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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部分

《泰坦穹苍下》》 · 新月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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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奥斯卡就在酒会和旋转的裙摆中度过了漫长的一个星期,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首都贵族对他表现出的热情令少年感到极为震惊,尤其是他和公主一同出现的时候,人群甚至还会爆发欢呼。

“这些家伙是不是吃错了什么药?”奥斯卡狐疑起来,他觉得这是首都贵族针对他发动的一场攻势!不过阿莱尼斯点醒了自己的未婚夫,她说首都贵族是世界上最现实的一群人,既然摘不到苹果,那他们就会等待着摘苹果的人将其榨成汁,这样一来得益的人不是更多。

奥斯卡仍不是很明白,他不知道那颗摘不到苹果是他自己?还是已经习惯依偎在他怀里的帝国公主?

不过令人兴奋的事情还是有的,比方说远方来的家信。在这封信中,安鲁公爵告诫小儿子要谨小慎微,他已经是一位公主的未婚夫,那么就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到处沾花惹草。

亲王看到这里不禁又拣起了信纸的封皮,没错,是父亲写给他的,但为什么要提起二哥?

少年没有理会这些,他接着往下看,果然,父亲提到了那位精神病患者,抱歉,也就是阿尔法三世!奥斯卡喜欢这样称呼皇帝,也许是年纪大了,这位陛下的一切举措都是那样的神经质。父亲说阿尔法三世确实争取到主动,与公主的婚事既成定局,那么家族会在接下来的时间进一步的表现出对皇室政策的配合。

再接下来,这是好事情还是坏事情呢?波西斯内战的烽火终于燃烧起来,而且隐有一发不可收拾之势!少年觉得父亲用在这里的笔触太过浅显了,波西斯人的乱局在家族来说是头等大事,可父亲竟然用了这么一点篇幅!也就是说,这个老头子的话没说完,又或他隐瞒了一些事。

老头子确实隐瞒了波西斯内乱的严峻意义,但他相信自己的小儿子会有明白的一天,所以这位统帅在最后是这样叮嘱小儿子的:“我的小奥斯卡,望你在都林诸事顺利,身体康健,但要记得尽量节制食欲,多吃菜、少喝酒,遇到烦心事的时候不要过分的依赖烟草!最后,别给我惹麻烦你这个臭小子!”

“哦啦!这才是一位父亲该说的话。”奥斯卡满意的合上信纸。

他又看过了西利亚妈妈留在信封上的几句话,“二哥要做父亲了?”这个消息令小奥斯卡高兴了那么一小下,“费戈那家伙应该会很高兴吧?”不过接下来少年竟然看到他的母亲在催促他赶快与公主完婚,因为完婚后就可以像他二哥那样做个父亲!

“是不是……是不是早了点?”奥斯卡简直呆掉了,天啊!与阿莱尼斯孕育一个孩子?

“不!不!不!”奥斯卡将信纸和信封全部投入壁炉,“我和公主的婚期还早着呢!再说我要让自己的妻子在水仙郡生孩子,那里才是我的故乡!而孩子也应是地道的水仙人。”

少年看着家信化成了灰烬,他有些惋惜,可信上提到的东西都是不能传出去的,他只能这样做。

再然后……再然后就没什么可说的了,不过昨天晚上这位殿下答应与几位小姐一同游览天鹅湖。所以今天,11月1号一大早,亲王便带上了小小姐、安东妮伯爵夫人,还有刚刚成为家庭一员的阿欧卡亚小姐,他们打算中午的时候在天鹅山城堡进行野餐,然后利用整个下午尽情的玩赏风光秀丽的天鹅湖。

已经是秋天了,亲王记得上次来的时候不过是十几天前,可这时山中的景致却已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梧桐树抖落了一地的黄叶,枫树则绽开了一身的火红。一些大叶灌木已经褪尽了颜色,挂在枝头上的只有千奇百怪的果实。蝴蝶仍在胡乱的飞舞,不过它们很快便会随着季节的转换飞向末路。

天空越加蔚蓝,高得很,仿佛接近宇宙。云彩躲得很低,不断的流动,在山中似乎只要轻轻一跳便能摘下一朵。飞鸟不安的高高盘旋,它们正在探测风向和气温,神明通过北方来的季风传达了一个古老而神秘的讯息,这个讯息通知鸟儿要离开栖息地,跋涉数千公里,去到南方温暖的海滩过冬。

林地的色泽也单调了许多,到处都被落叶覆盖着。各种小动物在地上和地下不要命的忙碌,它们要赶在第一场雪光临大地之前准备好充足的食物。湖水依然清澈,游鱼已经度过产卵的季节,大部分都已潜入湖泊深处。岸上的景物被湖水忠实的掩映着,天在水中一样高,云在水中一样低,树在水中一样深沉,落叶在水中一样无助。

阳光透过树丫进入山林,大地被镀上了一层明艳的金色。树枝在山风中轻轻摆荡,昆虫便随着沙沙的声响在枝叶上颤抖。光线笔直的投向地面,就像一支从天空不断放大的长矛,丝丝缕缕的七彩霞光给古老森林的最阴暗处带来了难得的光明。伴随鸟鸣与山兽的吼叫,大自然在恬静中孕育着壮丽的交响!如果竖起耳朵,听得再仔细一点,你会惊喜的发现这里面还有花落、草枯、风起、云飘的声音。

“殿下,要去看看吗?”骑士谨慎的探问着亲王。

“怎么回事?”奥斯卡从车窗中探出头。

“那辆马车在出城的时候就一直缀在咱们的身后。”

奥斯卡回头望了望,他看到林路上确实还有一辆马车。

“去问候一下,记得不要唐突。”

不一会儿,骑士回来了,他再次敲响亲王的车窗。

“怎么样?”

“殿下,是意利亚王室的车驾,里面的乘客是一位公主。”

奥斯卡轻笑了一声,他回身拉住了妹妹的手,“你看,我就说嘛!人们是不会让我有那么一时一刻的清净的!”

尽管是野餐,但城堡总管为亲王布置的菜色十分丰盛,这位少年对意利亚的海鲜料理十分热中,而他的城堡里也正好有一位擅长此道的大厨。卡罗阿西亚公主看着打开的藤篮不禁发起呆,一份鲜虾通心粉、一份鱼子酱炒蛋、一份烤鳟鱼、还有一份金黄色的奶油蘑菇汤,真的没有比这更正宗的了!

“您非常体贴。”意利亚来的公主殿下向身边的泰坦小亲王表达了自己的谢意,这个小家伙是不是在对自己献殷勤?如果是的话,她乐于接受。

奥斯卡本以为这位公主会像从前那样拉着他说个不停,不过……似乎……好像……来自意利亚曼驽埃尔王家的卡罗阿西亚公主突然变成了一个不喜欢聒噪的人。

野餐在无关痛痒的对话中结束了,菜肴确实令人满意,但一位公主的参与却扫了几乎所有人的兴,尽管这位公主的泰坦语十分流利,但她似乎与除去亲王之外的人都保持着谨慎的端庄态度,这种端庄可以看成是一名王室成员的矜持,不过安鲁家的人都知道,正是自家的骑士令这位公主的故里差点颠覆。

在乘船的时候小小姐拉着安妮和阿卡避开了,萨沙在刚才的谈话中得知自己与那位公主同岁,但这位小姐觉得公主是她见过的同龄人中最无趣的一个。不过小小姐还看出一件事,就是这位公主竟跟自己一样,她们都有着满腹的心事,这一点在她们的同龄人中也是不多的。

湖泊上安静极了,偶尔有鱼鹰飞速掠过水面,鱼群受惊一般猛的调头,它们的行动激起了一圈荡漾着光彩的波纹。天空似乎就在水里,而水面似乎也承载着天空,他们不分彼此,蔚蓝色的光泽将他们完美的纠结于一处。

天鹅完成了一年一度的配偶盛会,此时它们相携出游,一对对在湖面上缓慢的散步。它们幽雅的踢动脚蹼,害羞的低垂着头。在水天之间,似乎一切都是为了它们的游行而诞生的。

突然!一艘搭着阳篷的小船闯进了正在休息的天鹅群,这个群落的头领警惕的扬起了自己的脖颈,这是一只美丽的雄性大天鹅,它有一身雪白的羽毛,尖宽的额头上还有一块明黄色的斑痕。头领向入侵者发出警告的哮叫,但船上的人似乎并不打算理会它,这位头领有些沮丧,它最后不得不带领群落游向湖泊的纵深。

“听说你们的访问就要结束了?”奥斯卡将手中的食饵洒向湖面,不过他发现天鹅似乎并不领情。

“是的,确切的说,明天我和哥哥就会离开都林回国。”

“哦!是吗?”奥斯卡了然的点点头,“我有些受宠若惊,您是特意来向我道别的吗?”

卡罗阿西亚没有回答,她将目光放在了远处。

“其实真的要感谢您呢!”

“感谢我?”奥斯卡有些诧异,“您为什么要这样说?我并没为您做过什么。”

卡罗阿西亚轻轻一笑,“当然要感谢您,现在想来,一路之上如果不是您像只呆头鹅一样倾听我的唠叨,我还真不知道那段日子应该怎么过。”

“呆头鹅?”奥斯卡看了看远处的天鹅群,他为自己得到这样的评价而感到郁闷。“呵呵,公主殿下,现在一切都好起来了不是吗?战争结束了,您的祖国免于一场劫难,而作为战争的发动者则自食其果。您难道不感到庆幸吗?泰坦南方发生了暴乱,那直接导致……”

“不!”卡罗阿西亚用很大的音量打断了亲王,“我不希望看到我的祖国受到侵犯,但我同样不愿看到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的臣民遭逢苦难!无论是敌、是友!”

奥斯卡有些动容,他看到了公主手中紧紧攥着的缀有光明神像的白金项链!他本以为这位公主只是对自己的国家抱持崇高的热爱,但他现在明白这位公主的心灵中包藏着更伟大的情操。

“卡罗阿西亚公主殿下,我收回刚才的话,并郑重向您道歉!您是我所见过的心地最善良、最纯真的女孩!”

“哦……哦不!”卡罗阿西亚被少年赞赏的目光逼视得脸颊通红,“我只是……只是作为光明神的信徒……”

“咕咚!”一声沉闷的哄鸣炸响在船边。受到惊吓的卡罗阿西亚像所有女孩那样夸张的叫了起来。

“哦!只是一颗熟透了的苹果!”奥斯卡扶住了公主的肩膀,他指了指从岸边将枝杈伸展到湖面上的一株苹果树。

“不!不!哦天啊!我的项链!那是出生洗礼的时候接受神明祝福的信物!它……它……它被我扔到水里了!”

女孩们确实喜欢在受到惊吓的时候乱丢东西,奥斯卡极力安抚脸色惨白的小公主,但这位公主除了啼哭颤抖之外便再也不会干别的。

“那么好吧!罗亚!罗亚!”奥斯卡摇晃着有些呆痴的公主,“深呼吸!闭上眼睛!用你最虔诚的心灵去祈求神明,当我让你睁开眼睛的时候,神明便会将祝福再次送到你的怀中!”

“相信我!闭上眼睛!”奥斯卡再次恳求。

卡罗阿西亚深吸一口气,她猛的闭上双眼,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不是吗?现在她只能像亲王说的那样祈求神明的宽恕。

湖面传来一声更大的水响,小船突然一轻,意利亚公主颤抖了一下,她的心中不断祈祷,祈祷着神迹的出现,祈祷着神明的赐福。

卡罗阿西亚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可她在睁开眼睛之后却发现小亲王并不在船上,“他……亲王殿下人呢?”公主向驾船的保尔问到。不过她突然想到了那声巨大的水响。

“天啊!您别告诉我亲王殿下跳下去了!”

杀手之王点了点头,“您说的没错,亲王殿下确实跳下去了!”

卡罗阿西亚已经顾不得自己的项链了,“天啊!这已经好半天了!他……奥斯卡……他不会出什么事吧?”

暴雪挑起了眉毛,他听出了这位公主对亲王呼语的变化,这是个好兆头!他不介意再为自己的小朋友多填几个滋养情谊的砝码。

“公主殿下,很有可能已经出事了,因为亲王殿下不会游泳!”暴雪边说边在心里窃笑。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卡罗阿西亚突然勃发的怒火已能点燃这条小船。

“公主殿下,我说亲王他不会游泳!”

“天啊!那你还在这儿干什么?你还不去救他?他可能已经……”

“殿下,请听我解释,”暴雪好整以暇的摆弄着船桨。“首先,我也不会游泳;其次,亲王殿下跳进湖里还不到半分钟;最后,我们靠近岸边,湖水一点都不深。”

“哦……”卡罗阿西亚没功夫听这个白痴胡扯,她在船上滴溜溜的乱转,并不断呼唤着小亲王的名字。

就在卡罗阿西亚打算投湖的时候,船舷左侧突然涌起了巨大的水花,一个身影一跃而出。

小奥斯卡紧紧的抓住暴雪递过来的桨片,他大声的喘着粗气,口鼻还不断涌出水沫。

卡罗阿西亚扑了过去,她的眼眸在泪水编织的幕布中闪现出最动人的颜色。

“感谢光明神!感谢光明神!感谢光明神……”

奥斯卡稍稍缓了口气,他从水中抽出另一只手搭在船舷上,那串牵引着神明祝福的项链在水光与阳光的辉映下发出夺目的光彩。

“亲爱的卡罗阿西亚!你应该说点别的,比方说……你睁开了眼睛,也就是失信于我,这可怎么办呢?”

意利亚公主在抓紧项链的同时也抓紧了小亲王的手。

“我会为你献上光明神的祝福!”

奥斯卡的眼中出现了一个完美的、不断放大着的唇印,接着,这位少年的呼吸被再次夺走了!

第九集 第五章

今天是教历791年11月9日,礼拜一。对于都林来说,这是十分平常的一天,或者说,是一个平常的工作日。各处官邸的职员早早便走上工作岗位,小市民也纷纷揽起了自己的活计。人们像往常那样讨论天气,讨论物价,讨论官署最新公布的条文。不过今天是11月9号,所以人们又在讨论的议题上填加了一项,就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的生日。

肯辛特宫的准备工作已经处于倒记时状态,现在是上午十点半,距离亲王殿下庆生酒会的开幕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

“亲爱的!你是不是忘了这个?”帝国公主摇晃着一枚金质勋章,“你应该把他佩带在胸前。”

奥斯卡接过来看了一下,阿莱尼斯要是不提的话他倒真忘了,这是皇帝前几天颁发给他的帝国勇士勋章,为的是表彰少年亲王在南方山区那次遇刺事件中的英勇战绩。

“算了吧!”奥斯卡随手把它扔在床上,“这让我想起了那件极不愉快的事情。我还是用那枚镶有族徽的银扣。”

奥斯卡挺起前胸,他看着未婚妻将猛虎水仙的图腾别在自己的领口。“怎么样?这样是不是顺眼多了?”

“当然!今天一切事情都是你做主!”阿莱尼斯笑了起来。

“谢谢!”奥斯卡十分开心,他又端详了一下镜子里的自己,说起来他确实非常满意。

这个少年像往常那样将自己微弯的卷发在脑后扎成了一个结实的小辫子,他还是穿着那件最喜欢的宝蓝色天鹅绒礼服和法兰绒紧身裤,他的靴子是新做的,鹿皮靴面泛着耀眼的光辉,靴面上的鞋扣则是一排闪光的绿水晶石。

“我的小奥斯卡,你无疑是完美的,但你会不会考虑再装点一些首饰?”公主提出建议。“我说的是真的,你的穿着会不会显得很单调呢?”

奥斯卡耸了耸肩,“戒指我已经有了,那是我和你的信物!其他的首饰都是我所排斥的,就像项链,我死也不会让那东西缠住自己的脖子。”

“那么咱们可以出去了!”阿莱尼斯觉得已经差不多了。她重重的亲吻了一下亲王的脸颊,刚才这个小胖子说过他只会佩带自己送给他的订婚戒指,这令公主实在是满意极了!

“好的!”奥斯卡最后拉了拉领结,接着便转身走向房门。

“生日快乐!殿下!”

“殿下祝您生日快乐!”

奥斯卡笑着迎向自己的老朋友们,他们就守在房外,与其应付楼下那些不知所谓的生面孔,少年……哦不!看看他,今天是他的十六岁生日,他已经是个大人了!那么就是说,这个年轻人更喜欢和他的狐朋狗友呆在一块儿。

小奥斯卡拥抱了埃勃男爵,拥抱了保尔,拥抱了缪拉,拥抱了卡米尔·雷阿仑,拥抱了萨尔拉·德罗夏,拥抱了多拉米·贝辛格,拥抱了……亲王摆了摆手,还是不用数了,他拥抱了来自多摩尔加和红虎冲锋师的每一个人。

这个年轻人欢天喜地的拆开了大家送给他的礼包,哦啦!保尔送了他一把造型别致的小刀,缪拉送给他一本水仙郡军统当局出版的《红虎战史》,萨尔拉·德罗夏送给他一支上好的刺剑,奥斯卡当即就把它挂在身上,所以……还是算了吧,总之这位亲王收到了许多贴合心意的礼物。当然,值得一提的还是要属骗子里奇,像前些年一样,这位管家送给亲王的礼物仍是一个美丽的处女,这让奥斯卡都懒得搭理他了。

再接下来就是女士们,安东妮伯爵夫人送给亲王一条手工编织的围巾,芬拉尔·多那特小姐送给亲王的是一份裱在精致像框里的节食计划,就这些吗?年轻人四下看了看,竟然就这些了!

安妮看出了小亲王的疑惑,她在帮助他收拾礼物的时候解释了一下,原来小小姐仍在梳妆打扮,这位小姐说礼物要等到晚一点的时候才会拿出来。还有就是阿欧卡亚小姐,这位女伯爵在写字方面展现的才华令所有人叹为观止,但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她的数学天赋,肯辛特宫的开销以及亲王殿下日常用度所需的钱款总是将伟克上校弄得心烦意乱,可当阿卡小姐接管这一工作后,一切都变得井井有条。

“至少我不用担心自己会破产,这应该是阿欧卡亚给我的最好的礼物了!”奥斯卡边说边笑了起来。

“我对她也是这么说的!”安东妮伯爵夫人也笑了,“昨天她因为找不到要送的礼物急得直哭,最后还是我帮她烤了一个蛋糕。还好!你在早上把它吃光了,这令阿卡十分满足。”

“阿欧卡亚!”小亲王再一次念叨了一遍女伯爵的名字。

十一点刚过,宝石街10号便迎来了客流的最高峰,停在宫殿大门前的马车一直排到了远远的街尾,人流络绎不断的通过树墙内的甬道,这使亲王殿下的生日酒会无疑更像是一次盛大的节日。这次酒会吸引了首都圈几乎所有的顶级贵族,亲王为此制作了一千多份请帖,而没有得到请帖的贵族也可以用自己家族的名帖进行拜会,当然,这种人需要带来分量足够引起主人重视的礼物,不然的话他们的行为会被视为极不礼貌。

肯辛特宫已经完成了各种布置,它的那个大客厅虽然被亲王改造的不像样子,但它仍能接待数百名客人,为此亲王的仆人们便将围绕客厅的落地窗都打了开来,人们可以把它们当成窗户,也可以把它们当成门户,这样一来客厅外面的客人便可以参与厅中的一切活动而没有被隔绝的感觉。

铺着白色桌布的长桌被摆在花园靠近客厅的边缘,长桌上面已经摆满了数百种餐饮酒食。餐桌的旁边就是一个半高的舞台,舞台上是亲王请来的一个二十五人乐队。其实亲王一共请到了十二支人数不等的乐队,这些乐队分散在宫殿各处,他们保证能够让来往的宾客在各个角落都能够听到美妙的音乐。

“那么……尊敬的各位来宾!”阿莱尼斯公主殿下端庄的站在客厅的舞池中心,她成功的让吵吵嚷嚷的宾客们安静下来,她此时俨然把自己当成是肯辛特宫的女主人。

“尊敬的各位来宾,感谢你们前来为我的未婚夫,也就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庆祝生日!十二点的钟声刚刚响过,我们是不是可以开始了?”

贵族们纷纷从穿梭的侍者手中接过了盛满香槟的酒杯,他们大声的起着哄。

“请我们的亲王殿下说上几句吧!天啊!他竟然比我小两岁,感觉更像是我的孩子!”阿莱尼斯的话把众人逗得前仰后合,整个宫殿都回荡起洪亮的笑声。

“哦啦!”小亲王终于走出人群,他挽住公主的手,“光明神在上!我倒是不介意马上就与你孕育一个孩子!”

阿莱尼斯的脸立刻便被红晕填满了,她狠狠的拧了一把口不择言的小奥斯卡,看热闹的人群笑得更厉害了!

“好啦!各位朋友,尊敬的先生,小姐,夫人!”亲王举起了酒杯,“就像公主、我那可爱的未婚妻说的那样,我还是个孩子,不过我马上就要与那个时代永远的告别了,谢谢你们光临肯辛特宫与我一同见证这件可怕的事情!”

人们在笑声中高高举起杯子,他们承认小亲王说的那些。告别少年时代,再面对充满无知与彷徨的青年时代,这确实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哦啦!让我们干杯吧!我成年了!再也不用偷酒喝了!”

“干杯!”整个宫殿响起了同一个声音,紧接着,欢快的乐曲奏响了,宫殿中的红男绿女像约好一样分成了一对一对!

酒会正式开始了,人们都有些欣慰,这位亲王可不像阿尔法三世,那位皇帝以往在肯辛特宫举办酒宴的时候总会说上乱七八糟的一大堆。

泰坦贵族承袭了千百年的传统在酒会上得到了最好的体现,人们谨守着等级与制度的界限,位高权重的大臣们聚在偏僻的角落,出身豪门打扮鲜艳的青年男女则占据了舞池和最显眼的位置。一些客人虽然受到邀请,但他们的品级和职位还不能与客厅中的顶级人物相提并论,所以这些人便选择花园作为栖身之地,他们有自己的交往圈。

奥斯卡在与公主结束第一支舞以后便接受了一位公爵小姐的邀请,这个小胖子十分开心,今天可是他的生日,而且他面前的这位舞伴无疑也是场内众多的小姐中颇为亮丽的一个。他打听了这位小姐的姓名,得到的回答竟然是公主的表妹、皇后陛下的亲侄女,她叫做德罗海达·卡其阿诺!

“您是卡其阿诺小姐?”奥斯卡惊讶极了,“如果我没记错,好像是我杀……哦不!您的哥哥就是在与我的一场公平决斗中……”

“殿下!”卡其阿诺公爵小姐打断了亲王的话,“别提那个家伙,说起来我还要感谢您呢!因为若不是您宰了他,那么难保将来的某一天我会亲自动手!”

“您……您说什么?”奥斯卡停下了舞步,他已经开始怀疑这位小姐到底是不是卡其阿诺家族的直系成员,因为……因为被自己杀害的可是她的亲哥哥!

“您不用怀疑,我敢发誓我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德罗海达·卡其阿诺公爵小姐带动亲王再次舞动起来,她的脸上已露出一副见到蟑螂的表情,“您认为那个在十岁的时候就开始骚扰亲妹妹的家伙还有救吗?所以相信我吧!您做的是我每天都在祈祷的事情。”

奥斯卡不敢再往下说了!

