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部分
《《泰坦穹苍下》》 · 新月 · 2026-07-25
阿尔法三世也在为这个头疼,“是啊!一点痕迹都没有,我特意征询过几位大臣的意见,但他们竟然一致认为这是一种谣传!不过我是皇帝,阿莱尼斯,你明白吗?皇帝就必须怀疑一切!所以……我宁可相信那不是谣传。”
阿莱尼斯闻言也只能点头,但她还是不相信,她觉得有必要从另一个方面探讨这个问题。
“父皇,其实您不必如此烦恼的,但谁叫您的特勤处圈养了一群饭桶呢?”
“特勤处?”阿尔法三世有些明白了,“我的小公主,你是不是有了什么对策?介意告诉我吗?”
“当然不,您是我的父皇,而我是神圣泰坦的公主。我的意思是说,既然安鲁方面无从下手,那么我们还是应该将调查的主力放在南方,那里仍是关键。而且南方人和内陆人不同,帝国的大商人多半来自山区,所以南方人重视利益,他们看到金币时的样子就像狼见到了鲜血,我们就用金币作为武器,相信一定会有人上钩的。不过有一点仍要提醒您,千万不要让特勤处的饭桶们把您划拨给他们的调查经费当作游山玩水吃喝嫖赌的支票,那样的话,我们终将一事无成。”
皇帝盯着小女儿看了又看,她似乎又长高了,而且出落得更加美丽大方,她的谈吐越来越犀利,她的思考越来越缜密,也许……她的未来会与她的丈夫一样……光明万丈!
夜幕终于降临泰坦,从水仙郡的花田到多瑙河上的渡口,从北方的原始森林到南部山区的皑皑雪峰,整个天地似乎都被星斗和月光填满了。都林是泰坦的明珠,当晚霞褪尽最后一点光热的时候,黑暗的幕布便笼罩整个城市,如果不将这层幕布掀开,相信没有人会知道正在上演的是哪出剧目。
肯辛特宫那扇巨大的花岗岩拱门已被标注上这样的字迹:“宝石街10号”。这表明这座皇室宫殿已成为一处私人财产,因为泰坦帝国真正的皇宫是不被赋予任何世俗标签的。
我们知道,这座宫殿属于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尽管这位亲王殿下也是皇室成员,但多数皇室成员是没有自己的宫殿的,他们通常要等待皇室书记处的安排。而肯辛特宫就不同了,三世陛下的母后将宫殿赐给了米卡公主,现在米卡的小儿子又继承了它,所以这座宫殿要归入私人物品的范畴,它已不是皇室共有的。
当初见到肯辛特宫是在5月中旬,可现在它却已经永远告别过去的样子了,亲王殿下在回家之前请到了许多位建筑大师为他装修屋子,这些建筑家已经完成了规模宏大且古怪异常的工作。
首先我们要说的是大门,肯辛特宫的大门在从前只是两扇铁栏杆,现在则换成了花岗岩结构的造型艺术品,这座石刻大门呈圆拱形,它的左右两侧分别镌刻着代表皇室和安鲁家族的图腾,而门拱上则雕刻着神明与天使现身战场祝福水仙骑士的传说故事。
再然后就是进入大门便会看到的树墙迷宫,通常人们会用一条环行甬道来连接大门与主屋,可小亲王却不认为那是什么好办法,他嘱咐园林大师要建造一片茂密的树墙,这个树墙中只有可供出入的两条甬道,而其他则都是死路。
树墙之后就是主屋前的喷水池,这个喷水池的看点停留在它的雕像上,那竟然是已故的米卡·阿尔法·莫瑞塞特公主殿下的形象。只见这位公主侧着身体,手中携着刚刚采摘的水仙花,她的手腕上挂着一个吊篮,喷泉就是从吊篮里涌出的。此时的公主完全成了一位圣洁的母亲,她的脸上闪烁着幸福和蔼的光辉,不过奥斯涅亲王殿下在经过这处喷泉时只是随便看了两眼,既然殿下没说什么,那我们也不好再多作评价。
肯辛特宫的主屋在外观上一点变化都没有,亲王觉得没有必要进行改动,他只是命人重新打磨了宫殿外壁上的雕塑。进入主屋之后的变化就大了,门廊被拓宽成时下流行的格局,大厅被改建成主客厅,所有的家具都采用未经雕琢的纯木,相比于简洁的外观,木质家具上的年轮则成了最好的装饰。
转角沙发被排好了宾主座次,每具沙发都用一个精致矮小的桌几进行区格,尽管这样布置占据了主客厅中很大一部分空间,但亲王殿下认为这没什么了不起,与其让空间闲着,还不如塞满看着顺眼的东西。
接下来值得一提的就是各种灯具了,灯火在这种大人物的殿堂中是极为重要的设施,成功的照明设计既要表现出高雅的格调,又要突出照明这一主要目的。肯辛特宫主客厅那盏三百公斤重的铜制水晶吊灯自不必说,在殿中各个角落布置的金制烛台和玻璃罩板都是经过仔细测算的,当夜晚临近,宫殿中齐齐点亮蜡烛的时候,你会发现整个空间没有一处不在散发着光和热。
据说,奥斯涅亲王殿下为他的烛台、灯罩以及各种折光器皿总共镀上了79公斤黄金。
那么肯辛特宫在夜晚就变成了一座金色的宫殿,不过这对于大人物来说确实是一种极为赏心悦目的颜色。
再接下来便是宫殿的一应专门房间,洗漱室、卫生间以冷暗的银色为基调,所有的卫漱用具哪怕是一个小小的肥皂盒也都镀过纯银,不但如此,殿顶上还铺盖着名贵的壁画;肯辛特宫的游艺室就在宫殿二层的楼梯转角处,也就是杀手之王宰掉刺客团长的地方,不过现在这里可一点恐怖的气息都没有,这里摆放的各种牌桌可以满足客人们不同的需要,而且在牌桌旁边还有酒廊和宽敞的休息区;宫殿中另有大小不一的会客室25间,卧室和客房有近19间,这些房间的布置都有不同的格局和基调,据说奥斯涅殿下特别装修了一间波西斯风格的休息室,而其中的陈设和布局都得到了亲王车夫的指点。
伟克上尉……哦不!从前的那位典狱长秘书已经不存在了,伟克在经历一场牢狱之灾之后已摇身变成了伟克上校,在小奥斯卡出门旅行的这段时间,他以亲王殿下机要秘书的身份在都林卫戍区司令部出任了一个闲职,闲职的概念就是每月一个工作日,一个专门领薪水的工作日。
所以伟克对目前的生活状态是十分满意的,若在多摩尔加,他甚至连想也不敢想,现在的他已经开始打算谋求一个爵位,尽管这对一位平民军官来讲是天方夜潭一般的幻想,但他已熟识的那位宫廷长官拉斯顿·坎布雷侯爵却告诉他如果得到亲王的帮助,那么这根本就不是什么难事。
伟克自然更加卖力了,这座豪华明亮的官邸倾注了无数建筑艺术家的心血,但伟克付出的绝对不比他们少,这位秘书充任了临时的工头儿,他严格把守工程进度,严格验收每一个落成的房间,不要说墙灰、地板等等建材,就连那上面的白粉和铁钉他都要亲自检查。
不过我们听说还有一个人要比伟克更加卖力,这个人就是伟克上校的妻子,克加德夫人。伟克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妻子竟然有着极为出色的组织能力,当伟克正为购买侍者而头疼的时候,克加德夫人主动站了出来,她说我应该为殿下做点什么,如果不是那位少年,她永远也不会知道怎样使用拌蛋器和鸡尾酒具,当然,如果不是这位殿下,她仍是一个上尉的妻子,而不是未来的克加德男爵夫人。
这位夫人在一所历史悠久的仆役学馆里住了半个月,代价是得到了一个恭顺的侍从班底,她带着这个班底进驻肯辛特宫。当这些侍者知道将要伺候的是一位亲王时,他们的骄傲和被训练出的优越气质都得到了更完美的发挥,这一切都归功于克加德夫人的小计谋,她事先完全没有透露关于亲王的一切,而是让宫殿给予了侍从们一次心惊胆颤的震撼,在这之后,仆人们对这位夫人言听计从,而且工作也越发干净利落。
于是,亲王殿下的肯辛特宫被系统的架构起来,伟克上校负责宫廷事务,而克加德夫人则掌管厨房、花园、洗衣房、服务等内务方面的活计。
似乎肯辛特宫只有餐厅是我们不了解的了,那么应该说这是一间庞大的餐厅,占地近二百平,它就在大客厅的侧后方。餐厅拥有精致的碗柜和壁橱,壁橱上陈列着各种名贵的酒具和来自东方的精美瓷器。
来到餐厅要通过一道镜宫和一条摆满收藏品的长廊。天知道少年是从哪弄来那些稀世赃物的,但看看正在与亲王殿下举行新家正式启用后第一次聚餐的狐朋狗友我们就会相信,亲王有这种能力。
今晚的菜色很丰盛,主菜分成四份,每三人一组,这包括一份蒸龙虾、一份烤蟹、一份小牛排、陶罐羊肉、卷心菜沙拉、沙丁鱼沙拉、草莓香蕉塔、一份蛋奶面包、一份白面包,还有一个巨大的水果馅饼。
奥斯卡自然坐在餐桌的主位上,他命侍者从地窖中取出了两瓶720年的法兰莱昂白葡萄酒,据说这种酒在黑市上与等量的黄金是一个价,现在大人物们用它佐着丰盛的菜肴开怀畅饮。
这位殿下的面前摆放着四把餐刀、三支餐叉、两把汤勺,普通人根本不会去关注这些同种餐具的具体用途,因为他们吃不到龙虾,也根本不会明白怎样用刀叉剥蟹壳,不过这些事情对一位顶级皇室成员来说是绝对不会搞错的,他们在用餐时甚至规定了喝那种汤便用哪种汤匙。
“那么……对菜色还满意吗?”奥斯卡故意询问自己的小妹妹,他看到这位小小姐根本就没吃什么。
“呃……怎么说呢?”萨沙伊实在不想打击好容易在旅途中消瘦下来的小奥斯卡,“相信有些人比我更懂得享受。”这位少女指了指两手将大龙虾抱个结实的犯罪之王多拉米。
“恩……恩……哦……”犯罪之王的意思就是:“别理我,尽情享用吧!”
“那么……萨沙,和安妮去看看你们的房间吧,我本想亲自带你走上一圈的,但是……”小亲王没把话说完,他只是指了指自己的餐盘,原来他还剩下许多等待处理的美食。
“我知道啦!安妮阿姨,来吧!”萨沙没有多说一句便和伯爵夫人告退了,不过她知道自己的哥哥并不是因为没有吃完东西而选择留下,这位殿下一定是要和他的伙伴们说一些不适合女性听到的话题。
“真是个好姑娘!”伟克上校望着女士们消失的方向低声说。“那么殿下……您有没有兴趣一边喝酒一边听听我要说的事情?”
“当然,我在等着。”奥斯卡示意左右,所有的侍从都退了出去,他的传令官则在门外为殿下的亲信们拉紧了餐厅的拱门。
“其实也没什么!”伟克看到气氛突然严肃起来,他自己倒有些紧张了,“许多位显赫的大臣都在宫殿正门揭封的那天送来了礼物,您知道,本来打算让您亲自揭封的,但……”
“算了!这不是什么大问题,我现在对咱们的新家非常满意,你知道吗伟克,我一直害怕你把肯辛特宫搞成多摩尔加那样的碉堡!”小奥斯卡开心的笑了起来,一旁有从前的罪犯们为殿下叫嚣着起哄。
“呵呵……”伟克也笑了,不由自主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坐这些家伙的身份,但他现在已经没有一点不自在的感觉。“殿下,我要说您的这种担心完全是多余的!那个地方大家难道还没呆够吗?”
“是啊!伟克!你跟我们想到一块儿去了!”犯罪之王终于放下了已成一副骨架的大龙虾,“来!我提议!为了改过自新,并且成功走出多摩尔加的伟克上校干一杯!”
果然,这个提议得到了罪犯们的一致响应,他们都喜欢改过自新这个词,不过他们并不觉得这个词用错了对象。
伟克上校一口喝干了酒杯中的白葡萄酒,他不在乎这种调笑,“那么殿下,接下来就是一些官方和非官方的酒会,都是这几天送到的,我已经为您过滤了一些,还请您不要见怪。”
“没错,伟克,无须在意这些事情,你是我的秘书,这是你职权范围内的事。”奥斯卡轻松的扬了扬手里的刀叉。
“呵呵,谢谢殿下对我的信任,那么……在近期……”伟克掏出了自己的笔记本,“也就是明天,军部会召开庆祝对意胜利的祝捷会,这很重要,皇帝陛下点名要您到场。”
奥斯卡耸了耸肩,“我差点忘了,这个家太舒适了,我甚至已经开始变得蠢笨。”少年伸手卸下了一个大蟹钳,“不过……去他妈的胜利!那种虎头蛇尾的进攻也可以称为是胜利?”
小亲王借着啃咬蟹钳的机会重重的啐了一口,“我倒要看看银狐会是怎样一副嘴脸,胜利?真是见鬼!”
伟克对亲王的抱怨没有置评,他对内幕根本就不了解,“还有就是后天了,意利亚王室访问团在专门接待外宾的底穆雷斯宫举行庆祝两国邦交恢复正常化的和平纪念酒会!”
奥斯卡差点把刚刚喝到嘴里的整杯白酒全都喷出来!
“还有比这更荒唐的事吗?还有比这更令泰坦人难为情的事吗?和平纪念酒会!”少年疯狂的伸出两只食指朝前捅着,“鄙视和平!鄙视见鬼的意利亚王室!为了鄙视,我们干了这杯!”
罪犯们轰然应诺。
伟克只得苦笑,亲王做出那种幼稚的动作可绝对不能让外人看去。
“那么,接下来就没什么了,都林风平浪静。”伟克结束了自己任职生涯中的第一次简报。
“哦?风平浪静?”少年拉过餐巾擦了擦嘴角,“我可不这样认为!你听说了吗?今天上午在都林斯科特大教堂发生了一起行刺事件,天啊!你相信吗?就在神明的面前,而且这些该死的刺客伤害的还是一位神选的战士!”
伟克感到事情的严重了,“一位安鲁子弟?是您的亲戚吗?哦天啊!这种事情我应该知道的,可是我完全……”
“不!伟克,这并不怪你!”奥斯卡可能是喝了一些酒,他现在脸色潮红,眼睛闪着凶悍的光芒。“一定有人控制了舆论,在都林没有多少人能阻拦报馆排发的消息,那么答案就已经很明显了!多尔姆·奥勒男爵!”
这位男爵在座位上答应了一声。
“该是你出场的时候了,没人能在侵犯安鲁之后而逍遥法外,你可以在明天去探望一下我的提克表哥,在他描述那些刺客相貌的时候你可得留心听着,动员我们的力量,找到他们,让他们付出代价!我想,他们的结局应该是被倒吊在路灯上,等着血液流净。”
“是的,我不会让您失望。”多尔姆·奥勒男爵向亲王殿下躬身示意。
“那么殿下,如果您的吩咐就是这些,那么您想听听巢穴的事情吗?”男爵走过长桌,他亲自为小亲王斟满酒杯。
“当然,不过我已经有所耳闻了,暗黑领域的人们都在盛传都林出了一位精明强干的大佬,如果他们的形容没错,那么我要感谢你,你做得非常出色!”
“谢谢殿下,我还是为您展示一下咱们的巢穴吧!”男爵从怀中掏出一纸地图,那上面精确的勾勒着巢穴的每一条小径和每一所建筑。
“您看,以歌剧院为中心,我用不同的颜色代表一个家族,您看看啊!这些小色块已经证明您的策略是完全正确的!当我开始联络为咱们管理地盘的家族时……怎么形容呢?应该说他们简直受宠若惊!他们知道都林巢穴的意义,所以谈判极为顺利。”男爵兴奋的搓着手,这个人也和伟克上校一样,都林城半年多的生活已令他完全变了个样子,现在的他能够轻易调动泰坦黑暗世界中的几大豪强家族,而且几乎所有以捞偏门为业的势力都对他充满敬畏。
“您看,金色地域代表伏雷明家族,我将博彩业交给他们,尽管他们的赌场仍在装修,但每周一次的赛马和赛狗却已经开盘了,不过他们赚到的每一个筹码都有咱们的三成抽头;绿色是代表克里里尼家族,莱昂·阿塞阿·克里里尼先生曾亲自来到都林筹备交接地盘的相应事宜,但很遗憾,当时您不在这里,莱昂先生是您的老朋友不是吗?现在的克里里尼家族完全控制了都林的毒品市场,他们甚至已经将供货的对象扩展到上流社会,当然,这一切都做得极为隐秘。在这里有我们的四成收入,这里有克里里尼家族特别为您让出的一成,这也是我们最庞大的一笔收入。”
“再然后……蓝色的南方盗贼联盟,他们是一伙职业盗贼,什么都偷,与他们的谈判是最让人头疼的,这些家伙偷盗时全凭直觉和激情,我真害怕他们闯进皇帝的寝宫而不自知,不过我把他们收拢在最小的一块地域,虽然他们可以在其他区域自由活动,但与其他势力进行利益分成就够他们受的了,您知道,伏雷明家族和克里里尼家族都是凶名在外的巨鳄,盗贼联盟惹不起。”
“还有浅灰色,也就是歌剧院中心地区,这里是西大陆的中间人安全地带,这里可以为各种买卖提供公平的环境和安全的保障,由咱们的人直接控制;再有就是黑色的凶手交易区,这个地方是封闭的,外人很难进去,买凶杀人的勾当基本上都是在这里进行,在这儿我可没敢要抽头,这些亡命徒不找麻烦就不错了,再说咱们肯定有用到他们的时候;还有橙色的奴隶市场,这个地方是由几位大商人共同出资架构的;还有灰色的中间地带,我们保证巢穴内的正经商人和经营者的利益不受他人的侵犯;与灰色地带接壤的是褐色区域,走私集散地,也是由几个大的走私行会构建的,我们在他们的交易额中抽取一成利润,您不要小看这一成利润,这是仅次鸦片的第二大财源;最后就是白色的共管地带,您知道,咱们的收入中还要包括司法部的那一份,那些贪婪的家伙从上到下没有一个是好打发的,他们的士兵需要巡逻,他们的法庭需要有人被审判,他们的检察官也需要一些额外的补贴,所以这个地区就是巢穴稳定的标志,司法部可以用这个稳定的区域向皇帝交差。”
“那么……您看怎么样呢?”男爵总算说完了,他拿出手帕抹了一把脸,由这张图可以联想到无数东西,他兴奋得直发抖。
奥斯卡皱起了眉头,他突然不喜欢这些事物了,这些东西令他厌烦,亲王甚至无法明白的表述这种感觉,也许是水仙郡的行程令他产生了抵触情绪,他在都林操作的这些事情如果放在水仙郡,那么他一定会被人们斥为安鲁家族有史以来最大的败类!
现在……姑且这么说吧!
“男爵阁下,我无法否认您的成就,但……这些家族和交错的各种势力之间就没有爆发过冲突吗?”
多尔姆·奥勒笑了笑,“殿下,您的策略已经从根本上杜绝了这种可能,因为他们之间没有利益瓜葛,他们都在经营自己的事业,当然,我不否认以后会出现捞过界的事情,但您应该放心,这违背了我们订立的游戏规则,所有人都会将其视为巢穴的敌人,大家会一轰而上,直到这个不守规矩的家伙再也不敢来都林。”
“不过……殿下,您似乎不太满意?”男爵终于察觉到小亲王的脸上并未出现欢欣鼓舞的表情。
“呃……我是说……”奥斯卡斟酌着,尽管他不想对这些事情多加过问,但他又不想给自己的亲信泼冷水。“我是想说,你怎么始终都没提到这条红线代表什么地域?”奥斯卡总算找到了话题。
“这条红线!”多尔姆·奥勒显然愣了一下,虽然他不打算提及,却也不是为了隐瞒亲王殿下,“哦……那是……那是红灯街。”
奥斯卡想起来了,“之前你就提到在红灯街遇到了麻烦,怎么?现在仍然未能解决吗?”
“殿下……不是……不是这样的!”多尔姆·奥勒突然犹豫起来,他不想承认自己在处理红灯街的问题时掺入了私情。“您应该亲自去那了解一下!真的!还有红灯街的那位夫人,我觉得您实在有必要……”
“多尔姆!”奥斯卡打断了男爵,“你的意思是说我是要去逛窑子?还是去见识一下那个婊子?”
“殿下!”男爵的脸色突然变得极为严肃!“您不应该那样称呼佐埃拉,她是一位……”
“等等!等等!”犯罪之王已经感到了男爵语气的不正常,“她叫佐埃拉!哎呀呀呀呀!你看看你!叫得多么亲热啊!你这个家伙一定隐瞒了一些事情!”
“是啊!”骗子管家点了点头,“我刚刚才想起来,我们的奥勒男爵正处在血气方刚的年纪,而且他仍是个单身汉!”
“没错!”前圣骑士萨尔拉·德罗夏也来凑热闹了,“在我的故乡,没有什么是比流氓和妓女的结合更令人……”
“闭嘴!你这头散发着恶臭的刺猬!”多尔姆·奥勒在说话时已经冲到萨尔拉的身边并提起了他的衣领,“你这个脏东西!想跟我决斗吗?”
萨尔拉被吓了一跳,他知道自己已经把精善控制情绪的男爵给激怒了!
“多尔姆!行了!”奥斯卡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一切,他对那位红灯街的大佬已经充满了好奇,这位夫人不但在男人的世界中竖起一面战旗,并且她还拥有超绝的个人魅力,不然的话她绝对无法将冷酷无情的男爵迷到这般田地。
“多尔姆,为我安排时间和地点吧!”奥斯卡的嘴角带着笑,难得遇到值得期待的女性。
“呼!”多尔姆长出了一口气,他确实被气得不轻,殿下不是已经表态了吗!那么就等着看看佐埃拉在加入他们的小团体之后是怎么调理这些臭虫的!
“殿下,时间的话就看您方不方便了,地点就在佐埃拉夫人的大本营,红灯街的狗咬狗俱乐部!”
