。”

“那个……那个管理酒橱的小侍女也算吗?”

奥斯卡用手掩住脸,他承认自己有点欣赏这个无赖,因为跟塔里聊天的时候可以胡扯任何事,甚至根本不用动脑,奥斯卡面对任何人都没有这么轻松过。但有些时候,当这家伙那一身贱骨头跃跃欲试时,他真恨不得用小戈多的斧头把塔里斩成肉末儿!

“你这个强奸犯,变态狂!克加德夫人说的对,你该下地狱!那个小女孩儿还没成年呢!”

“可男女之事的发生和发展是十分微妙的!一旦……”

“你算了吧!再也别要我相信你那副诚恳的嘴脸了!你最好祈祷罗兰娜不会知道这件事!”

塔里适时闭上嘴,他认为自己已经非常克制了,但有些事情就是控制不住。

“好了!”奥斯卡缓缓踱到阳台上,落地窗敞开着,屋外的冷风有些刺眼,北方就是这样,从遥远的冰雪之国漂移而至的寒冷季风确实能伤害人们的眼睛。

“难道我真的要把那些叛乱份子交给鲁道夫·霍斯?”

塔里正了正神色,“不然您要如何?鲁道夫·霍斯伯爵不是已经亲自赶来向您要人了吗?他既然敢这么做,就说明他有恃无恐,也许他拿到了皇帝陛下的手令也说不定。”

奥斯卡点了点头,塔里的分析非常有道理,但他还是不甘心,尤其是对莫尔菲斯,他不明白这个肮脏的、只会要挟女人的家伙为什么能够得到萨沙伊的赏识。

“死无对证怎么样?我有许多做这种事的专门人才!”

塔里翻了个白眼!“我的殿下,您就当我什么都没听到好了!”

奥斯卡懊恼的别开头,刚刚那个提议确实是非常愚蠢的!

“殿下,我得提醒您,与鲁道夫·霍斯伯爵约会的时间就要到了!您必须做决定了!”塔里边说边向座钟努了努嘴。

奥斯卡按响了书桌上代表他要出门的铜铃,很快,侍女们鱼贯而入,她们为亲王换上精致的社交礼服。最后奥斯卡照例将印有家族图腾的银扣别在了黑天鹅斗篷的领口。

“殿下!您还没告诉我您的决定呢!”塔里拄着拐杖跌跌撞撞的赶了上来。

“笑话!我有选择的余地吗?”奥斯卡说完后便头也不回的走出大门。

门外很冷,不知道为什么,地面温度要比阳台上的空气温度低上许多。奥斯卡坐在马车里不停的搓着手,他知道是某个侍女忘记给他戴上一副手套了。

“该死的!那个小娘们肯定是被塔里迷住才忘掉这件事的!”奥斯卡也不管猜测合不合理便大声的诅咒。

大街上的行人不是很多,街景显得落寂、稀疏,咖啡店早早便关了门,从首都保卫师抽调来的骑兵大模大样的踢开大门,他们名义上是用抽查作借口,其实只不过是想讨一杯免费的热咖啡喝。

亲王的马车左右是浩浩荡荡的一个整编骑兵中队,按照南方起义者表现出来的斗争力量,难保他们不会在近期之内发动一次报复行动。自从俘获那些刺客之后,缪拉少将便按照阿欧卡亚小姐的提议彻底封锁了官邸左近的街区,为了万无一失,亲王出行时更是按照安鲁元帅的待遇配置护卫力量。

不过,凡事都有万一!

亲王的马车在一个街口忽然折断了后轮的撑重梁,车厢一侧重重砸在地上。刚好车厢旁边是一个新到的补充兵,这个神经过敏的小子在被吓个半死的同时还不忘扯开嗓子大叫了一声“敌袭!”于是乎,不明真相的前队迅速迂回,他们用马匹、盾牌和长枪掩盖了整个倾覆的车厢;不辩真伪的后队也冲了上来,他们开始搜索敌人,不过敌人自然不存在。当奥斯卡大叫着“快他妈让我出去”的时候,骑士们总算明白这不过是虚惊一场。

不得已,亲王换上了一匹雷束尔,他恼火极了,马车翻覆确实把他吓了一跳,不过更倒霉的是他在受到惊吓的时候不小心咬到了舌头,结果弄得嘴里腥腥甜甜的极不是滋味。

奥斯卡有种预感,这注定会是一次极不愉快的约会!