当这首舞曲结束的时候,又有一位端庄美丽的小姐等候在亲王的身边,卡其阿诺公爵小姐幽雅的将亲王的手腕递了过去,她在小奥斯卡的耳边轻轻叮嘱,“嘿!殿下,别被这位小姐的外表给骗到,她是首都圈有名的娼妇,司法大臣家的!”

奥斯卡翻了个白眼。

司法大臣家的安德西塞斯侯爵小姐无可挑剔的提起裙摆向亲王殿下行礼,不过她与亲王的谈话就不敢恭维了。

“殿下,您知道吗?刚刚我一直在担心您?”

“哦?为什么?”奥斯卡有些疑惑。

“我害怕德罗海达·卡其阿诺公爵小姐会突然刺您一剑,因为是您杀了她的哥哥。您知道吗?那是她的情人,天啊!那也是她的亲哥哥,她还真不害臊呢!”

奥斯卡又翻了一个白眼,他算是真正见识首都贵族圈的这些尊贵小姐了。

人群似乎突然发出了很大的赞叹声。奥斯卡注意到了,人们的目光似乎都投向了通往宫殿二层的楼梯。

“安鲁的水仙花冠!”天啊!萨沙伊·内塔加波·安鲁小姐的美丽是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这位小姐将长发束在脑后,翡翠蜻蜓便静静的伏在上面,她没有使用脂粉,只在嘴唇上浅浅的沾了一层玫瑰花膏和银粉。小小姐身穿一件纯白色的宫廷礼服,在座的泰坦贵族竟然没人见过这种样式!礼服的束胸紧紧卡在乳房上缘,这使少女完美的胸线更加突出,而束胸以上便再没有衣料,小小姐裸露着自己的整个肩膀!白色裙摆上镶嵌着无数朵水仙花,人们在她走近以后才看清那些怒放的花朵竟是蕾丝缝制的。这位小姐像天使一样步下层层红毯,人们赞叹的呼声也接踵而来!

“安鲁公爵小姐的那位女伴是谁?”人们的目光又停在小小姐的身边。青年们交头接耳的议论着,他们不记得首都圈有过这样一位绝色佳丽。

阿欧卡亚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紧紧跟在萨沙的身后,她从没被这么多人关注过,那些落在她的胸脯和白皙后背上的目光简直令她想要结束自己的生命。

奥斯卡失魂落魄的向两位小姐迎了过去,他骄傲极了!这是光明神的恩赐,两位天使都是他的家庭成员。

“妮斯!”一位小姐凑近了公主殿下的耳朵,“那位小小姐是在向您挑衅!”能够称呼帝国公主为“妮斯”的人一定是她的好朋友,很显然,这位好友在为公主抱不平。

“是啊!妮斯!咱们应该做点什么!”又一位小姐凑了过来。

“做什么?”阿莱尼斯微笑着打量着远处,在那里,她的未婚夫正被两位不比自己逊色分毫的小姐夹在中间。

“做什么?这还用问吗?当然是给那位小小姐和那个不知从哪钻出来的女伯爵找点麻烦!”一位小姐痛心疾首的提示公主。

阿莱尼斯轻松的将酒杯推到一边,她的脸上带着只有自己才清楚的光辉,“你们啊!就知道找人麻烦,那位小小姐注定是我那未婚夫的第二位妻子,我干嘛要找她麻烦?”

“可亲王要成为安鲁公爵之后才能拥有四位妻子,这根本就是没谱的事情!所以……”

“行了!”阿莱尼斯不耐烦的打断了朋友们的劝说,她排开众人向小小姐走了过去。

“萨沙!”公主亲切的与小小姐拥抱在一起。“你真的是太完美了,让我为你介绍一下我的朋友们吧!”

萨沙点了点头,她给了小亲王一个“一切放心”的眼神,她是安鲁的水仙花冠,她不会输的!

很明显,奥斯卡发现阿欧卡亚并不适合这种场面。就在自己的怀里,这位小姐一直低头颤抖个不停,她甚至连舞步都踏错了。奥斯卡决定带她离开人群,相信这位极易害羞的女伯爵只适合藏在深锁的宫殿里。

安顿好阿欧卡亚之后,奥斯卡被自己的秘书拦了下来,原来伟克上校已经确定了需要单独约见亲王殿下的人员名单。

“那么……”奥斯卡仔细搜索着这份名单,“将这位冈多勒·阿贝西亚男爵排到第一个,我在书房等他。”

“遵命殿下!”伟克点了点头,“不过,这位前近卫军少将值得您这么重视吗?我记得您只是与他有过一面之缘。”

奥斯卡拍了拍伟克的肩膀,“我的上校,我现在仍然无法确定他是否这么重要?因为……算啦!这只能交给未来去论断。”

冈多勒·阿贝西亚男爵恭谨的站在亲王殿下的书房内,他听说过这位殿下举行盛大生日酒会的事情,但他从没想到自己会置身其中,当那份印有皇室和安鲁家族图腾的请帖出现在他面前时,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当然,直到亲王殿下接见他了,他仍然不敢相信这是事实。

“阿贝西亚将军,您怎么了?请坐啊!”

“谢谢殿下!但我要是站着的话会好一些,还有,我没有军职,请您千万不要再称我为将军。”

奥斯卡点燃了一支雪茄,他在打量前近卫军少将。这位将军依然落魄,他的左袖仍是空荡荡的,他脸上的那条大刀疤仍然狰狞,他身上的那件将校服仍然没有佩带军衔。尽管这套服装被他收拾得非常笔挺,但某些部位已经轻微的褪色。

“殿下,能够被邀请参加您的庆生酒会,我感到非常非常荣幸,祝您生日快乐,并且……”

“男爵阁下,”奥斯卡打断了无味的谈话,“我直说了吧,省得您站在那疑神疑鬼!我曾嘱咐我的秘书,也就是伟克上校帮助您的家庭,但我知道,您委婉的拒绝了。那么现在我想换一种方式,比方说聘请您做我的军事顾问。”

阿贝西亚的刀疤脸似乎整个都纠在一起,幸亏小奥斯卡在多摩尔加已对各种丑恶的面孔熟悉透了,不然的话,无论是谁面对那道纵贯面孔的刀疤都会做噩梦的。

“殿下,您……您确定自己需要我……做您的军事顾问?”阿贝西亚还是极为怀疑这件事的合理性。因为他相信这位殿下需要的军事顾问应该是一位英姿飒爽的常胜将军,而不是像自己这样落魄丑陋的残废。

“是的!我需要你!确切的说,我需要的是指挥一个整编战士师团在帝国西方边境既多瑙卡丹平原击败法兰和瑞尔王国一个骑兵联军的阿贝西亚将军!”奥斯卡说完后不禁深吸了一口气,这句话稍微长了点。

“殿下,请宽恕我的无礼,我……不能接受。”阿贝西亚站在原地,他将胸膛挺得笔直,“殿下,我将您的安排看作是一种施舍,抱歉这么说,但如果您明天就要上战场,那么我会义无返顾的跟随您,但您现在甚至还不是军人,您根本不需要军事顾问。”

奥斯卡大摇其头,这个近卫军少将还不是一般的固执!

“好吧!这么跟你说吧,我马上要到都林皇家军事学院第三十九期近卫军军官战史理论研究班去报到,您知道,我在这之前根本就没接受过正规的学院教育,你不会希望我在那群军官里看上去像个白痴吧?所以你说我到底需不需要一位有着丰富作战经验的军事顾问呢?或者说是一位家庭教师!”

阿贝西亚愣了半天,不过幸好他是一个干脆的人。“那么……殿下,如果您认为我合格,那么我接受您的聘用。”

奥斯卡撇了撇嘴,这个家伙真是……聘任他还得用请的。

“那么阿贝西亚男爵,坐啊!”

“殿下,我还是站着!”

奥斯卡抓了抓头,这个人真的不是一般的呆板!“我说男爵阁下,你是真的觉得拘束还是故意跟我作对?”

阿贝西亚瞪大了眼睛,“殿下,您是一位亲王!而我在之前见过的拥有最高爵衔的人就是我的军区司令。虽然都林有很多大人物,但我算什么呢?所以……我还是站着!”

奥斯卡摆了摆手,他觉得跟这种固执、呆板、将等级看得比什么都重的职业军人是不能多做交流的。“行了……会见结束了!”

“那么殿下,我什么时候正式上任呢?”

奥斯卡喷了口烟,他随意的靠入沙发,“当你走出身后那扇门,你就已经是我的军事顾问了。”

这位亲王在说完之后便看了看站在自己身旁一脸似笑非笑的伟克秘书。“嘿!该下一位啦!”

伟克连忙端正神色,他看了看名单,“下一位是德罗海达·卡其阿诺公爵小姐,她带来了卡其阿诺公爵写给您的一封亲笔信。”

“哦不……”奥斯卡用手掩住了额头,他深知这位卡其阿诺公爵小姐也是一个极不正常的家伙。

“帝国皇帝!阿尔法三世陛下到!”肯辛特宫的侍者用最响亮的声音通报了皇帝陛下的光临。

阿尔法三世大步流星的步入客厅,他身后跟着肥硕的财政大臣和衰老的军部统帅。

“父皇!”阿莱尼斯像只小鸟一样投入父亲的怀抱,她确实看不起他,但至少这位皇帝给足了她和女婿的面子。

“哦!我的珍宝!你好重哦!”皇帝开心的大声喧哗起来。

阿莱尼斯像对待自己的未婚夫一样重重的拧了父亲一把。

“陛下!”奥斯卡排开人群迎了出来,他刚刚接到消息。“真是太令人意外了,早上的时候皇室书记处还说您有重要的会议脱不开身。”

皇帝的心情似乎非常好,他左手揽着自己的小女儿,右手则拉过了自己的小女婿。

“小子!我告诉你,以后你要是有什么事的话最好亲自来皇宫确认一下,千万别听书记处的人胡扯!”

奥斯卡看到皇帝身后的宫廷长官露出了一脸的苦笑。

“拉斯顿·坎布雷侯爵,是这样吗?”亲王向宫廷长官问到。

“殿下,您知道吗?一位皇帝有时也是可以信口开河的!”

“哈哈哈哈哈哈!”阿尔法三世大笑起来,“看啊!要去哪才能找到这样一位敢于当面嘲讽皇帝的宫廷长官!不过……把宫廷事务交给这样的人才能放心!”皇帝边说边捅了捅拉斯顿·坎布雷的肩膀。

奥斯卡终于确信,如果说阿尔法三世是一个魔王,那么他的守门犬确实有三个脑袋。一个是宫廷长官拉斯顿·坎布雷,一个是特务头子鲁道夫·霍斯,最后那个如果亲王猜得没错,就应该是这位陛下的机要秘书——菲力普·古里安。

皇帝大声的和前来拜侯他的大臣打着招呼,不过这位陛下很快就撇开他们钻到女人堆里去了。

奥斯卡将财政大臣拉了过来,“你没事吧?”

哥斯拉没好气的瞪了一眼小亲王,“谢谢,你这个小疯子居然还记得我?我可忘不了,你这家伙竟然打发一个管家来探访我!”

“哥斯拉!难道你看不出我是因为内疚才不敢去探望你的吗?”奥斯卡皮笑肉不笑的贴了上去。“你可是我的老朋友!快过来,让我看看伤口愈合得怎么样了?”

“噢哧!”海怪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你这个小疯子!你就不会轻点吗?”

一个大胖子和一个小胖子互相推搡着,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那样。

“阿兰元帅!”奥斯卡将老元帅请到了一处清净的角落,“您喝点什么?威士忌?还是朗姆酒?当然,苦艾也不错。”

银狐微笑着打量年轻人,“不用麻烦了,我的胃肠只能接受清水。老啦!什么都不中用了!”

“您可不能这样说!帝国军部少不了您!”奥斯卡作出一脸不高兴的样子,这些天来的应酬已令他锻炼出完美的“社交嘴脸”!

“年轻人!”银狐接过亲王递过来的水杯,“我得提醒你,与人交往的时候自然要用头脑、需要逢迎,但真诚才是真正的沟通方式。也许真诚会令你吃亏,但你至少可以心安理得。”

老元帅咽了一口清水,他将小亲王当作是一位人物才会对他说这些。“年轻人!你知道吗?刚才在会场穿梭的你跟那位哥斯拉侯爵没有什么区别!你展示着圆滑与世故,甚至在四处卖笑!”

奥斯卡呆了呆,他知道元帅对他的批评已经异常严厉了。

“亲王殿下,您是一位殿下!更是一位即将走入军旅的将军,您完全没有必要在人前卖弄,更没有必要在人前掩饰自己的真性情!遇到喜欢的人,你可以直接告诉他我喜欢你什么,遇到讨厌的人,你可以直接告诉他我讨厌你什么。只有这样,你才能将那些真正有才华、有魅力的人吸引到自己周围!”

阿兰元帅意味深长的盯着少年,“孩子!真诚,这是一个伟人必须拥有的品德。你在海怪的脖子上割了一刀,这是对的!你完全没有必要做出那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明白告诉他,死胖子!再有下次的话就割了你下面那个小脑袋!你认为海怪敢把你怎么样吗?他巴结你还来不及呢!”

奥斯卡难以置信的望着银狐,这位严肃的老元帅竟然说出那样……那样低级的……

“谢谢!”奥斯卡忽然明白了,他已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位殷殷教导自己的老人,他感到脸膛在燃烧,他羞愧极了!他刚刚知道,自己从社交场上学来的那套东西竟然一无是处,那竟是虚伪和下作的代名词!

“给你这个。”阿兰交给小亲王两份文件,“这份是皇帝陛下签署的授职文书,这份则是我签署的入学证明。拆开看看吧!近卫军中将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

“近卫军中将?”奥斯卡楞了一下,不过他很快就开心起来,“我竟是一位中将了?真的像雪狮师长海耶克·布隆迪上校说的那样!奥斯涅将军!天啊!听上去非常有气派呢!”这个年轻人欢天喜地的想着,不过这种兴奋的心情很快就被冲个一干二净!

“等等!等等!”奥斯卡的两条眉毛似乎都拧在一块了!

“我的元帅!您签署的这份入学证明上写着学制五年!这个学制五年……是什么意思?”

阿兰沙哑的干笑起来,他就知道这个小家伙会是这副表情。

“所谓学制,就是指在校期间的学龄制度,学制五年的意思就是……”

“意思就是我要在那学习五年!”奥斯卡抢过了元帅的话,“这是哪个神经错乱的家伙编制的?天啊!五年!我怎么从来都听人跟我提起过?”

“很抱歉!”阿兰元帅一脸舒态的靠入沙发,“不然你想怎样?你把帝国军职的授予当作儿戏吗?一个十五岁的……哦不对!你十六岁了!一个十六岁的中将!童子军的将军吗?军事学、战争学,这并不是战史上说的那些,也不是理论教材上总结的那些,这是一种包罗万象的科学,甚至是艺术!他需要你用生命去体悟!对于你这样一位白纸一般的少年人,五年的时间也许还不够呢!”

奥斯卡呜呜囔囔的说不出一句话,五年!这给他一种从多摩尔加走入另一个监狱的感觉。不行!我得跟陛下商量一下、我得跟未婚妻商量一下、我得跟萨沙商量一下!这太离谱了!少年边想边站了起来,他甚至没有理会老元帅就独自跑走了。

“殿下!殿下!”伟克好不容易才拦住暴走一般的小亲王。

“放开我!火烧眉毛了!快放开我!”奥斯卡一脸的惊慌失措。

“殿下,这边才是火烧眉毛呢!”伟克拉着亲王步入客厅。“您看,三世陛下身边的那位大人就是意利亚王国驻泰坦的大使,他要请您亲自揭开那件礼物,快啊!连皇帝都在等着!”

奥斯卡猛然想起卡罗阿西亚·曼驽埃尔公主,他下意识的抚住了嘴唇。“意利亚人的礼物?”这开始令他有些期待了。

“让大家久等了!”奥斯卡挤过人群,在那位意利亚大使还没向他问候的时候他便一把掀开了搭在礼物上的幕布!

“哇!”人群爆发出一阵激动的呼声。

奥斯卡看着面前的这件礼物不禁有些发呆,这是一件人像雕塑,确切的说,是自己的头像!再确切一点,是与自己的容貌、发丝、甚至是表情神态完全一致的头像!

意利亚大使骄傲的出面提点:“殿下,您应该看看这件礼物底座上的签名。”

奥斯卡闻声便找了起来,但皇帝比他先一步看到了那个签名,这位陛下大声的念到:“底留斯·德德诺!为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十六岁生辰所做!意利亚曼驽埃尔王室赠!”

“哇!”围观的人群再一次发出统一的单一音节。

阿尔法三世有些可惜的摇了摇头,“小家伙,这件礼物比我送给你的那些要珍贵太多太多!如果它雕刻的不是你的头像,我肯定会把它搬进自己的皇宫,你知道吗?底留斯大师是当代最伟大的艺术家,他创作了无数传世的珍品!”

奥斯卡竟然也摇起头,“我的殿下,您这样说就不对了,底留斯大师的作品固然珍贵,但这件礼物怎么能与您送给我的宝物相提并论呢?您难道忘了,您已经把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交给我了!”

阿尔法三世猛然醒悟,他看到了依偎在自己身边的阿莱尼斯,“哈哈哈!确实是这样!你这个小家伙真是太幸运了!”

“报告!”一声男高音一般的轰鸣惊醒了客厅中的所有人。

门厅处出现了一位沾染着一身灰土与风尘的通讯官,他的手中紧紧攥着一份红皮文件!

阿尔法三世的脸色突然紧张起来,他再熟悉不过了,那是紧急军务简报。大厅中穿着将校服的军人都向这位陛下围拢过来,他们的脸上带着同样惶急的表情。

皇帝展开了血红色的军报,大厅的欢腾气氛已经跌入谷底,没人敢发出一点声息!都林的喧嚣与欢畅令他们将远在天边的战事完全抛弃,可当近在眼前的军报出现时,恐惧与彷徨便填满了人们的心灵。

阿尔法三世不动声色的看完了军报,他轻轻的叹了一口,这位陛下将文件递给了身旁的小亲王。

“你是这里的主人,还是由你来宣布吧。”

奥斯卡接过文件,他也有些忐忑。

“南方集团军群司令部报帝国军务部,至11月6日晚11时,南方军区所属平剿部队已先后攻占斯脱尔克、蒙雷德、多加、伏兹尼、塞让、阿斯哈堡、圣里斯霍尔顿、巴布登!至此,近卫军已将叛乱份子占据的主要城市悉数夺回,叛乱份子大部被歼,残部已逃入山区纵深,南方军区所属全体官兵向皇帝陛下及泰坦军民奏禀,我军已取得阶段性胜利!”

“万岁!”还没等亲王说完,宫殿内已被巨大的欢呼声撼动了!贵族们疯狂的涌向皇帝。

“伟克上校,打开地窖,将肯辛特宫珍藏的美酒全都拿出来!”亲王吩咐着他的秘书。

“好啊!”阿尔法三世意气风发的站在那里,他终于露出帝王才有的微笑,“托亲王殿下的福,我们现在有了两个好消息。”

酒会变成了狂欢节,胜利的消息令人陶醉、令人疯狂!无论是绅士还是小姐,无论是公爵还是勋爵,人们互相祝贺、互相拥抱、互相吹捧、互相交杯。太阳渐渐向西偏斜,人们忘情的跳着唱着;太阳渐渐沉入地平线,人们仍在追逐豪饮。皇帝喜欢酒会,他已经有多日没能如此放纵了!这位陛下向小亲王借过了肯辛特宫的支配权,他声称要与所有的女士跳舞。当然,如果条件允许,他还要与所有看得顺眼的女士做爱!

阿莱尼斯似乎是第一个离开酒会的,奥斯卡并没有挽留她,他知道皇帝的放浪令这位公主深恶痛绝。亲王小心的把家里的女性成员都收藏起来,那位陛下在晚餐过后已经醉得不成样子,一群身材火辣兼且不知羞耻的夫人围绕着他,香水和越来越暴露的肢体令皇帝有些饥不择食。于是,富有教养、身份高贵的绅士们也离开了;面红耳赤、手足无措的年轻小姐们也离开了;满脸义愤、正直英挺的军人们也离开了!

最后,坚持到酒会最末段的人就是那些最无耻、最低级的贵族!在自己的十六岁生日,奥斯卡记住了这个时刻,也记住了那些毫不掩饰欲望与淫秽的嘴脸。

亲王从那些纠缠在一块的人们身上收回目光,他厌恶极了,他觉得这是对他的羞辱,可他猛然发现,几乎所有的贵族都在做同样的事!少年将一位恨不得粘在自己身上的小姐推到了多拉米·贝辛格那个小老头的怀里,他在转身欲走的时候看到犯罪之王对他做了一个插入的下流手势。

月亮低低的挂在天上,风云为它罩上一曾朦胧的光晕。肯辛特宫的花园熄灭了灯火,袅娜的月光为立刻为它披上银色的外纱。在这片仿佛绵延至天地的纯洁之中,绅士、青年

、小姐、夫人,他们在饥渴的觅食。

奥斯卡站在卧室的凉台上,他打量着花园中发生的一切。卧室没有开灯,黑暗令少年多少都好过一些。

一位少女从背后环抱住小亲王,柔软的发丝传来熟悉的水仙芳香。奥斯卡回身揽紧了自己的妹妹,他突然受惊般放开双手。

月光下的胴体就像一尊女神的雕像,柔和的光线在少女高耸的胸脯与浑圆的背臀之间往来流转。

奥斯卡想说话,可他发现自己竟然发不出任何声音,少女的幽香刺动了他的鼻翼,少女的莹白刺痛了他的双眼!

“这就是我送给哥哥的礼物……”萨沙紧紧的咬着下唇,幸亏她的哥哥没有燃灯。

奥斯卡尽情的欣赏,他没有错过任何一处景致,他要将这副人世间最美丽的图画永远的刻印在记忆之中!最后,就在小小姐快要在炙烈的目光下融化时,他取过了自己的披风!

萨沙流泪了,她呆呆的看着披在身上的披风。

“谢谢!”奥斯卡再次将至爱纳入怀中,“礼物我已经收到了,但在为她戴上婚戒之前,我绝对不会拆封。”

萨沙仰起头,她找寻着哥哥的嘴唇。

少年,就在浓于春水的一吻中结束!

第九集 第六章

烽火早就熄灭了,英雄塔依然高耸云端,在天地之间,这座为英灵祈望颂魂的高大庙宇呈现出静谧祥和的气氛。

不过,这种气氛却不是都林城和首都贵族圈的气氛。南方军区的平乱捷报接连传至军部,这虽然令皇帝和绝大多数的大臣感到欣慰,但由暴乱引发的各种极端事态却并没有好转。

从南方逃难而来的贵族虽已在帝国中部的数个省份得到安置,但仍有一些名门望族避入都林。尽管首都贵族对待这些“难民”只是抱着看热闹又或幸灾乐祸的心态,但南方贵族带来的消息和有关暴乱的各种见闻却令贵族们深深的恐惧。他们是高高在上的主宰者,他们是财富、土地、人民的所有者,可在南方,在那些暴乱者的心目中,这一切都是无稽的。第一次有人怀疑他们的身份,第一次有人怀疑他们的地位,第一次有人剥夺了他们的财富和生存的权利。

这!是绝对不允许的!