“什么?你说什么地方?”奥斯卡惊诧极了。
“红灯街的狗咬狗俱乐部,您怎么了?难道您也听说过这个俱乐部的大名?”男爵被小亲王的反应吓了一跳。
“是狗咬狗俱乐部吗?”奥斯卡突然笑了起来,他更加期待这次会面了,如果他的估计没错,那么这位佐埃拉夫人十有八九便是水仙军事统治局负责都林地区谍报工作的副统领。
第八集 第八章
天鹅山,坐落在都林北郊12公里处,它是横贯泰坦西北的霍尔金山脉在南部的起始点。这座山得名于在其山谷低洼处的一个湖泊。天鹅湖,每年的春夏时节,从南方的法兰王国飞来度假的天鹅都会选择这个方圆不过29平方公里的小湖做栖息地,这个时候,首都贵族圈的一些爱美之人便会举家在湖中游玩,他们可以欣赏秀美的山色和湖水,也可以作为不速之客干扰天鹅们的交配。
对于习惯了鲜血与烈火的水仙骑士来说,当装点着无数绿色的天鹅山出现在他们的面前时,当澄澈蔚蓝的湖水洋溢出光滟的波纹时,红虎师团的战士们自然会怀疑他们已经置身于仙境。
天空随着山谷的延展不断缩小,各种飞禽在空中奔忙,水鸟、白嘴鸭、野燕以及那些隐没于湖边苔藓植物中的小兽都令骑士们感到欣慰,它们是那样自由自在,不受拘束。
一只画眉落在了骑士的盾牌上,这面盾牌仍然滚落着露水,清醇的燕麦酒被骑士们收藏起来了,他们发现山中有一种红脸猴子对其十分垂涎。山猫捉到了一只鼹鼠,它飞快的蹿上高大的橡树,骑士没有理它,可它却向受到侵犯似的冲骑士们“哈”个不停。
在一边的远天之上,薄如蝉翼的初阳懒散的隐伏在云层中,阳光温暖着骑士们的脸庞,让他们每个人都带上了微微的笑。行军时不允许喧哗,但已经没人打算遵守了,队伍中响起熟悉的故乡小调,战士们在轻声诉说着自己或别人的故事。这里是如此惬意,又是如此的完美无暇。
转过一处树林,景色突然开朗起来!湖水的微光在林丛中带起点点波光,放眼望去似乎林木就是生长在水中。道路也变得窄小了,只能通过一辆马车,路旁铺垫的碎石经受了潮湿和风雨的洗礼,它们开始散发着柔和的金色光辉。阳光驱散了湖畔森林的潮气,蜗牛想通过道路走到另一边的阴暗处,这个小家伙有着童话中的小精灵才拥有的细角,它努力的向前“奔跑”,避免自己暴露在越升越高的太阳下。
地势随着道路向高处攀升,骑士们意识到他们已经开始登山了,不过在一路走过南部山区之后,面前的天鹅山只不过是一处低矮的台地。
随着山势的延续,林木也开始变得高大,白果松敞开了粗壮的四肢,它的枝叶和躯干被蔷薇色的山藤缠绕个结实,不知名的野花则在松树的身后竞相绽放,它们为树丛和岩石点缀着繁星一般的光芒。
一座巍峨的城堡渐渐露出了尖顶,骑士们兴奋的向上望,不一会儿,整个城堡的身影便出现在湖水与山岭的交接处,越来越近了!城堡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它就像只在童话中出现过一样,人们害怕这座如梦似幻的城堡在一瞬间便消失,所以没人敢从它的身影上挪开视线。
天鹅山城堡静静沐浴着晨光,它的一侧身躯浸在湖水中,一群避阳的天鹅正在城堡连接码头的栈桥下整理羽毛,马蹄声惊动了她们,天鹅打开了洁白的羽翼,她们奋力踢动水面,湖水荡漾开来,当最后一点波纹化成水圈时,天鹅群已贴紧湖面低低的翱翔。
红虎战士迅速登上了城堡的敌楼和护城墙,但此时他们却不知道应该站在什么地方,每一处都沐浴着阳光,而每一个方向都有完全不一样的景致。水仙骑士手足无措的面对着平静的湖水和飞掠过头顶的天鹅,他们迷失了,不过我们相信只要再过一段时间,在这座似乎与世隔绝的青山之间,在这座似乎停靠在天堂边的城堡之内,水仙来的骑士会对战争与和平的区别认识得更加透彻。
“殿下!殿下!”缪拉大声呼喊着,他的小伙子们似乎并不知道应该干什么,他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给这群身心皆醉的傻小子找到事做。
“我的殿下!您没告诉我天鹅山城堡是这样的!”红虎的师长满意极了,他不知道世上还有这样的地方。
“哦啦!当然,我也不知道!不然我是不会把这样一处仙境便宜给你的!”奥斯涅亲王殿下立在城堡中的小广场上,在这位少年的身前身后都是忙碌的骑士,不过天知道这些家伙在忙什么!
“嘿嘿!嘿嘿嘿!”这个时候的缪拉除了傻笑就不会别的了,城堡以及半个天鹅湖区便是红虎的新驻地,从前这里属于米卡·阿尔法·莫瑞塞特公主殿下,不过现在已经是她小儿子的私人领地了。
“能告诉我您在干什么吗?您好像一直在发呆!”缪拉留意到小亲王的表情。
“哦啦……我是在想……咱们的旗帜应该挂在哪?”说完话的小亲王和他的师长不约而同的将目光投向了城堡尖塔的最顶端,旗杆上正挂着代表莫瑞塞特皇家的金狮旗。
“咱们是不是要换个地方……”缪拉有些犹豫。
“那可不行!”少年倔强的嘟起了嘴巴。“这是我的地盘!也是红虎的!”
缪拉感动极了,他知道自己和红虎再也不会与这个少年分开了!
“泰克!你这该死的!给我滚出来!”冲锋师长突然大吼起来!
一名骑士在城堡中的某处大喊了一声“到!”,接着便看见他真的从城堡主屋的正门内滚了出来,这个叫泰克的小家伙不知道绊到了什么东西,他龇牙咧嘴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向亲王殿下和师长大人敬礼。
“格斗团第一突击营泰克·西曼少尉向您报到!”
缪拉从亲王手中接过了红虎水仙旗,“小子,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
“知道,这是我师的战旗,这是红虎的命根子。”
“很好!”缪拉点了点头,“看到尖顶上的旗杆了吗?把那头金狮子扯下来,将咱们的命根子挂上去!”
泰克望了望城堡的制高点,“师长,那好像没有立足点!而且尖顶还有一个很陡峭的屋檐!”
“废话!就是因为普通人上不去才找你!”缪拉声音大了起来,“快点!你这小子,大家都在看着。”
泰克望了望四周,原来红虎战士已经放下了手里的活计,他们都围了过来,并一脸期盼的望着西曼少尉,因为只有红虎的旗帜在城堡上空高高飘扬的时候,战士们才会认为这里真正属于自己,这是军人对战旗的一种情节,也是军人对占领的一种渴望。
泰克已经上去了,这个长着一脸雀斑的小家伙竟是一位跟随红虎征战多年的老兵,他的老家就在悬崖边上,据说波西斯人把一个镇子的人都扔到了悬崖底下,只有小泰克一个人在崖壁上活了下来。
泰克打开了塔顶的橡木门,他没有留意绚美的景色,他知道自己的工作有着多么重大的意义。少尉活动了手脚,接着便见他像壁虎一样攀住了墙角,他用手脚紧紧夹着墙角两侧一点一点的向上挪,广场上的战士们连大气都不敢喘,尽管他们相信泰克的身手,但在距离地面四十多米的尖塔顶端,会发生什么还不好说!
泰克已经移动到尖塔的屋檐下了,这有点麻烦,想要跃至塔顶必须攀过屋檐,可屋檐超出塔墙近半米。少尉的额头已经滚出汗珠,但他不会放弃的,红虎的旗帜就被他披在身后,山风轻轻吹拂他的脸孔,水仙旗的一角正抚摩着他的面颊。
泰克不耐烦了,他必须做这一切,但是如果他要拿出口中叼着的钩索,那么也就必须放开紧紧压着墙角斜面的手臂,这样做的后果就是像块砖头一样跌向地面,相信粉身碎骨是肯定的了!那么就是说,“我只有一次机会!”
少尉默念了一遍歌颂光明神的诗句,他知道旗杆在什么位置,他需要在下落过程中将钩索套紧旗杆。
“啊呀!”骑士们忽然发出惊叫!他们看到泰克少尉从高空中掉了下来!
这种下落似乎只持续了一秒钟,当钩索划着弧线轨迹准确的挂在旗杆上时,泰克也不禁松了口气。
少尉紧抓钩索的手臂传来重力造成的撕裂感,他赶忙将另一只手也抓紧了钩索,身形终于固定了!不过在城堡下的骑士们看来,泰克少尉就那么在空中孤零零的悬着。
少尉顺着钩索艰难的攀上堡垒尖塔,他仍不敢放松,尖顶上的砖瓦在过数百年的风雨侵蚀之后已变得又亮又滑。
大约过了两三分钟,泰克终于抓住旗杆了,莫瑞塞特皇室的金狮旗被扯了下来,猛虎水仙旗被换了上去。泰克终于松了一口气,他将旗帜固定好后便猛的扯开旗尾!
“安鲁哈啦!”骑士们望着在一片蔚蓝色的晴空中高高飘扬的旗帜不禁发出了震天的欢呼声,他们有的甚至已经拥抱在一起,有的则举起刀兵凶猛的敲打盾牌。
“那么……接下来就让咱们进去瞧瞧吧。”奥斯涅亲王将双手背在身后,他的样子实在是得意极了。
沃伦多尔,这位有着一半法兰血统的中年胖子是天鹅山城堡的总管。这位总管的全名应该是沃伦多尔·加德那,加德那一家连续四代为泰坦皇室照料这座美伦美奂的古堡。所以,尽管这位总管曾经是都林大学历史专业的高材生,但作为皇室仆从,他必须接受命运的安排。
不过对于沃伦多尔来说,这种安排是可以接受的,当初如果不是米卡公主殿下为他说项,那么作为一个仆从的后代,他永远也没有机会上大学,所以为了报答公主殿下的恩德,沃伦多尔在十几年来没有让天鹅山城堡损坏过一砖一瓦。
但是,这项记录只能保持到今天了!
“喂!那个小子!我看到了!就是你打碎了前厅的玻璃!”沃伦多尔气愤的纠住了一名水仙骑士的衣领。
“啊……还有你!天啊!你竟然穿着靴子踩上了地毯!”总管又指了指黑漆漆的鞋印。
“啊!光明神会惩罚你的!转身的时候小心些,你的长剑快把花瓶碰到地上了!”
很明显,这位总管已经忙不过来了,他在昨天下午接到了皇室书记处的通知,这份通知上写明城堡的新主人会带着随从在今天入住,他已经准备好一切了,可没人告诉他主人的随从竟然是三千名全副武装的骑士!
“那位先生!那位先生!说的就是你!不要再看了!”
沃伦多尔疑惑的望向声源,“您是在叫我吗?”他看到一位胖胖的少年人在一群高阶骑士的簇拥下向他走了过来。
“没错!听说您是这里的总管。”奥斯卡打量着眼前的这位胖先生。
“是的,您找我有事吗?”
“当然!帮我看看,我要把母亲画像放在哪里?我希望将她放在一个既显眼,又安静的地方。”少年边说边将腋下夹着的巨大画页展了开来。
“哦天啊!”沃伦多尔惊愕的望着公主殿下,天啊!他还记得,自己在公主远嫁的时候已经不小了,可与公主告别时他还是痛哭了一场。天啊!又见到公主殿下了!那是一位亲切的殿下,那是一位仁慈的殿下!
沃伦多尔哭了,多年来孤身一人陪伴着天鹅山城堡,为的是什么?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向公主殿下说上一句,“您回来啦!这里安好!”
“殿下!您回来啦!天鹅山一切安好!”沃伦多尔边说边跪了下来,他在说完之后还不忘亲吻了少年的靴面。
奥斯卡有些搞不清状况,这位总管的举动显然把他吓了一跳。
“呃……您是在跟我说话?”
“哦天啊!不然的话我是在对空气发怒吗?”来自意利亚王国的卡罗阿西亚·曼驽埃尔公主一脸愤慨的盯着她的哥哥。
“好啦罗亚,你也承认了,你在对我发怒,那就是说这不是一种正常的沟通方式。”西奥多·曼驽埃尔王子仍是一副悠闲的样子,他似乎就是这样一个老好人。
“不要说这些不咸不淡的话,回答我的问题好吗?现在我该怎么办?那个小亲王是个异常精明的家伙,在抵达都林之后,他几乎拒绝了我的所有邀请!”卡罗阿西亚异常痛恨哥哥那种懒散的举止。
“当然,罗亚,这不足为奇,你也知道奥斯涅亲王殿下是个精明的人,这里是都林,他会变得极为谨慎,而与你保持一段距离也是应当的,毕竟,他的家族军队还在我国境内,与你的频繁接触会令人怀疑他的动机。”
“是啊!”卡罗阿西亚懊恼的抓弄着裙摆,“他的军队还在我们的王国境内,难道我们一点办法都没有吗?难道我们真的要接受泰坦人将要提出的那些无理要求?”
“呵呵,罗亚,这就有意思了!我倒想请教你一下,除了签署那份停战协议,我们还有什么更好的对策吗?”西奥多端起一杯薄荷茶,他好像只喝这种饮料。
“联盟不是仍在抗议吗?我们可以再拖上一段时间!”
公主固执的叫嚷只换来了王储的一阵冷笑,“罗亚,你天真得像一个渔夫的女儿。联盟的策略已经改变了,就在我们的王朝面临绝境的时候!我相信那些奸诈狡猾的王者已用贪婪的目光盯住了咱们的国土。不然的话他们根本就不会允许泰坦的进犯。”
“他们……他们并没有允许……”
“罗亚!”王子打断了妹妹的话,“你的历史老师该换人了,难道他没有告诉过你国家利益的本质是什么吗?”
“是什么?”
“简单说吧!”王子打了个哈欠,“所谓国家利益,很大的一个方面就是指有便宜就占,没有便宜制造便宜也要占,遇到拣来的便宜,那么白占谁不占?”
卡罗阿西亚苦恼的点了点头,“我明白,我们的意利亚就是一个拣来的便宜,那些伪君子可以不顾盟约、不顾誓言,他们只不过是为了一个并不实际的便宜就抛弃了伙伴。”
“当然!有一位哲学家曾经说过,如果你想知道自己是被谁出卖的,那么你最好先从挚友开始找起。”王子的表情终于变得阴冷起来。
“黄金一千公斤,将南方山区边境线前沿二十公里纵深划为不设防区域,由各个边境口岸进入泰坦的货物无条件加收百分之二十的关税,将刺杀事件始末以备忘录的形式写入书面道歉声明。”公主弹了弹手中的文件。“就这些?”
“是的,就这些。”王子又恢复了轻松的表情。“我一直以为莫瑞塞特皇室这头黄金狮子会向咱们张开血盆大口,但如果停战协定的附议部分真的是这些,那么我想王国还是能够接受的。”
“难道这不是泰坦皇帝已经议定的吗?”公主疑惑了。
“当然不是,这是同情咱们的人提供的信息,不过我觉得应该不会变动了,其实就算有什么变动也无所谓,水仙骑士离恺撒皇宫没有多远,王国并没有多少讨价还价的余地。”
说到这里,谈话已经没有进行下去的必要了,各种事实罗列得非常清晰,面对水仙骑士团的威胁,面对泰坦侵略者的无礼要求,意利亚王国只有妥协这一条路走。若是在神话时代的末期,这种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当时罗曼人建立了一个横贯西大陆的大帝国,这个帝国的经济、文化以及它的语言、文字都对整个西方王国有着深远的影响。
可是现在呢?随着古罗曼帝国的分崩离析,意利亚便已永远的失去了他的黄金时代。但这些并不能减弱意利亚人心中的骄傲,在教历六世纪,意利亚人组织了拥有一万名水手的庞大船队,这支船队到达了遥远的非罗大陆的西南角,这次航行不但奠定了意利亚“船王”的历史地位,更为曼驽埃尔王朝带来了数十吨黄金和各式稀有的珍宝。
意利亚洋溢着数不尽的艺术细胞,这个民族在音乐、舞蹈以及文学方面是极具创造力的,整个西大陆的贵族阶层都以朗诵意利亚诗歌为文明和风雅的象征,而来自意利亚的歌唱家和著名歌剧也得到各国统治阶层的肯定。
曼驽埃尔王朝的富庶和繁荣奠定了其在整个西方王国统治阶层中的地位,罗曼的恺撒皇宫便是时尚和潮流的象征,宫廷中流行的穿着打扮都是起源自这个王室的开放大胆,而历任意利亚国王的豪爽与慷慨也为这个王朝赢得了博爱好客的美誉。
最后值得一提的便是来自意利亚的商人,他们为曼驽埃尔王室服务,同时也为各国的达官贵人服务,他们的足迹遍布西大陆,他们的船帆飘过万里汪洋。活跃的意利亚商人用金币与各种闻所未闻的奢侈品疏通了与统治阶级的关系,他们取得了各种专营领域的特权,这种专营权在教历七世纪初发展为完善的垄断体系,这些商人利用行会和船业协会控制了几乎所有的海外贸易。到了现在,如果说曼驽埃尔王朝也有拮据的时候,那么他只要随便向一位大船商暗示一下,相信不久之后就会有位会计进入皇宫,他会告诉王室帐单随便怎么填写都可以。当然,在事后,这位大船商会变成一位子爵甚至是伯爵。
可一个没有战斗力的国家总会遇到一些麻烦,其实这样说意利亚也多少让他感到有些委屈,因为他的武装船队拥有很强的战斗力,这连同样靠海洋致富的法兰、西葡斯、英格斯特也承认这一点。可一旦战争在地面上爆发,意利亚人崇尚享乐与拜金主义的坏习气便暴露无疑,年轻人宁可加入雇佣兵团也不愿意为王国服兵役,而那些带领军队的将校则更愿意把精力投进外汇市场和商会的工作中去。这样一来,在曼驽埃尔王朝统治意利亚的五个世纪中,这个国家几乎输掉了所有的战争!当然,这些战争是指地面上的战事,在辽阔的大海上,意利亚还没有在哪次海战中升过降旗。
“我们没有能力将战船开到陆地上,而水手们熟悉的是海洋上的肉搏,当他们到了陆地上,我相信这些吹惯海风的家伙会感到头重脚轻。”西奥多·曼驽埃尔不无遗憾的对自己的妹妹说。
“那些雇佣兵就更不用提了,他们为钱卖命,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尊严和荣誉为何物,而你知道吗?一支军队如果搞不清这两种感情的含义,那么他们就会像我们的王国军一样,通常情况下都会自动的远离胜利。”王子越说越苦涩,他拥有足以争霸海疆的舰队,却没有一支可以抵御陆上进攻的劲旅,这无疑是他的王国最尴尬、最致命的弱点,可这种弱点偏偏又无法克服,意利亚人的民族性并不包括安鲁那样的精神,他们拥有的探险精神也在这种民族性面前表现得软弱无力。
这样一个没有坚强武力作为依靠的王朝之所以能够在虎狼林立的西大陆存在数百年的根本原因便是教廷的维护和拥戴,作为光明神在世俗世界的精神领袖,教廷拥有的权势是无法想像的,当西大陆还未完全确立君主集权制度时,教廷甚至可以干涉一位国王的废立。
教廷对意利亚王室的支持并不是没有报酬的,曼驽埃尔王朝为教廷划拨的年金已经是一个天文数字,相信整个西大陆也只有这样一个王朝能够为教廷提供挥霍不尽的财富。可这种挥霍总会有超支的时候,那么曼驽埃尔自然需要出面解决这个问题,所以这个王朝充当着教廷的会计师,他们不但要供奉年金,还要填补缺漏。
“可这种支出已经完全超出了王朝的承受能力!我们已经出卖了无数爵衔,我们已经出卖了无数专营项目,这已经使王国的政治威信荡然无存!”西奥多·曼驽埃尔终于换上了咬牙切齿的表情,如果神明就在他的身后,这位王子会转过身,并且毫不犹豫的告诉造物主!
“喂!我对你的仆人恨之入骨!他们是一群狼心狗肺的伪君子,他们是比海盗还贪婪的一群恶徒,当他们在宝石堆砌的教堂中念颂经文祈望登临天堂的时候,我就在一边疯狂的诅咒他们赶快下地狱!”
王子气势汹汹的为自己换上了一杯白兰地。
“可……可他们毕竟为我们挡住了侵略者,如果不是教宗陛下的斡旋,恐怕……”
“够了!”王子第一次如此无礼的打断了妹妹的话,“小家伙,你太无知了,那是因为意利亚仍需要曼驽埃尔的统治,而教廷也需要曼驽埃尔继续充当他的造币工厂。如果有一天教廷认为另一个王者更适合担当这个角色,相信我,第一批站出来跟王室作对的家伙肯定是这些披着神圣外衣的狼崽子!”
卡罗阿西亚瞪大眼睛说不出一句话,她是一个虔诚的光明教徒,可在她的哥哥疯狂咒骂神明仆从的时候,她却找不到一句可以用来反驳的话,她相信教廷正在腐化、正在堕落,可神明会体察这一切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是的,一切都好得不得了!”阿尔法三世望着被自己装点一新的舞池由衷的发出一声赞叹!
水仙骑士开始撤退了,他们得到了教廷划拨的五百公斤黄金,当然,这笔款项是意利亚王室缴纳的,他们不能让神选的战士白跑一趟。
南方军区的行动也已经告一段落,汉伐斯立德的善后事宜被一笔带过,那位制造一切的西尔维奥子爵被集团军司令部记下一次不大不小的警告处分。教廷竟然没有理会这件事,他们在忙着组织访问安鲁的高级教士团。
在马上就要举行的庆祝酒会上,阿尔法三世会宣布小女儿的订婚事宜,这是令他最为满意的一件事情!他的小女儿也要出嫁了,无论是作为父亲还是皇帝,他由衷的希望女儿的婚姻会得到神明的祝福,并且希冀神明会让这种祝福伴随两位青年男女的后代永远延续下去。
汉密尔顿宫为这次百年来难得一见的巨大胜利做足了准备,王者之路的两旁摆满了盛开的迎宾花,巨大的铜炉内燃烧着刺眼的篝火,在宫前走道上,红色的地毯排成整齐的三列,到会的宾客需按自身的品级走过红毯,并由固定的宫门进入会场。
皇宫中灯火通明,数不清的宫廷内侍在进行着最后的准备工作,他们为油灯填注了足够的燃料,为水晶杯塔填注了满满的香槟,从大人物们的座次到每一个侍应站立的位置都得到了最后的确认,而在一切都圆满之后,厨房来的侍者便为自助席端上了百十多样极具观赏性的美味。
皇帝的几间公用客厅也得到了翻新,座椅被套上大红色的软垫,窗帘也换上了东方的丝绸制品,当烛火的光辉洒遍这些宽敞高雅的房间时,泰坦帝国的最高统治者便坐上了自己的皇位,这位陛下微笑着打量匆忙的人群,有时他还会亲自指点一下某个小物件的摆设。
“那么……就快开始了?”奥斯卡在宫门最中间的走道上停了下来,他向身后的几位大人这样问。
“是的!没错!”司法大臣罗门特·胡阿·安德西塞斯侯爵微微点了点头。
奥斯卡此时已经立于汉密尔顿宫前庭高台的最顶端,他向下面望了望,真是一副壮观的场面呢!首都贵族圈的高贵绅士已将各色各式的宫廷礼服穿戴整齐,他们挽着同样亮丽迷人的小姐和夫人;珠宝的光辉点缀了单调的夜色,庆祝胜利是男人们的事情,女士们来到皇宫的主要目的就是认识一些漂亮的年轻人,还有就是互相攀比衣料的珍贵和首饰的造型。近卫军的军官们则将沉重的勋章挂满前胸,他们有的结伴而来,远远望去就像是一群包裹在披风中的塑像;马车汇成的洪流凝结在王者之路的尽头,车厢上点燃了照明用的灯火,星星点点的光晕形成了一道迷人的光带,这条光带吸引着更多的繁星向它会聚。
奥斯卡呼出一口气,“哦啦!看样子今晚似乎会有三千名宾客,真是一次名副其实的盛会。”
“是的殿下,”司法大臣轻巧的点了点头。
奥斯卡疑惑的望了望这位大人,接着他又打量了一下跟在他身后的几位朝廷重臣,这里面有军务大臣阿兰元帅,还有税务大臣以斐尔·欧文伯爵,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却在朝廷中极为有担当的大臣。
“这些家伙看着我时的目光都有些玩味的含义,是我的着装出问题了吗?”小奥斯卡一边嘀咕一边看了看自己全身上下,他穿着宝蓝色的宫廷礼服,这件礼服与将校服的样式差不多,金线缝边,袖口、领口还有扣眼等零碎的地方都镶嵌着蕾丝花边,亲王没有戴帽子,他的头发被收成一个小发辫,走近之后便会嗅到其上散发出的水仙香氛。
“萨沙!”奥斯卡拉过自己的小妹妹。“我有什么问题吗?”少年低声询问。
“你没有任何问题,再说谁能质疑我的选择,这身装扮是我为你敲定的,哥哥是在怀疑我吗?”萨沙伸出手为哥哥整理了一下领口。
亲王为方便小小姐动手便稍稍仰起头,“难道是我的错觉,这些平日里趾高气扬的家伙突然变得低眉顺目。”
奥斯卡拉着妹妹走向宫门的另一边,“喂!你注意到了吗?他们甚至不敢走到我的前面!那些我不认识的家伙还好说,可连银狐阿兰都是一副拘谨的神情!难道是父亲的进攻终于令他们懂得怎样尊重安鲁了?这又实在说不过去!”