卢比·奥斯卡大酒店此时已是灯火通明,它的生意在经过两个月的试运行之后已经完全进入轨道。泰坦帝国几大著名的书商已经向酒店开具长期租约,其中出手最阔绰的一位竟然包下整整一层。其余的房间也被订下长期合同,顾主多半都是贵族学子,他们什么都没有,贫穷得只剩下金币!卢比·奥斯卡大酒店的房间自然要比市面上的公寓强得多,不提房间服务和餐饮供应,一个太阳神战车便成了见天找不到事做的贵族子弟留连忘返的场所。

奥斯卡的几位随从都聚在这里,因为亲王的官邸也比不上这里的舒适度。当奥斯卡和他的骑兵挤满酒店前门的空地时,特勤顾问默茨海尔男爵便从大厅内迎了出来。他曾是名特勤行动官,派他来迎接鲁道夫·霍斯自然再适合不过。

“殿下!”默茨海尔用手帕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他似乎十分紧张。“有些事咱们得说清楚。”

奥斯卡没好气的哼了一声。

“千万不要小看鲁道夫·霍斯和他的特勤处!”默茨海尔的神色极为严肃。

“哦啦!是吗?不过特勤处在我小的时侯就是那副没出息的样子,难道那些密探的学习成绩有了长足的进步?”奥斯卡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

“不!不!”默茨海尔剧烈的摇晃着头。“那是假象!我最怕就是您的这种错觉根深蒂固!我得提醒您,您见识的那些家伙属于独立于特勤处之外的狱政管理系统,他们根本就不是什么密探,只不过是一群管理监狱的打手!”

“真正的密探部门不但分工细致、组织严密,而且从人员培训到行动策划都有着严格的规章制度,这一切都是保密的,外人根本无法窥见其中的一隅。想想吧!一个有着百多年历史的特务部门会积累多大的能量?不信的话您看看您手下的那些大佬们,他们都曾是一方霸主,可最后还不是被投进多摩尔加?这正是特勤处秘密力量之盛之强的佐证!”

奥斯卡在楼梯口停了下来,他借着一座烛台点燃了嘴里叼着的大雪茄。

“您到底听没听到我在说什么?”

“听到了!”奥斯卡呼出一口气,“怪不得阿尔法三世打算拆了它呢!”

“您说什么?”默茨海尔有点不明所以。

“没什么!”奥斯卡轻描淡写的避开了这个话题,“我只是想说,也许有一天你会与鲁道夫·霍斯平起平坐。”

默茨海尔的脑袋又猛烈的摇动起来,“您算了吧!这是个玩笑对吗?我可不敢跟霍斯伯爵……”

“默茨海尔,”奥斯卡打断了特勤顾问的话,“相信我!会有那么一天的!”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皇室书记处辖下特勤处总管鲁道夫·霍斯向您问安,愿您健康长寿,永远伴与光明神的祝福。”

奥斯卡张开双臂,尽管他有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但他还是拥抱了皮包骨头的鲁道夫·霍斯,并亲吻了他那没有一丝血色的面颊。

“伯爵阁下!您完全没有必要这么客气!我要向您道歉,路上出了一点状况,害我迟到了十几分钟。”

“呵呵!殿下!客气的是您,您根本不必致歉,我已经等了十几天,谁还在乎您迟到十几分呢!”鲁道夫·霍斯边说边露出一丝笑意。

奥斯卡尴尬的哼了一声,他避开目光,这个特务头子就像一只披着一身白皮的羊羔,他瘦弱、病态、身上似乎还带着一种稚气未脱的气息,走近一看就像是一个衰老的孩童。

“那么……殿下,我在都林就已听闻卢比·奥斯卡大酒店餐饮事业的发达,但在咱们进入餐厅之前,我希望您能确定一件事情。”

“什么事?”奥斯卡当然知道这个小老头儿正在急着琢磨破案线索。

“皇帝陛下的一份嘱托,它已经在您的衣兜里了!”

奥斯卡愣了愣,他猛的克制住自己将手伸入衣兜的冲动,他可不认为鲁道夫·霍斯会无聊到戏弄自己的地步!没想到,这个病歪歪的年轻老头儿还有着敏捷的身手。

在不着痕迹的笑过之后,亲王拉开了餐厅的大门,乐队立刻奏响音乐,而侍者也揭开了餐桌上的银罩,露出内里琳琅满目的菜色。

“您放心,既然是皇帝陛下的嘱托,那么一切都不成问题!”

鲁道夫·霍斯优雅的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尊敬的殿下,您就像传闻中那样通情达理。”

奥斯卡笑眯眯的步入餐厅,虽然仍有些不甘愿,但至少鲁道夫没让他难堪,这个特务头子似乎是个很好说话的人。

在主菜换过两次之后,鲁道夫委婉的表达了自己的谢意,他说神明在今晚的恩赐已经足够了,贪多便成了一种亵渎。

“那么殿下!”鲁道夫边说边示意了一下一直垂立在他身后的两名随从,很快,小餐厅内所有的侍者都被请了出去。

“我们应该谈谈三世陛下的嘱托涉及到的具体事宜了!”

奥斯卡并没放下汤勺,他只要把人交出去就行了,反正阿欧卡亚已经找到突破口。

“殿下,您要做的就是造成那些俘虏的逃脱!”

一声脆响!亲王的汤匙砸落盘中。

鲁道夫·霍斯仍是一副幽雅的模样,他取下高脚杯中的餐巾,然后将它推到亲王的手边。

“殿下!您知道,这种事就像发生在您酒店的那场火灾一样,我们不能改变什么!皇帝陛下的意图很明确,您抓获的俘虏只不过是具体实施刺杀的一群苦力,我们要将这条线索变活,我们要瓦解这个恐怖组织的上层建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