首先,南方贵族中等级最高的几位大人联合数十人组成了请愿团,他们恳求皇帝进一步加大清剿的力度。再然后,首都圈一些有着“远见卓识”的贵族也行动起来了,他们纷纷拿出钱物,或是组织雇佣兵加入南方军队,或是为那些在暴乱中损失惨重的贵族寻求帮助。

在这场动乱中,阿尔法三世的态度一直都是极为坚定的,他根本不在乎南方集团军群上呈的伤亡名单,他更不在乎名存实亡的地方行政机构,他不断催促军队继续向前迈进,他不断召集军部将领商讨对策。这位陛下已经得到了鲁道夫·霍斯伯爵发自南方的密报,现在他已经深刻的了解这次动乱的前因后果,皇帝明白,如果不能将新兴的商人阶层和市民阶层的反抗斗争压制下去,那么他的帝国就会从南方开始崩溃,开始瓦解。

在皇帝的催逼之下,南方军团终于使用了最后的手段。如果贵族需要清洗、需要复仇,那么没有人可以阻止这些头脑发热的家伙。南方军区最后的手段就是坚壁清野!军队焚烧了镇压路途上的每一个村庄,他们将山民赶入要塞和有着高墙厚堡的城镇,他们还夺走了山区中的每一粒粮食。这种残暴的凶径很快就收到了效果,叛乱者的武装开始向更加偏远的地区移动,而更有几股起义军已经避入国外。

791年的冬天来得早,当山外还是一片青翠的时候,山内已经白雪皑皑。到了12月初,大雪终于将山群之间的各处门户封了个结实,镇压者不得不停下了追剿的步伐,不过他们并没停止杀戮。从前的贵族老爷又从内地回来了,本已在山区销声匿迹的密探也回来了!于是,南方山区的这个冬天注定会热闹非凡。

起义者被围困在大山之中,他们出不去,军队也进不去,南方集团军群动员大部兵力封锁了所有的山口和陆路交通,他们想要起义者困死在缺衣少食的冰天雪地之中。面对贵族的疯狂报复,面对遍地的绞架和囚车,南方商人也开始为自己打算了。

最先向地方当局自首的人被特勤处严密的保护起来,没有人知道这个人是谁,但军队在接下来的行动中却暴露了这个人的身份。里拉海省东部地区的几位大商人先后被捕,也就是说,这位叛变者很可能就是起义军在里拉海省东部地区的负责人。

有了这第一手口供,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多了。特勤处虽然在情报搜集方面一无是处,但若要论到刑讯手段和株连、捏造罪名的能力,相信整个西大陆的司法人员都要甘拜下风。这样一来,贵族们的复仇欲望便得到了最大的满足,从前的领民再次被套上枷锁,而那些身家丰厚的商人也被勒索了更多的财富。

“那么就是说……我们得到了胜利?”阿尔法三世笑眯眯的打量着面前的数位军官。

“你们为什么不回答?”皇帝的脸色有些变了,尽管他知道官员们习惯报喜不报忧,但这些家伙的脸孔也变得太快了!

“陛下!”最先走出军官队列的仍是阿兰元帅。

“南方局势虽然安定下来,但……情况并不乐观。因为规模和力量最强大的那几支起义军已经避入法兰和瑞尔王国,外务部与这两国的对话并不顺利,所以我担心,明年春天山融雪化的时候,暴乱份子会卷土重来。”

阿尔法三世轻轻的点了点头,他并不十分担心,既然阿兰元帅已经有这种自觉,那么他一定已着手开始布置,对这位老元帅,皇帝一直是极为倚重的。

“好啦!我的元帅阁下!”皇帝开心的笑了起来,“由军部议定此事吧,尽快做出一份计划,我相信南方的尤金·穆·布拉利格上将也会尽力配合的,是不是这样?”

军官队列再次陷入沉默,人们都听出皇帝其实是话中有话。

阿兰元帅和总参谋长瓦利尔·西普留斯元帅对视了一眼,最后是总参谋长站了出来。

“陛下,关于尤金将军……”

“行了!”阿尔法三世摆了摆手,他将一箩文书扔到了西普留斯元帅的面前,“这些都是军部和南方集团军群投诉尤金将军的书函,哼!有些根本就不是投诉,而是诬告。我十分清楚尤金将军对帝国、对皇室的忠诚之心。而且尤金将军真正经受住动乱的考验,如果不是他一直坚持在最前线,相信我不会这么快看到胜利的消息。”

“陛下,对于尤金将军,作为军部同僚我也是十分敬佩,但……”总参谋长停了一下,他特意探看了皇帝的脸色,阿尔法三世似乎并没有阻止他说下去的意思。

“陛下,关于对尤金将军的投诉,我与参谋部和作战部的同僚也做过一番考量,虽然不部分都是无中生有,但至少抵制军部决议、独断专行、同情起义者这几点,相信的确发生过!”

几乎是在总参谋长的话音刚落,军官队列中便响起了随声附和的声音。

阿尔法三世仍然挂着一副莫名的笑容,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作为南方军区统帅,尤金将军是这次平叛行动中最大的功臣,而这位将军的为人又不讨军部首脑的喜欢。所以,当胜利来临的时候,争功、谄陷、夺利就是必然的。

“我的总参谋长,尤金将军的事情可不可以先放下,因为我觉得那些投诉确实没有多少依据。就像您说的,尤金将军抵制军部的决议和作战方案,但他作为战场指挥官,我并不觉得将军有违职责。都林距离战区近千公里,难道尤金将军还要事事都等军部的决议?至于同情起义者……”

阿尔法三世轻轻叹了口气,“激战两个月,南方领土的人口与财产损失已经到了帝国无法接受的程度。清剿固然要继续进行,但地方上的政策应该缓和一些了,而军部的行动也应有所收敛,难道你们希望回到手中的土地上遍布尸骸吗?”

皇帝突然一怔,他想到自己的说法并不合理,“是啊!我才想起来,南方领土已经遍地尸骸了,我不希望我统治的是一片死人的国土,所以……我会宣布一项旨意,对于手上沾染血腥的暴徒要处以极刑,但对于那些受到蛊惑和怂恿的穷苦山民,把他们养在监狱里还浪费国家的粮食呢!从宽处理就行了!”

西普留斯元帅点头应承了皇帝的命令,他退入军官队列,这位总参谋长已经知道皇帝对尤金将军的态度,继续坚持的结果只会是给自己找麻烦。

“好啦!光明神庇佑泰坦,庇佑莫瑞塞特。南方就先讨论到这儿,咱们说说……说说其他几方边区的事吧!”皇帝宣布进入下一个议题,他此时已经没有什么烦心事了。

佩内洛普大道31号,奥斯涅亲王殿下轻快的跳出马车,他在落地之后便回身向车内伸出手,小小姐扶着哥哥步出马车,不过她被街道对面发生的事情吸引住了。

就在安鲁公爵官邸的对面,那也是一座有着悠久历史的贵族宅邸。平常这处宅邸和佩内洛普大道其他的庭院一样,在高墙和梧桐树的后面,只能偶然听到女眷和孩子的笑声。但现在不同了,十几辆印有司法部徽章的马车停下官邸门口,手持刀剑的巡兵将这座大宅围得水泄不通。

“发生什么事了?”萨沙疑惑的望着哥哥。

奥斯卡冷冷的观望着被陆续压上囚车的贵族,“你不是看到了吗?那是抓捕。”

“抓捕!”萨沙吸了口凉气,她想到当年哥哥就是被这么带走的,小小姐下意识的收回目光。“那位侯爵是个不错的人,他们一家都是不错的人,真不敢相信他们会触犯法典。”

奥斯卡闻言之后不禁笑得更冷了。

“我的小妹妹,他们到底犯没犯法这我不清楚,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一定是违背了皇帝的旨意,如果他们领会了皇帝的意图,那么就算是犯法的话也不会有什么麻烦!”

萨沙轻轻点了点头,她前一阵子还曾听闻被捕的那位侯爵与皇帝的代表在元老院发生了激烈的争吵。但只是没想到,报复会来得这么快!

“目前的帝国已经完全处在阿尔法三世的掌握之中,南方叛乱为皇帝提供了很好的借口,特勤处等一些专政部门的失职也令皇帝改组政府的策略显得更加合理,我相信再没人敢站出来反对皇帝的动议了。”奥斯卡忧心重重的说,不过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有什么是值得担心的。

萨沙在门厅将自己的狐狸围脖和驮绒披风交给了侍者,她可不像自己的哥哥那么神经质,小小姐看待事物必会纠其根由,而在酒会和各种社交场合听到的传闻告诉萨沙,皇帝的处境并没像表面上那样美妙。

“您或许不知道!”小小姐边说边帮亲王将披风和外袄脱了下来,“外省贵族对皇帝的改革政策一点兴趣都没有,南方的事情令他们非常恐惧,他们在忙着巩固自己的领地;首都贵族圈普遍对皇帝充满畏惧,而其中一些享有清誉的高阶贵族已对皇帝几近威逼恐吓的做法充满愤恨。”

亲王和妹妹在客厅坐了下来,侍女马上为他们端上了热茶和暖炉。

“萨沙,你不会那么天真吧?”奥斯卡看着妹妹有些出神。

“为什么这样说?”萨沙有点惊讶。

“首都贵族会愤恨皇帝?”奥斯卡端起茶杯,但他马上又放下了,“不会!绝对不会!至少他们不会将这种愤恨的姿态表现在明面上,他们会在暗地里搞些并不过分的小动作,这样一来,皇帝既知道了这些人的心意,又不会因为这些贵族无伤大雅的小动作而大动干戈。其实……在三世陛下看来,死多少人都是无伤大雅的,只要这些死人不会妨碍他的策略就行了。”

萨沙突然笑了起来,“哥哥,说真的,你越来越……”

“越来越像一个首都贵族了是不是?”奥斯卡打断了妹妹的话,但他并不希望得到妹妹的回答。“我已经看得很清楚了,而阿兰元帅对我的提示也非常及时。在首都,我根本无须照看任何人的脸色。只要皇帝陛下站在我的身前,公主殿下站在我的身后,相信都林就没人敢跟我过不去。”

亲王看了看窗外的天色,似乎马上就要下雪了,他打开了窗,让冷空气肆无忌惮的在屋内喧嚣。

“萨沙,当务之急我们要做的就是先一步远离首都这个充满斗争和血污的地方,等他们争得差不多了,斗得差不多了,死得差不多了!皇帝自然会起用新人,那个时候才是我们回归的时刻。相信我,不管首都贵族搞出什么花样,至少在都林,一切可能发生的状况还都在阿尔法三世的掌握之中!”

萨沙没说话,她只是低垂着头,反复绞着自己的一双小指。

“不过……”奥斯卡突然从窗前转身,“绝对不要以为阿尔法三世会对我放心,他在肯辛特宫安插的密探还不够多吗?他在天鹅山城堡设置的岗哨还不够多吗?他这些年的皇帝可不是白当的!别看他平时摆出一副公狗的嘴脸,但要真正说到权谋和能量,敢于挑战他的人还不是很多。所以……咱们就当大学城的生活是一次长途旅行好啦!”

萨沙终于抬起了头,“谢天谢地!我的哥哥,你终于说到一件令人感到欣慰的事情。”

奥斯卡嘿嘿的笑了起来,他的行李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只要确定了自己的寓所,他就可以带着军部和皇帝的命令正式入学。

“不过说到这个……我的小妹妹,你还没决定要选修哪些学问吗?”

“我已经决定了!”萨沙在沙发上向前跳坐了一小下。“政治学和大陆历史!负责这两门课程的教授已经回复了我的申请信,他们允许我以安鲁公爵嫡系子女的身份入学旁听。哥哥,虽然我还未成年,但我也是个大学生了!”

奥斯卡皱起了眉头,他可没有妹妹那么高兴,“我说萨沙,大陆历史还说得过去,可政治学……说真的,我可没听说过哪位小姐会修习这门学问!”

“谁说没有?谁说没有?谁说没有?”萨沙的回击坚决有力。“我最最亲爱的奥斯卡哥哥,你知道阿欧卡亚选择了哪门课业吗?说出来准会吓死你的!”

“哪门……哪门课业?”奥斯卡已经有些相信了,他知道阿欧卡亚每每显露能力的时候都会把人吓个不轻,他相信这个怪物一样的女孩确实会选择一门吓死人的专业。

“政治经济学!”萨沙说完之后便退到沙发的另一边,这位小小姐摆好姿势,她打算好好欣赏一下哥哥被吓死的样子。

果然!亲王的脸色已经变了,不过这种变化并是为了阿卡的选修的课业,而是为了他自己的孤陋寡闻。

“政治……经济学?”奥斯卡怀疑是不是听错了,“政治就是政治,经济就是经济,这政治经济学是什么东西?你确定都林大学有这门课程?”

萨沙耸了耸肩,“我也不太清楚,据说是一门兴起不足百年的学问!对了!阿卡的爷爷是你的老师,难道席卡老公爵没教过你吗?”

“你开什么玩笑!”奥斯卡露出一脸的不以为然,“席卡爷爷教我的时候我才多大?他只是教我识字、写字而已。”

“好啦哥哥,你该回去啦!”萨沙已经打算送客了。

“不需要我再为你做点什么吗?”奥斯卡还想与妹妹再呆一会儿。

“那你来帮我收拾行李。”萨沙露出狡黠的笑。

“呃……你知道,肯辛特宫厨房的炉子上还有一锅红烧肉!”亲王竟然为赶快离开这里找了这样一个借口。

还记得费特楠德庄园吗?那是皇帝的顾问、新上任的代理国务大臣卡契夫·德卡拉斯·费特楠德老公爵的大宅院,它就在坐落在距离都林城不远的郊区。

费特楠德庄园其实是一个小型的农场,尽管面积不大,但在夏天你却可以欣赏到难得的田园风光,在秋天你也可以享受到丰收和采摘的乐趣,而到入冬的时候,虽然景致单调了一些,但与四季中其他时节的杂乱无章比起来,冬日的庄园则更能显现主人家的荒废与寂寥。这种死气沉沉的氛围在附近的孩子们看来,无疑增加了庄园中居住着吸血伯爵这一传闻的可信度。

庄园在11月末便失去了树林和低矮灌木的保护,远远望去,整座农场似乎只有高大的主屋还有一丝生气。篱笆错落交叠,破损严重,它们在树墙后面堪堪围成一圈。马厩和羊舍似乎随时都会倒塌,只要西北风一吹,木板和铁钉就会发出恐怖的尖叫声。树墙落光了枝叶,主屋在其身后静静的矗立,初冬的暖阳洒在屋角的一个侧面,在迎风的一边,屋宇在地面上留下了巨大的阴影。

与窗外的萧条比起来,屋内的世界无疑是惬意的。客厅中的沙发上套着厚重的皮裘,精致的茶具在银盘中闪烁着瓷器特有的光泽。背离阳光的墙壁上铺陈着几副精美的油画,再有便是主人的一副肖像,细心的人们会从肖像中看出端倪,那就是这里的主人已经不再年轻了。

老卡契夫一直在忙,但鲜少有人知道他在忙些什么,在首都贵族的眼中,如果还有绝对不能招惹的人物,那么这位老公爵一定要算一个。

“皇后陛下的行动竟然这么迅速!这实在出乎我的意料。”老人叹息着,不过他马上便恢复了一贯的阴冷面容。“那个侍女你是怎么处理的?”

神色委顿的野丽朵兰·哈苏·费特楠德侯爵夫人轻轻的哼了一声,“您不会想知道的!我把那个小贱人交给了利姆顿,相信他和他那些精力旺盛的手下会好好照顾她的。”

老卡契夫没有吭声,他只是随便点了点头。

“掺在护肤用品中的慢性毒药!”野丽朵兰有气无力的嗤笑起来,“这让我想起了多年前那段著名的公案。”

老人抬起了眼睛,“是发油案吗?”

“没错,”野丽朵兰捏住了鼻子,她尽力让自己不去在意药汤的味道。“没错!发油案!同样是一位怀有皇帝骨肉的小姐,凶手同样是她的侍女,不过致命的毒药掺进了发油。而这次呢?换成护肤品了!哈哈哈哈哈!看来我们的皇后陛下这么多年来连一点长进都没有!”

老卡契夫不屑的望了女儿一眼,“现在是什么时候?你竟然还有心思说这些!皇后没有长进?那我问你,上次那件公案尚且有迹可寻,可这次呢?你知道自己的侍女是如何被收买的吗?你知道皇后是从时候开始对付你的吗?如果这些你都不知道,那么你有什么资格批评皇后!”

野丽朵兰的眼睛突然放射出从未有过的光芒,她确实不知道如何回答父亲的提问,她只知道仇恨已令她濒临疯狂的边缘。

“我承认!我败了一次,而且败得很惨!”侯爵夫人扯下了挡在脸上的面纱,只见原本美绝人寰的面孔上遍布黑红色的斑疹。“但我不会就此罢休!既然罗琳凯特·卡其阿诺不宣而战,那我也没必要再跟她客气,这个病怏怏的老婆子似乎是在嫌弃日子过得太悠闲了,那么给她制造一点头疼脑热也未为不可。”

老卡契夫厌恶的避开眼光,那些斑疹令他感到恶心。至于女人,在他眼中永远都是一种只能用于传宗接代的低等生物。当然,女人在被利用的时候也是极为便利的,可当她们被嫉妒、仇恨之类的东西所蒙蔽时,那么聪明人都应该选择离她们远点。老人已经很老了,在首都这个地方,他几乎看尽了女人的嘴脸和凶相。

“我的宝贝啊!先放一放,先放一放!你这个样子皇帝陛下不也是见过了吗?他会跟皇后谈谈的。而且,你怎么也应该等到毒素除尽之后再计较这些。”

野丽朵兰不吭声了,她的胸脯正向风匣一般高速的鼓动着,这表明她的怒火一点都未消减。这位侯爵夫人有三样引以为傲的东西,一是自己的相貌,二是自己的聪明才智,三是自己的儿子。而皇后的阴谋,野丽朵兰情不自禁的打了哆嗦,那无疑是世上最歹毒的计策!

医师曾向她描述过中毒的症状,这种慢性毒药会导致面部肌肉大面积溃烂,当毒素入脑,中毒者会出现精神错乱的症候,而到最后更会成为呆傻的白痴!

野丽朵兰将牙齿咬出血了,她仔细的品味着口中的腥甜。如果不是她的皮肤对那种护理品出现过敏症状,那么她的相貌和智慧就会被人夺走,这无疑比杀了她还难以接受。

“父亲,我想休息了!”

老卡契夫无奈的站了起来,他知道这不是劝解女儿的时候。没人比他更了解宫廷,那里是世界上最污秽、最血腥、最丑陋的地方!身在宫廷中的人都是一些比野兽还要凶残的怪物,而罗琳凯特·卡其阿诺·莫瑞塞特皇后无疑就是这群恶怪的首领!

“出门的时候必须带上利姆顿,他会保护你的。记住这一点!我可不想看到你横尸街头!”老公爵最后是这样吩咐女儿的。

西贝格堡的东城,这里是堡垒最为坚实厚重的一侧。据说东城地下有一眼上好的温泉,这使东区的房间在寒冷的日子甚至不用生火,而体弱多病的罗琳凯特皇后每年都会在这里过冬。

奥斯涅亲王殿下在一位剃着光头的内侍长的引领下来到了西贝格堡东区最大的一间暖阁。这间暖阁的墙壁上嵌着铜管,铜管里流动着引自地下的温泉水,滚烫的泉水使房间温暖如春,亲王还在门外的时候便已经感到额头上布满了汗珠。

这是一间占地百平的大会客室,站在门外远远的地方就能听到里面传出的笑闹声。毫无疑问,在内里喧哗的都是一些地位崇高兼且深得皇后宠信的尊贵夫人。西贝格堡东区是男人的禁地,却是女人的天堂,这里是罗琳凯特皇后的私人领地,有时就连阿尔法三世想要登门拜访的时候也要考虑一下皇后的心情。

客厅中燃着令人耳目一清的松香,宽大的波西斯地毯上摆放着十几具双人沙发,每具沙发的旁边都有一个小小的壁橱,壁橱里有各式各样的茶具和酒水供人取用。沙发上已经坐满了人,拖曳着宽大裙摆、装点着无数珠宝首饰的夫人们悠闲的聊着天,她们有的选择了清茶,有的选择了淡淡的甘草酒,有的则为自己选择了薄薄的香草巧克力。

在一扇传自遥远东方的屏风下面,一具宽大的躺椅上正斜靠着一位面色红润的中年妇人。她那浅红色的长发随意的披散在长椅的枕背上,插入发间的手稳稳托着后脑,而另一手则在纠缠胸间的一副珍珠项链。她双目微闭,嘴唇紧抿,一双纤白的赤脚露出白色的千褶长裙。一名波西斯女奴正在为她捏足,也许是被按到痛处,妇人的眉头偶尔会紧窒的一皱。

也许听到朋友们谈到了自己感兴趣的话题,这位妇人偶尔会插上一句,她那幽默的谈吐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响应,于是,整个客厅便会响起一阵欢快的轻笑声。

这似乎就是罗琳凯特·卡其阿诺·莫瑞塞特皇后的全部生活,人们因此而轻视她,嫉妒她。不过,也许你不相信,这样想和这样做的人全都下地狱了。

奥斯涅亲王殿下走进了客厅,不过似乎没人打算招呼他,夫人们都在盯着他看,有的则低声议论着什么。这个刚刚度过十六岁生日的年轻人在想想之后便转身欲走。

“小家伙,你要去干什么?”一个轻柔的、虚弱的声音响了起来。

“抱歉,我想找一位五个孩子的母亲,可很显然,我走错了房间!在座的都是尊贵的小姐,没有哪位像是母亲。”奥斯卡边说边向躺椅上的可人儿鞠了一躬。

如果这是恭维,那么亲王的恭维是极为成功的,客厅中再次响起一阵欢快的笑声。

罗琳凯特皇后支起上身靠坐起来,她转向自己的朋友们,“看到了吧!你们的孩子有这样一张甜得能够把女人毒死的巧嘴吗?如果他们没有,就不要再抱怨我和三世陛下把阿莱尼斯嫁给他啦。这个小家伙的甜言蜜语恐怕连你们这几位德高望重的夫人都招架不住,更何况我的那位小公主。”

奥斯卡笑眯眯的走向皇后,他近乎无礼的扫视着罗琳凯特的身段,那种贪婪的眼光似乎连皇后的一缕发丝都未放过!这并不是亲王有恃无恐,而是他清楚的知道皇后最喜欢人们用这种神魂颠倒却又带点亵渎的眼光盯着她。

罗琳凯特慵懒的伸出手,任凭年轻的亲王在自己的手背上落下重重的一吻。

皇后一边摇头一边搓起手,“这个冒失的小家伙,他弄疼我了!”

皇后的话再一次引发了夫人们的哄笑,一个女人若是被男人弄疼,这会令人联想到多少事情呢?

奥斯卡就算再无所谓也该脸红了,被神圣泰坦帝国的皇后陛下当众调戏,他不知该感到荣幸还是该感到郁闷。

“皇后陛下,我未来的母后大人,听闻您的哮喘病已经好了很多,我特意来探望您。”

“奥斯涅亲王殿下,我未来的女婿大人,听闻您的日程安排已经很满很满,我特意嘱咐阿莱尼斯知会你不要理我!”