“我的殿下!您在这里啊!哈哈哈哈哈哈!”一个不知因为什么原因而明显走调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奥斯卡在抖落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之后终于看清了这位冲上台阶的大人。
“哦啦!阿尔莫多瓦·哥斯拉侯爵!财政大臣阁下!作为您的老朋友我有必要提醒您,这样奔跑对您的身体并没有好处。”奥斯卡面对眼前的肉山微微行了个礼。
“哎呀殿下!谢谢您的关心,不过倒是应该由我先向您见礼!”海怪夸张的捧住心口,他的心脏似乎随时都能从嗓子中蹦出来。
“恭喜您了殿下!我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得这么快!”海怪好像极为兴奋,这个五十出头的老怪物就像对待小兄弟一样勾住了小亲王的脖子。
“呃……呃!”奥斯卡艰难的支撑着海怪的重量,他怀疑这头肥猪是想借用自己的肩膀喘口气。“您得说清楚,我只是平平安安的回来了,这难道需要特别恭喜一下吗?”
“怎么,您竟然还不知道?”阿尔莫多瓦有些怀疑的看着小亲王,不过这个心眼多得离谱的深渊妖怪迅速的瞄了一眼亲王身边的小小姐,“啊……也没什么!酒会的时候您会知道的,不过就是三世陛下对您的一番奖励。毕竟是由于您的关系才使帝国赢得了一场战争。”
奥斯卡不屑的撇了撇嘴,“恩,这种话我在回到都林的这几天已经听到无数次了,换个话题好吗?”
阿尔莫多瓦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膀,“当然,介意聊聊咱们的那笔生意吗?”
奥斯卡四下望了望,他和海怪已经走出人流,“另外选个时间吧。”
海怪点了点头,“我也是这样想,后天怎么样?我带你去一个地方,那里盛产美女犬,你不会没听说过这种东西吧?”海怪的声音突然低得不能再低。
不过萨沙伊还是听到了,她并不知道美女犬是什么东西,但她闻言便已厌恶的别开脸,这就是首都贵族圈男士们的丑恶嘴脸!他们当女人是玩物,是家庭中的一件精致摆设,是社交活动的调味剂,他们谈起这些东西毫不避讳,甚至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据说这些肮脏的家伙还在妻子的面前玩弄另外的女子。萨沙呸了一口,真是太下作了,想到这些便已是对神明的大不敬!小小姐严肃的瞪了哥哥一眼,她希望哥哥应该坚定的拒绝。
“难道是……狗咬狗俱乐部?”奥斯卡瞪大了眼睛。
“哈哈!我就说你这个小家伙绝对不会那么孤陋寡闻!”海怪旁若无人的笑了起来,他根本就没去在意小小姐那已经气得发白的脸色,在他眼里,女人永远也不能介入男人的事情。
“啊……事情都赶到一块儿了!”奥斯卡嘟囔了一句,这不是吗?三天来他已经听到了好几次狗咬狗俱乐部的大名,就好像不去都不行!
“那么好吧!到时知会我!”奥斯卡只能这样说。
小小姐甩开了哥哥的手臂,她已经有些愤怒了,她再无知也知道所谓的俱乐部是什么样的场所,再说这个俱乐部还起了一个那样的名字。
海怪不带任何感情的看了少女一眼,他至今甚至仍未与小小姐打过一个招呼,这个家伙似乎受到过什么刺激,他那折磨女人和鄙视女人的心态早在青年时代便已根深蒂固。
“那么殿下……天鹅山城堡怎么样?”财政大臣又转移了话题,他和小亲王已经再一次溶入了前往殿堂的人群。
“恩!非常好!犹如仙境……美中不足的一点就是那里的总管有些神经质。”
“呵呵,您的直属骑兵团怎么样?作为老朋友,我同样得提醒您,千万别让他们出乱子,这儿是都林,不是您的故乡。”海怪的这番话说得颇有些语重心长。
“谢谢您的提醒,”奥斯卡欠了欠身,“不过过分的担心只是多余,您知道吗?三世陛下嘱咐军部向我的直属师团发布了禁制令,能够走出天鹅山的骑士只有五十名,其余的都要乖乖呆在城堡里。”
少年冷冷的笑了一笑,将一个师团的水仙骑士放在身边是极为危险的一件事情,莫瑞塞特皇室的密探明目张胆的在天鹅山附近设立了好几处观察站,这些人防备安鲁就像防贼一样。
“呜……呜……呜……”
皇宫号手吹响了号角,酒会马上就要开始了,小亲王收拾了情怀,他昂首步入会场。在下一刻,他的人生道路会走入一个更加开阔的领域。我们完全相信,当酒会的第一支舞蹈跃动起来的时候,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将迎来他一生中最关键的一次转折。
第八集 第九章
夜色逐渐浓暗,街市纷纷关门,只有一些卖点心的小商贩仍在路旁踌躇。都林城的灯火在高尚街区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可到了巢穴附近,光线便开始暗淡,直到行人忽然发现自己已进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深渊。
城市的变化还是很明显的,除了那些有着悠久历史的地标式建筑,都林几乎是一天一个样子。贵族的宅邸并不会满足于祖先的设计,他们有着旺盛的生命力,园林会不断翻新,外墙也可以涂抹上流行的油漆。商店和各种突显名利的场所更需要这种成长的势头,每年来都林淘金的人都将利用有限的资本投入这些充斥着欺骗和肮脏勾当的地方,人们近乎疯狂的渴求着功名,近乎盲目的追寻着财富,可对于一位身体虚弱并且看尽世态炎凉的老人来说,都林的所谓种种新气象不过是诱惑人们自甘堕落的魔鬼。
老人冷冷的笑着,他看到街上那些勾肩搭背的红男绿女,看得出,这些年轻的面孔属于外省人,他们来都林寻求未来,他们期待在此落地生根,期待在此风光发达。但这些年轻人只有到了老人的年纪才会明白,都林的风光只属于一小部分人,而剩下的那些,会在残破的公寓和教会医院的病床上结束自己一生的虚妄求寻。
老人是满足的,孙儿走在他的左边,女儿在右边搀扶着他,他们的身后是一辆高等品级的马车,路人纷纷投来关注的目光,他们不知道这样一位老公爵为何要弃车徒步。都林的夜是不属于老人的。
野丽朵兰·哈苏·费特楠德侯爵夫人依然艳光四射,她穿着金黄色的琉璃纹真丝长裙,鲸骨支架将她的腰肢突显得更加纤细,低胸礼服的领口并不能完全束缚她的乳房,两道完美的胸线使这位夫人更加自信。野丽朵兰挽着父亲的手臂,她知道盯着自己看的人们都在鄙视身边的老人,他们不会想到这是一位父亲,他们只会认为一个老得糟糕至极的家伙霸占了一个性感惹火的尤物,侯爵夫人的嘴角微微扬了起来,她竟然喜欢人们的低俗念头。
“爷爷,我们已经迟到了。”明斯科·德卡拉斯·费特楠德子爵小心的提醒爷爷,老公爵对他的教育是成功的,他可以鄙视自己的母亲,却无论如何都不敢轻慢自己的爷爷。
“哦!”老卡契夫应了一声,“怎么?等不及了?”
“不,没有!”青年望着老人坚持的目光不禁一阵心虚,他只得诚实一些,“好吧爷爷,就算是吧,不过只是期待,只是有些期待而已。”
“呵呵,年轻人……”老公爵笑了笑,“我记得你有好几次都提到了安鲁家族的那位小小姐。”
“不,爷爷!大学里都在议论那位小小姐羞辱了门得尔松家的高材生。我只是有些好奇,您知道,安鲁家族的水仙郡是我极为向往的地方,见识一下安鲁的水仙花冠也没什么,不过那位小小姐一直深居简出。”
“所以你想借着这次机会正式结识她?”老公爵仍是笑眯眯的。
“呃……是的爷爷,您特别提到了这件事,难道不应该吗?”青年有些疑惑。
“你能想到这一点说明你这个小家伙还是有头脑的,听爷爷的,今天晚上,不要去理会那位小小姐。”老公爵突然变了脸色,他的话语充满恫吓的意味。
“为什么?”年轻人当然需要理由。
“因为这是阿莱尼斯公主殿下事先知会过的。”野丽朵兰边说边呵呵的笑了起来,“你们这些年轻人的事情真是有趣极了,你知道吗?皇帝陛下会在今晚宣布公主的婚约,而公主呢?这个幼稚得可笑的少女竟然秘密的知会自己的朋友们不要去接近那位小小姐,这个意向已经在贵族青年中传开了。”
明斯科的脸色变了,“这是搞什么?帝国的公主只有这点气量吗?她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了,为什么还要这样针对那位小小姐,难道伤心还不够,还要让她在人们的嘲讽与孤立中度过那难熬的时刻吗?”
“哦!你说对了!公主要的就是这个!”野丽朵兰笑得十分开心,似乎她也乐在其中。
“你们……果然都是些冷血动物。”青年愤怒的斥责。
“不!”老公爵摆了摆手,“这不是冷血的问题,这是一种态度的问题,在皇室与安鲁家族之间,我们必须做出选择。这是都林,相信人们都知道该怎么选。”
青年不说话了,他讨厌这种选择题,他认为出题的家伙都是极其肮脏的。
“知道我们为什么要迟到吗?”老人突然这样问。
“与那位小小姐一样,都林不欢迎我们。”明斯科冷冷的说。
“哈哈哈哈!”老公爵爽朗的笑了起来,“看看我的孙儿,他说得多么透彻!不过……这只是表面现象。”
“没错!”野丽朵兰点了点头,“看看这座城市,他因莫瑞塞特而辉煌,也因莫瑞塞特而堕落,帝国中的有识之士都期待着父亲能够出面主持国务,他们知道只有卡契夫·德卡拉斯·费特楠德才能引领泰坦走入新的世纪。”
老公爵对于女儿的恭维不置可否的晃了晃头,“也不尽然,谁当家还不都是皇帝的天下,他们只是希望自己的出路不会被埋没。哼……都林的人,他们跪伏在皇帝的脚下太久太久了,他们已经不会思考,甚至不知道如何自处,我的出现刚好可以给他们指明一条向上攀登的路,那么这些家伙就会说,‘老卡契夫,你能回来真是太好了!’”
老人撇了撇嘴,“事情就是这么简单,永远不要相信他们挂着的那副真诚的脸孔,因为那副脸孔只是面具,而面具的背后就是腐烂的血肉。”
青年踢开了路面上的一颗石子,他没留心爷爷那些絮絮叨叨的说辞,对于都林,他没有任何憧憬。如果说有的话,他只想任性一次,去结识那位小小姐,在她受到伤害的时候为其做点什么。
人群中突然响起口哨声,贵族们纷纷向掌声与喧哗传来的方向望了过去,他们很快便散向大殿的两侧,阿莱尼斯·阿尔法·莫瑞塞特公主殿下的姗姗来迟令人们对她的热情彻底爆发出来,贵族们纷纷祝福这位公主,他们都得到了消息。
奥斯卡微笑着打量穿过人群的公主,这个少女是自己极为熟悉的,可她在今晚却变得那样陌生。她的发饰上缠绕着无数颗碧绿的翡翠,耳环与项链的式样是一致的,小巧的耳垂闪动着珠光宝气,而晶莹剔透的宝石则安静的伏在一片雪白的胸肌上,它们随着少女的走动而闪耀着蔚蓝色的光辉。
阿莱尼斯身着一件大红色的宫廷礼服,窄小的袖口和胸前的束领处镶嵌着无数莹白的珍珠,白色的蕾丝长手套和一式的蕾丝面纱上缝制着玫瑰图案,她袅娜的走向会场前厅的那处高台,泰坦的主宰正在等待她,等待着决定她的命运。
奥斯卡看了看依偎在自己身旁的小小姐,他又看了看目不斜视的公主,这个少年轻巧的凑近妹妹的耳朵。
“嘿!我的小天使,你要是用心打扮一下的话,相信我,你会比阿莱尼斯漂亮许多!”
萨沙伊并没听到哥哥的悄悄话,她的心乱极了,这里非常不对劲儿!人们看她的眼光充满戏谑,而那位公主的打扮也十分古怪,小小姐极为熟悉宫廷礼服的使用,她不认为公主的穿着适合酒会这种场合,那么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
“我们的问题来了!”阿尔法三世在自己的宝座上向他的小女儿伸出了双臂,他的声音已令全场的贵族安静下来。
“如果我限令我的小女儿在明天必须嫁出去,那么今天,有没有一位高贵的男士敢于向她求婚?”
阿莱尼斯投入父亲的怀抱,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不清楚脸颊为什么这么烫热,幸亏有这道面纱挡着,要不然整个都林的贵族都会看到她脸红似火,看来为准新娘预备这条面纱确实是必须的!
“陛下!”财政大臣阿尔莫多瓦·哥斯拉突然拨开人群站了出来,“我那英明伟大的陛下啊!臣在财政部供职多年,为帝国鞠躬尽瘁,我的两任妻子已先后离开了我,我……”
“闭嘴哥斯拉!”阿尔法三世顾作厌恶的打断了财政大臣的发言,“我的话还没说完呢!与会的各位,想要迎娶我的女儿,你的年纪要在15岁到20岁之间,尤其是体重,必须在90公斤以下!”
满场人忽的哄笑起来,他们知道海怪就是需要大家的欢笑。
“小家伙!”哥斯拉在退下的时候已经出现在小亲王的身边了,他的话音极为焦急。“难道你真以为我是一个小丑吗?我是在为你解围!我注意到你在发呆!还等什么啊?难道你不知道没人再敢站出来吗?你才是今晚的主角!”
奥斯卡猛的转过头,他难以置信的看着财政大臣。而另一方面,他感到小小姐握着自己的手正在逐渐僵硬。当他回头望向妹妹的时候,那双手已经挣脱他的掌握。
“好啦!条件已经公布了!那么……有没有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士敢于……”
“陛下!”亲王的声音响了起来,不过他在说话时却望着妹妹的眼睛。
“没有人比我更合适了!”
“哈哈!”阿尔法三世开心的笑了起来,小家伙没有让他等太久,这位皇帝还真怕自己下不来台呢!
“我的亲王殿下,你为什么不站出来让大家看看呢?”皇帝向少年招着手。
奥斯卡紧紧的攥着拳头,他看到身前的人们已经为他让出一条路,这条路是不是要走下去呢?
萨沙?我的萨沙呢?
少年突然回转头,小小姐已经慢慢的背转身,她竟一言未发。
人群向少年涌了过来,一位失魂落魄的少女淹没在其中。
“好的!你来了!”阿尔法三世揽过了少年,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在乎这个曾被自己判处终身监禁的小子。
“那么告诉我,当着所有人的面,给我一个合适的理由,让我明白将女儿嫁给你是最好的选择。”
奥斯卡说不出一句话。是啊!理由!自己像一头渴望交配的雄孔雀一样在一群看客的面前走了出来,为的是什么?难道要说是为了自己的前途,为了安鲁的决策?
公主就在一边盯着他,虽然隔着一道面纱,但少年知道那眼光的热切;皇帝也在看着他,这位陛下似乎已经等不及了,他的眼光在催促;台下的贵族都在看着他,这些人的眼光是复杂的,有些正在鼓励他,有些正在蔑视他,有些正在等着看他的笑话。
为什么我找不到理由?为什么我无法做出承诺?
少年最后一次搜寻,我的妹妹呢?萨沙伊!你在哪啊?
“这是个伪君子!”一名贵族青年突然从人群中跳了出来,他拨出了刺剑。“他什么都说不出,他的心在摇摆!我们不允许这样的人玷污公主殿下!”
“是的!我们不允许!”又有人站出来了,不过这种声音很快便响成一片。
奥斯卡望了望愤怒的青年,他缓缓走下台,就在一片指责声中,他突然转身面向泰坦的主宰者。
“剑与火!”
“什么?”阿尔法三世对少年的回答感到疑惑。
“我是说剑与火!”少年边说边走向那位持剑的青年,很快,他的胸膛已经迎上锋利的剑刃。
“我会用剑去捍卫公主的尊严,我会用火去烧焚公主的心房。”少年的目光深邃得恍如一潭澄澈的清湖。对面的青年贵族不自觉的向后退却。
奥斯卡抓住了刺剑,他猛的用力一扭,随着一声迸裂的脆响,鲜血喷洒到了持剑者的脸上,在一阵惊声呼叫中,青年吓得跌坐在地上,那把断去的刺剑已被远远的抛开了。
“今天是我与公主殿下订婚的日子,所以你很幸运,我希望你在未来能够明白生命的宝贵,它与爱情不同,一旦失去了,便再也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亲王冷冷的话语在大殿中回荡,他看到配角们已经小心的躲进各处角落。
“阿莱尼斯!”奥斯卡向台上的公主殿下伸出手,这只手正流淌着鲜血,“介意吗?”
阿莱尼斯摇了摇头,“剑与火!”如果这是盟誓,那么她已经接受了。
公主乖巧的走向亲王,她已是一位妻子的样子,她将自己的手递了过去,很快,亲王血液的温热传了过来,这令她激动得浑身发抖。
“这是我的母亲最珍视的一枚戒指,拥有它我便拥有了一切,让我为你戴上好吗?”奥斯卡拨下了那枚代表纹章与权势的宝石戒指。
阿莱尼斯没有说话,她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
奥斯卡在为公主戴上戒指之后便掀开了她的面纱,少年吻了吻那双艳红的嘴唇,他不敢过久的停留在那里,他害怕敏感的阿莱尼斯察觉到自己的唇上透着的冰冷。
“那么父皇!”奥斯卡改变了称呼,他不带任何表情的注视那位陛下,“我们是不是需要奏起音乐呢?”
阿尔法三世呆楞的注视着不断滴落在地板上的鲜血,他突然有些害怕,这项决定到底是好是坏?他突然发现,他只是一味的谋划着少年的未来,却忽略了这个少年的心思。这个少年真的会像自己希求的那样吗?
音乐响了起来,人们望着舞池中舞动着的一对新人不知该作何感想,亲王还在流血,但他和公主似乎都不怎么在乎,这不是一个好兆头,对于未来的帝国,两个如此强势的人物走到一起真的不是什么好事!
“安鲁家族的小小姐,我是费特楠德家族的明斯科,谨以最诚挚的心灵向您问候。”
萨沙伊那毫无神采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她审视的望着这位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年轻人,这个年轻人拥有一双浅蓝色的眼睛,这双眼中闪烁着的光辉真的如他说,诚挚!除了欣赏之外便再也没有其他的颜色。这种发现令萨沙好过许多,她鼓足勇气抬起了头。
“带我离开这儿好吗?”
“您不去和亲王殿下打个招呼?”明斯科·德卡拉斯·费特楠德子爵有点惊异于小小姐的提议。
萨沙望了望远处的那对舞者,她突然畏惧似的移开目光,“不!我只是想离开这里,再说我在这里根本就是多余的!”
“哦抱歉!”亲王突然踉跄了一下,阿莱尼斯连忙扶住了他。
“真是的!头有些晕眩,看来我真的要去包扎一下了!”
阿莱尼斯心疼的检视着未婚夫的伤口,“我就说呢!我还以为你非要坚持这支舞,原来也是逞强!要不是你的眼神那么坚决,我早就把你拖到宫廷医师那里去了。”
奥斯卡只能苦笑,他与公主的关系已经变质了,这是他一直未能真正接受的。
宫廷医师赶了上来,但他们被亲王抛在身后,在大殿旁的一座偏厅内,少年终于在四下无人的时候露出了难以形容的狰狞面孔。
“埃勃男爵,我刚刚看到我的妹妹挽着一位男士的手臂走出殿宇,那么……”奥斯卡示意骗子管家将耳朵覆了过来,“通知暴雪,盯着他们,别让那个杂种碰到她,如果他敢尝试,就将他的手脚带回来给我!”
“遵命,殿下!”里奇恭敬的退了下去,他甚至不敢去碰触少年的目光,他知道那道目光是疯狂的、是霸道的。
在给景物披上昏暗灰纱的浅黑色的夜幕中,都林城的市民纷纷打开了自家的窗户。夏日炎热的气息并未因夜晚的到来而有所消减,空气仍然蒸腾着热量和街市的烟尘味。在汉密尔顿宫后的大道上,这种令人郁闷的气息虽然并不浓重,但整个夜空似乎都向人们压了下来,这更令人们感到抑郁。
泰坦皇室的正宫后身是无数文化场所,这条大道上的商家多数都在经营书籍和各种艺术品。时间已经很晚了,可大道上的一些旧书商人却并未停止工作,他们组织搬运工忙着将书箱从马车上卸下来,这些新到的书籍要经过估价之后才能正式出售,这项工作至少要进行到明天凌晨。
这些善良勤劳的精神商人长年累月生活在露天里,经过风雨、霜雪、烟雾和烈日的磨练,他们变得和古老的典籍一样,充满智慧和岁月的印痕。每当人们从他们和他们的书籍边经过,一种莫名的心情便会促使人们买上那么一两本,价钱也许有点贵,但当手边摆有一杯清茶的时候,抚摩古董书的同时再念上几句前人的警世名句,这应该称为是一种奢侈的生活。
“啊……”小小姐轻声叫了出来,一个大书箱栽倒在她的脚边,书籍已经散落一地,其中一本还重重的砸到了她的脚。
“哦天啊!”一位老板模样的中年人已经赶了过来,就像对书籍一样,他认人的能力也很出色,眼前这位受到莫名伤害的少女绝对是一位异常尊贵的小姐!
“小……小姐!您没有事吧?您……您不要紧吧?”这位老板已经语无伦次了。
那位冒失的搬运工也已经赶了过来,他把自己的帽子捧在胸口,尽量表现得恭顺而又无辜。
萨沙伊苦笑着摇了摇头,她看了看那个搬运工,这个工人谦卑得就像一只麻雀。呵呵,这就是劳动人民的智慧,他们用可悲的恭顺来乞求同情,不过这种同情是鲜少有人乐于给予的,尤其是贵族!