奥斯卡苦恼的摇了摇头,他确实已有十几天都未拜访罗琳凯特,以前他拜访住在西贝格堡南区的公主殿下时都会顺道来探望这位皇后。

“我的陛下,阿莱尼斯确实忠实的执行了您的旨意,我的日程不但被排得很满,而且时常要随着她的突发奇想做出相应的变动,看来我真的怠慢了陛下,请陛下原谅。”

罗琳凯特并未答言,她知道年轻人说的是实话,最近阿莱尼斯一直领着他到处跑,大有照摇过市之势。

“请坐。”皇后向躺椅旁边的平角沙发扬了扬头。

奥斯卡再次鞠躬,他在入座之后更加不自在了,身后那群贵妇人像审视种马一样死盯着他。

“陛下,如果您这边没什么事的话……”

“怎么!”罗琳凯特提高了音量,“还在惦记肯辛特宫的那锅红烧肉?”

奥斯卡的心已经冷了下来,“肯辛特宫的红烧肉!”这是他在中午的时候才刚刚说出口的。亲王感到必须打起精神了,皇室在肯辛特宫和佩内洛普大道31号都安插了密探,这不是什么秘密,但皇后完全没有必要这么直白的告诉他,那意思甚至就是说你处在严密的监控之中。

“陛下,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是安鲁公爵官邸负责茶食差事的那位小姐告诉您关于红烧肉的故事吧?我真不明白!为什么每个月两个金泰的工资就可以令那位小姐这样尽职?我是该抱怨特勤处的抠门?还是该抱怨都林物价太低呢?”

亲王好整以暇的望着皇后,他不在乎,既然皇后已经挑明,那么他也不介意显露一手。

罗琳凯特确实有些惊讶,但她马上就认为这是可以理解的,都林被控制得如此严密,但安鲁家族军统当局的调查部门仍然工作得有声有色,这说明他们有着不逊于特勤处的秘密网络。

“小家伙,你要把说得比做得好听这个毛病给改掉,头一会儿你还在恭维我这里的‘小姐’,可连茶都没喝一口的时候就恨不得马上离开这群老太婆。”

奥斯卡可禁不起这种玩笑,这等于把在座的夫人全得罪了。

“陛下,我只是不想耽误您的修养,而且我长大了,也不想再让您为我操心。”奥斯卡半真半假的笑了起来,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他满意的看到皇后的眼睛猛然亮了起来。

罗琳凯特的脸上虽然没有什么表情,但她的心里却在打鼓,这个年轻人是她的女婿,也是她的外甥。虽然这个小子杀了她的亲侄子,但谁都知道他不过是阿尔法三世借来的一把刀而已。

皇后接过了那封信,她呆了一下,信件是自己的兄长写给小亲王的,但信封上的蜡胶并未开封。

“陛下,我没有看,不是不尊重卡其阿诺家族,而是我认为有些话还是应该有所保留,那是一场误会,一场当事双方都已了解的误会,您在未来会是我的母后,那么卡其阿诺家族就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永远的朋友。”

皇后有些动容,她虽然不会幼稚的相信一个凶手的诺言,但亲王的坦荡却多少令她感到惊愕。不过,亲王对卡其阿诺家族的立场问题并不是皇后召见年轻人的原因,罗琳凯特为的完全是另一件事,她了那件事甚至可以牺牲家族,牺牲一切!她绝对不会任由那件事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发生发展,更不会任由事件的当事人舒舒服服的过日子。

皇后将信件撇到一边,她随手丢弃的样子就像是在赶跑一只苍蝇。

“说些你感兴趣的吧,还记得你和我的小女儿订婚那天的事吗?一位年轻英俊的子爵曾与你的小妹妹夜游汉密尔顿宫后街。你知道这位男士是谁吗?”

奥斯卡在心中冷笑,“明斯科·德卡拉斯·费特楠德子爵,或者……我该叫他是……一个私生子!”

整个房间突然安静下来,所有的夫人都闭紧了嘴巴。罗琳凯特皇后的脸色涌起一阵潮红,她想说些什么,但一张口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奥斯卡并不打算为自己未来的母后捶捶背啊之类的,他竟装作一副视而不见的样子。

“皇后陛下,作为泰坦亲王、皇室宗亲,只要您授命于我,相信我有能力干掉那个小子!您知道吗?那些冷酷的、受过训练的杀手,我只要知会一声就行!”

亲王话音刚落,在座的夫人们便感到事情不对劲儿了!这种事不是她们应该听到的,甚至无须皇后的许可,这些夫人纷纷起身退出客厅。几乎是在一瞬间,热闹的客室已经变得像闹鬼一样清冷。

奥斯卡放松的靠在沙发上,他的话还没说完呢。

“皇后陛下,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您不会当真吧?”

罗琳凯特抚着胸口,她彻底迷惑了,她真不知道这个年轻人到底想要干什么!

内侍在客厅外紧紧关闭房门,亲王殿下和皇后陛下的会面仍在进行着。

第九集 第七章

12月12日,都林城迎来了791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小雪在午后转变成大雪,棉絮大小的雪花纷纷扬扬的洒落下来,建筑物很快便被漆成白色。

街上没有行人,只有马车孤零零的压响地面的积雪。身高体壮的泰勒纯种马呼出一缕长长的白气,当雪花落在它的身上时,马匹的体温很快便令雪片蒸发,热量的散失令这些可怜的廉价劳力冻得直打哆嗦,但马鞭总会在这个时候光顾它们,它们因此不得不加快步伐。

雪色刺眼,人们在出门时必须找一些深色的物体调节视力,尽管雪盲症并不经常发生,但对那些必须在冰天雪地里讨生活的人来说,一旦患上雪盲,那就意味着失明,也意味着饥寒交迫,最后,死亡便是他们最终的归宿。

都林的天空已经看不见了,天上天下能够入眼的都是一片纯白。空气的温度不是很低,但地面却极为冰冷。楼宇中腾起的灰烟很快便消散在空中,木炭的灰烬随着烟气扬荡在天空,最后附着在雪片上降落地面,因此地面的积雪并不十分干净,它们总是带着一块一块的黑色斑纹。

都林斯科特大教堂响起沉重的钟声,每年的12月份。教堂钟楼总会频繁的敲响大钟,人们欣喜的聆听,因为钟声预示着神诞节就要到了。这是光明教义下最神圣、最重要的一个节日,它不但在庆祝神明的诞生,也在庆祝新一年的开始。

马车在冰雪覆盖的路面上缓慢的前进,它穿过教堂路口转入王者大道,再由外务部南大道转入宝石街。当宝石街10号的大门豁然在目的时候,马车停下了,门房中的护卫骑士赶了出来,他们在跟车夫打过招呼之后便拉开了铁栅大门。

奥斯涅亲王殿下终于可以惬意的在冰熊沙发上舒展四肢了,这件极具豪奢之气的大沙发一直被小小姐霸占着,奥斯卡只有趁妹妹不在的时候才能过一过瘾。

阿欧卡亚仍是那副老样子,她似乎随时都会受到惊吓。也许是亲王的宫殿太大了,一个脚步声都能令这位女伯爵毛骨悚然。

奥斯卡面对这位小姐时总会泛起一种沉重的无力感,不为别的,只是为阿欧卡亚面对自己的时候从来不敢抬起头。

“阿欧卡亚,你在肯辛特宫多长时间了?”

“49天……14小时……12分钟。”阿卡用蚊子一般的声音回答了亲王。

“不愧是数学天才!”奥斯卡翻了个白眼,“我再问你,在这49天14小时12分钟里你跟我说过几句话?”

阿欧卡亚回忆了一下,她记不清,这位女伯爵因为羞愧把头埋得更低了。

“好吧阿欧卡亚,让我告诉你,在49天14小时12分钟里,你只跟我说过19句话!”奥斯卡懊恼的加重了语气,“作为你的监护人,我们真得好好谈谈了!我怀疑你一直在躲着我,要么就是……你认为我只是一只鹦鹉或是一件摆设。”

“不……”阿欧卡亚哭了!“我……我没有那种意思……我……”

奥斯卡长出一口气,他知道阿卡一定会哭。亲王离开了冰熊沙发,他坐在了阿卡的身边。果然,阿欧卡亚马上就止住了眼泪,她浑身发抖,并不断向座椅内侧移动着。

“阿卡,这里的人都把你当成是家庭成员,都把你看作是好朋友,而我更是如此,我不知道你在怕什么,所以……我只是想跟你随便聊聊,说真的,我对你那种低眉顺目的样子已经厌烦透了,你应该学会与别人分享自己的心理和情感。难道你要永远生活在自己的世界中吗?难道你对家人朋友对你的关心忽略不记吗?”

也许是亲王的这番话起了作用,阿欧卡亚已经不再颤抖了,她稍稍抬起头,但还是不敢与年轻人对视。

“终于有进步了!”奥斯卡在心里呼喊了一声。

“那么介意跟我谈谈吗?比方说……你在哪里长大的?”

“在维耶罗那附近一个叫做奥斯特尔亚的小镇。”阿欧卡亚显然是鼓足了勇气才说完一句完整的话。

“哦啦!这是个不错的开始!”奥斯卡又在心里念叨了一声。

“那么……你的家人都不在了,但……我是说……你没有男朋友或是婚约吗?”

阿欧卡亚看了看亲王殿下,但她猛的把头扭了过去,她不确定亲王为什么这样问,但作为一个女孩子,她的直觉告诉自己这是一种试探。

奥斯卡看到女孩儿的脸孔又涨成了深红色,虽然他喜欢这种诱人的色彩,但他知道谈话可能就此完结了。

“以前有过婚约,对方是一位子爵,他近乎疯狂的追求我!”阿欧卡亚说完就后悔了,她在心里祈祷亲王不会听到。

“哦啦!是吗?”奥斯卡有些落寂的向后靠了靠,他就知道,这么美丽的女孩儿怎么会没人追求呢?

“那……后来呢?”

阿欧卡亚绞起了手指,亲王与她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这令她非常不自在,但她还是诚实的回答了问题。

“后来婚约解除了,因为……因为那位子爵说,他不想永远面对一个比木头还僵硬的花瓶。”

奥斯卡愣了一下,不过他马上意识到自己该为阿卡做点什么。

“阿欧卡亚,你知道吗?作为一位亲王,我可以替你宰了那个混蛋。”奥斯卡无视女伯爵的震惊,他话还没说完呢!“杀手!一些冷酷的、受过职业训练的杀手!我只要知会一声就行了!”

“您……您不是认真的吧?”阿卡瞪大了眼睛。

“不!我是认真的!”奥斯卡肯定的回答,他可不是对皇后那样开玩笑。“我想要你知道,我会为你做任何事,只要你开心……或是……不再怕我!不再躲着我!”

阿卡感到自己的心跳都快停止了,她真想找个缝隙钻进去,但她知道不能再让亲王误会她了。

“不!我不是怕您,也不是躲着您!只是……只是在面对您的时候……会脸红,会手足无措,也许我看上去像个白痴,也许您根本就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但……事实就是这样,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奥斯卡美滋滋的靠近沙发,他明白了。

“那这样好啦!”亲王突然抓住了阿卡的一双手,“不要理会其他的,你可以把我当成是朋友,不是亲王,不是监护人,也不是恩人,只是一个同龄的异性朋友。”

阿欧卡亚想抽回手,她感到自己快被烫伤了!不过她的各种尝试都失败了,亲王的意志非常坚决,他一点没有放开的打算!于是,女伯爵只得将头整个埋进胸脯。

“阿卡,我得提醒你,与人交谈的时候,尤其是对待自己的朋友,你要注视对方,这是最起码的礼貌。”奥斯卡继续开解着女伯爵,“还有!你确定自己明白朋友的含义吗?所谓朋友,就是能够与你一同讨论如何杀死前未婚夫的人!”

阿卡再也忍不住了,她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你看!这样不是好多了吗?”奥斯卡也笑了起来,他放开了这位小姐的手。一次不能要得太多,亲王明白这个道理,他在今天已经知道阿欧卡亚的手是柔软的、细腻的,这就足够了。剩下的感知可以交给明天、后天,总之日子还长着呢!

“那么,换个话题吧!这是我一直想向你了解的!如果我没记错,你选择了政治经济学作为主修课。”

阿卡果然来了兴致,她面向亲王,而且第一次发现这其实真的不是一件难事。

“是的,小小姐曾向我提起过您对这门课程的疑惑。政治经济学是独立于政治学和经济学之外的一门专业课程,这个全新的概念就是由我的爷爷提出的,他在担任都林大学校长的时候创立了这门科学。我一直渴望能够学习这门课。”

奥斯卡点了点头,“但是……你的选修课是会计学和数学,据我所知,选修这两门课程的女孩儿实在是太稀有了!我是想说……亲爱的阿欧卡亚,你若是完全出于自己的兴趣,那么我无话可说,更会坚定的支持你!但你若是为了其他的人和事……”

“不!我喜欢与数学有关的……”

“阿欧卡亚!”亲王打断了女伯爵的话,“不要急着辩解,也不要这样回答我。你看看你,在进入肯辛特宫的第二天你便跑到伟克上校那里要求为我做点事情,再然后你便接管了各种帐目开销方面的预算和核对工作,再然后就是每天工作至深夜,再然后就是一大早起来带着黑眼圈帮助克加德夫人整理内务。”

阿卡紧紧抿着嘴,她又把头垂下了。她竟然天真的以为亲王殿下并不知道自己做的那些。

“我说过,朋友说话的时候你要面对他!”

亲王的命令得到了回应,阿欧卡亚抬起头,她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十分平静。

“阿卡,我需要的是一个朋友,一个懂得如何生活、如何正确对待自己的朋友!我需要会计的话会去请一个,我需要侍女的话会去跟克加德夫人打招呼。而你,你要为自己而活,你学习的东西也应该是自己真心希望拥有的。不要再去思考如何报答你的朋友,作为朋友,他为你所做的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

阿欧卡亚点了点头,她之所以会像个女工一样忙上忙下完全是因为她在肯辛特宫感到无法自处。她只是亲王殿下救回来的一只野生动物,女伯爵的头衔只不过令她感到亏欠给亲王的东西越来越多。她没有朋友,而现在她突然有了很多,她自然希望为朋友们做点什么,可就像亲王说的那样,朋友们并不希望她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喜好原则。

“殿下,我正式向您请求接管宫里的财政事务!您知道,一个多月了,我的工作是及格的。至于学业方面,政治经济学是我的梦想,会计学是我的工作方向。至于数学,虽然我很在行,但我其实不想再继续进修了,我希望能像小小姐和安东妮夫人那样拥有一双巧手,一些女孩子应该会有的手艺我都不会,所以……我一直想学习家政。”

奥斯卡欣慰的微笑着,“你看,对自己和朋友都要诚实一点!这样不是更好吗?”

阿欧卡亚没有说话,她第一次近距离的打量年轻的亲王殿下,他有着水仙人特有的高耸鼻骨,眼睛是高贵的浅绿色,头发是浅金色、卷卷的,在脑后还留着一个小辫子。似乎除了圆圆的脸庞磨平了一些棱角之外,这个青年仍然要算十分帅气的。

“啊……啊……我去看看炉子上那锅红烧肉!”阿欧卡亚突然告辞,她又像受到惊吓似的逃跑了。

奥斯卡望着女孩儿美妙的背影自嘲的笑了起来,他那伟大的借口已经不是自己的专利了。

“伟克,等很久了吗?”亲王边说边回到了冰熊沙发上。

“是的,但等您很久的人并不是我,而是远道从南方赶来探望您的默茨海尔·德·库西特男爵,您不会忘了吧?那位里拉海省的前特勤行动官,是您邀请他来都林的。”

奥斯卡一巴掌拍响了自己的额头,“你看看我这记性,是的!默茨海尔男爵!天啊!他已经到了吗?快让他进来吧!”

默茨海尔·德·库西特男爵恭谨的向亲王殿下行礼,他明白这个年轻人的变化,小亲王在山区遇刺的时候还只是一个拥有顶级皇室成员桂冠的小角色,可现在他已经是公主殿下的未婚夫、阿尔法三世的身边最受宠爱的年轻人。

“行啦老朋友!我看得出,你那副诚惶诚恐的样子多半都是装出来的,过来坐下!”奥斯卡热情的将前特勤行动官拉到了椅子上。

默茨海尔似乎不为所动,他向亲王致谢之后才坐进沙发。

“殿下,您的邀请令我极为荣幸。我甚至不知道如何反应。”

奥斯卡笑了起来,他不想将时间浪费在吹捧和毫无营养的对话上,他向这位前特勤行动官询问了南方暴乱的情况,又了解了一下这位男爵的近况。

“也就是说……您真的失业了!”

“是的殿下,那次听证会剥夺了我的一切。”

奥斯卡苦笑起来,“抱歉了男爵,这都是因为我!我在都林还曾在皇帝陛下的面前提过您的名字,但是很明显,陛下并未关注。”

“殿下,您这样说就不对了,我接受失职的处罚,因为我确实在工作上出现了漏洞,就像这次南方暴动,我和我的特勤行动人员一点都没有发觉。”

奥斯卡摆了摆手,他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作纠缠,“我有一个疑问,既然暴乱份子在事先投入了那么多的精力,进行了那么精密的布置,为什么他们的武装起义只坚持了短短的一个多月?我不是否定军部的能力,我只是觉得起义者败得太快了,与他们之前的工作相比,这最后一个阶段的行动无疑是极为失败的。”

默茨海尔点了点头:“殿下,您这样考虑也是有道理的,但您没有把握住关键。这次南方起义的关键是什么?不是那些穷困的佃户,也不是那些作坊里的苦工。是商人,您忘记了吗?那些富有的商人!虽然这些商人给武装起义准备了充分的物质和人力资源,但他们还是太小看国家力量了。”

“这个我倒是有些了解,”奥斯卡微微胲首,“据我所知,当都林城点燃烽火的时候,南方集团军群司令部就已经开始向发生叛乱的地区调动军队,这个数目我不清楚,但肯定是那群农民无法抵挡的。还有军部,军部调动了中部四省的驻军支援南方山区,近卫军虽然没打过仗,但他们受过训练,他们知道该怎么打,光凭这一点就足够了!”

库西特男爵接过了侍女为他送来的咖啡,他在向亲王致谢之后才端了起来。

“殿下,国家力量是胜利的重要因素,但我们还要看到商人的本质,这也是起义失败的一个原因。商人惟利是图,他们在利益的驱使下才发动叛乱,而促使他们妥协的也是利益。帝国的军队封锁了商路、封闭了作坊,商人们辛苦积累的财富在一夜之间被抢个精光,这个时候他们自然便会为自己考虑退路。”

默茨海尔又啜了一口咖啡。“殿下,虽然我被革职,但我仍与以前的一些老同事保持着联系,他们说胜负的转折点就是一位大商人的自首,他出卖了他的同伙,当特勤处的调查牵扯出更多人时,更多的人选择了背叛他们的理想和目标。”

“平等?自由?”亲王殿下说出起义者的口号

“没错!平等,自由!商人的梦想!”

“听上去不错!但不适合泰坦!”奥斯卡轻率的下了定论。“怎么样?对我的邀请您有感到惊讶吗?不过说真的,我确实需要一位像您一样精明的特勤行动官做顾问。”

默茨海尔确实有些疑惑,“殿下,我听说您要去都林军事学院进修,我不明白您为什么需要从事秘密工作的人做顾问。军事领域的事情虽然涉及到特勤……”

“你说对了!”奥斯卡打断了男爵的话,“有人打算将特勤工作引入军事领域,我进修的目的就是为了这个。”

默茨海尔惊讶极了!“军事领域的特勤工作?”几乎是在一瞬间,这位前特勤行动官想到了好多,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是一位亲王,更是公主的未婚夫,如果他是为了一种新鲜的课题进修的话,那么他在未来很有可能负责这个新领域的工作,这对一位失业的特勤官员来说是再好不过的机会了。

不假思索的,默茨海尔·德·库西特选择了接受亲王给他的这份工作。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答应的!”奥斯卡高兴的站了起来,“不过……作为一位顾主,我是不是应该检验一下你的工作能力?”

“当然!”默茨海尔开心极了,他已经度过好几个月极其无聊的日子了!“亲王殿下,我随时奉陪!而且越刺激越好!”

“是的!是的!”奥斯卡笑了起来,“一定会非常刺激的!不过……我们有没有这个机会,就完全取决于一位尊贵夫人的意愿了!”

“拉斯顿·坎布雷侯爵!宫廷长官阁下,皇后陛下准备在二层大客室接见您。”

拉斯顿挥手打发了这名负责通报的内侍,他讨厌西贝格堡,因为这里更像是罗琳凯特皇后的私人领地。这里的太监似乎是与女人接触多了,他们不但说话令人厌烦,就连走路的姿势都令人感到恶心。

西贝格堡的东区还是那副老样子,有幸被邀请进入这座宫殿陪伴皇后陛下的贵夫人像一件件精美的陈列品一样散布在宫廷四周,她们都认识阿尔法三世的宫廷长官。这位拉斯顿侯爵才四十出头,他有着小伙子才有的宽阔脊背,还有一双能够看穿女人心思的蓝眼睛!尽管这位侯爵已经过了婚娶的最佳年龄,但这一点都不妨碍他成为首都贵族圈内最高级别的钻石单身汉。

拉斯顿挂上了迷人的笑容,他向经过身边的每一位夫人打招呼,遇到相熟的,这位侯爵还会用不痛不痒的小笑话逗得对方一阵大笑。

“所以有时我一直都怀疑你是不是有什么心理疾病!”罗琳凯特仍然靠在自己的躺椅上。

“陛下,谢谢您的担心和怀疑,我非常健康,尤其是心理。”拉斯顿保持着自己的笑容。

“那你为什么到这个岁数了仍然保持单身?都林城和首都贵族圈盛产各种类型的美丽女子,我不相信你连一个都看不上。”罗琳凯特并不打算放过宫廷长官。

“我的皇后陛下,您传唤我不会就是为了探讨这个问题吧?难道又是哪位夫人向您吹风?拜托了我的皇后陛下,我的相亲次数已经是一个天文数字了!您就不能看在光明神的份上饶过我?”

罗琳凯特耸了耸肩,“不是我不放过你,而是人们对你太着迷了!”

“那么好吧!”拉斯顿选择妥协,他知道皇后布置的相亲是无法回绝的。“是哪家的小姐?”

罗琳凯特突然发出一阵低哑的笑声,“怎么!我的宫廷长官,有兴趣了?”

“不!”拉斯顿连忙否认,“我的陛下,我只是有些好奇!到底是哪位夫人能够劳动您推销她的女儿……或者是她自己?”

皇后也不再打哑谜了,“利夫多里亚侯爵小姐,她的母亲刚刚离开我的城堡,怎么样?要见见吗?利夫多里亚侯爵小姐可是帝国西北出名的美人儿!”

拉斯顿刚想说话,但罗琳凯特皇后已经靠过来了,这位皇后抓住了宫廷长官的耳朵,她的声音变得极轻。

“不过我劝你,那是一个和一般女孩一样愚蠢的小家伙,如果你真的打算娶她,那就再也不要踏进我的宫殿。”

拉斯顿苦笑着揉起耳朵,“好的!好的!我的陛下,您是神明一样的存在,我自然都听您的,不过既然利夫多里亚侯爵小姐是一个蠢货,您为什么还要召唤我过来呢?”

罗琳凯特突然冷下脸,整个房间的气温似乎都随着皇后的变脸而降了下来。

“我遇到麻烦了!”

“您……您说什么?”并不是宫廷长官没听清,只是他不相信。

“你这个傻小子!我说得很清楚,我遇到麻烦了!”

拉斯顿连忙换上正襟危坐的神情,如果罗琳凯特·卡其阿诺·莫瑞塞特皇后承认自己遇到了麻烦,那么这个麻烦一定要比天塌下来还要严重许多。

“我与我的小女婿,也就是奥斯涅亲王订立了攻守同盟。”

宫廷长官了然的点了点头,“可皇后陛下,这是好事啊!虽然亲王已被证实在安鲁家族不受欢迎,但他本身就掌握着恐怖的力量,尤其是在都林,特勤处的调查表明有可能是这位亲王在操纵巢穴,您知道吗?那里隐藏着十分恐怖的罪恶,但这种罪恶有时也是一种恐怖的力量,如果他与您订立……”

“这些我都知道!不用你来分析!”罗琳凯特气恼的别开头,“我只是在考虑这样做到底值不值得。”

“这怎么会不值得?”拉斯顿发出惊呼!“尽管奥斯涅亲王殿下是您的准女婿,但他一样可以对您的事情置之不理!既然他与您有这样一层关系,您为什么不对其善加利用呢?别看他现在还是个不学无术的年轻人,可三世陛下已经为他的未来做打算了!虽然皇帝陛下的安排我还不是很清楚,但您要相信我,亲王殿下一定会掌握一个重量级的决策部门。”

罗琳凯特稍稍仰起头,“真的?不是我怀疑,而是这件事情非常重要,我一定得看清他的价值!”

“我的皇后陛下,三世陛下将阿莱尼斯公主都嫁给他了,难道您就没想过陛下在打什么主意吗?他会将那位亲王塑造成一个足以影响安鲁、控制安鲁的实力人物!”

罗琳凯特轻轻点头,“但与他沟通的代价实在是太大了!你知道那个小家伙是怎么把主意打到我头上的吗?”

“怎么回事?”

皇后冷笑了起来。“还记得安鲁家的那位子爵吗?长住都林的那个。”

拉斯顿恍然大悟!“是那位提克·内塔加波·安鲁·戈尔巴克多子爵吗?我听说他最近遭遇了一起刺杀事件!”

罗琳凯特拿起羽毛扇子抽了宫廷长官一下。“你别在这儿装傻!特勤处在首都布置的行动都要由你和鲁道夫·霍斯的共同签字才能生效。你会不知道那次刺杀事件?”

拉斯顿尴尬的笑了起来,“皇后陛下所说的麻烦就是指这件事吗?这个我确实知道,不过应该说处理得很完善了!意识到身份已经暴露的戈尔巴克多子爵在两个星期前离开了首都,他不会回来了!”

“是啊!他不会再回来了!”皇后叹了一口气,“可他的表弟竟然要我交出行刺这位子爵的凶手!如果我交出来了,相信下次再找鲁道夫·霍斯那个阴险的家伙办事就会非常麻烦;如果我不交,那我拿什么向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表示合作的诚意呢?还有,那个小家伙绝对是个精明厉害的角色,他既然向我提出这样的要求,那么他肯定就对我和特勤处的关系一清二楚。”

宫廷长官也有点犯难了,鲁道夫·霍斯才是特勤处的首领,如果出卖了他的密探,这个翻脸比翻书还快的家伙不一定会做出什么反应,他仗着皇帝的宠信可以做任何事,对皇后也不过是维持一种谦卑的态度罢了!可拒绝小亲王呢?这同样是极为困难的!皇帝对这位亲王的支持越来越显著,他的前途和地位绝对是无法估量的!

“那么!两害之中取其轻的话……”拉斯顿·坎布雷有答案了,“皇后陛下,您应该选择接受亲王的提议,因为他毕竟是您的女婿,他与您的关系如果向良好的方向发展,那是不是要比您与鲁道夫·霍斯的关系坚固许多呢?”

罗琳凯特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其实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该怎么对待与亲王的关系,只不过将这件棘手的事情交给宫廷长官去处理的话会显得更合适一些,因为这样至少可以分散鲁道夫·霍斯的一部分愤恨,出卖他的特勤行动人员,作为特勤处名义上的副手的拉斯顿·坎布雷也有一份!

皇后挥了挥手,她示意宫廷长官可以退下去了。

“拉斯顿,我答复亲王殿下的最后期限是今天下午四点,我倾向于你的主张,那么……代我去联络他吧!你该知道怎么做!”

坎布雷侯爵恭身而退,他那低垂的脸孔上泛起一阵了然的轻笑,没错!自己代替皇后做了一次小丑,但皇后马上就会明白,至少在短期之内,失去特勤处的支持就等于失去了主动,当这位皇后再打算回过头来对付费特楠德一家时,她会发现来自特勤处的支持越来越少。这样一来,阿尔法三世陛下和卡契夫老公爵就有了充足的时间来应对。

“到时候!还不知道谁是小丑呢!”当步出大客厅时,宫廷长官冷冷的嘀咕着。

雪停了!就在傍晚的时候。整个都林似乎失去了声息,只有北风在孤单的低吼。城市的灯火倒映在雪地上,形成一处处明黄色的亮点。北风在这个时候也来凑趣儿,它掀起了一层颗粒组成的雪末。

天空低沉得似乎随时都会砸落在地!明天似乎还会下雪,年长的老人嘀咕着。远方的浓云仍在聚集,天边的雪线就快再一次逼近都林了。

乌鸦在空中滑翔,成群结队。它们仔细的搜索着地面,搜索着树梢,这群能够穿越地狱的生物不打算放过任何可以吞食的东西。比方说,冻死的野狗和倒卧地面不知死活的流浪汉就是它们的选择。

高尚的住宅焕发着耀眼的光辉,大雪在塑像和深拱房顶上堆积,大街上的灯火使这些古老的住宅看上去像极了童话中的楼阁。天还不晚,高尚街区的围墙后面传来了一阵阵笑闹声,而街道也在雪停最初的寂寥中回复了生机,是孩子们行动的时候了!

贵族子弟做着自己的游戏,他们会在父母又或家庭教师的带领下堆雪人,他们会为雪人披上鹅毛披风,插上象征鼻子的高脚杯子。市民的孩子就没那么好的兴致,他们会用掺了石头的雪团像路人和司法部的老爷兵打招呼。当大人企图报复时,这些野小子会叫嚣着四散奔逃,临走的时候还不忘用从父母那学来的肮脏词句数落你几声。

在城市的低洼地区,积雪深达半米,人们清扫了自家门前的厚雪,但他们并不愿意出门。

司法部的巡兵已经开始扫雪,但他们人力有限,工作效率也极为低下。贵族们的府邸就不是这个样子了,穿着考究的管家指手画脚的高声呼喝,仆人甚至是侍女都被赶到了街上,低贱的奴仆就在极低的气温下工作着,不过他们都没有抱怨,幸好主人家在积雪还没有冻结路面的时候想起了这件事,如果等到明天,相信他们的工作会更加艰苦。

穷苦的市民三三两两的出门找差使,大雪可以冻死人,也可以带来一些微薄的收入。阔老们不在乎雇佣几个闲汉为他们清理门市外的积雪,而贵族也不介意雇佣几个搬运工为他们拖出陷在雪地里的马车。

“大人!需要我为您效劳吗?您门前的积雪已经很厚了,相信明天一早就会完全冻结。”多拉米·贝辛格颤抖的摘下头上的破帽子,他边说边向门后的男人深深的鞠了一躬,他现在的样子跟一个穷困潦倒的小老头没什么分别。

这个男人看了看小老头的身后,他厌恶的喷了一口烟气。

“听我说,我们不需要你的服务,离这房子远点!”

犯罪之王失望透了,他颤颤巍巍的戴上帽子,“光明神祝福您,希望下次能为您效劳!”

大门砰的一声关闭了,可怜的小老头走出庭院,他朝雪夜深处缓慢的移动着。

在距离这栋房子三条街的一处路口,四辆出租马车整齐的排列着。一阵口哨声过后,其中一辆马车突然打开车门,一个瘦小的老头健步如飞的窜了上去。

“怎么样?”奥斯卡说完便后悔了,他又拍了拍额头!“真抱歉!亲爱的默茨海尔,我忘了你才是头儿。”

前特勤行动官拘谨的笑了笑,“没关系亲王殿下,我们一块儿听听吧。”

犯罪之王用嘴巴咬下了手套,他是南方人,在这种冰天雪地里混饭吃真是太难为他了。

“那是一栋双层别墅,庭院很大,有一圈一米多高的栅栏,栅栏上绑着铜铃,跟普通人家没有什么区别。”

多拉米又从车厢的储物阁里取出纸和羽毛笔,他一边勾勒一边解说。“照我估计,房子的格局应该是这样的,一层有六个房间,客厅和窗户朝北的这个房间亮着灯。走廊在这儿,厨房在这儿,这儿是后门。二层最少有四个房间,其中窗户朝南和窗户朝北的两间都亮着灯。还有一点,我观察那里四个钟头,房子里曾经出来一个人取生火的木材,那个分量几乎可以点燃所有房间的炉子。然后刚才给我开门的是另一个人,也就是说,我能确定房子里最少有两个人。”

默茨海尔微微笑了笑,“殿下,这是高尚住宅区,附近的人家都亮着灯,我们要无声无息的潜入其中的一间,并在连对方有几个都不清楚的情况下抓人。说真的,我很久没有碰到这么刺激的事情了!”

奥斯卡无所谓的点了点头,“我只知道他们应该有三个或是四个。”

“不!”默茨海尔摇了摇头,“就像多拉米先生说的那样,如果他们给每个房间都准备了柴火,那么他们就绝对不止四个人。您要冒险?还是要回家睡觉?我需要您的答复。”

奥斯卡轻松的靠进车厢中的软座,“男爵阁下,我将这里交给你就是希望能够看到你是如何调度一次冒险行动的。”

默茨海尔做了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那么……就如您所愿吧!”

所有马车都打开了车门,十几名身披黑色斗篷的男人敏捷的跃出车厢,当口哨再次响起的时候,他们已经化作飘忽的光影飞散一般消失于浓黑的夜幕之中。

第九集 第八章

夜深了,街道上空无一人,路灯里的灯油燃尽了最后一丝体温,一阵北风吹过,光亮熄灭了,街道仿佛突然拉紧了幕布,黑暗铺天盖地一般涌进这处窄小的空间。

风卷起雪末打在人的脸上,那种刀割一般的感觉令人疯狂,不过对于红虎冲锋师格斗团第一突击营的泰克·西曼少尉来说,这点痛楚还不算什么,他带领着自己手下的九名战士隐藏在街道上的各处屋檐下。

在目标房屋的周围,亲王的传令官惠灵顿·斯坦贝维尔少尉暂时出任了狙击小队的队长,他手下有五名弓箭手,这五名箭手隐没在围绕目标房屋左右的各处屋顶,他们控制着房屋所有的门窗。

多拉米从雪地里爬了出来,这个老头已经明显感到自己的衰老,从前他可不是这样子,现在的他只要稍稍运动一下就累得东倒西歪。这位西大陆最著名的犯罪之王一头栽进亲王的马车,他被冻得浑身发抖。

“屋前屋后我都摸了一遍,应该没有逃生地道之类的东西。”

默茨海尔点了点头,虽然这次行动关系到他的命运,但他一点都不紧张,这种场面他见得多了,不就是突入一间屋子抓人吗?这根本难不倒一位特勤行动官。

男爵走出马车,是时候发动进攻了。

按照计划,泰克·西曼少尉最先进入庭院,他在接近房屋之后便藏在了一扇窗户的下面。很快,九名战士先后进入庭院,他们和少尉一样隐藏在屋角。

一名战士在泰克身边蹲了下来,泰克踩着对方的肩膀跃上房屋,他像壁虎一样攀在一层屋檐上,只是轻轻一个翻身便跳上二层阳台。

靠阳台的房间还亮着灯,这不是泰克的目标,泰克踩着阳台的木栏又跃上了屋顶。屋顶的积雪给这位突击手制造了一定的麻烦,泰克不敢乱动,因为一动就会滑倒。

又有一名战士爬上来了,泰克向他示意,战士马上取出钩索,钩索被紧紧缠在红砖烟筒上。泰克小心的攀上钩索,他缓缓移动至一扇没有光亮的窗户前。

少尉取出一刀,凭借锋刃传来的触感,泰克很快便找到了窗栓。刀刃无声的挑起窗栓,泰克进入了房间。房间确实没人,少尉松了一口,他摇了摇钩索,很快,第二名战士也进来了!

默茨海尔男爵静静的站在雪地上,就像一尊雕像。他在看到第三名战士跃上屋顶之后便吹响了口哨。屋顶上的战士没有利用钩索,他用一块木板盖上了正在冒烟的烟筒,然后他还在木板上堆起雪块。

这个时候,已经进入室内的泰克少尉小心的拉开一道门缝,走廊中烛火的光芒为漆黑的房间带来一道红色的亮线。泰克将一面小镜子伸出门缝左右晃了晃,几乎只是一瞬他便看清了,走廊上没有人!

烟筒一旦被掩盖,木炭的烟气马上便会充满房间,这种烟气可以使人头昏脑胀。很快!屋里有动静了!泰克清楚的听到楼梯上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少尉向身后的战士示意,他们不能发出任何声音。

楼梯上来的人并没有进入水仙骑士藏身的房间,楼下的人在催促他,他们叫嚷着一定是积雪堵塞了烟筒。楼上的人骂骂咧咧的架起了梯子,没人愿意在这种天气上到顶楼修烟筒。这个倒霉鬼推开了屋顶的天窗,刺骨的寒风令他猛烈的哆嗦了一下,不过他马上就失去了意识,屋顶上的战士早就在那等着他了。

默茨海尔满意的看着这一切,他惬意的点燃一支雪茄,尽管烟草上的火星极为微弱,但战士们全都看清了!

火光就是信号!楼顶的战士将昏迷的敌人推了下去,高大的人体砸在雪地上发出沉闷的轰鸣。马上,屋内沸腾了,在一阵嘈杂的喧闹过后,人们涌出屋子,这些家伙一定以为自己的同伴失足坠楼了。

身在二楼的泰克少尉和他的战士守住了两个亮灯的房间。楼下的人们在叫喊,二层的人们也都听到了,房间里面有了动静,最先开门的是泰克防守的房间,突击少尉没有半点犹豫,对方正在错愕的时候,泰克已将手刀劈在对方的脖颈。少尉一把接住昏迷的人体,只是一推便将他送进屋子。另一扇门就在这个时候打开了,一个身高体壮的大汉走了出来,他一眼便看见正在忙着捆绑人体的泰克少尉。

“你在干什……”大汉突然觉得眼前一黑。

泰克至始致至都没看他一眼,少尉知道自己的战友一定会给他一下狠的。

屋外还有四个人,他们围在伙伴的四周大声叫嚷着,这个倒在雪地里的家伙一点反应都没有,不知是死是活。这些人不敢随便翻动他,也许他伤到了胫骨或是脊柱,就在人们争论是将他抬进屋子还是送到教会医院的时候,雪夜中突然传来狙击弓弩特有的呼啸声。

几乎是在弦声响起的刹那,屋外一人的大腿上便已中箭,惨呼声在寂静的深夜显得格外凄厉。这些人都是行家,他们在看到伙伴中箭的一瞬间便已明白发生什么事了,没人去管倒卧雪地的中箭者,这些家伙分别朝三个方向飞奔,不过他们很快就陷入包围。跑进屋门的那个无疑是最倒霉的,他正好撞见赶到楼下的泰克少尉,这位突击队长用结实的一拳敲碎了他的鼻骨,在这声沉重的闷响过来,来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入雪地。

剩下的两个也好不了多少,他们被藏匿在屋角两边的水仙骑士放倒在地,这些家伙应该不记得身上到底挨了多少拳头。

大门敞开,一名水仙骑士拖出了两个昏迷的敌人,泰克少尉在门廊的灯火中向漆黑的街道深处挥了挥手,默茨海尔微笑着点点头,那代表敌人已经清理干净了,一共是七个,他成功的完成了亲王交代的任务。

惠灵顿·斯坦贝维尔少尉无疑是一个神箭手,他的雕翎箭擦着对方大腿上的动脉刺入骨缝。这样一来那个家伙便丧失了行动能力,而且不会有生命危险。这个倒霉鬼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水仙骑士将自己捆个结实,并用的碎布塞住他的嘴巴蒙上他的眼睛。

负责接应的出租马车赶了过来,骑士们七手八脚的将俘虏塞了进去,就像前特勤行动官计算的那样,当突击队员完成这一切的时候,街口已经传来司法部巡兵的马蹄声。

四辆出租马车在路口分别朝三个方向弛去,不过我们知道,他们的目的地应该是同一个地方,至于亲王打算怎样处置这几个倒霉鬼,那就看他今晚的心情如何了。

“你觉得怎么样?”奥斯卡惬意的仰靠在奔驰的马车中。看上去他的心情似乎还可以。

暴雪耸了耸肩,“不怎么样!如果是我的话,咱们早就回家睡觉去了。”

奥斯卡嘿嘿笑了起来,“只不过对付几个密探,自然不能劳动您,您是杀手之王,如果改天我要把阿尔法三世打晕的话才会找你。”

杀手之王恼火的别开头,“你这个小家伙,永远都不要打帝王的主意,这些王者的身边隐藏着各种各样的变态家伙,别说是我,就连13也吃过亏。”

“哦啦!是吗?”亲王一下子就被挑起了兴致。“你是说我们的老朋友13曾经打过一位帝王的主意?”

保尔没好气的嘀咕了一声:“德意斯王国的国王,别提了,那是一次惨痛的经历。”

杀手之王闭上了眼睛,他显然不打算再跟亲王胡扯了。

尽管奥斯卡十分好奇,但他知道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掏出暴雪不想说的东西。这位亲王吹响了口哨,他将目光投向车窗外白茫茫的雪地。

今天是12月13日,目前是凌晨两点,苏冯泰尔斯堡的护卫骑士开始换班。守卫皇帝寝宫的骑士可不比首都保卫师的那些少爷,这些骑士都是万中挑一的勇士,就连城堡敌楼抗旗子的卫兵也有可能戴着圣骑士勋章。没人知道这些骑士来自什么地方,没人知道这些骑士在哪里完成编制,似乎只有皇帝一个人清楚,所以人们不免怀疑,在泰坦帝国十九个军区之外,有一个专门为皇室培养保卫力量的秘密军区。当然,这只是一种传闻,并且流传了将近四个世纪。

皇帝的书房还亮着灯,这有些稀奇,阿尔法三世已经很久没有熬夜了,他在白天要处理许多事件,而晚上便没有多余精力再去应付其他的事情。可凡事总有例外!比方说,他的爱侣被自己的老婆下了毒,他的女婿又开始惹是生非。

对于罗琳凯特皇后,阿尔法三世始终都抱持一种歉疚,他还记得皇后为他产下第一个男孩儿时的事情,那时罗琳凯特的情况非常危险,她抓着丈夫的手,说拼死也要为皇帝诞下一个继承人。那时的唯苏里·阿尔法·莫瑞塞特正为继承人的问题发愁,他打心眼里感激皇后。可后来呢?事情发生了变化,罗琳凯特越生越多,这对皇帝来说倒成了一种负担。繁多的子女是一位帝王的骄傲,而继承人的选择也会成为影响国家根基的大事。

阿尔法三世已经忘记手里捧着的是今天的第几杯咖啡了。曾几何时,温柔活泼的罗琳凯特会在这个时候抢下他的咖啡,并用清脆的北方口音大声告诫他!

“我的陛下,这个东西对您一点好处都没有!”

“陛下……陛下……”

阿尔法三世猛的醒转,原来告诫他的人已换成了拉斯顿·坎布雷。这位皇帝望着手里的咖啡一阵苦笑。人是会变的,三十年前,当自己迎娶年仅十六岁的罗琳凯特时,她是那样的天真无邪,她和自己的妹妹在宫廷里玩耍,像所有的少女那样荡秋千,养宠物,捉弄侍卫。

事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化的呢?阿尔法三世不清楚,他不想深究这个问题,但他知道,现在的罗琳凯特再也不是当初那个不黯世事的傻姑娘了。她掌控着西贝格堡,掌控着一半国库,如果有必要的话,北方集团军群也会响应这位皇后的号召。阿尔法三世不想跟罗琳凯特硬碰硬,那已被证明是不明智的,但罗琳凯特实在不该意图谋害野丽朵兰,至少,这位妻子总该在行事之前跟他这做丈夫的打个招呼。

“我的小女婿应该进行得差不多了吧?”三世陛下放下了咖啡。

宫廷长官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

皇帝长叹了一口气,他想到了那位亲王,如果他有这样一个儿子,也许他会放心的退休,然后把一切烦心事都压到他背上,那样一来自己就可以做一些从前连想都不敢想的事。可惜啊!可惜那小子不是自己的儿子,他阴差阳错的成了自己的女婿!这就有些麻烦了,也许阿莱尼斯能很好的掌握他,但要是掌握的不好,那小子就会像今天这样扮作一条疯狗,见着不顺眼的就是一通撕咬。

“这谁受得了?”三世陛下揉了揉额头。鲁道夫·霍斯还在南方,不过相信他回来之后发现这件事的脸色一定不会太好。这能怪谁呢?安鲁军统当局的密探在都林活动又不是一天两天,有必要对他们进行清理吗?

“当初是谁下的命令?我是说针对那位子爵的刺杀行动。”

宫廷长官看了皇帝一眼,他没有回答。不过皇帝已经明白了,是自己下达的命令吗?这太奇怪了!他完全忘记了这件事!没有道理啊?

“既然是这样……那么好吧!”阿尔法三世无奈的叹息一声,“赶快把我的小女婿送走!我的天啊!在他还没学会为自己所做的事情负责之前我是不会让他返回都林的。这个家伙要是再呆下去,相信我就没有一天清闲的日子,他惹祸的能力比年轻时的米卡公主还要厉害!”

拉斯顿·坎布雷为皇帝撤下了咖啡,他恭谨的立在皇帝的身边。

“我的陛下,就要快了,亲王决定在神诞节前抵达大学城,他没有离开都林是因为一直在那边找房子。听说他购买的那栋大宅就要装修完毕,所以他很快就会动身。”

三世陛下点了点头,“这最好不过了!”

宫廷长官看了看座钟上的时间,他觉得必须进行得快一点了。

“我的陛下,需要我去费特楠德家族那边问候一下吗?毕竟事情过去一阵子了,我们也许该听听老公爵的意见。”

阿尔法三世摆了摆手,“不必了,老卡契夫比任何人都知道该怎么做。经过这一次,费特楠德一家应该有所防备了,我的皇后绝对玩不过老卡契夫,她就是因为感到无从下手所以才迫不及待的找上小奥斯卡。不过那个小家伙也真敢开口,一张嘴就是三个特勤行动人员的人头!”

皇帝冷笑了几声,“我不想评价皇后的作为,而老卡契夫能玩的花样也就那么多,再有就是小亲王了,他不是要去念书了吗?所以……他们愿意怎么样就随他们去吧!只要别让我失眠、别让我恼火就行了!”