“你们都干了些什么!”明斯科·德卡拉斯·费特楠德子爵竟然大吼起来,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发这么大的火。“你们知道这位受到伤害的高贵小姐是什么人吗?你们应该……”
“算了!”萨沙转头面向刚刚结识的男士,她的脸突然红了起来,原来她发现自己竟已他揽在怀里,而且还是那么紧。
“啊……您应该放开我了!”
明斯科恍然醒悟,他触电一般放开了双手,这个年轻人也被自己与小小姐的距离给吓到了,不过他倒是有些舍不得。
萨沙的注意力突然被掉落地上的一本书籍吸引过去了,《神歌》!这是一名宗教改革者的作品,教廷早已宣布其为违禁书目。
老板知机的拣起了书籍,他用衣袖奋力的擦拭着沾染在书页上的尘土。
“《神歌》,泰丁的著作,意利亚文学最高成就的代表,虽然光明神的仆从认为它是荒谬的,但作为一名读者,我们不能将它的思想简单的概括成异端邪说。”
萨沙不知为何又想到了哥哥,她从老板的手里接过《神歌》,当打开第一页时她便被扉页上的一句话给吸引住了。
“天堂的彼岸就是地狱,当人们跪拜乞求的时候,神明听得见,魔鬼也是听得见的,而你希望得到谁的回应呢?问问自己的心吧!”
萨沙知道自己是渺小的,她的乞求和希冀都已化成泡影,是不是魔鬼回应了她,那么神明在干什么?萨沙愣住了,难道真的是异端邪说?不然为何只是扉页上的一句序言便可以令人对神明产生怀疑呢?
“问问自己的心吧!”萨沙恍然大悟,其实她一直都知道,结果一定是现在这样的。问问自己的心,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陪伴他?既然知道为什么不在界碑前回头呢?
收起了《神歌》,萨沙明白了,心会告诉你神明的答案,也会告诉你魔鬼的念头,这只是一种选择,一种取舍。
“多少钱?”
“哦天啊!您看您说的!这不过是一册很普通的手抄本,就当是为了补偿您……”
“不!”萨沙摇了摇头,她已经开始寻找自己的零钱袋,不过在出席宫廷酒会时哪有人带着那种东西呢?萨沙在发觉这点之后下意识的看了看身旁的费特楠德子爵。
很明显,子爵尴尬极了,他发誓要为这个女孩儿做些什么的,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最需要做的竟是付帐!这位少爷出身顶级豪门,他对钱财代表的具体意义并不是很清楚。
萨沙突然俏皮的笑了起来,“保尔!保尔!”小小姐对着身后的街道呼唤着。
杀手之王似乎是从虚空中走了出来,费特楠德子爵被吓得不轻,他戒备的瞪着这个一身黑色燕尾服的高瘦男子。
“小小姐,您有什么吩咐?”
“呵呵,幸好有你在,身上带着零钱吗?你看,我遇到难题了!”萨沙笑眯眯的看着杀手,她知道这并没使保尔感到难堪。
“哦,当然!能为您效劳是我的荣幸。”保尔边说边掏出了一个铜钱,他将这枚泰士放到书商的手里。
这位倒霉的老板苦笑着攥紧了这点微薄的收入,这个穿黑衣服的是个什么样的家伙?难道他不知道一本禁书的价值吗?一个泰士?在今日的泰坦,一个泰士只够买几张草纸!
“呵呵!谢谢这位大人的赏赐,谢谢!这实在是太令人惭愧了!”老板的话还是得这么说。
“那么……子爵阁下,我要告辞了!谢谢您陪我走了这么一会儿!”小小姐向费特楠德家的明斯科少爷欠身。
“您知道,我不胜荣幸!”明斯科回头望了望,代表安鲁家族最高品级的马车已经驶了过来,马车周围散布着十几名全副武装的骑士。
“呵呵,看来您的那位哥哥并不像表面上那样,他对您还是十分紧张的!”子爵待马车停稳之后便为小小姐打开了车门。
萨沙想说“那又怎样?”可她终于没有说出口,她只是点了点头便坐进车厢。
暴雪夺过车门并重重的关上了,他用鹰隼一般的眼神盯视着年轻的子爵。
子爵不想退让,但对方眼中突然爆起的神采却像匕首一样刺痛了他的神经,他不由自主的让往一旁。
马车渐行渐远,车中响起少女的声音。
“你是不是故意让我发现的?”
“是的!”暴雪点了点头。
“为什么?”
“是为了那个年轻人。”
“这又是为了什么?”萨沙有些疑惑。
暴雪叹了一口气,“小小姐……您不会想知道那个原因的!”
“为什么?”阿尔法三世质问着亲王,“为什么你要把一次热烈的、欢庆的酒会变成……”
“陛下!”奥斯卡粗鲁的打断了一位皇帝!他确实已经不耐烦了!“我的陛下,我突然成为您的女婿,这您应该理解,您能容忍一个倒霉鬼在整个贵族圈的面前挑衅我吗?”
“那还不都是因为你自己!”皇帝有点气恼,“连我都看出来了,你确实在犹豫。”
奥斯卡小心起来,他早就知道这位陛下并不像看上去的那么好对付。
“陛下,难道我不应该考虑吗?您应该知道我与公主殿下的婚约意味着什么,哦天啊!我甚至没有得到家族的认可便完成了这一切,也许……”
“没有也许!”阿尔法三世也沉不住气了!只有两个人的大客室声声回荡着皇帝的叫嚣。
“我再说一遍!没有也许!你的家族如果不能认可这种安排,那么就必须接受我的制裁。”
奥斯卡打了个寒颤,他小心的向皇帝凑了过去,“我相信您说的这一切,但您这样说却多少都让我有些不自在,这是安排吗?应该说这是我与公主殿下命运的交线,是将要得到光明神祝福的婚誓。”
皇帝盯着少年的眼睛,他想确认少年的诚意,“难道……你对安鲁将会遭受的制裁一点都不关心吗?那可是你的家族,你的故里!”
奥斯卡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我不相信我的父亲会做出违背皇命的事情,所以……您所说制裁还不用我去担心,我认为那是不会发生的,因为我的家族一定会同意这门婚事。”
“你很聪明!”阿尔法三世轻松的靠在了沙发上,“但你总得问问自己有没有我聪明?难道你认为我不知道安鲁打的是什么主意吗?他们在利用你攫取更多的权势和利益。”
奥斯卡摇了摇头,“您说的这些我还不是十分肯定,家族或许有这种利用我的意图,但发生在南方山区的那次袭击事件却不能算进去,我相信我的父亲不会开那种玩笑。而且,一位特勤处的长官曾经亲口跟我说过,南方的事情是极为复杂的,案件可能涉及到一些在南方极具影响力的大商人。”
“什么?”阿尔法三世挺直了背,“商人?你是听谁说的?我怎么从来都没听过特勤处提出这种说法?”
奥斯卡有些庆幸的笑了起来,他知道自己已将皇帝的注意力从安鲁的身上引离开来。
“陛下,这就怪您自己了,与我说起这些的是里拉海省的前特勤行动官,正是您把他从岗位上拉下马的,呃……抱歉!这位特勤官的名字我又忘了,我真的不擅长记这些人名,但他说的那些我却记忆深刻,原话是:真正掌握帝国南方领土的并不是皇帝陛下,也不是地方官员,也不是我们的军队,更不是特勤处,而是一群商人,一群富有得令人无法想象的商人。”
皇帝惊诧的望着小亲王,他半晌之后才吐出一句话,“里拉海省的特勤行动官……真的这么说?”
“是的陛下!”奥斯卡坚定的点了点头,“我们始终没有像现在这样深入的探讨这个问题,不过我和阿莱尼斯倒是说起过一次,我们一致认为,当您的怒火燃烧起来的时候,当南方数省的政军系统开始动荡的时候,那个真正的阴谋者就会浮出水面。”
“而安鲁,”少年为呆若木鸡的皇帝倒满一杯白酒,“我相信您的长矛指错了对象,因为阴谋者真正的图谋是在帝国的南方。”
“南方?”阿尔法三世沉吟着,他几乎快被小亲王说服了,如果说这位陛下对南方有什么印象的话,那么除了维耶罗那的歌剧之外便是那些商人,那些行走于意利亚和法兰王庭的泰坦巨商,他们也为自己的宫廷提供了数不清的新奇玩物和各种奢侈品。
也许……也许真的错了!阿尔法三世突然感到自己对安鲁的怀疑是那么的一相情愿,这件事不是仍在调查吗?那么最好通知特勤处的鲁道夫·霍斯,这个密探头子会明白接下来该怎么做的。
皇帝打量了一下少年,他又想到另一个问题了,水仙骑士团的闪电进攻确实令自己乱了阵脚,那么对安鲁的这种“逼婚”会不会打乱双方刚刚建立起来的协调步伐?也许之前的所有努力又白费了也说不定?
“那么……那么你的父亲会怎么看待你这种做法?”阿尔法三世试探的问到,“就像你说的,你没有得到家族同意便私自决定了婚姻,你的父亲会因此疏离甚至是责罚你吗?”
奥斯卡想将自己对皇帝这一提问的鄙视全部表现出来,但他在咬了咬牙之后还是没敢施为!真他妈的!这个自私的老东西居然才想到这个问题!他不是要逼迫安鲁屈服吗?他不是要让安鲁无条件的让步吗?他现在知道安鲁并不是他想象的那样,于是所有的不是便都落在我的身上了!奥斯卡气愤的想着!按照皇帝提问时的说法,现在那个逼迫家族承认婚姻的人居然是自己。
“其实……其实您根本不用担心。”奥斯卡努力让自己的话音显得极为平静,他正在气头上,可这个时候他竟然还要安慰制造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就在阿莱尼斯以非官方的身份访问安鲁的时候,我的父亲就已经准备好接受我与皇室的婚姻了。所以,您的担心有些多余。”
“哦……果然是这样!”阿尔法三世高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于是他便做出了一副一切尽在意料之中的表情。
“好啦!小家伙!在不久的将来你就是我的女婿了!”这位三世陛下十分庆幸,女儿与亲王的订婚是可以接受的,如果情况真的像小奥斯卡说的那样,那么就有必要再观望一段时间。
“是的,陛下!”奥斯卡此时已不知该作何感想,他知道这位皇帝在脑袋进水的时候是什么事都做得出的。
“那么……咱们需要再进一步的谈谈你的未来了!”阿尔法三世突然转变了话题。“说到这个我们需要参考阿兰元帅代表军部递交的一份呈文,等我一下,那份文件没在这里,我得去取。”
奥斯卡已在家族的元老会上了解了那位呈文的内容,不过他此时却装出一副根本不知根底的样子。
“我的陛下,您这是干嘛?命人送来不就得了!如果您还不放心的话我也可以为您跑一趟!”
阿尔法三世将站起的少年又按了回去,他摆了摆手,“小家伙!还是我来吧,那可是一份绝秘文件,它放在了一个只有我自己知道的地方。”
客厅中剩下奥斯卡一个人了,少年解开了领口的扣子,他瘫在沙发上一动不动,难以言明的疲劳席卷了他的整个身心!面对不同的人要换上不同的嘴脸,面对不同的谎言要换上相应的谎言去对应。
宫廷内侍鱼贯而入,他们为亲王殿下端来了盛在金盘中的水果和点心,奥斯卡对那些新鲜的食品连看都未看,这个少年一把便抓过了酒瓶。
“出去!”
侍者们恭身而退,在房门关闭的时候都未抬头看过一眼。
烈酒的辛辣烧酌着少年的胃,他的眼神有些迷离,这个世界为什么需要这么多的谎言和虚伪?难道这就是生存的必须?难道这就是通往权峰利顶的唯一途径?
外面怎么会那么乱?
少年打开了客厅的大门,走廊中的挤满惊惶的人群,人流向宫门的方向涌去。
亲王好不容易才挤到了门口。汉密尔顿宫的高台上已经无处立足,眼前的景象简直令人难以置信!英雄塔上的烽火在熄灭数月之后再一次熊熊燃烧起来,烟柱腾空而起,笔直的投入漆黑暗淡的天际。
“皇帝又颁布了烽火令?”
“不!”一位军人回答了这个问题,他伸手指了指南方山影中的几点火光。
“是南方传来的烽火,这说明那里正遭受敌人的攻击!”
第九集 第一章
神圣泰坦帝国光明历791年10月21日,这个古老帝国的南方领土突然燃起了烽火,但首都军部在对敌人的身份进行确认时却遇到了难题,不是法兰人,更不是刚刚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意利亚人,帝国的国境线上出奇的平静,没有任何遭受外敌入侵的痕迹。那么烽火是如何燃起的呢?
叛乱?暴动?除了这种解释便再也没有其他的可能了。敌人出现在帝国内部,他们竟然是那些农民、猎户、商人,以及各种手工作坊中的匠人。
南部山区为什么会成为泰坦帝国最富庶的地域呢?随着大陆经济地势的转移,商人和各种新兴产业开始向沿海地区集中,我们知道泰坦帝国没有出海口,但他却拥有西大陆最庞大的消费群体。作为一个古老的国度,泰坦贵族的数量和拥有的财富都是在大陆上占据首位的,当与东方的贸易路线被波西斯人切断之后,奢侈品的供求关系便发生了改变。
作为贵族,他们需要不断的为自身填加财富的砝码,但奢侈品却越来越稀有,价格也越来越昂贵。于是,购买能力的提高也决定了贵族阶级剥削力度的加剧。
人民,在泰坦,他们有两种称谓。拥有自己的土地和产业的那些统称自由民;自身一无所有、需要在贵族领地内服务的则称为佃户。这是泰坦帝国的统治基础,也是制造财富的基石。贵族,这是一个不劳而获的阶级,他们拥有领地和各种产业,而且帝国政府也会按照爵衔的品级为贵族发放年金。
对于贵族来讲,统治基础是完全为了他们而存在的,自由民创造的财富是受到神明保护的私人财产,泰坦贵族承认这一点,但他们可以通过国家力量来进行掠夺,税收无疑是最好的途径,泰坦的赋税在六世纪时已经达到了十二税一的程度,这在当时已经是西方王国中最高的了,但这种情况在七世纪初进一步恶化,十税一、九税一已先后出现,在某些地域广大的私人领地,五税一的标准也已相继出现。这样一来,自由民创造的财富越来越少,因为这些财富在进入国库之后变得越来越不值钱。
至于佃户,天晓得他们是怎么生存下来的!泰坦贵族阶层拥有的佃户数量应该占帝国整个人口比例的七成以上,还有一成是市民阶级,还有一成是自由民,再有半成是军勋家庭和骑士世家,而剩下的一小部分才是贵族自己。
贵族对于佃户的剥夺是极为残酷的,无偿占有佃户的劳动已成为传统,这没有什么好说的,贵族的法理就是建筑在这项传统上的,但佃户处境的凄惨还不至于停留在失去劳动成果上,如果贵族不喜欢佃户这个称呼,那么牲口、家畜则更适合这些低贱的下层人民。贵族对领地内的佃户拥有生杀予夺的权利,如果这还不算的话,那么泰坦老爷们仍有更新鲜、更残忍的虐待方式,或者说,玩乐方式也不为过。
说出来是极为冒犯光明神的,还是算了吧,我们只需要知道泰坦老爷们是睡在尸骨凝炼的金山上就行了。
尽管绝大部分泰坦人民已被教廷的论调和统治者的凶残毒害得麻木不仁,但一个民族却永远都存在着充满血性的一群人。当妻女被霸占、当田产被掠夺、当生存下去成为一种梦想的时候,人民起来反抗了。泰坦教历571年爆发了旦泽人民反对新税法的大起义,612年爆发了“果农起义”,617年爆发了反对教廷十一税的“南方大起义”,629年的都林地区爆发了“行会起义”,677年的北方草原爆发了“牧族起义”,680年的北方森林地区爆发了反对暴政的“林工起义”。
沐浴着农民战争的硝烟,泰坦帝国在磕磕碰碰中走到了教历791年,南方领土上为生存燃起的烽烟再一次兴起燎原之势,但这一次却与以往的农民战争有着本质的不同。一个全新的阶级充当了起义的领导者,他们为讨伐贵族专制的战争注入了新的活力和新的意义。
南方,就像阿尔法三世陛下的认知中以为的那样,这是帝国的商人阶层以及新贵族的根据地。从地理位置上我们可以看到,山区是泰坦最接近沿海王国的地域,尽管交通极不便利,每年的贸易期也受到气候的影响,但这里仍然成为与沿海王国交换物流的集散地,商人们的活动带动了整个地域的经济发展,而一些大商人也因为对泰坦皇室的贡献被册封为贵族,这些新贵族的地位是低下的,他们甚至没有参加地区贵族院的权利。
这样一来矛盾便突出了,商人拥有了比贵族阶层还要雄厚的财力,但他们对国家政策却没有一点影响力,贵族仍然可以利用手中掌握的特权对其进行盘剥,而从商人中分化出来的新贵族也开始对自身的处境表现出强烈的不安,他们不但需要向国家进贡,还需要和商人一样忍受赋税和越来越离谱的关贸政策。
于是!光明历791年,商人阶层和新贵族在与地方政府的对话破裂之后,他们就已经失去了与统治阶层继续妥协的耐心,一场规模空前的武装斗争慢慢出笼,一次针对泰坦最高统治当局的阴谋也浮出水面,当帝国南方军区忙着对意利亚进行侵犯的时候,隐藏在各处农庄和作坊中的起义者相继得到了武装。终于,当空虚的南方山区仍然沉浸在对意作战胜利的欢腾气氛中时,起义者撤下了伪装,亮出了刀剑,他们疯狂的扑向了山区中的城市和乡镇,从前那些骑在他们头上的贵族已在一夜之间成为阶下囚,起义者给这些老爷带上了脚镣和铁夹,对于他们中的大奸大恶之徒,断头台和绞架便是最终的归宿。
“自由!”“平等!”贵族在临刑前听到了起义者们的欢呼,但他们至死也不明白这两个陌生的词语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就是791年南方大起义与历史上任何一次农民战争最根本的区别,新兴的商人阶级为起义进行了充分的思想准备,当落魄凄苦的佃户拿起锄头的时候,他们被宣传者们告知,我们不但是为了生存而战,更是为了平等和自由而战。人们的眼中亮起了从未有过的神采,也许他们会被前来镇压的老爷兵钉死在倒十字架上,但至少他们会为子孙后代赢取一个机会!
“那么?作为这个帝国的统治者!难道我就没有任何办法吗?”阿尔法三世端坐在自己的宝座上,他一夜都没睡。
“胜利?我们的胜利是多么可笑啊?我们的胜利竟然断送了自己!”皇帝看着座下那群低眉顺目的大臣不禁高声咆哮起来。
“英雄塔已经燃烧了整整一夜,我的军部竟然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消息,而我的特勤处,哈哈哈!”皇帝怒极反笑。
“鲁道夫·霍斯伯爵,你是不是在都林呆得太久了?你是不是想回到年轻时在各地历练的日子?告诉我!当我问起特勤处在南方的调查时你是怎么回答我的?当着这些大臣的面!回答我!”
“陛下!”鲁道夫·霍斯有点紧张,但他仍是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负责亲王殿下与公主殿下遇刺事件的那位专案官员已经失踪了,我们无法确定他是否生还,但有一种可能也不能排除,这位官员也许会叛逃至……”
“够啦!”皇帝的吼声在整座宫殿中回荡。“我……我没想到,主持帝国秘密工作的特勤处竟然已经腐化堕落至这步田地!从前的叛乱我们会掌握的十分清楚,可现在,我们甚至与南方失去了联系!”
“那么……”阿尔法三世攥紧了手中的一叠文件,他知道必须要下定决心了,对特勤处的改组已成定局。
“都滚回你们的岗位上去吧!尤其是你!”皇帝指了指霍斯。
“阿兰元帅!请您再陪我呆一会儿。”皇帝在众位大臣就要退出殿门的时候突然向帝国军务大臣发出邀请。
空荡荡的大殿再也不负昨夜的喧哗和吵闹,杯盘狼藉的桌面、倒歪倾斜的沙发座椅甚至还没收拾,皇帝好像衰老了许多,他佝偻着背,眼光在一个不知所谓的地方停留了好久,直到老元帅将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放到了这位至尊的面前。
“陛下!您还是去休息一下吧!军部有老臣,而特勤那方面,陛下的怒火虽然并不过分,但只要霍斯伯爵真正投入了精力,相信还至于出什么大问题。”
“谢谢!”皇帝接过了茶杯,他又开始盯着暗红色的液体发起呆。
“陛下!”老元帅觉得这实在不是保持沉默的时候,“相信此时的参谋部和作战部已经就南方突然爆发的动乱做出了相应的部署,尽管情况未明,但只要平叛的部队到位,应该……”
“元帅!这个我还不是十分担心!引发暴乱的不过是一些虫豸一样的贱民。”皇帝摇了摇头。“您知道吗?我担心的是另一个问题。我的女儿,小阿莱尼斯,她在谈到那次山中遇刺时说过这样一句话,‘如果制造这一切阴谋的是帝国中人,那么有理由相信,这个帝国的臣民对皇室的忠诚和信仰已发生转变。’这!才是最危险的!”
元帅轻轻的点了点头,对于莫瑞塞特王朝来说,人民即是他的统治基础,一旦这个基础从心理上开始崩塌,那么距离改朝换代的时日也就不远了。
“陛下,您的担心还未得到证明,也许……”
“不!”阿尔法三世再一次否定了元帅的话,“就在昨天晚上,我和我的新女婿进行了一番秘密的谈话,他提到了里拉海省的一位特勤行动官,这位特勤官员已经对势力庞大的商人阶层产生了怀疑和恐惧,那么……烽火是来得多么及时啊!”
皇帝一口饮尽了茶水,“利用遇刺事件瘫痪南方军政体系,再利用帝国对意利亚的进攻抽空南方兵力,在胜利的前夜发动暴乱,以最快的速度占领南方各处险要地域。我的军务大臣……”皇帝突然冷笑起来。
“如果我的这种猜测是能够成立的,那么就说明我和你已被人玩弄于鼓掌之中!你能接受这种安排吗?”
阿兰的脸色变了数变,他在看到烽火时便已想到了很多,可当皇帝亲口说出来的时候,羞辱的感觉便像潮水一般汹涌而来,也许……人们已经忘记银狐的狡猾与可怖了?
“陛下!军部在等待您的命令。”老元帅恭身起立。
“对于叛乱者,绝不姑息!对于其同情者,与叛国同罪!对于事件中的摇摆不定者,其罪名与株连相同!对于平叛不利者,其军职和爵衔都会受到质疑!”
“谨遵皇命!”老元帅深深的垂下腰背。
“我的元帅!”皇帝将阿兰扶了起来,“我真不知道帝国如果失去你的话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阿兰已经过了感动的年纪,但他对皇帝的恭维还是欣然接受了,“陛下,军部同僚的努力也是有目共睹的。”
“别说这个了!”皇帝突然不耐烦了,他有些羞恼的摆了摆手,“我还不知道为我管理国家的都是一些什么样的人吗?他们仗着祖辈的恩德胡作非为,就像鲁道夫的特勤处,那些家伙除了贪污公款之外就不会干别的了!”