“万一事情失控怎么办?”宫廷长官十分担心,他清楚的知道皇帝提到的这几位都是些什么样的角色。

“失控?”阿尔法三世摇了摇头,“笨蛋才会失控呢!老卡契夫不会在初掌国务院的时候跟罗琳凯特彻底翻脸,而我的皇后也会在接下来的行动中保持克制,就剩下那位小亲王,你觉得他是斗得过老卡契夫、还是斗得过罗琳凯特?”

“那么……您是不是该来点夜宵了?”宫廷长官拉斯顿·坎布雷侯爵笑眯眯的向皇帝问到。

夜宵很丰盛,不过没人会在深更半夜置备这样的酒宴。主食是莴苣马铃薯块拌鸽子蛋,大菜是一份烤野燕,配菜有拌芦笋、拌笋瓜、蒸茄子、蒜泥蛋黄酱,还有油橄榄沙拉。

大家不会误会吧?这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的夜宵!世界上大概只有这位殿下会在凌晨三点用摆满一桌的大餐招待客人。

红虎的骑士们很少有机会吃到味道纯正的宫廷料理,他们解开了领口,就着甘美的茴香酒大咬大嚼。

这应该是一处隐蔽的地下赌场,是亲王早些时候从多尔姆·奥勒男爵那里借来的。这处地下赌场深处巢穴中心,即使是特勤处的密探也不敢来骚扰。

酒食就摆在宽大的赌桌上,骑士们从傍晚一直忙到深夜,他们又冷又饿,而亲王的夜宵无疑非常即时,而且异常可口!

不过似乎在座的人中只有一个一点胃口都没有,默茨海尔·德·库西特男爵苦恼的拨弄着餐盘中的各式菜色,他确实感到难以下咽。这位前特勤行动官望了望瑟缩在赌场一角的那群倒霉鬼,他有些后悔了,他应该在行动之前问一问这些家伙的身份。

默茨海尔皱起了眉头,最初的审讯已经证实,自己竟然带领一群突击队员闯入了特勤处首都总部第二十三行动小组的驻地!如果这还不算,那么劫持、拷打特勤行动人员的罪名总该有了!男爵已经明白了,这是亲王给他设置的一个圈套,一个他再也跳不出来的圈套,这七名特勤行动人员的失踪迟早会算在自己的头上,当然,如果他忠实、诚恳的跟随亲王殿下,这种事情便不会发生。

奥斯卡开心的擦了擦嘴角,他瞥了一眼时钟,“到时间了!轮到谁啦?”

餐桌上站起了数名骑士,该轮到他们了!

俘虏们在墙角挤成一团,他们已经遍体鳞伤,这些精明的密探此时像小兔子一样惊恐的看着骑士们。

“那么……在运动之前,你们有谁想要说点什么吗?”泰克·西曼少尉边说边拣起了一根铁棍。

“你们一定搞错了,我们是帝国特勤处首都总部第二十三行动小组的成员,我们……”惨叫声忽然响起,泰克的铁棍重重落在说话人的脊梁上。

“回答错误!”少尉回头走向餐桌。“殿下,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们应该使用火钳或是烙铁!这些人都是受过反刑讯训练的职业探子,不给他们制造点伤残的话是不会吐露什么东西的。”

还没等亲王回答,犯罪之王多拉米·贝辛格已经举起了手,“这个我在行!”

奥斯卡微笑着点了点头,“不过……默茨海尔,说到刑讯,你曾是一位特勤行动官,所以你才是我们中的专家!难道你不打算上去试试身手吗?”

默茨海尔男爵苦笑了一下,看来亲王并不打算就此放过他。这位前特勤官员用幽雅的姿势擦净了嘴角,“殿下,如果您希望看到我的参与,那么我从命就是了!”

这位男爵转向泰克少尉,“我说,咱们这里有没有蜂蜜和老鼠?虽然那样看上去会有点恶心,但效果是十分不错的。”

雪又开始下了,这个夜晚似乎极为漫长。

一辆马车在雪中飞弛。车夫座位的两旁挂着明晃晃的油灯,在雪夜中犹如两盏地狱才会点亮的鬼火。马车的主人似乎并不在乎道路的危险,车夫不停的挥舞马鞭,马匹边跑边打着响鼻,目的地就快到了,它们认得这条路。

费特楠德庄园似乎被埋没在积雪中,庭院只剩下几株高秃的梧桐树,树枝被大雪压得极低,一副随时都会倒塌的样子。

马车在庄园大门外急弛而过,似乎并没有停下的打算。这辆普通的旅行马车最后停在了费特楠德庄园隔壁的一所旧校舍,马车的主人披着白色的披风,隐没在雪夜时像极了出门觅食的鬼魂。

校舍主屋下面有一条地道,这条地道直通费特楠德庄园的地窖。穿白披风的人显然对这条地道极不满意,他一边摸索一边诅咒。终于,地道的尽头到了,费特楠德庄园已经知道他的光临,早有一位侍从等在地窖的出口。

老卡契夫委顿的缩在客厅的沙发里,他的样子憔悴极了,这个老人并不怕死,但死就死吧!干嘛还要让人衰老?

费特楠德公爵显然刚刚从床上爬起来,他穿戴着睡衣睡裤,还在身上披了一件厚重的熊皮棉袄。

“我的老师,抱歉了!我也不想这个时候打扰您!”穿白披风的男人脱下了连头斗篷。

“亲爱的罗门特!你在二十年前就已经过了冒失的年龄了,我希望你能好好解释!”老卡契夫在座位上微微发抖,客厅壁炉里的炭火烧得正旺,可这位老人仍然一个劲儿的发冷。

泰坦帝国的司法大臣罗门特·胡阿·安德西塞斯侯爵上前亲吻了老师的手背,他知道老人的状态并不是很好,而现在也确实不是拐弯抹角的时候。

“我的老师,都林城刚刚发生了一件大事!”司法大臣凑到了老公爵的身边,“有人袭击了特勤处一个行动小组的驻地,并劫持了全部人员。这是两个小时前由特勤处首都总部发来的通报,我已经命令巡兵封锁了城区交通,特勤处那边正在组织大规模的搜捕行动。”

老卡契夫扬起了眉毛,这确实是一件有趣的事!

“在特勤处大肆搜捕不法贵族的今天,竟然有人发动了针对特勤人员的袭击!真是好气魄啊!”老公爵发出一声赞叹,他的脑海里已经闪过了几个人名,可公爵马上便对他们予与排除,这些人要么就是太傻,要么就是太精明,他们从来都不会做这种冒险的事。

“呵呵,确实有魄力,您知道吗?早在昨天晚间我便得到了宫廷长官拉斯顿·坎布雷侯爵的知会,他说深夜会发生一些不好的事。您猜是谁干的?”

老卡契夫摇了摇头,他确实不晓得这个疯子会是谁。

“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司法大臣兴奋的说出这个名字。

老卡契夫的眉头猛的一皱,经过良久之后才慢慢舒展开来。“不好!非常不好!”

罗门特小心的问询着:“老师,到底不好在哪里?我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年轻的亲王殿下激怒了都林城最具势力的特勤处,他的好日子已经到头了!”

老公爵的眉毛落了下来,他颇为玩味的望着自己的学生。

“我说司法大臣阁下,你真的这么想?”

罗门特吱吱呜呜的不做声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那些非法收入都是从哪来的,恐怕你是最不愿意见到亲王倒台的那个人吧?我说不好是因为我们的皇后陛下,她一定与亲王达成了某种协议,不然以那个年轻人在首都的力量,还无法轻易的攻击特勤处。”

“皇后?”罗门特彻底糊涂了。“我以为是皇帝的授意。”

“不!”老卡契夫摇了摇头,“不可能!阿尔法三世不会用石头砸自己的脚。如果知会你的人是拉斯顿·坎布雷,那么批准亲王行动的人一定就是罗琳凯特!只有这位皇后才有权利支使宫廷长官。而小亲王与特勤处,他似乎从小就与那些密探结了仇。”

司法大臣点了点头,他并不笨,但在老师的面前根本就轮不到他动脑筋。“那么就是说……是皇后陛下出卖了特勤处,以换取亲王殿下的支持!”

老卡契夫点了点头,“现在我们只能这样理解!但如果这样理解,就等于把我们放在了亲王的对立面,我觉得现在可能还不是时候。”

“是啊!和那位小亲王作对完全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目前的都林,除去皇后陛下的力量,除去司法部门的力量,在除去皇帝陛下自身的力量!奥斯涅亲王殿下已成为游离于首都圈之外的第三方势力,就算皇后成功的拉拢了他,我们也不应该过早的对其显露敌意。”

老卡契夫斜看了一眼罗门特,“你好像非常不愿意跟那位亲王作对?”

司法大臣苦笑了一下,“我的老师,您以为我真的想跟那些罪犯打交道吗?我是没有办法,那位亲王控制着各式各样的疯子,我若是不跟他合作的话恐怕连性命都保不住!”

老人闻言不禁笑了起来,巢穴的事情他也听说过。“但是……事情还没那么糟!在我看来,罗琳凯特多半有些慌不择路!奥斯涅亲王确实实力强横,在城内他控制着一群疯子,在城外他还控制着一个身经百战的整编骑兵师。但至少是现在,他给皇后陛下的承诺只是一张空头支票而已,他没有出任公职,在朝廷也没有任何根基,他完全是凭借自身优势挤占了顶极皇室成员的位置。”

司法大臣松了一口气,他还真害怕跟亲王摊牌呢!

“那就是说,他并不见得会在皇后的行动中发挥作用。”

老卡契夫轻轻点头,“至少现在是这样,但以后他若是真的掌握了一个实权部门,那么我们在未来的道路就会难走许多。”

“那怎么办?”罗门特苦恼的搓起手,他忽然一惊!“我的老师!您不会是想……先下手为强?”

“是啊!”老公爵长长的叹息了一声,“但愿光明神能够给我这种勇气!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是我在二十五年来唯一的一次计算失误。我没想到这个出身多摩尔加的小囚徒会有那么大的本事和那么好的运气!”

“先下手为强?”老卡契夫冷冷的哼了一声,“如果不能一击致命,那就永远不要做这种打算,我还想多活几年,我可不想独自面对那个小疯子的报复。”

“是啊!”罗门特对此深有感触,“小疯子!用这个词形容亲王殿下真是再贴切不过了!”

“那个小家伙还是一个政治白痴!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老卡契夫突然这样说,“在我的家族与皇后陛下的争端中,三世陛下能够保持公正自然是最好的,只要皇帝不倾向于任何一方,那么我们和罗琳凯特还有得斗!而那位小亲王,我们可以用其他的渠道进行沟通,他不是马上就要去大学城了吗?那就安排一些身份特殊的人与他结识!”

“身份特殊的人?”司法大臣有些疑惑。

“就是那些皇后不喜欢的人!”老人伸出手指一个一个的数了起来,“这包括宗教改良主义者,泰坦卫戍青年团的军官,大商人,无政府主义者,空想主义者!你知道的!大学城挤满了这种家伙,他们有着不同的政治观点,我相信那位小亲王在学习过程中总会受到其中一种思潮的影响,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将这种影响向皇室的对立面进行引导,当他回归都林的时候,他会发现皇帝陛下、皇后陛下,和跟他们有着同样嘴脸的人就是一群不明事理、只懂争权夺利的野兽!”

“您的意思是说让与皇室对立的政治思潮去左右亲王的思想。可……可这会是一个长期的过程!”罗门特有些怀疑。

“当然,影响一个人的思想当然会是一个长期的过程。但你不认为这是最好的办法了吗?那个年轻人在世界观和政治观念上就像白纸一样单纯,他正处在思绪多变、受外界事物熏陶影响最为突出的年纪,一旦他的思想真的开始向皇室的对立面转移,那么他无疑就把自己送上了绝路!到了那个时候甚至不用我们对他动手。”

“但是……一个人的思想……”

“没有但是!”老卡契夫发出一声断喝,“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资本太雄厚了,即便是现在我们也不是他的对手,更别提对付他会招至皇帝和安鲁家族的共同报复。这是我能想到毁灭他的唯一方式!毒化他的思想,令他走上与皇帝对立的道路,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取得胜利,不然的话……迟早有一天他会把都林城敢于对他说不的人全都处死!就像那些落在他手里的密探一样!你以为那几位被劫持的密探还活着吗?也许他们的尸体都已经被亲王吃了!”

司法大臣打了一个寒战,“他……他确实有可能那么做!但……但您要如何实现这个计划呢?”

老卡契夫没来由的恼火起来,如果不是罗门特对他的忠诚还值得一提,他早就把这个十足十的笨蛋给踢到一边去了!

“你难道忘了?我怎么会是你的老师?你难道忘了?我曾在都林大学做了十几年的校长!这些事情我都会安排的!并且会做得滴水不漏!你还有问题吗?”

罗门特猛然醒悟,这位老人曾是大学城的主宰者!他确实有能力为亲王选订教程。

“万一……我的老师!您不要介意,我是说万一!万一奥斯涅亲王的思想并没有按照咱们的计划发展那该怎么办呢?”

老公爵的脸色转冷了,“在肯辛特宫,或者说就在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身边,我还有最后一颗棋子,一颗能够保证一击致命的棋子!”

天似乎亮了!我们只能用似乎这个词来形容这种天色。太阳在云层外面缓慢的爬升,日光被雪色冲淡成依稀的光影,光影投射在灰黑色的建筑物上,冷洌的光辉为这个荒凉的早晨平填了几分机警。

突然,在远远的街尾忽然传来巡兵的警哨和呼啸声!寂静的街道沸腾了,巡兵和身披黑色斗篷的密探不断赶来,但人们在最初的忙乱过后都停止了喧哗,他们只能得呆看着倒吊在路灯上的三具尸首。

致命伤在咽喉,经验丰富的密探打量着伤口,那是锋利刀具造成的,鲜血顺着头颅洒落地面,在冰冷的雪地上冻结成三块不规则的血色凝晶。

乌鸦盘旋而过,他们闻到了美食的气味,但它们不敢打扰暴躁的人群。特勤处的密探像找不到窝的兔子一样乱跳乱叫,这里是首都,是都林,在都林没人敢这样对付特勤行动人员。

巡兵们可不管这些,他们有的维持现场秩序,有的干脆就在一边偷笑。

悬挂猛虎水仙图腾的精致马车正好经过现场,巡兵们立刻打起精神,他们恭顺的立在路边向马车内可能存在的大人物致敬。密探们也停止了叫嚣,他们谨慎的退到路边,冷漠的打量着缓缓前进的豪华马车。

“看看他们的样子!哈哈哈哈哈!”奥斯卡关闭了车窗,他开心极了!

“呵呵,殿下,这回您彻底满意了吧!”默茨海尔男爵适时恭维到。

“满意!满意!我非常满意!不过我打盹了是吧?”奥斯卡遗憾的摇了摇头,“说真的!你该叫醒我!忙了大半天,结果我却错过了最精彩的部分!”

“殿下!我得说……忙了大半天的人可不是您!您只是在马车里坐了几个小时,然后组织大家聚餐,再然后一觉睡到天亮!”默茨海尔终于发牢骚了。

亲王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不过都一样,至少我知道你的工作能力是极为出色的!不过我很好奇,剩下那几个没有参与刺杀行动的家伙你是怎么处理的?”

默茨海尔用手帕擦了擦自己手指上笼罩了一层水气的宝石戒指,他不紧不慢的回答了亲王的问题。

“您的骑士在天鹅山城堡的花园里开辟了一块水仙花田,我想那几个家伙在明年春天一定会化为上好的肥料!”

奥斯卡了然的点了点头,他有种预感,这位极赋绅士气度的特勤行动官是光明神赐给他的宝物。

第九集 第九章

搬家!又是搬家!奥斯卡对这件事已经厌烦透了!他很想在一个地方安安稳稳的呆上一阵子,但似乎光明神老是跟他过不去,是这位神明让年轻人不停的奔波。

其实亲王殿下自己的行李倒不是很多,只是女士们老是觉得应该将家里用得着的东西都带上,在小小姐和安东妮伯爵夫人的认知里,行李卷象征着财富以及身份,似乎行李越多就越令她们心安理得。

20日上午,第一批行李出发了,那足足装满了六辆四匹马才能拖动的大篷车。奥斯卡本来以为自己可以松口气了,但小小姐又发动家里的女性投入新一轮的整理工作。

“这简直令人发疯!”奥斯卡一边剥橘子一边说。

“呵呵,明天就要出发了不是吗?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一切总会结束的。”阿莱尼斯轻轻的笑着,她喜欢看到未婚夫浇头烂额的样子。

“喏!尝尝吧!冬天可不容易吃到新鲜的橘子。”奥斯卡将剥好的橘子掰成瓣,然后递给了公主。

“谢谢!”

阿莱尼斯露出了一脸陶醉的表情,橘子的汁水和口味非常丰富,尤其是在冬天。从南方用快马急运来的柑橘和葡萄是都林冬天唯一的水果,当然,这种水果只能出现在贵族的玻璃果盘中。

经过一阵沉默,泰坦的小公主终于决定说些正经事了,她几乎每天都要与自己的未婚夫度过一段时间,但这段时间他们通常不会谈论令人皱眉头的事,不过今天公主绝对实在有必要说一说。

“我的母后……昨天跟我谈到很晚。”

奥斯卡将一颗晶莹的红缇扔到了嘴里,他随便摆了摆手示意公主可以继续。

“母后说了很多,我不确定她是否突然精神分裂了!因为她竟然谈到了我小时侯的事,乱七八糟的,到最后她还亲吻了我,说真的,那简直令我作呕。”

奥斯卡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我的公主,这话千万别到外面去说!不管怎么说,罗琳凯特是你的母亲,她关心你也是正常的。我知道憎恨她,也怜悯她,但至少表面上的功夫还要做一做。”

“这个我比你在行!”阿莱尼斯不屑的撇了撇嘴。“她关心我才是不正常的!我在懂事后明白的第一件事就是母亲恨我,因为她在生我的时候差点送了命,她认为是我夺走了她的健康,她一向都对我不假辞色,可昨天晚上却来了一个大转折,你说我会怎么想?”

“怎么想?”

阿莱尼斯露出一脸鄙夷,她的话音已经低了下来。“身在西贝格堡这么多年,我相信自己看得还是很清楚的!罗琳凯特·卡其阿诺·莫瑞塞特、我的母亲、帝国的皇后!她是一头比虎狼还要凶残的猛兽,也是一个比魔鬼还要自私的恶魔。”

“别指望她会关心任何人!”公主似乎越说越气愤。“她关心我?光明神在上!那哪里是关心我?她只是重新衡量了我的利用价值。如果不是因为我的未婚夫是一位前途无量的亲王殿下,那么她仍会像从前那样对待我!”

奥斯卡不知该数落皇后几句,还是该安慰公主一下。

“我的宝贝,既然你非常清楚皇后的为人,那为什么还要生气呢?”

“我为什么不能生气?”显然,阿莱尼斯是真的在气头上。“就像你说的那样!她是我的母亲,可她做过一位母亲应该做的事吗?她尽到过一位母亲应有的责任吗?她没有!她从来没有!哦对了!她只将母爱给了她的大儿子,因为这个儿子会在未来成为泰坦的主宰者,那将使她的地位更加巩固!所以!永远也不要相信罗琳凯特的爱,那会让你万劫不复!”

奥斯卡这次终于瞪大了眼睛,他不知道公主对皇后的抵触竟然这么强烈。

“呃……那需不需要我将对待卡其阿诺一族的策略调整一下?”

“完全没有必要!”阿莱尼斯干净利索的回答到!“既然她突然想做一个好母亲,那么我自然要配合她才行!让皇后陛下演出独角戏那不是非常尴尬的事吗?我奉陪好了!”

奥斯卡像看怪物一样望着阿莱尼斯,他真搞不懂莫瑞塞特一家人的关系。

“不过这样也好!”亲王觉得还是顺着公主的意愿吧。“至少和皇后陛下维持一种亲密的关系没有什么坏处。这对在都林毫无根基的咱们来说是再好不过了。”

“我也是看重这一点。”公主点了点头。“……那么……我要告辞了!”

“不再坐一会儿吗?”

“不了!我有些不舒服!我想一个人静一静!”阿莱尼斯揉了揉额头。

奥斯卡也不知该说什么了,“我的小公主,我不想看到你这么勉强。其实咱们根本不必在乎其他人的……”

“不!”阿莱尼斯坚定的回答!“我必须在乎!”

奥斯卡重重的呼了口气,他不喜欢这样的阿莱尼斯。

“那么……我送你!”

“不必了!萨沙等了你一个上午,我可不敢一直霸占着一位小情人!”阿莱尼斯边说边戏谑的笑了起来。

“谢谢你的提醒!”奥斯卡望着即将走出客厅的公主不禁大声说到。“别忘了你的大衣和手炉,还有我给你的那几只小兔子。”

公主突然转回身,“我真不明白,你送我那些兔子干嘛?我讨厌那些呆滞的动物。”

奥斯卡嘿嘿笑了起来,“你的豹子可不讨厌它们,勒普会代你处理的!”

公主了然的点了点头,“原来你这家伙是想把我的勒普变成一只凶猛的野兽。”

奥斯卡的瞳孔突然收缩,他不紧不慢的跟上公主,并从侍者手中接过风衣为公主披上了。

“阿莱尼斯,相信我!如果不变成猛兽的话,勒普、你、我,咱们在宫廷中都无法生存。”

似乎……这是生存下去的唯一途径。教历791年年末,泰坦帝国的主宰者不顾贵族阶层可能存在的对抗、悍然发动了莫瑞塞特王朝历史上规模最大的一次清洗行动!清洗的对象主要是贵族元老院中的反对派,清洗的目的则是进一步巩固皇权,在不触及首都贵族绝大多数人的即得利益的前提下,改组政府和泰坦最高层的统治模式。

看上去,阿尔法三世在这次大清洗中扮演了一个专横、跋扈、甚至有些凶残的角色,但是,有一点令人颇为怀疑。就在神诞节前的一个星期,清洗行动基本告一段落,皇帝的动议在贵族院得到最终通过的时候,引发这一切的政府改组决议却迟迟未能公布。

贵族们都在窃窃私语,有人说改革只不过是皇帝为了清洗所找的一个借口,也有人说改革在一个异常关键的阶段卡壳了,也有人说皇帝是在顾忌反对派的回击,他在为新一轮的清洗寻找最有利的借口和时机。

阿尔法三世在等待什么?为什么改组政府草案的发布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推迟?其实这一点都不难理解,阿尔法三世将手中掌握的砝码都摊在了自己的书桌上,他发现这些砝码的质量都搀杂着水份!与天平那边的职位比起来,这些砝码都不能够承受重任务。

皇帝皱眉了!他手里掌握的家伙只是一群懂得阿谀奉承的蠢蛋,真要让他们去掌管帝国一方事物……算了吧!皇帝第一个摇头,“真是算了吧!我还不傻!我也没疯!”阿尔法三世恼火的嘀咕了这么一句。

不过,事情总得进行下去,雷声大、雨点小的事情皇帝已经做得够多的了!但这次不同。人已经抓了,流放的流放,监禁的监禁,处死的处死。如果就这样收尾,相信皇帝就此可以退位了。阿尔法三世从来都没想过要离开自己的宝座,所以他必须把事情进行到底。

一些精明的大臣向皇帝推荐了许多位有才干的能人,阿尔法三世几乎来者不拒,不过皇帝一点都不傻,他只是将这些家伙请入自己的顾问团,其中只有几个极为出色的人物才被赋予了公职,皇帝还需要观察,他知道首都圈内的一个官职值多少钱,他可不想让自己的宫廷里充斥那样的家伙。

总之呢!791年的神诞节绝对是异常难熬的!都林的气温已经接近零下十度,可政治气温的度数相信要比室外还要寒冷。皇帝的意图越来越不明确,这意味着改革的具体措施仍然要等上一段时日。

可以代理国务大臣卡契夫老公爵为首的国务院派却有些等不及了。老卡契夫已经不敢再小看当年的学生了!阿尔法三世到底想干什么?当实施改革的最终日期被无限制顺延之后,卡契夫总算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首先,在老公爵回归都林之后,皇帝在公众场合一有机会便大赞公爵的改革主张;这使首都贵族很容易将斗争的视角放在老卡契夫的身上。而当大清洗来临的时候,尽管皇帝不置一词,但人们自然以为这也是老卡契夫的主张。用雷霆手段对待敌人,这是公爵一向的作风!因此,老卡契夫在首都贵族圈的处境越来越危险,也越来越孤立。

其次,卡契夫为什么仍是“代理国务大臣”?其实说白了,代理也好,正式的也罢,当皇帝确定改革决心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解除国务院的办事权,进而由军、财、法、外、农、育,六部以及贵族元老院的负责人组成最初的临时政务内阁。当然,“代理国务大臣”卡契夫公爵是这个临时内阁的最高发言人,但他手下连一个办事的人都没有,国务院已被逐渐架空。

最后,老卡契夫终于意识到,阿尔法三世给他制造了一个金质的牢笼,一时半会儿他根本就跳不出!这位皇帝用一个名义上的内阁就解除了控制帝国所有政令的国务院,尽管国务院的权利分散至六部一院,但更大的权柄被这位陛下牢牢握在手中。只要改革一天未落在实处,那就没人能改变这种状况!可以说,现在的泰坦,是数百年积累沉淀的君主集权制度所能达到的最高峰!

皇帝的身边……会不会有一个与自己处在同一级别的高超人物?老卡契夫突然灵机一动!要不然……以自己那位小学生的头脑,他还组织不出这样一则连消带打的计策!更何况,这是一个只能用精明、精彩、恐怖等具有极至意味的形容词才能比喻的计策。

这个人会是谁呢?老卡契夫怎么也想不通!他排除了他所了解的有数的几头老狐狸,他又排除了近些年在都林声名雀起的几位新贵,最后他又排除了自己唯一算漏的那位小亲王!是谁在为皇帝出谋划策?这个人为什么要隐藏得这么深?卡契夫思考的时间比往常多了许多,他明白,未来的道路将越来越难走。他甚至还什么都没做,就已经被一股看不破的力量逼入死角了!

都林的冬天似乎看不到希望,不过这不会影响西贝格堡的欢腾气氛,距离神诞节还有一星期,这座皇室堡垒已经将过节的准备工作进行至最后阶段了!

每年的这个时候,如果说有什么值得泰坦贵族兴奋至发抖的事情,那么就要属皇后陛下组织的神诞酒会了。尽管生育五个儿女的罗琳凯特皇后仍然有着婉约的成熟风韵,但她的身体状况一直不好,她在西贝格堡过着深居简出的生活。也是因此,每年一度的神诞酒会就显得越发重要了,尽管人们都相信这位皇后的一半身子已经卧进棺材,但是这位皇后是罗琳凯特·卡其阿诺·莫瑞塞特,这个名字所包含的意义要比这个女人的生命贵重许多,各方贵族都会借着酒会的时机来探问这位皇后,而在赶来西贝格堡的这些谦卑的人群中,也不乏来自外国的王室成员和显赫领主。

“母后陛下,您在找我?”阿莱尼斯提起自己的裙摆,向靠卧在躺椅上的虚弱妇人微微躬了躬身。

“坐啊!”罗琳凯特的额头上敷着一块冒着热气的毛巾,看得出,她对自己的病症已经厌烦透了。

“为什么你不像你的哥哥姐姐一样叫我母亲?我承认你是几个小家伙里面最有主见的一个,但你的自我保护意识是不是太过强烈了?”

阿莱尼斯不以为然的坐了下来,“母后陛下,您也应该看到,几位哥哥姐姐并不会像我这样敬重您!他们……”

“行了!阿莱尼斯!”皇后突然打断了小女儿不冷不热的回答。“我只看到你把我当作一个可怜的老太婆!不要辩解,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你!”

阿莱尼斯垂下头,她的母亲已经将她的辩解看破了,不过,这位小女儿还是在心里嘀咕了一声,“我的母亲,您确实说错了!在我的眼中,您不但是一个可怜的老太婆,也是个凶险的老太婆!”

“我真不明白!你是一个女孩子,你才刚刚订婚,你的那个小脑袋里为什么能够容纳那么多东西?别人也许不知道,但我还不清楚吗?最近你一直在你父亲的寝宫过夜!我今天叫你来就是要明白的告诉你,这是危险的!极其危险的!”

“呵呵!母后陛下,您的意思是说在我父亲那边过夜是危险的?”阿莱尼斯似乎一点都不在乎自己话语中的歧义,她近于无耻的回望着母亲。

“你在侮辱你父母的时候也是在侮辱自己!”罗琳凯特的胸膛鼓胀起来,她的怒火被点燃了,如果说还有什么人能够令她心烦意乱,那么就是面前这位越来越难以琢磨的小家伙。

“那么我的母亲,请宽恕我的驽钝,我真的不明白您到底指的什么?”

平稳了呼吸,压下了胸口翻涌的血气,罗琳凯特端起自己的药盅浅浅的咽了一口。

“不明白吗?那你就没我想像中的那么聪明!”皇后已经再次换上一副居高临下的面孔,“我的小宝贝啊!看来你仍不清楚自己的位置,你已经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的未婚妻了,这就表明,你做任何事都要站在这位亲王的背后。而进一步说,作为一位公主,一位已经被冠上夫姓的公主,你没有任何权利干预朝廷的政策!也许你的父皇支持你那样做,但贵族会将你最近的行为看作是一种危险的信号。你知道吗?位列皇座一侧的人应该是你的两位哥哥,而至于你,我已经说过了,多与你的小未婚夫商量商量,他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该怎么做!”

阿莱尼斯仍然不动声色。“是不是有人向您控告我干政?”

“是与不是已经不重要了!”皇后侧过头,“重要的是你如何看待这件事,如果你再一意孤行,相信会有人给你一个异常深刻的教训。”

阿莱尼斯诧异的看着自己的母亲,“母后陛下,您的话……有点威胁的意味!”

“我的宝贝啊!你就是这样,你把我的忠告当成是威胁,而对真正的威胁你却顾若枉闻。”

“那么母亲……什么才是真正的威胁?”

“当我的丈夫针对的那个利益团体知道是你在对付他们的时候,真正的威胁自然就会找上你,还用我说得更明确吗?”

“谢谢母后陛下,不必了!”

“那么……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知道该怎么做了?”

阿莱尼斯点了点头,“是的母后陛下,我知道了!”

罗琳凯特向小女儿张开怀抱,“我的孩子啊!你为什么不向你的母亲敞开心灵呢?”

阿莱尼斯投入了这个缺乏温暖与关怀的拥抱,“那是因为……我的心灵早已被你们残忍的摧毁了!”

当然,公主是在心中说出这番话的。

到了晚上,小小姐对安鲁公爵官邸的“大清洗”也进行得差不多了,她邀请哥哥留下吃晚餐,但难得的,奥斯卡一点胃口都没有。小小姐非常坚持,最后亲王殿下还是留下来了。

晚餐很简单,萨沙嘱咐厨房预备了新鲜的橄榄菜和厥菜,这在冬天可都是稀罕的东西,这些绿色鲜菜的价格和同重的白银差不多。

奥斯卡没有胃口,但他不能扫妹妹的兴,用橄榄菜就着烤羊肉还是可以下咽的,不过厥菜就算了,亲王不喜欢蔬菜的味道太过浓重,吃多了会感到口齿不清,兼且他本来就是挑食的。

佩内洛普大道31号竟然没有酒!这是令奥斯卡最不能接受的一点,他不知道妹妹把那些陈年佳酿都藏到哪了!也许是受到库科迪的启发,小小姐在地窖里存满酸奶,奥斯卡可不喜欢酸奶,他觉得食用酸奶是对自己胃肠的不尊重。

于是,晚餐的气氛并不愉快,亲王不停的发牢骚,就像一个神经病患者。不过小小姐是不会跟他计较的,这位聪慧的少女比任何人都明白,亲王的性情虽然非常矛盾、非常古怪,但只要你不去招惹他,他通常能够接受任何安排。

“好了!饭后的甜点还是必须的!你是要香草蛋糕还是要抹茶起苏?”萨沙边说边收拾着餐盘。

“呃……还有别的选择吗?”奥斯卡皱着眉头咋着嘴,一脸食欲不振的倒霉像。

“还有酸奶和加热过的香蕉核桃糊。”

“那都是些什么东西!能吃吗?我是说……是人类能够食用的吗?”亲王夸张的呻吟着。

“我得警告你!高热量的食物对你一点好处也没有!我的哥哥,如果你不想在未来的某个日子变得和令人作呕的海怪大人一样,我劝你还是接受我的安排!”

小小姐摇了摇餐桌上的铜铃,一个侍者应声而至。

“为亲王准备一份抹茶起苏和一份香蕉核桃糊。”

奥斯卡叹了口气。不知从什么开始,也许是一种愧疚的心理在作怪,他已经不敢否决萨沙的任何提议。这位亲王注视着刚刚端上桌面的香蕉核桃糊,那是一份黑色的、包裹着嫩香蕉的糊状物,就像在多摩尔加监狱尝试烤老鼠时一样,小奥斯卡颤颤巍巍的握住了勺子。

都林的冬天应该算是刚刚开始,但似乎一下子就进入了高潮。建筑物上的积雪在春天到来之前是不会融化的,在城市的制高点向下望,泰坦的首都笼罩着一层迷惘的白雾。千家万户升起的暖烟冲淡了雾气的色泽,当这些暖热的灰黑色气体遇到冷风时,整个城市都会弥漫着一层浅薄的木炭渣滓。

灰黑色的木炭渣滓总会落在地上,这使冬天的都林变得更加肮脏。纯白色的景致只会出现在贵族和教廷聚集的高尚街区,而在胜利广场两侧的贫民区,烂泥和着各种生活垃圾被严严实实的冻结在一起,形成各种样貌丑陋的冰雕,人们就在这些冰雕之间倾倒粪水和残羹,到了第二天,新的雕塑又完成了!所以说,最好的雕塑作品通常来自民间,这话绝对有道理。

严寒有效的清理了都林街头的大小流浪汉,这些连出生证明都没有的家伙被贵族视为社会的最大隐患,这些家伙目空一切、残忍贪婪,他们会为了一个面包拨出匕首,也会为了一个妓女弄出人命。对于首都,又或是整个泰坦,流浪汉是最大的敌人,是一切罪恶的根源,当然,幸好大自然也制造了冻饿这一绝妙的武器来针对他们!巡兵们在收获尸首的时候欣喜的念颂着神明的名字。如果神明能听到这些兵匪的祈祷,相信一定会被其中蕴涵着的恶毒给气个半死。

安鲁家族最高品级的马车驶过宝石街路口,一队司法部的巡兵马上向车厢致敬。不一会儿,尾随在亲王座驾之后的另一辆马车也上来了。巡兵们看着这辆通体黝黑的马车不禁一阵哄笑,那是特勤处的密探,这些趾高气扬的家伙似乎是在一夜之间性情大变,即使在都林他们也不敢像从前那样招摇过市了。据说造成这种态势的正是那位亲王殿下,倒吊在路灯上的那几具尸首连心脏都被人挖去了,现在没人敢招惹水仙来的军人。

“惠灵顿啊惠灵顿!我早就知道你是一个好小伙子!哦啦!你都不知道刚才有多么危险,要不是你来传达信息,说不定我现在已经食物中毒了!真的是太感谢你了!你救了我的命!”小奥斯卡像个流氓一样钩着传令官惠灵顿中尉的脖子。

“殿下,我非常荣幸!可这么半天您一直在发牢骚,难道您对我要传达的事情一点都不敢兴趣吗?”年轻的传令官像往常一样带着一脸幼稚的、一本正经的表情。

“什么事情?”

“谢天谢地!您总算想起问了!”惠灵顿做了一个感谢光明神的手势,看来他还有点幽默感。

“我的殿下,那位佐埃拉夫人亲自送来了一份礼物,她说必须由您亲自接收。”

“佐埃拉!”奥斯卡在步入客厅时大声高呼着佐埃拉的名字,并且向这位红灯街的大佬张开了自己的怀抱。

佐埃拉有些受宠若惊,她知道这位小亲王一直都很反感自己的地位。

“殿下!您真是太热情了!”佐埃拉边说边打量着面前的年轻人,她想看看这个小家伙怎么突然转了性。

“我的礼物在哪?”奥斯卡兴奋的搓着手,其实他根本就不在乎红灯街的这位狗夫人,如果她不是军统的人,奥斯卡相信自己连正眼都不会看她。不过话说回来,佐埃拉固然有着令人着迷的魅力,但在奥斯卡看来,夫人的这种魅力与摆脱那份香蕉核桃糊根本无法相比。

“殿下,就在这个房间的角落,那可是个大活人,难道您没有注意?”佐埃拉向墙角指了指。

亲王早就注意到了,房间里除了他和佐埃拉,还有另外一位小姐。这位小姐低垂着头,双手恭顺的互握,她把自己的发辫梳理成佣人的模样,身上的打扮也与肯辛特宫的一位侍女别无二致。

奥斯卡努力回忆着这位小姐的名字,不过他最终还是放弃了,他对一切知识的把握都很扎实,只有人名是最令这位亲王头疼的。

“梅勒蒂斯,快过来!别像个傻子一样呆站着。”佐埃拉将负责狗咬狗俱乐部接待事宜的梅勒蒂斯小姐从角落里拉了出来。

“这是干什么?”奥斯卡有些疑惑,他已经想起来了,这位梅勒蒂斯小姐就是与自己在俱乐部发生争执的那个不长眼的家伙。

佐埃拉夫人似乎对送人这种事情极为黯熟,她像推销商品一样将梅勒蒂斯赶到了房间中央。

“看看这位小姐,纯血统的瑞尔人,她有蓝天一般的眸子和水蛇一样的身段。殿下,您难道没有注意到她才是对阿欧卡亚小姐造成伤害的罪魁祸首吗?您不是一向公平著称吗?那么您看,梅勒蒂斯会用自己的一生来服侍阿欧卡亚小姐,这样是不是很公平?”

奥斯卡点了点头,他已经明白佐埃拉夫人的意思了!阿欧卡亚身边确实没有一个可以使唤的侍女,这个梅勒蒂斯看上去就是一副很精明的样子,也许让她照顾阿欧卡亚会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你是梅勒蒂斯?”

“是的殿下!”梅勒蒂斯有些惊惧的望着面前的年轻人,那一晚红灯街的危机仍然历历在目,她知道这位亲王可不像外表上看的那么好说话。

“你知道该怎么做吗?”

“是的殿下!”说到这个梅勒蒂斯不禁平静下来。“我对自己的罪责供认不讳,既然是我令阿欧卡亚小姐的身心、名誉受到损伤,那么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会用自己的生命来侍奉阿欧卡亚小姐。”

“那么……”奥斯卡转向佐埃拉夫人,“我似乎没有理由拒绝这份礼物。”

佐埃拉点了点头。

“伟克!伟克!”

“殿下!”亲王的秘书应声出现在门口。

“带这位梅勒蒂斯小姐去到侍女的房间,安顿好以后便向阿欧卡亚小姐说明她的来意。”

“是的殿下!”伟克躬身行礼,然后便示意梅勒蒂斯可以随他出去了。临走时,这位机要秘书还不忘为亲王和安鲁家族的女探子拉紧房门。

“好啦佐埃拉!说说看,还有什么事情值得你亲自跑一趟?”

佐埃拉从怀中掏出了一封类似文件的纸张,她靠在亲王身边的坐了下来,结果令奥斯卡厌恶的靠向沙发的另一边。

夫人不以为意的浅浅一笑,“殿下,军统调查局确定了新任都林地区头领的人选,她的名字就在这里面。”

奥斯卡诧异的接过信件,他有些期待,因为这位新任头领竟然也是一个“她”!

“等等!”亲王突然把信件向旁边一闪,“不对啊!这个新任头领怎么不是你?难道在都林还有比你的资历更深厚的军统密探吗?”

佐埃拉夫人靠向沙发,她不无遗憾的叹了口气,“我的殿下,这是没办法的事情!我的职位也只能停在副手上了!您知道吗?真正的负责人是能够穿梭于宫廷与沙龙之间,是能够与达官贵人进行沟通的高尚人物,因为只有这样的人物才能得到可靠的、有价值的情报。而我,一个俱乐部的老板,始终是上不得台面的。”

奥斯卡了然的点了点头,但他在拆开信件看到内里的一瞬间便完全丧失了观感!

“来人啊!来人!来人!”

门被打开了!最先闯进来的是暴雪,然后是管家埃博男爵,然后是前圣骑士萨尔拉,再然后是犯罪之王,最后是一个全副武装的骑士小队!人们很快就挤满了小客厅,大家望着亲王和佐埃拉夫人直发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这个年轻人在自己的宫殿里可从未像刚才那样丧失理智一般的大喊大叫。

“去把……去把阿欧卡亚小姐请到这里!”

人们陆续散去,阿欧卡亚也出现在房间里。

房门又被紧紧的关闭了,没人知道亲王为什么会露出那样一副凶恶的神情,那样子就像是一头饿了十天的猛兽。

“阿欧卡亚……阿欧卡亚”奥斯卡盯着少女,他仔细打量着这个曾令自己莫名动心的女孩儿!“我是不是要祝贺你!军统调查局对你的任命就在我的手里。”

阿欧卡亚已经不再是那副受惊动物一样的神情了,她掬傲的仰起头,向亲王敬了一个标准的水仙军礼。

“放下你的手臂!”奥斯卡突然极度厌恶这一套,他已经知道,自己被面前这两个女人彻底的戏耍了一回。

“看来我还要恭喜你,你终于改掉见人就脸红的毛病了!”奥斯卡想进一步嘲讽阿欧卡亚,可他实在是找不到更多的词汇了。这位年轻人已经气得浑身发抖。

“我是不是像个傻瓜一样?”奥斯卡怒视着阿欧卡亚,“我和我的家人像看护宠物一样对待你,这里的每一个人都疼爱你,都维护你!可你呢?你只是把这当作是就职前的一次历练对不对?看来我还要再祝贺你一次!阿欧卡亚女爵,你成功极了!就像这份任命书上说的那样,你的形象和间谍技巧已经可以经受任何考验!”

从始至终,阿欧卡亚一句话都未说,她只是紧紧的抿着嘴,倔强的敬着军礼。

“我应该想到的!”奥斯卡调动着回忆。“一位公爵千斤出现在红灯街的狗咬狗俱乐部,接着便是她与当朝最好色的胖大人在俱乐部的走廊上偶遇,再然后这位大人自然会要品尝偶遇的那位绝色佳丽,再然后!重头戏来了!这出戏的另一位主角,也就是那个念旧的傻瓜该出场了!他要阻止这一切,将老师的宝贝孙女带回家,然后再给她一个能够出入上流社会的合法身份。这样一来,没人会怀疑这样一位少女会是安鲁家的密探,人们会说,阿欧卡亚,来自席卡家族的小可怜虫,她可找到救星啦!”

“佐埃拉,这一切都是你计划的吧?”奥斯卡突然转向妇人。

“是我!”阿欧卡亚终于说话了!

“你闭嘴!”亲王的咆哮似乎震落了屋顶的墙灰。“我在问佐埃拉!恩?佐埃拉,回答我,这一切你都知道对不对?没有你的配合,阿欧卡亚是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

“是的殿下!”佐埃拉点了点头,“这是唯一一个将阿欧卡亚引入肯辛特宫的方法,您与海怪大人在俱乐部的那场争执甚至连皇帝都已知晓,这样一来便没人会怀疑阿卡的身份!”

“等等!”奥斯卡摆了摆手,“我只是想问!你们把我当成什么?为什么不能事先知会我?”

“殿下!”阿欧卡亚向前走了一步,“我们是家族的秘密调查员,我们有自己的上级,我们背负着不能向任何人透露的使命,某些事情……即便是您,我们也要保密!”

奥斯卡深深的望着阿卡,他感到极为不适,那个表情,那个语气,那个严肃的态度,那个不知所谓的使命,这一切都不是阿欧卡亚!他的阿欧卡亚似乎随着一封家族来信而人间蒸发了!

大门被亲王重重的甩在身后,屋内留下了两个心思各异的女性。

“我是不是伤了他的心?”

“当然!”佐埃拉没好气的看了一眼一脸迷惘的阿欧卡亚。“不过……你不是知道一定会是这样吗?”

“我知道!”阿欧卡亚叹了口气,“但我不知道殿下的反应会那么大!难道……难道真的是我太成功了?但……但你应该明白,有时……我是说一旦自己进入那个角色,我……我就会身不由己!我会旁若无人的表演,我会……哦天啊!我在进入角色之后都不知自己是在做什么!”

“所以我说,你是一个天生的间谍!”佐埃拉从一个小口袋里翻出了几粒榛子,她仔细的剥起硬壳。

“我……我是不是应该找个机会跟殿下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佐埃拉皱了皱眉。

“我有命令,我有苦衷,我有……”

“够了!我的长官!”佐埃拉伸手托住了阿欧卡亚的美丽面孔,“难道你还要像从前那样跟亲王殿下打情骂俏吗?你醒醒!任命已经到了!你是水仙军事统治局调查局派驻都林的总搜查官。记住这一点!你已经是一个间谍,如果你想谈论情感,那我劝你还是尽早辞职算了!”

阿欧卡亚在房间中来回踱着步子,她知道现在的状况对她来说是再好不过了。作为一名搜查官,她的认知告诉她要利用自身的一切来搜集情报,而自身的一切既包括智慧和技巧,也包括情感和肉体!这对亲王来说似乎是不能接受的。既然这样,爱不可得,就让他恨好了!

阿欧卡亚越来越佩服军统调查局的负责人,博克里埃·安鲁·内塔加波无疑是最狡诈的间谍头子,这个老家伙在策划行动时,连人的情感甚至是本能都计算在内了。

“你回去吧!明早我就要随着家人出发去大学城!”阿欧卡亚疲惫的挥了挥手,她仍有些恍惚,对于一位善于表演的女人来说,过于投入也是会产生强劲的副作用的。

“是的!也请您早点休息,总搜查官阁下!”似乎是为了再一次提醒阿欧卡亚,佐埃拉加重了称谓的语气。

“不过……”佐埃拉突然在门口停了下来,“这不是你的家,你也没有家人,你和我一样,和效忠家族的无数密探一样!你只是一具为了家族谋求战果的战斗机器!别忘了这一点,虽然这种说法有些不尽认情,但这会令你在未来的旅途上好过很多!”

阿欧卡亚背转身!她突然像受惊一样用颤抖的手指指着佐埃拉,她的脸色潮红,眼中拥挤着丰富的泪水。

“光明神啊!你……你……你是……你是那家俱乐部的老板娘!我……我……我在那见过你!”