阿兰一言未发的垂立,特勤处不是他能随便评议的。
“帝国的生存已经受到来自内部的威胁,皇室的威严也已受到了统治基础的抵触,看来……特勤部门以及相应的专政部门的改组是必须的了!”皇帝边说边打开了一直拿在手里的文件。
“陛下!您是说……”阿兰并未掩饰一脸的喜色。
“没错!”皇帝坚定的望着老元帅,“我会在近期秘密的召集主要皇室成员和外戚家族举行一次协调会,然后在紧接着的贵族院年会上,哼哼!”
这位皇帝突然顿了顿,他的表情就像要择人而噬!
“我要在贵族元老院上发布成立内阁、改组特勤部门、司法部门、军务部门的动议!”
“陛下!”阿兰突然站了起来。“贵族元老院绝对不会通过这种严重动摇贵族阶层职权利益的动议的!他们会坚决反抗,甚至……我觉得他们甚至不惜罢会也不会同意的您的改革主张。”
“他们当然不会同意!”阿尔法三世轻轻的笑了出来,“那些家伙怎么会轻易放弃攥在手中无数代的权利呢?不过……霍斯伯爵的办公桌上已经堆积了好几捆肮脏的罪状。买卖国家利益的、侵吞国家财富的、违法收购黄金的、走私的、盗窃的、通奸的、乱伦的……我的元帅阁下,真的!我不能再往下说了,要说清这些罪状的话起码要到今天后半夜。这些该死的!如果这些该死的家伙全部都下地狱的话……我相信贵族元老院会空出四分之一的席位。到时候……你还会认为我的动议会被否决吗?”
阿兰已经尽量让自己显得极为平静了,但他还是忍不住的轻轻颤抖,如果刚才听到的那些真的是皇帝陛下打算实施的,那么……这无疑是泰坦帝国数百年来最大的一次清洗行动。
“陛下,您确定吗?您要知道,我根本不会同情那些甘愿堕落的贵族,我只是想提醒您,您的这种做法虽然能够达到顺利改组政府的目的,但……但贵族阶层对您的不满和畏惧也会积累至一定程度。”
“我明白这个道理!”皇帝似乎并不以为意,“让他们去怕吧!让他们去恨吧!他们的权利会由比他们更加忠诚的一代新人来接管,被他们腐蚀掉的部门也会由新的政策去架构,到了一切都稳定下来的时候,谁还会在乎为自己掘墓的家伙们!”
阿兰沉默了,他知道事情绝对不会像皇帝说的那么乐观。
“那么……元帅阁下。”皇帝指了指手中的文件,“军事情报局,呵呵!为什么说这次的烽火来得及时呢?它真正令我懂得了其存在于世的价值,如果这个全新的特勤部门真的如你所说一般架构起来,那么帝国的军事事务将会向前迈进一大步,我甚至能够看到泰坦再也不会被突发的军事事件为难住!是不是这样?”
阿兰点了点头,“陛下,这正是我和同僚一直努力的方向。”
“放手干吧!”皇帝将文件揣进老元帅的怀里。“我明白,这会是一个长期的过程,但请不要怀疑我的决心!”
“英明神伟的阿尔法三世陛下!”阿兰元帅异常恭谨的行礼,“您会看到伟大的神圣泰坦在您的手中再次腾飞崛起!”
这是一场混沌的角逐,这是男人与女人之间的战争。肢体的交缠和体液的交换并不能诠释其中的意义,男人在女人胴体上的探索也不能张显生殖器官的区别,而女人在男人的雄起中也不能得到救赎和心灵上的慰藉。
少年的欲望来得凶猛迅速,而脱力和发泄也快得另他自己都感到难以置信。
“芬拉尔!你是不是抓烂了我的背?”奥斯卡抚摩着手边的女体。
“恩……”
少年轻轻的将一丝未着的见习医师推到了一边,他环顾了一下四周,没错!这是他在肯辛特宫的卧室,这里有他的冰熊沙发,还有安妮,还有芬拉尔,还有母亲的魂灵。
小小姐?少年打开了卧室中的高窗,西南风掀动了窗帘。小小姐不在肯辛特宫,她独自在佩内洛普大道的官邸过夜。
天似乎一下子就凉了下来!清晨的都林已经没有了往日的热量,清冷的微风卷起了些许尘土,人们换上了秋天的装束,夏日就这么突然退走了,像定时的潮汐一样。侍女为呆立窗前的亲王殿下送来了披风,少年无意识的披上了。侍女有些好奇,这位小主人在看什么?她迅速的瞥了一眼窗外,一夜之间繁花落尽,宫院花园呈现出一片凄迷的破败之色,尽管树木仍然穿戴着绿衣,但其中的个别枝叶已开始转向衰老和落寂。
侍女摇了摇头,她搞不懂亲王为什么会那么关注,这位少年已经是都林城中最显赫的人物之一,他不但拥有数不尽的财富,而且连帝国公主都已成为他的未婚妻。在一个侍女的眼中,这样一位立于权利最高层的人是不应该有任何烦恼的,所以,当少年的目光变得空洞无物的时候,她便百思不得其解。
“殿下,您要在卧室用早餐吗?”
少年没有回答。
“在偏厅或是室外?”侍女再次试探。
少年摇了摇头。“吩咐车房准备马车,再叫我的管家和秘书在楼下等我。”
都林城迎来了一个新的季节,人们习惯称呼其为收获的季节、丰收的季节,不过这都是农人的说法,市民阶层鄙视农人,这些人做的活计都是低贱的,可他们又崇拜丰收,因为丰收的含义就是收获金币。都林的市民缺少的就是金币。
人们在天还未亮的时候便已离开家,他们抬头就能看到高耸的英雄塔,烽火自然吓人一跳,可这种慌乱直到晨报上市之后便已烟消云散,不过是南方佬在挑事,这没什么大不了的,那些住在山洞里的野蛮人最好给阔佬们一点颜色看看,这个世界太不公平了,为什么我要饿着肚子出门,而那些阔佬却有丰盛的早餐?围着贩卖晨报的摊点,人们这样议论着。
各处衙门口都有一些求职的人在四处张望,他们的身上都挂着一个牌子,有的写着“速记,一小时20泰士”,还有的写着“翻译,千字50”。剩下的就是一些干体力活的家伙,他们眼眶深陷,可肌肉却十分扎实。这些失业者纠缠着每一个路过的行人,他们近乎无赖一般吹嘘着各自的手艺。
小吃摊点的生意也不景气,人们兜里的钱财实在太少了,一份炸薯饼卖到两个泰士竟然还有人嫌贵!你他妈真是算了吧!摊主们对着这些吝啬的家伙吐着口水,你怎么不去吃屎?那玩意儿便宜!
老百姓像从前重复了千百年那样生活在这个大都市里,有钱的出入于各种餐厅和酒廊,没钱的则去肮脏的小食店和乱糟糟的菜场打发日子。精力旺盛的穷小子们一大早便穿戴起流氓的行头,他们成群结伙的涌入巢穴,那是天堂,不过当他们一鼻青脸肿的被人从赌场或是妓寨的后街赶出来时,他们才会明白这里是地狱!可地狱有地狱的乐趣,当塌掉的鼻子不在痛楚的时候,这些小流氓又会兴致勃勃的冲进去。对于他们来说,被一个大佬又或某个婊子看上都是光明神的恩遇。
亲王殿下的马车行驶在高尚街区,这里呈现着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晨练的绅士彼此友好的打着招呼,推着华丽婴儿车的女佣紧紧跟在主人的鞋跟后面。小姐们起的也很早,她们相约去到郊外野游,佣人在半夜的时候就为她们准备了美味的点心和蛋糕。司法部的巡兵刚刚换上秋季的崭新军装,他们在街边显耀似的走来走去,不过每当一辆雕刻着品级和族徽的马车出现在路面上时,这些小臭虫就会恭顺的让往一旁。
安鲁家族的车厢上镌刻着银色的水仙图腾,这些手工打造的花朵在清晨阴郁的阳光中闪耀着冷冷的光辉。街道上的车辆纷纷走避,车中人的身份是广为流传的话题,时至今日,整个都林除了皇帝之外已再也无人可以与其并驾齐驱。
佩内洛普大道31号,泰坦帝国东疆总督安鲁公爵的官邸,萨沙伊对这里已颇为熟悉。此时的她正提着水壶在花园中散步,毕竟不比故里,水仙花在这里的长势显得极为凄凉,小小姐轻轻捏了捏干瘪的枝叶,她无奈的摇了摇头,气温低了,花园中的水仙已经错过了花期。
一本精彩的书籍,一份热腾腾的早茶,一把结实的藤制躺椅,一块洒落稀疏落叶的绿地。萨沙伊不知道自己为何还不满足,她老是觉得这里少了什么东西。
“是谁发明了这种东西?”
“哦天啊!”萨沙被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坏了!
“哦!抱歉!我以为你注意到我了。”奥斯卡带着一脸浅浅的笑意,这多少都令人怀疑他的诚意。
“小奥斯卡,我的哥哥!难道你还在玩那种‘吓唬萨沙夺奖品’的游戏吗?”小小姐似乎极为平静,我们根本看不出这个少女刚刚经历了情感上最沉重的打击。
奥斯卡想起来了,“吓唬萨沙夺奖品”,呵呵,这是小时侯的一个极为有趣的游戏。
“我的小萨沙,你还说呢!这个东西是谁发明的?”亲王拣起了小小姐踢落在草地上的高跟鞋。
“哦!你说的是这个啊!”萨沙突然笑了起来,“很有趣!这是一个矮个子国王的专利,它并不是为了女子制造的,不过您看现在,世界上的女士们都被它给迷住了。”
奥斯卡耸了耸肩,他坐在了草地上,谈话似乎在这里便突然中断了,两个年轻人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而这种难堪很快便令亲王不耐烦起来,他知道自己必须打破僵局,可所有说辞在还没出口时便已被自己宣判为苍白无力。
“后悔吗?”
萨沙重重的叹了口气,天啊!沉默总算过去了!她深深望着忽然发问的小奥斯卡。
“为什么突然这样问?”
奥斯卡仰起头,他鼓足勇气才迎上了妹妹的眼睛。
“因为我不会为这件事向你道歉,那不是一个男人的作为,你知道吗?男人最要紧的是敢作敢当!我向公主求婚,我成为了皇帝的女婿,这位皇帝会为我的未来涂抹上浓重的色泽,这就是我的目的!所以,我不会为此向你道歉,而我则残酷的、冷血的、不负责任的、背信弃义的向你征询,咱们俩变成现在这样,你……后悔了吗?”
萨沙想哭,但她忍住了。没错,这个男人确实像他自己说的那样,残酷!冷血!不负责任!甚至已背信弃义!但这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你的心会告诉你!”萨沙合上了手中书本,她已看不下去。
“心?”奥斯卡将手抚住胸口,“心已经陷落了,他不知道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在这种时候,他只期盼得到谅解,当然,他不值得得到那么多,他应该彻底被欺骗和谎言所蒙蔽,他应该习惯这一切,当他再也感受不到痛楚与失落的时候,一切便都结束了,相信那时的我已站在了权利的最顶峰!相信那时的我已经不再记得有一位女孩曾为我的心灵填注无限的生机和动力!”
“你会吗?”萨沙哭了,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用你的心回答我!你会吗?”
奥斯卡猛的抱住了妹妹,这个女孩儿的泪水令他疼痛得忘乎所以。
“不会!不会!如果真的有那样的一天,我就将心挖出来!我就将心交给你来保管!我不会让任何东西欺瞒、侵占我的心,他只属于你!”
“可你注定是别人的丈夫!”萨沙终于在哥哥的怀抱中泣不成声。
“你知道吗?我的奥斯卡!我的哥哥!我一想到这个就恨不得点燃都林,这里肮脏得骇人!这里都是企图羞辱我、掠夺我的人群,他们已经从我的身边抢走了你,他们还想怎样?”
奥斯卡紧紧了怀抱,他的手指已经嵌进妹妹的肉体,“我带你离开这里!跟我离开这里!咱们去大学城!那里是智慧的殿堂,咱们可以远离都林,远离这个每一个毛孔都沾染着血的东西!”
“不!”萨沙突然坚定的挣托出少年的怀抱,“我怎么忘记了界碑的誓言?我们相约要共同抗争这个充满恶兽的世界。我不能放弃!”
萨沙似乎是在呓语,奥斯卡迷惘的看着她。
“是的!哥哥!我们不能逃避!更无法逃避!”小小姐的眼睛已经点燃了战火一般的光彩。“我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了个措手不及,我怎么会变得这么没用?我是萨沙伊·安鲁·内塔加波!我的哥哥,我已经等过了一个十年,为什么在长大之后却变得这么没耐性?十年又怎么样?二十年又怎么样?我可以等!更可以为自己争取!”
“萨沙!你……你……”
“哥哥!难道你没有听懂我在说什么吗?光明神啊!现在还不是我认输的时候,也不是你消沉的时候!别忘了!家族的家长是神所祝福的特例,他可以拥有四位正妻,所以!我的哥哥!咱们要一同努力!”
奥斯卡望着有点歇斯底里的妹妹说不出一句话。
“哥哥!我们不能放弃,想要永远在一起就永远也不能放弃!”
“永远在一起!”奥斯卡笑了,他笑得那样开怀,笑得那样痴迷!“是的,我说了那么多,解释了那么多,抱怨了那么多,最后却只是得到一个结局!想要永远在一起,便永远不能放弃!萨沙!谢谢你!”
小小姐也笑了,这一笑便恍若整个天地都在为之欢欣鼓舞。萨沙突然亲吻了一下哥哥的脸颊,奥斯卡则吻了吻妹妹的耳珠。
小小姐忽的脸红似火,她整个人都在莫名的悸动中瑟缩了一下,萨沙受惊似的退了开来,她不知道耳垂被亲吻时是这样的感觉,不过她已想到西利亚妈妈的叮嘱,妈妈说:“要和这个危险的小男人保持一段安全的距离。”
奥斯卡也说不上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天啊!这是萨沙!萨沙是谁?萨沙是那个从小便追在他屁股后面的小妹妹!这个小男人刚刚在想些什么,他想去探寻萨沙的嘴唇,他想为这个少女领口下的肌肤烙上吻印。这算不算犯罪?
少年觉得应该冷静一下了,他晃了晃了有些发晕的脑袋,并努力将视线放在女孩儿身外的事物上。
高跟鞋!这是个不错的话题,在经过一阵令人脸红心跳的沉默之后,奥斯卡终于找到了一个不错的话题。
“萨沙,说真的,高跟鞋这个东西是为折磨女性才被制造出来的。”
小小姐愣了一下,她不怎么明白哥哥的意思,“什么?你为什么会有这种认知?据我所知,高跟鞋是为突显女性的身高和腿部的曲线美才被……”
“不!不!不!”奥斯卡坚定的摇头,“我有注意到,每次你在穿着高跟鞋从外面回来的时候都会苦着一张小脸为自己按摩,这说明这东西绝对不是什么好玩意儿!你不是说过了吗?这东西是一个男人的专利,那么这小子一定有虐待女性的倾向。”
“哥哥!你在说什么啊?你这是强词夺理!”萨沙被小奥斯卡对高跟鞋的反应弄得啼笑皆非。
“那么让我看看你的脚!看看它们有没有被挤压得变形,如果有的话……”奥斯卡从小小姐的裙摆中抢出了一双雪白的小脚。
“哦啦……”在萨沙的惊呼声中,奥斯卡发出一声发自内心的叹息,他手中捧着的似乎是一件精美绝伦的玉器!
奥斯卡轻轻摩挲光滑如水晶般的足面,他那心跳的指针正在向危险的刻度不断摆荡;萨沙已忘记了思考,她发出含糊不清却说不出有多么甜美的呓语。
“我可以吻她们吗?”少年的眼睛犹如闪亮的星火。
“我不知道!”萨沙俏皮的别开脸,给她天做个胆子她也不敢看着少年进行那一切。
“那么我就认为我已受到邀请!”奥斯卡胜利一般俯下身子。
小小姐咬紧双唇,她用手蒙住了自己的眼睛。
秋天竟然在一夜之间便席卷都林,落叶轻轻飘过树梢,它缓缓落在少年的背上,一阵微风吹拂过少年的发梢,落叶便被送到了女孩的唇前。女孩儿伸手取下了这片偷香的叶子,她迎着初生的太阳露出灿烂的笑。
一本精彩的书籍,一份微温的早茶,一把结实的藤制躺椅,一块洒落稀疏落叶的绿地,一个靠坐在草地上的男孩儿,一个仰卧在躺椅上的女孩儿。这一切恬淡,仿佛包容了洋溢在彼此心间的全部情谊。
第九集 第二章
阳光从天上掉下来,竟然没有一丝皱纹。天高高的,可云朵似乎就那么悬停在人们的头顶。西南风变成了西北风,云朵时而静止,时而像赶集一样飞速的奔往另一方天际。
气温和景致的变化提醒人们应该换上秋天的装束了,绅士小姐们早就做好了准备,尽管皮裘在这个时候稍显夸张,但精致的坎肩和镶嵌羽毛的披风却是不错的选择。穷人们自然不会刻意打扮,身上的夏装起码还要穿到第一场雪,只要还不至于冻死,穿少一些倒是无所谓。
初秋是苦艾的季节,都林人边走边驱赶着它那灰色的绒毛,不过这种情况很快就会改观,当苦艾的精华被凝聚发酵以后,整个城市都会弥漫在一片令人陶醉的酒乡之中,而作为苦艾酒的发源地,红灯街上蒸腾的欲望和它制造的这种廉价饮料一样有名。
这还是中午,街道上已经站出了三三两两的男女,女人们用最便宜的布料将自己装点成花花绿绿的点心,她们在公共水池边旁若无人洗头,身上单薄的衣料已经被水浸湿,本来就极为稀少的布片紧贴着白化病人一般苍白的肉体。
至于男人们,这就新鲜了。他们也是属于红灯街被金钱与欲望勾勒出的群体,这些涂抹着口红和廉价彩妆的小伙子似乎并不认为自己是一名男性,他们向路过的人群招手时的样子和成熟的妓女别无二致。
这里是红灯街,尽管它还没有点亮那闻名于世的灯火,但白日中的街道却更加直白的揭示了它的存在意义。
肮脏狭窄的路面上堆满了各种垃圾,野狗在女人的裙摆下穿梭,偶尔还有高跟鞋给它们的屁股来上一脚,但野狗并不在意,这里是红灯街,即使受到羞辱也是应该的,再说在这儿混日子并不容易,要想有一口饭吃,便要把屁股经常的暴露在空气里。
中午的街市还有些清冷,不过有些勤劳的女人已经醒来了,这是红灯街特有的作息时间,它的辉煌只在夜间,可白日并无损于它的嚣张气焰。女人们发出巨大的音量,她们互相咒骂,互相攀比。昨天夜里有一个小骚货从一阔佬那里得了两个金币,前天晚上街角那边又死了一个吸大麻的姑娘,还有大前天,一个老东西生了一个小王八蛋,是个女孩儿,这孩子将来会跟那下贱的母亲一个样!
所有这一切都是女人们咒骂的对象,这个世界上的东西似乎都在跟她们过不去。街道逐渐拥挤,刚刚起床的女人从各自的妓寨中赶了出来,她们忙着清洗丑陋如鬼怪的脸孔,她们忙着找寻更加适合诅咒的话题。
红灯街上的门面房一户挨着一户,这些土砖搭建的泥瓦房普遍都不高,三层的便已很少,大部分都是两层再带一个天台。天台上搭着千奇百怪的招牌和形状各异的灯具,有早起的女人将衣物晾在上面,乍一看倒像是一副看不清面目的风景画,冷风一过,街道后巷那股刺鼻的腥臊味就会涌进口鼻,而风景画也会变成一块飘舞的破抹布,在女人们尖细的嘶喊中,整个街道便更加令人不耐烦了。
狗咬狗俱乐部是街面上为数不多的三层建筑之一,它的样子似乎只是一栋半封闭的小楼,天台连着红棕色的砖墙,一边的房梁上还耸起了一个低矮的阁楼。
上午11点,狗咬狗俱乐部准时敞开了大门,开门的是一个身高体胖的大个子。一些女人围了上来,她们亲切的跟这个大个子打招呼,但大个子只是恩啊的支吾了一阵算是应付过去,这是一个哑巴,也是红灯街的打手总管。
“肥狗!帮帮忙!”有人在叫大个子的名字。
肥狗向门里看了看,他卷起了油花花的袖子。门里面站着几个女孩,女孩们的年纪一定很轻,这从她们的话音中就能听得出,但浓艳的彩妆已将她们年轻的面孔完全抹杀,令你绝对难以分辨她们的年纪。
肥狗抬出了一张长桌,女孩们将盛满面包、卖汤和辣汁空心菜的大木盆摆了上去。在桌子的外面,街上的女人越聚越多,她们已经不在喧哗,手里的餐盘也被攥得紧紧的,如果说红灯街还有秩序这么一回事,那么无疑就是在狗咬狗俱乐部发放午餐的时候。
“谢谢夫人!”
“谢谢夫人!”每个女子都会在食物盛满手中餐盘的时候说上这么一句。
在她们的眼中,这声问候虽无多少具体的含义,但至少可以令心情好过一些,红灯街还有佐埃拉,那么就表明她们不会饿死。
“等等!”狗咬狗俱乐部的一个女孩抢回了刚刚递出去的面包。
“你有半个月没交保全费了!保健费似乎也没交!你凭什么出现在这里?”女孩儿凶巴巴的瞅着面前的妇人。
“梅勒蒂斯小姐,哦……原谅我这一次吧,我病了,所以……”
“所以就可以违犯夫人订立的规矩?”狗咬狗俱乐部的梅勒蒂斯小姐边说边掂着手里的面包。
“哦不!我怎么敢?亲爱的梅勒蒂斯,请代我向夫人解释……”
“滚开好吗?别挡着姐妹们!”梅勒蒂斯不耐烦了,她将面包丢进了不远处的一滩脏水里。“最迟到明天的这个时候,多少都给送来一点,不是我不讲情理,而是这种事根本没什么好说的,规矩!规矩我的女士们,任何人都不能坏了街道的规矩!”
梅勒蒂斯看着妇人拣起了脏水中的面包,她厌恶的别开头,“下一个!”
这是一个面目清秀、脸孔上还流动着光辉的美丽女孩儿!狗咬狗俱乐部的梅勒蒂斯嫉妒的盯着这个雏儿。她敢赌两个银泰,这一定是个雏!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位少女似乎连男人是个什么东西都还不清楚。
“我没见过你!”梅勒蒂斯又掂起了手中的面包,她满意的看着女孩儿艰难的吞咽起口水。
“我……我五天前才到都林……我……他们说……这里有救济!”女孩有些结巴,她知道这里的人都对她不怀好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梅勒蒂斯夸张的笑了起来,她甚至已经喘不上气,“哦天哪!救济……你们……你们听说过吗?”
长桌周围的女人们都跟着笑了起来,她们已经明白这个女孩儿一定是被人给骗到这里的,红灯街不是没有救济这回事,可要吃这口饭,就必须溶入这里。
“哦天啊!”梅勒蒂斯抚着胸口,她仍在笑,“哦……我的天啊!是谁这么告诉你的?我要代夫人赏他一个金泰!我已经记不得有多久没遇到过这种事了。天啊!这个世界怎么还有人不知道红灯街是什么地方?”