阿欧卡亚又变成了那个害羞、惊惧、不通世故却又多才多艺的清丽少女!

佐埃拉被瞬间变脸的阿欧卡亚逗得大笑出声,“没错!没错!我的长官,就是这样!就是这样!”

房间里只剩下阿欧卡亚一个人了!她那一脸可笑的无知在佐埃拉带上大门之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阿卡突然像失去所有力气一般跌坐在沙发上,她累了,她太累了!

不过我们知道,这是阿欧卡亚女伯爵正式出任军统搜查官的第一天。明天,明年,冥冥的时光中,她!还有很长很长的一段路呢!

第十集 第一章

也许是在二百年前,又或是三百年前,斯布亚霍辛还是一个很小的城镇。像泰坦国土上许多安静的小城一样,斯布亚霍辛有着低矮的城楼,古老的教堂,还有热情好客、喜爱种植花草和果木的居民。

教历557年,当时的泰坦皇帝与泰坦教区的大主教在这座紧邻首都的小城附近举行了一次盛大的奠基礼,他们要在城郊建设西大陆最具规模的大学。那时的斯布亚霍辛已被划入首都卫戍区,于是大学便被命名为都林大学。

向后顺延一百年,教历六世纪中叶,都林大学发展成为整个世界的学术中心。文化、艺术、美学、宗教,这些人类历史上最具代表性的人文科学在这所大学得到了充分的发扬。西大陆的学者将斯布亚霍辛看作是知识的圣城,那种虔诚的心境就像是光明教徒在礼拜崇高的圣罗曼大教堂。

得名大学城,应该是六世纪末期的事情。都林大学只是斯布亚霍辛的一个代表,在这百多年的时间里,小城从来都没有停止过大学的建设。最早的都林大学已分成南北两院,宗教学院和社会科学学院分庭抗礼。在这之外,还有泰坦贵族元老院捐建的荣勋大学和皇室捐建的皇家军事学院。再然后,斯布亚霍辛还集中着许多世界闻名的专业学院,比如都林斯科特教士学院、都林皇家医学院、泰坦法典大学、斯布亚霍辛建筑学院、皇家美术学院、还有名声显赫的泰坦国立科学院。

有鉴于此,在泰坦帝国占据主流位置的知识份子几乎都集中在斯布亚霍辛。而这座小城也随着时光和学识的增长完全变了样子。

小城的城墙早就被来自世界各地的建筑商推倒了,取而代之的是大学城的钢铁栅栏,还有镌刻着都林大学校徽的青铜巨门。城市的格局没有什么层次,更别提什么规划,以大学为单位,不同的大学占据着不同的街区,不同的研究会所又占据了不同的街道。在一座座肃穆威严的高大建筑之间,偶尔还会出现所谓前卫建筑师制作的希奇古怪的作品。

不过话说回来,斯布亚霍辛又或是大学城的混乱只不过是表面上的杂乱无章,它的精神和思想就像都林斯科特大教堂的铁钟一样严谨、精准。与错综复杂的校区比起来,斯布亚霍辛的街道最能体现这一点。

围绕着城市中心,也就是占地近五千平方米的玳瑁猫广场,由南而北是在大学城居于学术统治地位的都林大学路,这条大道是斯布亚霍辛的主干道,这里集中着都林大学的各科学院和一些以学术辩论著称的会所和咖啡厅。然后,由东至西,是军事学院路和圣堂大道,这里由身穿将校制服的士官和披着红斗篷的教士牢牢控制。与崇尚自由科学的都林大学路比起来,这里要显得规矩很多,宗教和军队的清规戒律完全融入了学生们的城市生活。

最后,就是散布在城市中的各条小径。这些小路就像千奇百怪的学院一样,它们有着令人一目了然的名称。走在这些小径上,人们就会发现自己正置身于某个偏激又或是非主流的学术派别。比如鼎鼎大名的自由街,臭名昭著的宗教裁判路口,充斥着精神病患者和同性恋的博爱论坛南小街,还有挤满求学者和穷学生的旅馆路。

不过,虽然每条街道都被倔强、顽强的知识份子刻上学术的分界线,但大学城的街区还是有着共同的特征。在这里,咖啡厅是世界上最密集的建筑,你只要四个泰士就可以买上一杯,如果你是店里的常客,四个泰士就可以买上一壶,那份量足够你喝一个下午。

还有图书馆,虽然它不像咖啡厅那么密集,但也几乎遍布城市的各个角落!不管是规模庞大、建筑宏伟的国立图书馆还是那种与自家庭院一般大小的私人图书馆,大学城的书籍是完全免费供人查看的。有时人们会说,在这里无须求得名牌大学的学位,只要在大大小小的图书馆当过几年管理员,你的学识一样会得到大教授的认可。这种免费书籍是最得人心的,穷苦的学子就在这些图书馆的屋檐下啃食书本,如果他品行端正,图书馆的主人还会把他们请进馆内长住。在这里,只有对知识的希求与尊重,而人与人的交往也因此显得纯正、朴实了许多。

于是,咖啡的芬芳弥漫在城市上空,街头攒动的人流在各个图书馆和会所之间转换着方位,玳瑁猫成群结队的出来觅食,人们喜欢它们作为城市的象征。仗着宠幸,猫群在城中横行无忌,它们被店主和图书管理员客气的请出门后,又会死皮赖脸的跟着下一位到访的客人溜进门。没有办法,主人家只好拿出肉食招待猫群一顿。

“为什么是玳瑁猫?”奥斯涅亲王的马车已经被大摇大摆横穿街道的花猫拦下数次,他急于知道原因。

“这是一个有趣的故事!”亲王殿下的特勤顾问默茨海尔男爵微笑着解释,“据说很多年前,都林大学图书馆刚刚落成的时候,旱雷引燃了窗台上搁置的一本书,一只白身黄背的玳瑁猫正好经过那里,它对着火苗洒了一泡尿,于是一场大火被消灭了,而刚刚进入发展阶段的大学城也免于一场灭顶之灾。所以,大学生们奏请当时的皇帝陛下,皇帝下旨,这座城市的守护形象便成了玳瑁猫。”

奥斯卡不以为然的侧过头,他向车窗外指了指。“我说!这多少有些离谱!你看啊!屋檐上、椅子上、街道上、餐厅的桌子上,处处都是猫!我只是有点好奇,玳瑁猫不过是一种毛色特殊的花猫,它出现的几率并不多,可这里为什么都是各色的玳瑁猫?其他的猫呢?”

默茨海尔耸了耸肩,“猫群有着完整的社会体系,就像人类一样,它们知道在这座城市只有猫色纯正的玳瑁猫才能像皇帝一样生存,所以其余的花猫和其他毛色的猫在出生时就会被咬死,要不然猫群也会将它们打发到偏僻的角落。”

奥斯卡有些动容,“我怎么觉得这和都林大学的作风差不多?”

默茨海尔男爵笑着点了点头,“没错!所有不利于主导思想的学术都会受到排挤和剿灭,我还真不知道这是玳瑁猫的规则还是人类学者的规则。”

亲王突然感到意兴索然,他放下车窗上的窗纱,将自己隐于车厢内的阴影之中。

教历791年12月22日中午,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的庞大车队在斯布亚霍辛玳瑁猫广场的中心位置停了下来,数百名护送车队的水仙骑士引起了无数民众的驻足围观。

当听到车外沸腾的音量时,奥斯卡缓缓睁开一直在打盹的眼睛,他伸伸了手臂,又用力拉直筋骨。

“那么来吧!让我们去见识一下大学城的智者们!”亲王微笑着推开车门。

都林大学传习大讲堂是斯布亚霍辛最高大的一栋建筑,它拥有一座五层高的主楼和东西两座三层高的配楼。这座铺砌着黑色大理石的大厦坐落在广场的正北端,亲王一行在经过一个简短的见面仪式后就被请入了这座充满宗教气息的文化殿堂。

前来迎接亲王的人并不多,但无法否认,这些人在大学城甚至是整个帝国都有着显赫的身份和地位。

大人物们围绕着年轻人形成一个圈,他们有的为亲王介绍着历史,有的为亲王展示着辉煌的建筑历史,还有的人摆出老者的面孔与年轻人闲话家常。

走在亲王身边的是两位同样年轻的大人,奥斯卡几乎将所有的精力都用来应付这两位样貌相似的青年人。很明显,这两个年轻人的身份是在场众人中最高贵的!左边那位留着精致胡子修着短额发髻的是卢比勒·阿尔法·莫瑞塞特,他是阿尔法三世的大儿子,泰坦帝国第一顺位皇子。右边那位年轻人穿着崭新的中将制服,胸口佩带着几枚金光闪闪的勋章,他的面孔始终紧紧的绷着,只有在小妹夫问到他的时候才会说上几句不冷不热的话。他就是卢比姆斯·阿尔法·莫瑞塞特,奥斯卡知道,阿莱妮斯喜欢称呼她的卢姆二哥为呆鹅。

大殿下卢比勒拉着奥斯卡的手臂,他似乎对自己的小妹夫非常感兴趣。他叮嘱小奥斯卡不要像其他人那样恭敬的对待他。

“你是一位殿下,我也是一位殿下,卢姆也是一位殿下!”卢比勒数着指头,“好啦!咱们这有三位殿下了!我们应该怎么区别呢?”

奥斯卡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表情。

“哪!就这样吧!我们称呼亲王为小奥斯卡或是妹夫,而我是卢比,我的弟弟就是卢姆。这样不是简单多了?对不对?卢姆?”

身着将校服的二皇子冲着哥哥点了点头,他的脸上基本没有情感在流动。

奥斯卡被请入一间大餐厅,餐桌上摆放着四十副刀叉,就在亲王感到可以松口气的时候,麻烦又来了。以都林大学校长为首,皇家军事学院院长为辅,奇∨書∨網穿着教授罩袍的老头子们开始喋喋不休的争执座次的问题。

奥斯卡有些糊涂,虽然他知道座次的重要性,但他不明白这些家伙是在争着靠近他,还是在争着离他越远越好。

不过两位皇子终于出面干涉了,争执平息下来,奥斯卡没管那么多,这里有另两位比他更高贵的顶级皇室成员,主位自然轮不到他,他在长餐桌左边代表客人一方的主位上坐了下来。接着,像预料的一样,大殿下坐上主位,二殿下坐在右侧主位,剩下的老教授老校长们也分别落座。

经过一番无味的谈话,又经过大殿下对陪同亲王的几位女性贵客的客套,奥斯卡终于熬到上菜的时间了。

侍者从餐厅的偏房鱼贯而入,餐桌上的人们立时安静下来,人类的本能令这些大人物纷纷扇动起鼻翼,随着流动在厅内的微风追逐着美味。

第一道菜是一份十九寸的巨大批萨饼,不是一块,而是两份!上面分别浇林着甜咸两种口味的乳酪,铺满了厚厚一层鱼子酱和鸡肉丁。不止于此,批萨上还点缀着青红辣椒、新鲜的蘑菇和烤得松软酥脆的曲奇粉。厨师下菜的分量似乎是在告诉大家每人都有义务吃掉一块。就在奥斯卡准备大动手脚的时候,下面的菜肴已一道接一道的摆上桌面。

有满满一大篮各式各色的面包,有鱼肉丸子、羊肉馅饼,有点缀松露的猪肉拼盘,还有粉饰着暗红色胡椒粒的烤红肠和需要蘸草莓酱吃的蒸南瓜。

奥斯卡的精力又转移到食物上了,他不在乎人们在谈论着什么,也不在乎小小姐一直示意他保持“端庄”的吃相,只要没人抢他的餐盘,他便什么都不在乎。

当餐桌上的餐盘逐渐空落以后,侍者马上为就餐的人们送上一轮新的菜色,这次的主菜是两只烤得金灿灿的鸭子。鸭肉切成长条形,成扇状排列,上面浇着黑黝黝的肉汁。

人们用面包擦净自己的餐盘,就着烤米饼啃食肥鸭,以小小姐为首的女士们自然不会用双手去碰触油腻的鸭肉,她们身边有侍者为其剔除了鸭子的骨头。

感谢光明神!奥斯卡总算把盘子里盛满的食物全都打发了。可就在亲王打算靠在椅背上喘息一会儿时,他惊恐的发现宴会的主人,也就是卢比勒大殿下兴高采烈的再次擦净了盘子。侍者队伍在这个时候又端上了一只巨大的烘盘。这回是北方名菜——红酒洋葱烧牛肉!

奥斯卡吞了吞口水,没办法!他只好吃掉它!

接下来,该是撤换佐餐酒的时候了。侍者从散发着冷气的托架上取出了蜂蜜黑啤和有着浓郁香氛的法兰白葡萄酒。之前饮用的水果甜酒被连杯撤掉,换上的高脚水晶杯里马上便被注满北方人引以为傲的特色黑啤酒。

奥斯卡感到有些奇怪,斯布亚霍辛距离都林只有区区二十公里,但这里的人却以北方人自居。北方人佐酒时喜爱浓重的口味,就连沙拉也是这样。亲王为自己盛满一盘油炸土司拌蔬菜沙拉,然后又往餐盘里倒入一些浓郁的奶油红椒酱汁。

也许这还不够,北方人的饭菜中要属浓汤最具代表性,亲王在对付沙拉和牛肉的时候选择了羊奶萝卜浓汤。这时是北方最为寒冷的季节,一盘羊奶浓汤可以令人焕发蓬勃生机!

总算!就在女士们快要睡着、亲王的胃肠快要爆炸的时候,咖啡终于上来了!这意味着餐宴已经结束。随咖啡一块上来的还有斯布亚霍辛本地产的“清肠酒”。亲王十分乐意痛饮一次,但侍者给每个人的酒杯中都只倒入了小小的一口,经过询问亲王才知道,酒名“清肠”,喝多了可是要坏肚子的!

人们品尝第二杯咖啡的时候,侍者端来了甜品,那是一份硕大的酸乳酪水果蛋糕,奥斯卡为了家族荣誉勉强剜下一小块儿,而小小姐等几位女士则干脆装作一副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

在饭后的悠闲时光,奥斯卡被美味佳肴挑起了昂扬的兴致,他跟在座的大人都碰了杯,还当众朗诵了一首自己年少时在监狱中所作的短诗!

短诗是这样的:“在令人沮丧的铁窗前,你最好保持足够的谦卑,也许这会磨损你的意志,但至少防止你去犯过分明显的错误,于是,我保持足够的谦卑。”

诗词念完,众人都愣了愣,接着,稀疏的掌声最终变成了满堂喝彩。

尽管参加酒宴的都是大学界声名显赫的长者,但在两位皇子一位亲王的面前,他们还是尽可能的收起了倨傲。与权贵打交道并不容易,就像这位年纪轻得出奇的小亲王,夸奖他会降低学术泰斗的身份,轻蔑他又会遭到可能存在的仇视,所以老人们都选择了一副似笑非笑的面孔,他们用年龄积累起的经验与风度小心的应对。

哦对了!忘了向大家介绍,前来迎接亲王的大人们主要来自都林大学和皇家军事学院,还有几位值得一提的就是斯布亚霍辛的市长、泰坦教授协会的理事长、都林皇家医学院的院长。这里面,都林大学的校长是一位佝偻着背的矮个老头,而皇家军事学院的院长大人则是一位穿着制服,肩挂金质狮子徽的老元帅!

“那么,鲁宾元帅,我的院长大人,我什么时候向您报到?”

鲁宾·斯普亚留斯元帅放下咖啡,这位留着一脸花白胡子的老人正了正神色。

“奥斯涅中将,您随时可以报到,但不是向我,而是向战史研究班的导师雷洛·托马斯将军报到,雷洛将军会安排您在皇家军事学院的一应课程。”

“谢谢!元帅!”奥斯卡向老元帅举起酒杯,老元帅用咖啡招架,这多少令青年感到有些不自在,但他明白自己无法改变一位老元帅的矜持。

“就这样吧!”大殿下说话了,他最先站了起来,就像下课一样,一桌子的老人和军人立即起立,奥斯卡和萨沙伊小小姐稍微慢了一些,人们不由对他们多看了几眼。

看得出,卢比勒大殿下在大学城有着极高的威信,而奥斯卡还注意到,卢比姆斯二殿下在多数时候都在扮演他哥哥的应声虫。年轻的亲王皱了皱眉,他觉得这兄弟两人可不像阿莱妮斯说的那样一无是处。

就拿大殿下来说,虽然他给人的感觉并不十分机敏,但这家伙的眼里流转着一种特殊的光芒,奥斯卡将这种光芒理解为内敛;二殿下卢比姆斯,他更像是一个完美的军人,他吃饭时的模样,他站立时的姿势,他说话时的语气,这些细节都表明他对自己的要求十分严格,这虽与公主描述的呆鹅形象有些相符,但小奥斯卡还是怀疑这里面仍有不能轻易确定的成分。

总之,这两位很有可能成为下任泰坦皇帝的人给年轻的亲王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直到见到这两位殿下,奥斯卡才明白泰坦帝国到底属于谁!因为事实很明显,大学城的权贵对亲王的兴趣只能用短缺来形容,这里的人都在围绕两位皇裔转动着。

宴会结束以后,二殿下卢比姆斯告辞了,他说自己在军事学院还要参加一场演习,不过他在最后还是向准妹夫展示了一下友好的脸色,他说有机会的话会邀请亲王到郊外打猎,还会邀请水仙骑士参加学院组织的对抗赛。

就在众人打算登上马车的时候,奥斯卡邀请卢比勒·阿尔法·莫瑞塞特大殿下去参观自己在大学城的新家。很明显,在准妹夫笑着向他打招呼的时候,这位大殿下似乎吃了一惊,不过他的脸色迅即恢复正常,并欣然登上安鲁家族的顶级车驾。

亲王在大学城购置的那栋大宅位于城市的北端,那里已经接近郊外的森林。奥斯卡只是从管家的描述中才稍稍了解那栋宅子的面貌,不过当他谈起的时候,大殿下却显出一副兴趣盎然的样子,他表示曾经光临过那栋宅子,那栋宅子的主人若不是在上个月被捕,也许他的家人根本就不会出售。

奥斯卡有些尴尬,他意识到自己的住宅牵扯出一个敏感的政治话题,但他发现,这位被阿莱妮斯形容为大灰狼的皇子殿下好像根本就不在乎都林的政治风波。这位殿下的话题始终停留在风月场所和花边新闻上,只有少数时候他才会泛泛的说起自己在大学城的学业。

水仙骑士护卫着车队从都林大学路拐入市府路的时候遇到了一点麻烦。市府路聚集了几百名大学生,他们执着旗帜向市政厅内喊话。巡城骑兵在人群外围戒备的转来转去,但学生们根本就不把他们放在眼里,这些胆大妄为的年轻人照例向台基上的高大楼宇投掷石块儿。

大殿下不耐烦的闭上眼睛,他向亲王解释时提到不应该向学生传授危险的思想。奥斯卡感到好奇,他想知道什么样的思想是危险的。卢比勒对此也作了解释,他说所谓危险思想,就是指与市政府和它所代表的含义作对的思想。

在市府路集会的大学生似乎是在抗议什么事情,奥斯卡的车队被人群堵在路口,他正好打发骑士去了解了一下,结果答案竟然令人啼笑皆非!原来大学生们是在抗议市政厅新树立的一座塑像,说是那种残次的作品玷污了大学城的艺术氛围!

奥斯卡不耐烦的叫来了自己的直属骑兵师长缪拉少将,他命令缪拉将军必须在五分钟内通过这段混乱的街区。

缪拉想了想,这家伙在车队前组织了一个出击阵型,并在没有向学生喊话的时候便下令冲锋。当水仙骑士策动战马踏响整齐沉闷的音节时,再无聊的家伙也知道应该做些什么了。大学生们像飞鸟一样四散奔逃,其速度不比马匹慢多少。

亲王的车队又启动了,奥斯卡对这种效果十分满意,但大学生的口号在这时又响了起来,不知是谁带头,市政厅外响起一片“打倒暴政”的呼声。

马车内,一位皇子和一位亲王相视大笑。看着对方,他们都有了一种相见恨晚的情绪。

“嘿!我的小妹夫!我得承认,我喜欢你!”

“我很荣幸,但我想确认一下,您说的是哪种喜欢?”奥斯卡似笑非笑的望着大殿下。

“我可不会抢夺阿莱妮斯的情人!”卢比勒一点都不以为意,他知道人们都听说过他的“性”趣。

“我说我喜欢你,是喜欢你的办事作风!你知道吗?大学城的官僚就是太过文明了,他们拿闹事的学生一点办法都没有,可您呢?只不过让骑兵稍稍跑了跑就解决了问题!”

奥斯卡点了点,“大殿下,与我的作风比起来,您的品位才令人敬佩!”

“哦?是吗?”卢比勒高兴的凑了上来,“我的小妹夫,我说过,你应该叫我卢比!”

“好的,卢比!”奥斯卡边说边从座位下的暗阁里取出两支大雪茄,他留给自己一支,另一只则由大殿下欣然接受了。

“那么卢比,就说刚才的宴会,我应该嘱咐我的厨师把那份菜谱抄下来,我知道!那份东西一定是你的杰作对不对?”

卢比勒似乎更加兴奋了!“没错!没错!但是你怎么知道?”

“天啊!卢比!看看桌子上的那些老家伙,他们恐怕连香蕉和榴莲都分不清,更别提置办那种包容无数美味的酒席。哦对了,我差点忘了,二殿下,他似乎是一个天生的军人,他也不会懂得餐饮的情趣。”

“你说的太对了!哈哈哈哈!看来我的同好又多了一个,只有您这样的人才能体味餐饮的真正乐趣。”卢比勒已把雪茄扔到一边,他兴奋的搓着手。

“喂!你知道吗?如果我不是有着这样一种身份,我一定会经营泰坦……哦不!是世界上最受欢迎的大酒店,我的脑子里可以容纳几万份菜谱,我可以背诵从法兰到俄列王国所有酒场和作坊的名字,我还可以……”

卢比勒突然顿住了,他诧异的望着小亲王,“你怎么了?”

奥斯卡呆楞着,他感到难以置信,同样是顶级皇室成员,他无法知晓这位大皇子的心理是不是出了什么毛病。

“我是想说,大殿下!你不会是当真的吧?”

这次换卢比勒愣住了,只是一会儿他便苦笑着摇了摇头。

“无所谓啦!我知道没人能够理解。在人们看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在未来经营的将是一个庞大的国家,而不是一个酒店。所以……”卢比勒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他潇洒的拢了拢因兴奋而歪斜至一边的浅金色发髻,“所以你就当我是在胡言乱语好了!”

奥斯卡突然相信,这位西大陆最尊贵的皇子殿下确实是当真的。每个人都有嗜好,都有梦想,这没什么不好,如果卢比勒不是站在最接近权利颠峰的地方,他的想法根本不足为奇!

马车内陷入令人难堪的沉寂,奥斯卡看了看卢比勒,又看了看自己,也许这位殿下对与梦想的距离抱持着痛苦的思绪,可自己呢?自己的梦想又在哪里?

亲王终于发现一个很严峻的问题,自己到底想要得到什么?到底想要追求什么?这些,他竟连一点线索都找不到!

“停车!”奥斯卡突然发出一声呼喝。

这个年轻人跃出车门,他仔细打量着左近的街区,最后,他将目光停留在一座高大的建筑物上。

骑士们纷纷赶了上来,小小姐等几位女眷也从车窗中探出头,他们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