女孩儿看了看面包,又看了看笑得莫名其妙的女人,她决定更诚实一些。
“是鲁尔酒店的老板,我……我在他的店花光了身上的钱,他就建议我来这里……”
“哈哈!是那个老家伙!”梅勒蒂斯终于止住笑,她上上下下将这个身量高挑、有着一头浅金色长发的少女打量了一遍。“质地上乘!”很快,梅勒蒂斯得出了结论,她已经有些期待这个女孩被打扮成美人犬的样子。
“那么……有人认识她吗?还是哪位夫人收留了她?”梅勒蒂斯向桌前的女人们喊到,她可不想占了别人家的资源。
女人们都说不清楚,有几个则说看到这个女孩是在早上从城里的方向过来的。
“那就好!”梅勒蒂斯微笑着将两块面包和一碗浓稠的麦汤塞到了女孩的怀里。她伸手拉过了肥狗的耳朵,“嘿!去问问夫人有没有时间,就说我这里来了一头品种非常稀有的小母狗。”
“老朋友!高兴点!”亲王收回了投在车窗外的目光,他看着一旁瘫成肉泥模样的海怪不禁兴起了一点同情心。
“高兴?我怎么高兴?”海怪受惊似的抬起眼皮。“您倒是无所谓!可我呢?那些贱民会把我在南方山区的几处富矿捣毁!更要命的是他们还切断了通往法兰和意利亚的商路!我的那些投资和货品可能已被劫掠一空!您说我要怎么高兴?我现在恨不得辞去公职加入军部,那样的话我就能把那些低贱的猪猡全部送进地狱。”
奥斯卡无所谓的耸了耸肩,“随便您,据说平叛的军队已经从靠近南方的几大军区出发了。”
“啊……我知道你在安慰我,但这无济于事,这次暴乱和历史上的任何一次都不同。”海怪突然露出了一脸悔恨的表情。
奥斯卡不作声色的扬起了头,“哦?您能为我解释一下吗?”
海怪不发一言,车厢中只能听到马车压迫路面的咋咋声。
“年轻人,”海怪在沉默半晌之后突然发出一声叹息。“我已经很富有了,而且在皇帝跟前的地位牢不可破,但我为什么还要那样千方百计的谋寻更多的财富?”
奥斯卡诚实的点了点头,他十分好奇。
“就是害怕今天!”泰坦帝国的财政大臣阿尔莫多瓦·哥斯拉侯爵换上了一脸的刻骨仇恨。
亲王感到一阵心寒,他突然想坐远一点,对面的这位大人并不是一个只会吃喝玩乐聚敛钱财的死胖子,他是海怪!是深渊中最恐怖的凶兽,别看他是整个都林的笑柄,但真正敢于嘲笑这位财政大臣的人已经全部下地狱了。
“您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亲王别开头,他不喜欢面对海怪那副臃肿的、带着肉瘤的肥脸。
“南方的那些商人!他们背弃了我和三世陛下的信任,您知道吗?那些商人竟然加入了叛乱者的行列,他们甚至拥有了自己的军队和旗帜。”
“我对南方商人并不了解,我知道他们非常富有。”奥斯卡看着财政大臣不禁有些好笑,三世陛下不见得有多么重视那些商人,真正被出卖的一定是眼前的这头怪物。
“说吧!哥斯拉,找我有什么事?我知道现在不是逛俱乐部的时候,但既然是您邀请我,那么我就来了!”奥斯卡觉得该是出牌的时候了,他轻轻的敲起车窗,“您收到了协议数量的黄金,而我的父亲也得到了您的报偿,这表明咱们的交易已经结束了,我是以一位朋友的身份上了您的马车,我想……”
“不!我的殿下!”海怪有些鄙视的瞪着少年,“您有些自以为是了,我得到消息,陛下已经准许了特勤处的一系列逮捕行动,甚至连名单都已经开列了。”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奥斯卡一分不让的瞪了回去,不过他要比海怪惬意得多。
“哼哼!”哥斯拉笑了起来,他知道这个小子并不像外界传闻的那样精明。“您还记得在南方山区经营金矿的那位李维斯·萨卡埃拉伯爵?”
奥斯卡点了点头,“有印象,他是您的商业伙伴。”
“很不幸,这位萨卡埃拉伯爵和他的家族都在调查之列。”
“这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海怪对少年的坦然已经有些不耐烦了。“怎么会没问题?您写给西尔西岛克里里尼家族首脑的那封信被他腾印了一份副本,这就是问题!还需要我再往下说吗?那是三世陛下亲自批示的特别调查,任何人都帮不了萨卡埃拉家族,这个时候要是他们把那封信给拿出来,相信我和您都会到司法部接受特勤处的质询!”
奥斯卡愣了一下,他想到自己确实为了走私黄金一事给克里里尼家族写过一封信,那封信上印有泰坦黑暗之王的纹章。当时自己把这封信交给了李维斯·萨卡埃拉伯爵,这样一来他便可以与克里里尼家族控制的海盗进行交易。
“那么就是说……您有麻烦了?”
“不!”哥斯拉羞恼的盯着少年,“殿下,是我们有麻烦了!记住!是我们!”
“财政大臣阁下,我得提醒您,确实是您有麻烦了!”奥斯卡不再是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了,“我可没见过那封信,而且我对上面的内容也一无所知,再说那只是腾印的副本,难道这种程度的栽脏行为也会被特勤处采信吗?”
“你……”哥斯拉突然说不出一句话,这个小子竟然不怕他的恐吓。
“行啦我的财政大臣!”奥斯卡轻松的笑了起来,“难道您以为我是傻瓜吗?难道您以为我从多摩尔加被放出来以后还会再走进去?不过是一船黄金,没什么大不了的,我相信您和您的伙伴们能够解决。”
“殿下”哥斯拉已经知道自己打错主意了,但他没想到这位亲王会这么不要脸。“您做过什么大家都清楚,我得提醒您,如果您真的推卸掉应有的责任,那么您在都林便失去了一群最忠诚的盟友。”
“最忠诚的盟友?”奥斯卡简直对此嗤之以鼻,“那位萨卡埃拉伯爵也曾是一位忠诚的盟友,可现在呢?财政大臣阁下,你是不是恨不得将他的血肉吞进肚子里?要我相信这种盟友吗?你真是算了吧!”
小亲王无所顾忌的表达着自己对这些所谓盟友的不屑,不过他确实不需要顾忌,按照现在的情况看,除非阿尔法三世的脑病又犯了,不然的话,都林城内已不存在对他的任何威胁。
哥斯拉的脸色突然缓和下来,看来谁都不傻!
“我说小朋友!你总得替我这身肥肉想想!”
奥斯卡打量了一下,他对财政大臣的肥肉一点兴趣都没有。
“亲爱的哥斯拉,你还要我怎样?要我下车吗?”
海怪怔了半晌,他还真有点想把这个小东西踢下车的念头。
“好啦!你赢了!咱们换一个说话的方式总可以了吧?你这个小家伙,跟长辈在一块也没有一点谦让的好态度,你真是太霸道了!”
“哥斯拉,这才是正确的谈话方式!”奥斯卡嘿嘿的笑了起来,他不会轻易妥协,但遇到像海怪这样位高权重,兼且懂得进退的胖大人,他倒是不介意在关键的时候帮上一把,毕竟,那封信要是真的暴露了,皇帝不管怎样也会想一想的。
“那么你看我们是毁掉那封信……还是毁掉萨卡埃拉?”
倒是财政大臣有些反应不过来了,“您是说……”
“我是说还是老规矩,你出钱,我出人,咱们再合伙做一次!但哥斯拉,看来我们都该提高警惕了,见鬼的特勤处被南方的叛乱弄得有些神经质。”奥斯卡突然拍了拍胖大人的肩膀。
“我说……咱们是不是已经到了?”少年惊讶的望着车窗外的世界,他显然被自己看到的那些吓到了。
“这没什么好奇怪的!”骗子里奇在多尔姆·奥勒的书桌上翘起了大腿。
“这当然奇怪,巢穴的发展有目共睹,在这个时候我们的天平大哥突然告诉我他不干了!这算什么?”男爵有些不知所措。
“我都说了这一点也不奇怪,天平大哥这个称呼已经成为过去式,现在人们习惯叫他奥斯涅亲王殿下。这就表明,他只能做符合现有身份的事情,难道你还要让他去跟各种各样的罪犯打交道吗?我这么说你总该明白了吧?”骗子边说边拣起了男爵桌子上的一些小物事,尽管这些装饰品都很微小,但价值却不是闹着玩的。
“多尔姆,这个装烟叶的小盒子你还要吗?”里奇拿起一个亮晶晶的小东西在男爵的眼前晃了晃。
“切!整个歌剧院都是我的,你要什么随便你,不过我话还没说完呢!亲王殿下有自己的事业,这我明白!可巢穴不能不管啊?再说了,别忘了里奇,你!还有殿下身边的杀手之王,犯罪之王,那头臭刺猬,毒医,你们可都是罪犯!”
“多尔姆!”里奇打断了男爵的话,“看看我,我现在是一位亲王的家族事务总管;而杀手之王,他是殿下的贴身保镖,殿下出入皇宫时都会带着他;还有那位典狱长的秘书,他就快被授予爵衔了,跟你一样!也就是说,围绕着亲王殿下,我们都在扮演着合适的角色,这是我们自身的需要,也是亲王殿下的需要,不要将他再当成那位在黑暗世界呼风唤雨的大佬,他的身份和地位已经发生了变化,我们也要适应这种变化。与其抱着这些危险的想法,你还是多想想自己的角色吧!”
“我的角色?”
“没错!”里奇点了点头,他又拿起了另一件小东西。“巢穴的总管,亲王殿下在暗黑世界的代言人,是我说的不清楚,还是你仍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那么就是说,殿下将包括巢穴在内的一应事务都交给我了?”
“谢天谢地!”里奇夸张的做了一个乞求神明的姿势,“亲爱的多尔姆,你的理解能力总算跟上我的思路啦!不过……你想到的这些还不是全部!”
多尔姆愣了一下,他仍处在莫名的兴奋中,经营巢穴,经营泰坦的黑暗世界,这对他来说是一种巨大的诱惑,他已经知道站在那个位置所代表的意义,更何况,在亲王远离都林的时候,他已经拥有了那个位置能够带来的利益。
“嘿!看着我!”里奇扳过了男爵的头,“知道这些话为什么是由我来对你说吗?”
“为什么?”多尔姆也在奇怪,他觉得亲王殿下应该亲自嘱咐他才对。
“因为有些话殿下是说不出口的,比方说有一天,在黑暗世界掌管一方天空的多尔姆·奥勒男爵突然觉得有必要甩开自己的主人了,那么这个时候我们要怎么办呢?”
男爵的一腔热血已经冷了下来,他知道里奇喜欢骗人,但不喜欢开玩笑。
“那么请转告亲王殿下,如果有那么一天,我会亲手勒死那个背叛的男爵,并把他的血肉盛在餐盘里献给我们的殿下。”
里奇点了点头,他该走了,肯辛特宫和天鹅山那边都有事情等着他。
“等等!”男爵突然抓住了骗子的袖口,“你那顺手牵羊的功夫还得再练个十七八年!快点,把那枚胸针给我放下。”
骗子的脸色变了变,“多尔姆,你这就有些离谱了!这座歌剧院都是你的了,巢穴都是你的了,而我只不过带走了一枚胸针。”
“开什么玩笑!你喜欢的话歌剧院就送给你了,你要是对巢穴有兴趣也可以来管上一阵子,但这胸针就是不行!这是佐埃拉送给我的!”男爵边说边胡乱的掏弄着骗子的衣兜。
“天啊!又是佐埃拉!光明神赞美爱情,男爵阁下,你得承认,你陷进去啦!”
“随你怎么说……不过你这该死的!你把我的胸针藏在哪了?”
里奇想了想,“啊……你不说我倒忘了提了,咱们的亲王殿下应该正在你的佐埃拉的俱乐部作客。”
“真的?”多尔姆一下就怔住了,“哦天啊!你怎么不早说?我应该去照顾一下,万一有什么麻烦那就糟了!”
低矮的门窗,窄窄的走廊,温着苦艾酒的壁炉,挂着炭画的白墙,如果不是有几头人形动物伏在脚边,奥斯卡绝对会认为这是某位市民的家。
俱乐部为两位到访的大人物准备了一个宽敞的包房,其实这个时间只有这么两位客人,海怪是这里的熟客,从门房到楼层内,几乎所有的人和“犬”都知道这位大人的身份。奥斯卡一直低垂着脸,他知道这里隐藏着家族的秘密调查人员,但海怪碍手碍脚的,现在就不是联系他们的时候。
俱乐部对这位年纪极轻的少年十分好奇,负责招呼客人安排玩乐等一切事宜的梅勒蒂斯小姐试探了好多次,可财政大臣不是那些酒囊饭袋,他连一点口风都没透露出去。这下子,人们都知道在这里玩耍的一定是一位异常尊贵的小公子,看那个半大小子的派头,也许是一位王子也说不定,不然的话,帝国的财政大臣不会对其必恭必敬。
女郎们高高的抬起了心形的臀部,黑色皮甲制成的细小纹胸在乳房的边缘插了一条连接短衬裤的锻带,这条缎带上镶嵌着数个银环,一条铁链便拴在其中的一个银环上。女郎的脖子上带着镶钻的皮套,皮套的正面还有一个银牌,上面竟然写着她的名字和产地。
奥斯卡真是大开眼界,他不知道真的能把一个美人打扮成一只狗!这个小家伙最喜欢美女犬的那条尾巴,那是真正的狗尾,毛茸茸的垂在屁股后面,当少年拿出金币或是盛在银盘中的葡萄时,美女犬便会翘起尾巴向他摇个不停。这个少年仔细研究了一下,原来那根尾巴是插在女人身体上另一个隐秘的洞穴中的。
哥斯拉一副好兴致的模样,烦乱的南方已经被他暂时抛在了脑后,此时他正在专心对付俯在裤裆下面的那头卷毛狮子狗,海怪是这么叫它。
“哈哈!我们来看看这头小母狗!”海怪大声斥笑着,这头肥猪一般的家伙已经把手伸到了犬类的屁股后面,美丽的女郎浑身猛的抖颤起来,嗓子里也发出呜呜的叫声。
“来啊!尿一个!你不是已经忍不住了吗?”海怪用肥掌狠命的拍打起犬类的一边臀部。很快,雪白的肌肤上落下了血红的手印,不过这头怪兽明显感到并不过瘾。
“来啊!尿到那个盘子里!再和你身边那头法兰杂种狗一块儿分享,你们不是最喜欢这样吗?”海怪的眼睛放着光,他的一张肥掌仍在重重的下落。
“哦……别在这里!”奥斯卡知道必须要抗议了,他是个正常的年轻人,他可不敢恭维海怪的玩法。
“你确定?”显然,哥斯拉对少年的要求感到奇怪。“咱们来这里就是为了这个!俱乐部的小母狗们也喜欢这样,她们分享彼此的体液和粪便时的样子实在是……”
“拜托!哥斯拉!”奥斯卡揉起了太阳穴,“我的早餐是一份煎蛋和一份熏鱼肉饼,哦……还有水果塔和烤肠,难道午餐的时候你就让我看这个?”
哥斯拉笑嘻嘻的踢开了一头人形犬,这一脚并不重,但海怪的体重在那明摆着。人形犬被踢到了墙角,不过似乎还好,这头母狗只是擦伤了膝盖,她可怜的哼了哼,尾巴还在不停的摇摆。
“年轻人!你错过了精彩的节目,我只能祝你好运了!”海怪边说边站了起来。
“梅勒蒂斯!”
“哦!是在叫我吗?可爱的小哥斯拉!这是怎么了?难道是小狗们惹你发火了?”梅勒蒂斯提着裙摆从阁楼上奔了下来。
“哦……你不用担心这个!”海怪将一张喷吐着臭气的大嘴贴上了梅勒蒂斯的面孔。
“刚才我在走廊里碰到的那个小姑娘呢?哦天啊!她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一头小动物!我要她!现在就要!”
梅勒蒂斯为难的皱了皱眉,一半是因为这位大人的要求,一半是因为这头畜生的口臭。
“您看,亲爱的候爵大人,那个小家伙今天上午才到,我甚至连她的名字都还不知道呢!我们家的佐埃拉夫人正在跟她谈话……”
“嘿!我不想听这些,你们调教一只人形犬竟然需要四个月,那时我已经下地狱了!该死的,还是由我亲自动手吧!我保证一个下午就还给佐埃拉一头完美的小动物!快去啊!告诉她,将那个女孩儿送到我的房间!”
梅勒蒂斯颤颤的答应着,她知道被这头怪物调教出来的人形犬是个什么样子,那确实是完美的,完美到怎么做人都忘了。
海怪打开了另一个房间的门,他驱赶着人犬爬进屋子,在向笑眯眯看着这一切的小亲王做了个鬼脸之后便“当”的一声把门给甩上了。很快,房间里传出了犬类的吠叫和哥斯拉那副公驴嗓的欢笑声。
奥斯卡站了起来,他看了看伏在墙角的那头美女犬。
“你没事吧?”
受伤的女人显然不太适应少年的提问。“汪!汪!”
奥斯卡摇了摇头,如果这算回答的话那还是算了吧。他决定出去走走,他对那位佐埃拉夫人已经没有任何兴趣。狗咬狗俱乐部,这里确实是密探的最佳隐藏地点,可……真的,还是算了吧!
就要走出门的时候,奥斯卡又见到了刚来的时候在楼梯隔间遇到的那个女孩儿,那是一个水晶一般纯真无邪的女孩儿,这个女孩儿在哭叫,在尖声咆哮,她踢打着看到的每一样东西。奥斯卡冷冷的看着那个将女孩夹在腋下的高壮男人。不过在一番对视之后,少年把路让开了,对那个即将遭遇不幸的女孩儿,少年的心中也许有那么一点点的同情,但他知道,这是狗咬狗的事情,是佐埃拉的事情,是海怪的事情。这里没有救主,神明只会留意黑暗的背面,就像多摩尔加。
海怪的欢呼声清晰的传了过来,门又被关上了,女孩儿的呼喊已变成了惨痛的哀号。
奥斯卡再次将头垂了下来,他突然不打算再面对这里的一切了。
可就在转身欲走的时候,地上的一枚金灿灿的东西却吸引了他的注意力,那是那个女孩儿掉落的吗?少年有些发呆,他不知道要不要拣起来。
受伤的人形犬已经爬了过来,她汪汪的叫着,并用丰满的臀部不断磨蹭着少年的腿弯。那个金灿灿的东西被她用嘴涎了起来,这头卷毛狮子狗把它讨好似的献给少年。
这是一枚金币,奥斯卡看着摊在手里的小东西,不过他突然怔住了!这块金币可不是金泰,它的正面清晰的雕刻着猛虎水仙的图腾,而背面则在神像的周围清楚的印着一圈小字:777年11月9日,安鲁家族第四子一周岁纪念。
天啊!奥斯卡被彻底的惊呆了!自己一周岁生辰的纪念金币竟然会出现在这里!这种金币在当时只铸造了十二枚,父亲、母亲还有其他拥有这种金币的亲族都像对待珍宝一样珍藏着,而自己拥有的那枚被送给了……送给了……卡拉·席瓦公爵大人!自己在多摩尔加时的授业恩师!那么这个女孩儿……
“哥斯拉!哥斯拉!别碰她!你给我滚出来!”奥斯卡疯狂的拍打着房门,但门逢似乎一点都没动。恼怒的少年运足了力气,在一声沉闷轰响过后,木质大门重重的砸在地上。奥斯卡不明白怒火为什么来得这么凶猛,也许他在看到那个女孩被抢进房间的时候便已经不耐烦了!
“你给我起来!看看你对她做了什么?你对她做了什么?”奥斯卡一把就将吓呆了的海怪从床上提了起来,少年厌恶的吐了口口水,屋子里的味道简直令人想要发疯。
一把匕首已被亲王握在手里,他将其抵住海怪的脖颈,可怜的哥斯拉本来正在兴头上,他在少年的眼中读出了邪恶至极的信息,不是在开玩笑吗?
“哦天啊!哦天啊!哦天啊……”财政大臣不断的呓语。
奥斯卡彻底不耐烦了,他看到那个女孩的裙装已被撕了个粉碎,碎裂的裙摆还沾着触目惊心的血迹!尽管头脑已被怒火冲昏了,但奥斯卡仍然想到了关于这枚金币的前因后果。那是在自己离开多摩尔加的时候送给老师的,老师的身体非常不好,他说自己如果真的蒙受神明的宠召,那么他唯一的那个孙女就会带着这枚金币来找自己的学生。
奥斯卡全都想起来了!这是尊敬的卡拉·席瓦老师唯一的要求!可现在呢?他竟然亲眼看着老师留存在世上的唯一的亲人被推入火坑而无动于衷!少年痛恨肉泥一般的海怪,可他更加疼恨自己,他痛恨自己的冷酷无情,他疼恨自己的麻痹!
“你该死!你该死!你该死……”怒火与自责将少年带入了歇斯底里的迷乱境地,他的匕首已经探入海怪的脖子。
身后突然传来的风声令少年下意识的回手格挡。原来门外已站满了人,清一色的打手模样,他们手持各式各样的铁家伙,凶神恶刹的瞪着少年。
“请您离开这里,也许您的身份高不可攀,但您伤害的是帝国的财政大臣!这不是我们俱乐部能够承担的责任,所以……请您离开这里!”梅勒蒂斯是这家俱乐部的总管,她站在打手们的身后向这位不知底细的少年说出这番话。
肩膀上的刺疼令奥斯卡明白过来了,他丢开了被吓得人事不知兼且屎尿横流的海怪。少年走到墙角,他抱起了那个已经晕倒的少女。
“对不起,这位大人,您不能带走她!”梅勒蒂斯不想惹麻烦,尽管这位少年一定有着显赫的身份,但他不能破坏红灯街的规矩。这种规矩对贵族一样有效,他们要是想带走任何属于红灯街的东西,都必须开出等值的价钱。
“这是谁干的?”奥斯卡看了看肩膀上的那条血印子,刚刚那一下他竟然没有躲开,这令他感到极为震怒。
肥狗向前走出一步,那道伤口是他的杰作,那可以令这个小家伙在短时间内无法再挪动手臂。肥狗仍是一脸呆滞的表情,他是哑巴,他的出手就像他的沉默一样无声无息。肥狗在没有被佐埃拉召进俱乐部之前还有另外一个名字,“鬼狗”!西大陆暗黑世界中稳坐第二把交椅的超级杀手。
奥斯卡冷冷的打量着一脸横肉的打手,他知道能对自己造成这种精确伤害的人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打手。
“如果这里有一头纯血统的高原狗,那么请代我转告她,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是个气量十分狭小的人,他不但要带走这个女孩儿,还会向她追究这份带血的债务。”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纯血统的高原狗?”
梅勒蒂斯在心中低低的重复着,哦天哪!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两句话的含义。天啊!谁来救救她?她在见到这个少年的时候就已经怀疑了不是吗?可她还是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
第九集 第三章
真是混乱的一天!男爵的歌剧院安静极了,但这丝毫不能缓解多尔姆的焦躁。整整一天,他一直在为小亲王忙个不停,与黑色区域中的人打交道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男爵敲定了一个名声还算响亮的刺客团,在双方谈好价钱之后便布置了南下事宜。
“是萨卡埃拉家族吗?”男爵眼望天顶,管他呢!但愿自己没记错。
这就算了,不过是伪装成匪徒进行的一次秘密刺杀事件,南方出乱子了,据说暴民遍地都是,一个贵族家庭被暴民屠杀是再正常不过的!
狗咬狗俱乐部发生的事情才是真正棘手的!男爵一想起这个就不禁长吁短叹,他在赶到俱乐部的时候刚好看到小亲王抱着一个身上血迹斑斑的女孩儿从大门奔出来。他知道事情一定非常糟糕。
果然,亲王殿下没有听进他说的一句话,其实男爵在要张口说话的时候便被少年以凶厉的眼神给制止了。哦天啊!那个眼神!男爵只要闭目一想就会浑身打哆嗦。
于是少年上了马车,于是男爵也上了马车,马车回到肯辛特宫,宫里的毒医也不知道是怎么得到的消息,他竟然等在门口。在毒医检查那个女孩儿的时候,亲王向他的保镖形容了一番自己受到的伤害,杀手之王暴雪竟然一反常态的绷紧了面孔,看来事情真的难以善了,也许小亲王真的打算向佐埃拉和她的狗咬狗进行报复!
男爵是个聪明人,他将狗咬狗发生的事情打听得一清二楚。没错,他是佐埃拉夫人的仰慕者,可这位精明美貌的夫人却已犯了致命的错误,她不应该任由自己的部署去招惹那个绝对不能受到侵犯的少年人。
“那么……佐埃拉,殿下不是说了吗?这份带血的债务必须追究。”男爵为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热辣的酒精冲进喉咙,这令多尔姆多少都痛快了一些。他知道,事情发生在巢穴,红灯街虽然不属于他的势力范围,但当主人受到侵犯的时候,他必须表态了。
也许……他和佐埃拉注定没有结果,这位夫人在都林的好日子已经到头了!
就像里奇说的那样,亲王不喜欢背叛,而自己是不会背叛他的,男爵完全是靠着亲王的扶持才得到了今时今日的地位,如果再说远一些,没有少年的关照,他的家庭早就完蛋了!那么就拿佐埃拉和她的狗咬狗俱乐部当作一次试练好了,多尔姆·奥勒做出了选择,他要看看自己在心灵的诱惑与责任的面前能不能摆好位置。
男爵觉得已经没有必要再胡思乱想了,命令已经传达下去,明天他就会向亲王殿下汇报结果。
10月24日,这应该是今年都林城的最后一场雨,气温一下子降了好多,人们都窝在家里,有的人家已经燃起了炉火。
雨水在中午的时候逐渐大了起来,豆粒般的雨珠疯狂的敲打城市中的建筑。地上的积水汇成了一条湍流,它们从地势高的北城奔向南城,在南城的小巷分散之后便化作股股细流,肮脏的泥水在南城的豁口再次汇聚,这次它们改变了方向,大量的积水涌入下水道,而其余则沿着低缓的地势奔向城西,那里是雨水的终点,它们会在那化为烂泥,化为蒸气。
肯辛特宫在雨幕中露出了高大的身影,它像一个世纪以来那样一言不发,只有屋檐下的排水槽在哗哗的响个不停。
奥斯涅亲王刚刚起床,他肩膀上的那条口子已经不碍事了,可毒医却大叫侥幸,那应是一把锋利的短刃造成的伤害,只要在深入一点就可以切断肩膀连接上臂的韧带,那样的话小家伙的右手臂就被废掉了。不过奥斯卡对此只是点了点头,大家都看得出他并不在乎。
“我现在只想知道那位小姐怎么样了?”亲王边穿衣服边对坐在自己卧室沙发上的暴雪说。
“她没事,用过早餐之后便又睡下了。”
“没事?你说的这个没事是什么意思?”奥斯卡犹豫了一下,但他还是得说出来,“她失去了贞洁,还……还流了好多血。”
“并不存在您所说的那件事。”保尔望着小亲王不禁笑了起来。
“不存在?”奥斯卡有些糊涂了,“别卖关子了好吗?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保尔站了起来,他将衣物递给了小亲王,“心灵的创伤是难免的,但她身体还好,那头肥猪并没有夺得她的贞操。至于那些血,您知道,女孩子流起血来是有规律的,昨天只是碰巧。”
“哦啦!这样啊!”奥斯卡了然的点了点头。“不幸中的万幸不是吗?”
“是的,不幸中的万幸!”保尔也点了点头。
“哦对了!”奥斯卡突然想到一件事,“难道……你一直在这儿?”
“当然,我已经决定,与您保持的距离必须在十米之内,我再也不能脱离岗位了!”杀手之王回答得异常干脆。“这次就是我的疏忽,都林城的危险系数已然超过我的想象,这个鬼地方竟然还有那种生物!您知道吗?昨天那个用小刀捅了你一下的家伙就是鬼狗。”
“鬼狗?”奥斯卡在很早就听说过这个名字,“来自地狱的三头犬?”
“没错!”保尔露出一副缅怀的表情,“一把三刃锥,一把螺旋刀,一把短颚剑,这就是地狱守门人的暗黑三头犬。”
奥斯卡有些诧异,“看来……你似乎对这头鬼狗非常熟悉?”
“当然,那三种獠牙都咬过我。就是因为我的身上有着和您肩膀上一样的疤痕,所以我才断定袭击您的人是鬼狗。”
“你们交过手?”少年突然兴奋起来,他知道鬼狗是排名仅次于13和暴雪的顶级刺客。
“是的。”暴雪深吸了一口气,显然他并不平静。
“结果怎么样?”
“结果您不是看到了吗?我好好的坐在这儿跟您闲扯,而鬼狗则成了哑巴,在一个叫狗咬狗的地方给人看门。”
“呵呵!那个地方还真是跟他挺配的!”奥斯卡笑了起来,“对了!是你割了他的舌头?”
“不!”暴雪又叹了一口气,“是他自己割的,我还记得当时的情景,他来挑战,我们便交手,他在施尽浑身解数之后仍然没有取胜,于是便割了自己的舌头,表明不会再说话,也就是说仍然没有人知道我的样子。”
“这家伙还是个好样的!”奥斯卡有些叹服。
“也不算啦!他也是为了保命,不然的话我不会留活口。”
“哦啦!”奥斯卡了然的点了点头。“咱们去看看那位小姐吧,她叫什么名字?昨天我没来得及问。”
“阿欧卡亚·席瓦·威夫敏斯特。”
“阿欧卡亚!”奥斯卡怔怔的重复了一遍女孩儿的名字。
雨还在下,天空低沉得令人抑郁极了。街道泥泞不堪,雨水已将地面变成一道道沟壑。树枝在凄风冷雨中抖落了一身的绿衣,枝叶落在泥水里,组成一副令人心头发冷的图画。
与肯辛特宫的庄重不同,矗立在皇家宫殿建筑群中心地段的苏冯泰尔斯堡多少都显得有些不伦不类,它是历代莫瑞塞特皇帝的寝宫,尽管它在外形上跟一座要塞区别不大。沐浴在雨幕中的苏冯泰尔斯堡不发一言,也没有一盏灯火,它那青条石铸就的外墙依然班驳,在经历过四个世纪的风霜雨雪之后,苏冯泰尔斯仍然忠实的担任着莫瑞塞特皇帝的卫士。
费特楠德家族的马车正在苏冯泰尔斯堡的吊门处接受检查,雨水尽情的冲洗这辆四轮马车,漆黑的车身和挂在车门上的黄金缨络清楚的昭示着马车主人的身份。
不过马车主人的身份并不能阻止近卫军首都保卫师的官兵,作为都林城防御最严密的苏冯泰尔斯堡值星官,一名中校带着守门卫士一丝不苟的检查了马车上下的每一个细节位置,他在确定马车表面无法挟藏兵器之后便吹响了挂在胸前的哨子。
钢铁栅门在金属摩擦声中缓缓升起,卡契夫·德卡拉斯·费特楠德公爵的车驾终于驶入皇帝的寝宫。
阿尔法三世在这座小型要塞的主堡大厅内迎接了自己的老师,他亲吻了一同前来探访的费特楠德侯爵夫人。也许是天气的原因,当皇帝的嘴唇碰触这位夫人的面颊时,野利朵兰竟然打了一个哆嗦,原本打算在此过夜的侯爵夫人怔在原地,她不知道皇帝的亲吻为何会变得这般冰冷。
阿尔法三世将老公爵请入自己的书房,书房中围坐的一群大人都站了起来,他们先向皇帝致敬,然后又状似亲切的问候老卡契夫。
我们看出来了,皇帝召集了几乎所有的办事大臣,这里进行的应是一场极为高端且机密的会谈。
在座的大臣有财政部的阿尔莫多瓦·哥斯拉侯爵,司法部的罗门特·胡阿·安德西塞斯侯爵,税务部的以斐尔·欧文侯爵,军务大臣阿兰元帅,帝国近卫军总参谋长瓦利尔·西普留斯元帅,首都卫戍司令法博亚·曼鲁赫上将,主持贵族元老院的卡德罗·布迪西特公爵。
其实书房内的大人还不止这么几位,他们的名字和职称对我们来说都是极为陌生的,但绝不能因此而否认他们的地位,能够参与这次秘密会议的大臣都是能够在某一方面决定帝国政策的关键人物。
老卡契夫的出现在众位大人的意料之中,虽然大家好像对他十分感冒,但表面上还是颇为亲近。这位老公爵说话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在他看来,整间屋子只有少数几个才算得上是真正的精明人物。
皇帝简要的概括了一遍改革的意向,大臣们纷纷为这位陛下唱起凯歌,其实这根本就由不得他们,阿尔法三世的决心似乎异常坚定,这是十几年来都没有过的事情,大家都在怀疑皇帝是不是受了什么东西的刺激,他已经五十岁了,这不是发奋图强的年纪。
似乎只有贵族元老院的议长对皇帝的动议抱持怀疑的态度,卡德罗·布迪西特公爵已经在来时的路上详细的审阅了特勤处针对一些名门望族的初步调查报告,公爵知道贵族院面临的大清洗已经迫在眉睫,而且他还知道,皇帝交给他的报告只是已经掌握中的一小部分。
“如果这是事实,那么我没话说,相信贵族院的元老议员会知道怎样选择。”公爵在最后还是让步了。
阿尔法三世无所谓的点了点头,并不是这位陛下突然精明起来了,而是形势的发展使他处在了绝对的优势地位。
皇帝接着便请近卫军总参谋长瓦利尔·西普留斯元帅简要的介绍了一下南方爆发的乱事,情况似乎不太妙,南方军区虽然稳定了阵势,但起义者的人数和装备都已具有相当的规模,他们显然得到了某些人的大力支持。
不过平定内乱的前景还是很好的,南方山区虽然不适合大规模的展开军队,但缺少训练的山民是如论如何也抵挡不了正规军的进攻。只是帝国和南方贵族阶层在这次乱事中的损失颇为巨大,首都受到的波及也已经显示出来了,来自意利亚和法兰的商品已从市场上消失,而各种手工制品和轻工制品正在成倍数的向上涨价。
“这样……下去,我们……我们会……遭遇……遭遇一次……一次经济的……经济的危机!”
阿尔法三世鄙夷的看了一眼结结巴巴的财政大臣,“行了哥斯拉,少说些话吧!你应该把精力用在自己的官署,而不是去和猫啊狗啊什么的打交道。”
哥斯拉扶着脖子上紧紧缠绕的绷带,他知道都林城的事情是瞒不过这位陛下的,他想站起来向皇帝请罪,但阿尔法三世制止了他。
“那么,我的军务大臣,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平定南方的乱事?”阿尔法三世迫切的需要这个期限。
“陛下,”阿兰元帅在自己的座位上向皇帝欠了欠身,“请您原谅,这是军部在短期之内无法实现的,暴乱发生的太过突然,南方内地兵力的空虚为暴乱份子制造了很好的机会,他们攻占了几处险要的堡垒,虽然近卫军有能力在短期内夺回被暴乱份子占据的城镇,但这些堡垒……”
阿兰犹豫了一下,“这些堡垒也是能够攻破的,但暴乱份子要是进入深山同我们开展游击战的话那就麻烦了,我甚至看到他们会在战况不利的时候转移至意利亚又或法兰王国境内,这样一来,我们的平叛行动就会是一个长期的过程,这一点我已经和总参谋长瓦利尔元帅达成了共识。”
坐在军务大臣身边的总参谋长不禁点了点头,“是的陛下,阿兰元帅的分析一针见血,我们现在没有有效的办法在短时间内扑灭这次动乱,您知道,这次动乱跟以往非常不同,可我们又掌握不到要点,而特勤处也没有在情报方面给予我们很好的支持。”
皇帝懊恼的别开了头,尽管南方战局正在向糜烂的方向发展,但军部首脑既然已经如此明白的表态,那么自己再向他们施加压力也是无济于事。
有关战事的讨论就告一段落吧,阿尔法三世不想再面对这个令人头疼异常的问题,特勤处的头子鲁道夫·霍斯已经在前往南方的路上,他会亲自主持那里的密探工作。这……多少都是个好兆头。对于自己的头号心腹,阿尔法三世还是有点信心的。
接下来皇帝又跟大臣们聊起了许多事关建立内阁制度的细节问题,但有意思的是敦促皇帝推行这种制度的老卡契夫竟然一言未发。大臣们在向皇帝告退的时候都诧异的望着老公爵,很明显,这个老家伙在那坐得安安稳稳的,他一定是有什么事情要跟皇帝单独商议。这头老狐狸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大人们都在心底叫唤着!
皇帝随意的靠在自己的宝座上,那是一具由金线勾勒边角的高背椅。老公爵还是保持沉默,他注意到皇帝正在思考问题。
“菲利普,摈退左右,命圣骑士仗剑护门!”
机要秘书菲力普·古里安伯爵对听到的命令有些愕然,皇帝的意思是对擅入者格杀勿论,这太不寻常了!
尽管机要秘书满腹疑问,但他还是为皇帝和老公爵带紧了书房的大门。
“我的老师,您应该告诉我的。”终于,在沉默良久之后阿尔法三世还是说话了。
“告诉您什么?”老卡契夫用浑浊的眼光打量着这位陛下。
“关于您的孙子,明斯科·德卡拉斯·费特楠德子爵的事情,难道您打算继续隐瞒下去吗?”
“不陛下!”老公爵在心里轻轻的笑了一声,可他的脸色没有一丝变化。“其实您在委托特勤处调查我那外孙的出生情况时就应该想到,既然我把这个孩子带回都林,那么我便不打算再隐瞒他的身世。”
“呼……”阿尔法三世恨不得借着一口气将压抑整个胸腹的郁闷全部吐出去。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费特楠德子爵是在20号的庆祝酒会上,当时的自己明显愣了一下,那种感觉是无法形容的,以至于整个思绪都停顿了。
特勤处的调查并不能看作是结论,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个孩子出生于769年9月17日,而他的母亲,也就是费特楠德侯爵夫人是在5月份与她的丈夫举行的婚礼,也就是说,野利朵兰是在结婚四个月之后便诞下了这个孩子。那么把时间再往向前推,768年年末,那不正是朵兰离开都林的时间吗?而在这之前,阿尔法三世知道自己占有的是一个纯洁的少女,那么……
“卡契夫·德卡拉斯·费特楠德公爵,你向皇室隐瞒了一名成员的出身。”皇帝不打算再绕圈子。
“陛下,我只向您隐瞒了这个孩子的出身,至于皇室……我认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你认为?你凭什么这样认为?你有什么权利这样认为?”阿尔法三世说话时已经离开了宝座,他愤怒的冲到了老公爵的身前。
“陛下,请息怒。”老卡契夫单膝跪在皇帝的脚边,他知道关键的时刻就要到了。“陛下,我是完全为了陛下着想啊!二十一年前……”
“够了!”阿尔法三世倏的转过身,他又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他多了一个儿子,这个事实带来的不是欢欣与喜悦,而是恐惧与怀疑。
“像您说的那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好的,如果是我这样的话我倒可以接受,可现在你把他带回都林,我的皇后已经嘱人调查这件事了!这说明那个孩子已经引起了有心人的关注!那么公爵阁下,请你告诉我,你到底想要什么?”
“陛下!”老卡契夫仍然跪伏于地,他的胸膛紧贴着膝盖。“我想在有生之年为帝国尽到最后一分心力,而私人方面……我只是想安顿好女儿和孙子。”
“骗鬼去吧!”阿尔法三世在心里嘀咕了一声,“公爵阁下,你知道的,我并不能为这个孩子做些什么,我只能暗中保护他不受某些人的伤害。”
“陛下,这已经足够了。”
阿尔法三世一阵默然,他的皇后虽然被各种疾病困绕着,但她的智慧和力量并没在疾病的折磨中受到任何损失!罗琳凯特·卡其阿诺·莫瑞塞特皇后从来就不是一个软弱的女子!更别提她的那位哥哥,卡其阿诺大主教为教廷掌管泰坦教区的一切事务,这位主教的权势并不能用世俗的观念去衡量,那么,他们会接受我的私生子吗?
皇帝的脸色再次冷了下来,“但是,我的老师,你知道吗?一旦事情暴光,或者皇后掌握了确凿的证据,那么你和你的孙子便会成为皇后极其兄长的死敌。”
“是的,陛下,我很清楚!”老公爵点了点头,“我只希望您能公平的看待这件事情。”
阿尔法三世感到了一丝苦涩,如果皇后真的打算出面干预此事,那么自己到底要在其中扮演怎样的角色。这位陛下咬响了牙齿,他越发痛恨老卡契夫,这个满脑子阴谋诡计的老东西干嘛要回来?就在他到来之后,似乎整个帝国都开始与自己作对了!
“奥斯涅亲王殿下到……”
在内侍通报官唱过名信之后,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昂首步入苏冯泰尔斯堡的大餐厅。这位殿下乍看上去多少都显得有些狼狈,他的头发梳理得并不仔细,而衣着也不是正式的宫廷礼服。
“怎么啦?来得很匆忙吗?”阿尔法三世在餐桌的主位上向自己年龄尚轻的准女婿招了招手。
奥斯卡在向皇帝见礼之后便在内侍为他拉开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呵呵,陛下,不瞒您说,得到宫廷通报的时候我才刚刚起床,非常抱歉,我是不是耽误了您的午餐?”
阿尔法三世摆了摆手,他喜欢和这个孩子相处,小奥斯卡在他的面前一点都不做作,真的就像自家人那样。
“时间刚刚好!”皇帝向身后的恭立的内侍示意了一下,这位内侍马上便摇响了手中的金铃,早就等候在餐厅角门外的厨房侍应便将餐车推了进来。
阿尔法三世将手扶在餐桌上,两旁的内侍便为这位陛下带好了餐巾,并卷起了皇袍的袖口。
“小家伙,说真的,昨天你为什么发那么大的火?”
奥斯卡想了想,他知道皇帝一定非常清楚,所以这时候的任何隐瞒都是愚蠢的。于是少年整理了一下措辞,他将自己与卡拉·席瓦老公爵的事情说了一遍。
“哦!原来是这样!”阿尔法三世对前朝的国务大臣并不熟悉,但他听说过关于卡拉·席瓦公爵的一些典故。“这样说来哥斯拉确实应该被狠狠的揍一顿,他居然想对一位公爵小姐做那种事!”
“不!陛下,拥有爵衔的只是我的老师,他的直系亲属都被剥夺了功勋。这位阿欧卡亚·席瓦·威夫敏斯特小姐只是一个走投无路的平民,她差一点就跌进火坑!”
“哦天啊!”阿尔法三世那针对女性的同情心又爆涨开来,“不管卡拉·席瓦老公爵犯下的那些罪行,他毕竟曾是帝国的国务大臣,这种事怎么能发生在他的后代身上?这样吧,我的小亲王,我委任你为阿欧卡亚·席瓦·威夫敏斯特小姐的监护人,哦不对,是阿欧卡亚·席瓦·威夫敏斯特伯爵的监护人。”
奥斯卡真的是喜翻了心,“陛下,您是说阿欧卡亚·席瓦·威夫敏斯特小姐已经是一位女伯爵了?”
“当然,你是在怀疑我的旨意吗?”
“哦不陛下!我怎么会怀疑您那伟大的旨意呢?”奥斯卡不介意在这种时候尽情的恭维一下这位皇帝。
“呵呵!看看你的样子,我的女儿该嫉妒那位小姐啦。”
奥斯卡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头,说起来他只与那位阿欧卡亚小姐见过一面,他似乎太过热心了。
“那么,说说你的事情吧?”阿尔法三世拿起了餐刀,他示意小亲王也可以用餐了。
“阿兰元帅已经与你谈过都林皇家军事学院的入学一事,对不对?”
奥斯卡点了点头,“是的,陛下,我的父亲也认为我有必要接受正规的学院教育。”
“恩,是的,阿莱尼斯也是这么说。”阿尔法三世突然笑了起来,“你这个家伙,我在决定把最珍贵的小女儿嫁给你的那天晚上仍在犹豫,你连一天学校都没上过,真不知外人会怎么说!”
“殿下,您得知道,这由不得我,别的孩子在学院里写字母的时候我还在多摩尔加忙着数日子呢!”
“我的亲王殿下,你是在挖苦我吗?”皇帝听出来了。
“我的陛下!我怎么敢呢?要是被阿莱尼斯知道的话她会指使她的豹子咬我!”
“豹子?”皇帝放下了刀叉,“什么豹子?”
“陛下不知道吗?”奥斯卡有些疑惑。“就是那头名字叫勒普的小家伙,它在长大之后会是一只凶猛的云豹,那可是罕见的稀有物种,阿莱尼斯一直把它当宝贝的。”
“哦……”阿尔法三世沉吟着,不一会儿他便笑出声来。“看来我又被小女儿给骗了,她说那是只山猫,天啊!我要是知道她抱着一只豹子睡觉的话一定会被吓疯的!”
“哈哈哈哈!”奥斯卡陪着皇帝开心的笑了起来。这个少年在接下来的时间尽量找一些轻松的话题,因为皇帝有心事,他看得出来。
午餐之后还有点心,奥斯卡选择了一份抹茶薄荷蛋糕、松乳酪,还有一杯清凉的樱桃酒,不过在他还没尝出味道的时候皇帝便把他打发走了。这个少年多少都有些遗憾,宫廷厨师的手艺确实是夸张的。
在这之后少年又冒着大雨赶到了军部,阿兰元帅接见了他,不过这位老元帅非常忙碌,他只是用几分钟向小亲王交代了一下军事学院的入学事宜。可以说奥斯卡是在军部讨了个没趣,而更令少年感到厌烦的是他的马车竟然在路上抛锚了,而更倒霉的是他的车夫沃萨卡竟然不会修车。
“我……只会……驾。”异族将军好像是这么说的。
于是,奥斯卡只得在车上干等,他的肩膀有伤,应该是淋不得雨的。护卫亲王的红虎骑士很快便回到了肯辛特宫,他们带着一辆备用马车迎回了这位殿下。当奥斯卡终于在自己的小客室中燃起壁炉的时候,时间已经是晚上五点多了。
“奥斯卡!哥哥!”萨沙兴奋的闯进了小亲王的房间。
“哦!是萨沙,你什么时候来的?”奥斯卡缩在壁炉前的沙发上,他身上还裹着一条毛毯。
“哥哥!你回来得正是时候,不过你干嘛把自己关起来?快来!我们都在看阿卡写字!”小小姐兴奋的大声嚷嚷着。
“啊……啊……啊嚏!”奥斯卡结结实实的打了个大喷嚏,他知道自己肯定是着凉了。“阿卡?谁是阿卡?”
“哦天啊!是阿欧卡亚,你难道忘了?你不打算去探望她吗?”
“阿卡!这是她的昵称吗?怎么听上去怪怪的?”奥斯卡似乎连思维都慢了下来,他感到浑身发冷。
“别管这个,快跟我来吧!说真的!你一定会被阿卡写的字给吓到的!”小小姐拉着哥哥便向门外走。
大客厅挤满了人,亲王的几位随从都在,还有缪拉,还有伟克上校,还有传令官惠灵顿,还有安东妮·霍曼伯爵夫人。大家都害怕昨天的事故给这位天使一般的少女留下太多的伤痛,所以她一醒来便处在众人的呵护中。
奥斯卡并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在发烧,不过他在看清沙发上的那位少女之后便强自打起精神。那是一个纯洁、美丽得异乎寻常的女孩儿,那是阿欧卡亚,她那浅金色的长发已经披散开来,精致的面孔扑上了薄薄的粉底,眼线被画成浅浅的绿色,这使她的眸子看上去更加深邃。还有嘴唇,半透明的玫瑰唇膏上似乎洒了一层稀疏的珍珠亮粉!
大家似乎都对小亲王那副神魂颠倒的表情满意极了,萨沙捅了捅哥哥的腰际,“你该说点什么!”
“啊……对!对!”奥斯卡摸了摸鼻子,“欢迎你,阿欧卡亚!”
阿卡连忙站了起来,她那洁白的裙摆在空中舞动一圈之后便贴合到曼妙的身体曲线上,少女从众人的表情就已知道走过来的这名少年就是拯救自己的那位亲王殿下。
“哦……是的!谢谢!”女孩的脸膛整个都红了起来,似乎连她那精致的耳垂都染上了一片晚霞一般的艳光。“感谢……感谢您为我做的一切,我……我能再提一个请求吗?”
奥斯卡从没见过连说话都会脸红的女孩儿,看来这位小姐羞涩得厉害。
“哦!您请说,是不是对这里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不……不是……不是的!”阿欧卡亚有点着急,她急欲辩解,可越着急便越说不出话。
安东妮·霍曼伯爵夫人走了过来,她扶住女儿的脸颊,“阿卡!亲爱的!别着急,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慢慢说,你的脸红得可怕。”
在安妮的安抚下,阿欧卡亚终于平静下来,可不知为什么,她就是不敢迎上少年的目光。“尊敬的殿下,对您的恩德……我……我只能乞求神明来为我报偿,因为我一无所有。这里的人对我都很好,可我仍无法报答大家,但……但我还是希望您能答应我的请求。”
“说吧!阿欧卡亚!”奥斯卡真是有些好奇了。
少女突然抬起头,她强迫自己要勇敢起来,那件东西对她是极为重要的!
“殿下,我恳求您……能将那枚纪念您生日的金币再次赐给我吗?您知道……那是我的爷爷唯一留给我的东西,而且……它还是……还是您对我的恩物,我想……我想永远保存它!”
“哦啦!当然!”奥斯卡慌慌张张的翻弄起自己的衣兜,他记得那枚金币被自己随身带着。
“喏!”奥斯卡将金币放进了少女的手里,他不小心碰到了女孩儿的小指,果然!阿欧卡亚刚刚鼓起的勇气再次烟消云散,她又将小脑袋埋进了胸口,这次就连细白的脖子也攀上了红晕。
“啊……啊……收好它!别再掉了!”奥斯卡也不知道女孩儿到底在害羞什么,他的话有些语无伦次。
“是的……即使失去性命也不会再失去它。”这句话更像是盟誓,阿欧卡亚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来,这是她藏在心里的话啊!
满屋子的人都有些惊讶,这个兔子一样的女孩儿怎么突然大胆起来了!众人不约而同的看了看小小姐和安东妮夫人的脸色,还好,她们都还正常!
“咳……”奥斯卡假装咳嗽了一下,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不自在,“大家刚才不是都在看阿欧卡亚写字吗?阿卡,在写写吧,让我也看看!”
众人哄然应诺,是啊!快点写点什么吧!这里的气氛被这个害羞得要命的女孩儿弄得太诡异了!
就像小小姐说的那样,亲王确实被阿欧卡亚小姐写的字给吓了一跳,谁都会写字,可阿欧卡亚的写法却极为罕见!如果是临摹一个人的笔迹,很少有人能够做到以假乱真,可骗子里奇承认,按照这位小姐的写法,应该没有人能够发现破绽,无论是什么样的笔迹,阿欧卡亚都能在观察之后将其下笔的神采模仿出来,这样一来,字迹不但完全相同,就连某个人在写字时的习惯笔法都一模一样。
奥斯卡突然灵机一动,他从怀中掏出一纸文件,这是阿尔法三世陛下在下午刚刚签发的。
“阿欧卡亚,试试这个人的笔迹吧!”
阿卡很自然的接过文件,可是她在抄写的时候便发觉不对了!
“……授予席瓦家族的孤女阿欧卡亚·席瓦·威夫敏斯特伯爵衔……唯苏里·阿尔法·莫瑞塞特即阿尔法三世皇帝陛下!”
“这……这……这是……真的吗?”
奥斯卡扶住了少女的肩膀,“是真的!阿欧卡亚女伯爵,悲伤和痛苦都已成为过去,帝国皇帝已经宽恕了席瓦公爵的罪责,他再次使席瓦家族登临荣誉的殿堂,那么……你为什么不继续写下去呢?”
阿欧卡亚垂下头,她的眼泪一颗一颗的掉了下来,尽管手指在疯狂的颤抖,可她仍然专注于自己的字迹,也是皇帝的字迹!
就在这个时候,一位负责看守宫室门房的骑士突然走了进来,他向亲王的秘书耳语了几番,伟克上校的脸色不自觉的变了一变。
“怎么了?”奥斯卡被伟克叫出了大客厅。
“殿下,一位夫人请求您的接见,她自称与您有一笔债务。”
“哦?”奥斯卡的眼中突然闪过一抹冷光,“佐埃拉?”
第九集 第四章
佐埃拉,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抱持着这样的疑问走进了肯辛特宫二层游艺室隔壁的一间隐秘的偏厅。
应该说,这是一位身段娇好、年龄尚轻的夫人。奥斯卡在走入客厅的时候没有发出声息,狗咬狗俱乐部的老板娘就站在前面背对着他,看上去她正在专注的欣赏墙壁上的一副油画。这位夫人披着宝蓝色天鹅绒披风,披风下的裙角都被雨水打湿润了,她头上戴着一副高角礼帽,深红棕色的长发直垂腰际,在她的耳垂儿附近,长发中似乎闪动着宝石的光辉,那应该就是她的耳环了。
“殿下,如果我没看错,这是夫洛瓦大师的真迹,恩……应该是这位大师早期的作品,名字叫做《第二间地狱》。”
奥斯卡有些诧异,他倒是看不出这位夫人是如何发现自己的存在的。
“半个世纪前这副画被人从法兰王国的浮伦宫给盗了出来,说来真的很荣幸,我没想到自己在有生之年能够见到夫洛瓦大师的作品。”佐埃拉夫人终于扭过头。
亲王并没有被这副美仑美奂的面孔吸引住,这名少年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
“夫人,您知不知道这可能是最后一次见到这副画了。”
“殿下,您是在说笑吗?如果您要杀我,相信您不会答应见上我一面的。再说,您是统帅的小儿子,在都林,您没有必要对我那样做。”佐埃拉的眼中闪过一丝狡猾的光芒。
“这么说……你就是那头纯血的高原狗?”奥斯卡说话时已经靠坐在宽大的沙发上。
佐埃拉恭谨的站在原地,她听得出亲王语气中的轻蔑,但她没有表露任何不满,只是向少年微微骇首。
“是的,我就是!”
奥斯卡还是没有让夫人就座,他为自己斟了半杯红葡萄酒。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万一你不是呢?”
佐埃拉轻轻的笑了起来,她解开了自己的披风,而少年不禁瞪大了眼睛!奥斯卡可不是为了披风里面的完美身材,而是那套精致笔挺的军统制服。
“亲王殿下,军统调查局都林地区行动副官佐埃拉·勃根向您报到!”夫人扬手敬了军礼,“这样您满意了吗?”
奥斯卡不置可否的望了望房间里的一个角落,在这之后他才点了点头。
佐埃拉愣了一下,她向亲王看过的方向随意的瞟了一眼,只是一眨眼而已,这位夫人已经发现角落的秘密,在灯架后的人物肖像画上有一个窥视口,她马上就明白过来了。
“殿下,是戈尔巴克多子爵吗?您难道不想让我探望他一下?”
奥斯卡有些难以置信的望着这位夫人,她精明得过分。
“不必了,我的提克表哥现在还无法起床,叫他辨认你只是为了安全起见。”奥斯卡想了想,他觉得还是有必要问一问。“夫人,你是怎么发现那个窥视口的。”
“呵呵,殿下,是您告诉我的。再说这里一定是您用于处理特殊事务的房间,您看,您的沙发下面应该藏着手弩一类的兵器,还有立在门口的那尊手持战矛的骑士铠甲,那里面是不是有一个人?哦对了!您的葡萄酒,可得小心一些,这间客厅里的饮料可不能随便喝,搞不好会毒死人的。”
“是吗?”奥斯卡攥紧了手中的杯子,他不喜欢佐埃拉的自作聪明,更不喜欢她对自己的说话方式。
“坐吧!夫人!”亲王指了指对面的一副高背沙发,他的面目冷厉极了。
“谢谢!”佐埃拉将自己的披风搭在了那副“骑士铠甲”的护臂上,当她在沙发上坐稳之后,她突然发现小亲王的笑容极为诡异,甚至……甚至有些歹毒!
也不见少年有何动作,高背沙发的扶手和坐椅下面突然弹出铁环,佐埃拉在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就被锁了个结实。
“殿下,有必要吗?”年轻的夫人只能苦笑以对,这个小家伙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气量也未免太狭小一些了。
“当然!”奥斯卡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走到这位军统密探的面前居高临下的打量着她,“我说过,一切只是为了安全起见。”
佐埃拉一分不让的回望着少年,她一点都不紧张,他不是她的敌人,只是她的主子。
夫人的镇静多少都令少年感到失望,不过奥斯卡很快就失去了耐性,他竟在这位夫人的身上摸索了起来。
“哦啦!”奥斯卡轻叫了一声,这位夫人的身体确实值得发掘!
“一把短剑,两把匕首,三把飞刀,四枚钢针,五颗迷幻药,哦啦!你的耳环上一共有六粒宝石,如果我猜的没错,那里面应该藏着六种不同的毒药!佐埃拉夫人,军统都林地区的行动副官,你就这样来与我会面吗?”奥斯卡边说边扶起了着位夫人的下巴,他令她与自己对视。
“殿下,只是工作需要,这一切只是工作需要!”年轻的夫人洋溢出动人的笑容,绝美的脸庞闪耀着光辉,她挑逗似的伸出舌头,像狗一样舔涤少年的手腕。
奥斯卡深吸了一口气,这位夫人的舌头似乎带着电流,他那年轻的心脏已经开始加速跃动了,不过,这种感觉马上就被手腕上的冰冷所代替。
不知道什么时候,佐埃拉的舌头上已经附着了一个小小的刀片,锋利的刀锋紧紧抵着少年的大动脉。
亲王迷惑了,他不知道佐埃拉会不会真的切开自己的要害,所以他一动也不敢动!
像变戏法一样,佐埃拉似乎又将那枚刀片咽了回去,她仍是一副轻松至极的表情。
“殿下,我得提醒您,除非您现在就把我杀了,否则您永远也不能解除我的武装。”
奥斯卡猛的贴近佐埃拉,他们眼对着眼,互相交换着鼻息。这种近距离的对视并没持续多久,少年的手似乎在沙发的某个位置按了一下,锁住佐埃拉手脚的铁环便弹了回去。之后,少年马上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说吧!找我有什么事?”奥斯卡有些沮丧,他想尽快结束这次不愉快的会面。
“殿下,请您救救那些可怜的女孩儿。”佐埃拉似乎并没把自己的要求当作一回事,她边说边揉起了手腕。
“可怜的女孩儿?”奥斯卡竖起眉毛,一提这事他就生气,“我只见过一位可怜的女孩儿,她现在已处在我的保护之下。”
“殿下,还有更多的女孩儿需要您的保护,您知道吗?多尔姆·奥勒男爵在昨天半夜动员了巢穴里所有的打手和地痞流氓,今天一早他们便封闭了整个红灯街区,看他们的样子似乎是要进行一场大屠杀。”
奥斯卡冷冷的笑了一声,“夫人,这关我什么事?你为什么不去找男爵商量一下,他不是非常仰慕您吗?如果您伸出舌头再做一遍刚才做的那些事,说不定男爵立刻就会改变主意。”
佐埃拉已经有些沉不住气了,她不知道这个少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殿下,红灯街的女人已经背负太多的苦难了,您难道希望她们都被巢穴来的那些禽兽折磨至死吗?”
“禽兽?”奥斯卡恼火的撇开了杯子。“佐埃拉夫人,这个词你可用得不太准确,在你的狗咬狗俱乐部,是谁把你所说的那些可怜的女人变成禽兽的?哦……对了!她们连禽兽都不如,禽兽也有禽兽的尊严,可是她们呢?在你的调教之下,她们成为了一群比禽兽还下贱的怪物!”
佐埃拉想分辨,但她被亲王制止了。
“夫人,我得跟你说实话。”奥斯卡将声音降了下来,“我并不知道男爵的行动,但我觉得红灯街确实有必要改变一下了。”
“改变?”佐埃拉又一次苦笑,“怎么改变?教男人们懂得如何尊重女性吗?教他们不要再把女人当作玩物吗?红灯街的苦难是我造成的?不!是男人造成的,是他们将女人变成了出卖肉体的妓女,是他们将女人变成了摇尾乞怜的牲畜,是他们将女人变成了连如何生存下去都不知道的一群冷血动物。”
佐埃拉深深的喘着气,“我是红灯街的大佬,我将可怜的女人们组织起来,教她们如何生存,教她们如何讨男人的欢心,教她们如何保护自己,我做错什么了?”
奥斯卡别开头,“你不该将那个女孩儿推进火坑!”
佐埃拉斥笑了起来,“殿下,您只在乎那一个女孩儿对不对?可每天有十几个那样的女孩儿沦入红灯街。还有昨天被您惊扰的那位财政大臣,您对他连抱歉都不用说上一句,可我们女人呢?是的,您从他那救出了一位可怜的女孩儿,可我为了不让他把怒火洒在俱乐部、红灯街、以至更多女孩儿的头上,我……我不得不将另一个纯洁的女孩儿送进他的府邸作为赔罪的赠礼!您……”
“够了!”奥斯卡的咆哮声在客厅中回荡不绝。
佐埃拉紧紧的抿着嘴,她还是要说下去。
“殿下,红灯街的苦难已经够多了,我们……”
“我说闭嘴!”奥斯卡霍的站了起来,他已不想再听到任何有关红灯街的事情。这位少年夺门而出,他高声吩咐自己的管家,“埃勃男爵,送客,会面结束了!”
“殿下……殿下!”走廊中传出佐埃拉夫人的呼喊,但少年连头都未回。
夜已经很深了,巢穴的边缘仍然处在雨幕的中心地带,尽管雨量小了很多,但空气的湿冷还是令围住路口的人群瑟缩的躲入各处屋檐下面。
雨夜中看不清男人们的样子,透过淅沥的雨声,我们只能听到怪笑和偶尔的一两声咳嗽。红灯街一片漆黑,如果是平常的雨天,红灯街仍会点亮通明的灯火。但今天不同,红灯街的女人们都知道,她们有的在低矮的楼房内轻声祈祷,而有的则拿出了弓箭谨慎的守在窗口旁。
巢穴的男人是不会给她们活路的,女人们明白这一点,如果街口的那群流氓一涌而入,说真的,女人们不敢想象那会是怎样一副场景!
男爵坐在自己的马车上,手下人刚刚请示过他,佐埃拉夫人的马车回来了,放不放行?
多尔姆透过车窗望了望停在不远处的那辆马车,“佐埃拉……”男爵忘情的沉吟着,他承认,光明神赞美爱情!但爱情去得太快了,与佐埃拉相处时的情景一一浮现于脑海,可很快便被凄凉阴悚的黑夜取代了。
男爵收回目光,佐埃拉不是去会见殿下了吗?看来她无话可说,那么就表明殿下的意思是非常明确的。
“让她过去吧!”男爵低声说。“还有!通知咱们在司法部的联络人,叫他让巡兵们离这远点,明天早上再来收尸。”
“男爵阁下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动手了?”
多尔姆并未回答,他只是盖上了车窗。
一声凄厉的口哨声打破了雨夜的宁静,临近街口的女人从窗户中探出头,她们看到街道边缘燃起了两堆篝火,木柴上似乎洒了桐油,雨水在落下之后发出清脆的噼吧声,而燃烧蒸腾起的黑雾则夹带着浓烈的刺鼻味道。
封锁街口的几个男人突然转身跑进漆黑的夜幕,“情况似乎不妙!”梅勒蒂斯小姐伏在距离街口最近的一个窗台下面,她担心的事情就要发生了,这个时候的她恨不得亲手结束自己的生命。
“我不该嫉妒那个女孩儿的纯洁与美貌、我不该企图摧毁那个女孩的骄傲、我不该瞒着夫人将她带下楼、我不该那么固执的将她留在俱乐部!我到底在转动些什么念头?就是这该死的嫉妒将整个街道推向毁灭。”梅勒蒂斯痛苦的揪着头发,她是罪人!她是整个红灯街的罪人,如果不是她那突然嚣张起来的邪恶心思,红灯街也不会面临这样的报复。
“不知道有多少姐妹可以幸免于难?”梅勒蒂斯蜷缩在窗台的一角。
“快看!”一个女子的呼声传了过来,梅勒蒂斯向街口望了望,只是一瞬,这位小姐被自己看到的景象吓呆了,她难以置信的望着巢穴的纵深处。
无数漆黑高壮的身影从街口外的建筑中涌了出来,篝火的光辉在雨水和冷风中摇摆荡漾,皮靴踏响的脚步声渐渐汇成了音响的洪流,火光映红了刀斧和匕首的白刃,而男人们的脸上则带着几分神秘的笑。他们渐渐在街口集合,密密麻麻挤在一块儿的似乎全是人头。一个个硕大的酒囊在男人们的手中传递着,每个人都喝了一大口,他们是从巢穴深处走出的一群凶猛的掠食者,他们的目标就是红灯街的女人,他们要把这些女人撕碎,然后再舔食她们的血肉。如果说男爵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大佬,那么他的这个决策无疑可以满足许多人,命令已经传达给每一名打手,他们的工作很简单,不要放火,不要喧哗,静静的,随便你怎么做!这是一个英明的决策,这项决策可以满足男人们的心中蒸腾起的欲火和杀戮的念头。
红灯街终于有了回应,那是女人们的首领,佐埃拉夫人走了出来,她独自走了出来!篝火映红了美丽的脸庞,同时,篝火也映出了男人们的窃笑。
“佐埃拉!你的尾巴呢?”一个男人在人群中高声问道。
“是啊!佐埃拉,怎么没带着你身边的那些小狗?”又一个男人嚷了起来。
“来啊!佐埃拉!”一个男人脱下了裤子,他向女人挑衅似的拨弄着自己的雄性器官。
佐埃拉解开了披风,男人们吹响了口哨,可站在前几排的人却都看呆了,这位夫人竟然穿戴着铠甲,手上还握着一把明晃晃的马刀。
女人从红灯街那些肮脏的妓寨中走了出来,她们有的很年轻,有的已经十分衰老,但她们有一个共同点,就是那双曾为无数男人抚弄生殖器的手已经握紧了各式各样的兵刃。这里是红灯街,红灯街有红灯街的规矩,想带走这里的任何东西都要付出代价,这包括肉体、金钱,也包括生命。
雨水轻轻的打在雕刻街道名称的条石上,篝火仍在燃烧,在这片光芒的两侧,一边是企图进行强奸与毁灭的凶徒,一边是为了尊严与生存做最后一搏的女人。
突然,男人们的阵营骚动起来,站在前面的不禁回头张望,他们很快便发现后队已让开一条路。
男爵穿过打手的阵营走到了女人们的面前,他的手中攥着一封书信,而脸上则带着如释重负的笑容。
“佐埃拉夫人,晚上好!”男爵彬彬有礼的向披挂一身武器的女子脱帽、弯腰。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准备熄灯了,他刚与自己的保镖道过晚安。那位杀手之王此时就在亲王卧室外的门厅,据说这家伙可以睁着眼睛睡觉。
伟克上校的妻子掌管着宫殿内的侍者队伍,可她每天都亲自侍奉亲王的寝眠。克加德夫人在这间卧室内点燃了熏香,她还将壁炉里的柴火调整了一下,又检查了一下炉烟的通风口。这项工作必须极为细致,有许多大人物就是在天气寒冷的时候死于室内烟气中毒。
夫人整理了亲王的床铺,精致的驼绒枕头被摆到少年喜欢的位置,鸭绒被里埋藏的小手炉也被取了出来,尽管这个小手炉可以温暖被窝,但少年却偏偏不喜欢那种热度。
“那么殿下!晚安!”克加德夫人在看到小亲王躺稳之后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
“晚安夫人!”奥斯卡应了一声。
“呃……等等!”
克加德夫人诧异的转过头,“殿下,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吩咐谈不上,我……我只是想问问您,您了解一个女人可能经受的那些苦难吗?”少年从床上坐了起来。
“殿下,您为何突然这样问?”克加德夫人走回卧室。
“我一直被这个问题所困扰。”
“殿下,我在多摩尔加生活了二十几年,我的丈夫又在监狱工作,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女子能够经历的苦难,就像神台上的烛火那样繁多,您在狱中不是曾为那些可怜的女子做过许多事吗?您教她们如何生存,您教她们如何与凶残的密探做斗争,她们至今仍在念颂您的名字,您怎么会被这种问题所困扰?”
“多摩尔加……”奥斯卡喃喃的嘟囔着。
“夫人!谢谢你!”少年突然开心的笑了起来,“远离苦难太久了!我竟然变得和哥斯拉那头老怪物一样狭隘!幸亏我送出了那封信,那是正确的选择。”
“哦!我听出来了!”克加德夫人拍了拍手,“您一定是拯救了一名可怜的女子,就像那位阿欧卡亚小姐一样!光明神赞美您,您会永远伴与神明的祝福!”
“再次感谢您!”奥斯卡向后倒进自己的床褥,他痛快的吹熄了蜡烛。
在这之后的几天,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成了一个大忙人!他和公主殿下的关系已经合法化,那么整个首都圈的贵族便一窝蜂的涌进了肯辛特宫的大门。
也许人们会说最受皇帝宠信的大臣是宫廷长官拉斯顿·坎布雷侯爵,也许人们会说是特务头子鲁道夫·霍斯,而有的还会说是阿兰元帅或者是财政大臣,不过人们并不介意将奥斯涅亲王也排进这个表格。这些善于察颜观色的家伙再清楚不过了,两位顶级皇室成员的结合有着极为重大的意义,这种意义决定了那个出身监狱的少年将会在不久的将来拥有与其身份相符的权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