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部分
《《泰坦穹苍下》》 · 新月 · 2026-07-25
巴丹本想为孩子的无礼再次发作,但他觉得也应该照顾一下那位牺牲的骑士,看来那位骑士死得非常壮烈,不然不会给这个小孩儿那么大的触动。
巴丹最后冷冷的哼了一声,不过奥斯卡连理也未理。
“哥哥!哥哥!等等我!”萨沙紧紧追在奥斯卡的身后。自少年抢下包裹之后,所有人都觉得兴味索然,于是便早早散了。
“怎么了?我的小天使。”
“您知道,在刚刚那种场合,我完全没有讲话的余地,我的地位不允许我……”
“萨沙……我最最亲爱的小妹妹!”奥斯卡捧住了妹妹的脸庞,他打断了急欲解释一切的小小姐,“我知道,我都知道,这不怪你,家里有些人在提防我,这是没办法的事,谁叫我的头上有个顶级皇室成员的桂冠呢!”
“但……但这不公平!”萨沙哭了起来,她不知道也不了解,为什么家里的元老不想想自己的哥哥曾经受过的苦难呢?他们除了怀疑就不会做些别的事吗?
“萨沙!我的小萨沙!”奥斯卡心疼的拥紧了妹妹,“你又哭了,你这个爱哭鬼!你的坚强和从容都哪里去了?这可不是安鲁的水仙花冠啊!你要相信你的哥哥,再怎么说我也是老头子的小儿子,我要是不想走,那些老家伙还能赶我离开吗?”
“可是……可是……”萨沙一个劲儿的呜咽,她实在不想与哥哥分开,那已经是她再也无法忍受的。
“没有可是!”奥斯卡觉得该下决心了!“如果要走,我也要带你一起走!前些天你过生日的时候我曾发过誓,我们不会再分开了!你难道忘了这么重要的事?”
“真的?”萨沙终于破啼为笑,“可父亲和母亲要是不允许……”
“别管他们!”奥斯卡已经不耐烦了,他觉得萨沙突然变得懦弱起来,“我的小小姐,让他们去见鬼吧!这回谁也拦不住我,没有人能把咱们分开,如果他们敢于尝试,别忘了,我手里还有一个直属师团呢!”
萨沙终于开心的笑了起来,“哥哥!我的天啊!难道你打算发动武装暴乱?相信我,最先逮捕你的肯定就是你的直属骑士,他们才不会听你的命令跟家族过不去呢!”
奥斯卡装出了一副大惊失色的样子,“哦是吗?那可怎么办?哦天啊!听我的萨沙,赶快收拾行李,咱们现在就要动身!”
小小姐清脆的欢笑声似乎充斥着整个官邸,不过这对在走廊拐角处把一切都看在眼内的公主殿下来说,亲王和小小姐的玩笑并不是令人感到愉悦的。
早上,安鲁公爵官邸来了一位随军牧师,这把负责接待的人员吓了一跳,难道家族又有一位成员牺牲了?不然随军牧师干嘛找上门来?
负责接待的军官终于可以松口气了,他们得到牧师的回答,原来他是赶来与亲王殿下汇合的,官邸内的人不约而同的啐了一口,这位尊贵的少年可真是!他不知道在自己家里迎接随军牧师是多么晦气的一件事吗?
奥斯卡推开了寝室的大窗,清晨的气息扑面而来,少年仔细的吞吐着混合有水仙花香的泥土味,这是故乡的味道,是他的血脉的味道。
窗边竖立着一个巨大的穿衣镜,听说是父亲当年花了大价钱从意利亚为母亲订做的。此时穿衣镜中倒映着少年的样子,他身上的黑色铠甲依然狰狞,他脚上踏着崭新的马靴,肩上的披风是红虎师团统一的样式,那种鲜艳的大红色看上去十分打眼,少年还将头发绑成一个短短的发辫,他没戴头盔,因为头盔上的护甲会让他的脸盘显得更圆。
敲门声传来了,奥斯卡最后检查了一遍身上披挂的长剑,还有领口处用于固定披风的银质纽扣,这个纽扣上镌刻着安鲁家族的族徽。那么接下来,最难挨的时间到了,他深深的吸了口气,缓缓走向房门。
安鲁哈啦城的某条街道,一支规模不大的队伍从东边走向西边,领头的是一位样貌异常年轻的长官,他的马后是一位少将和一位随军牧师,在然后就是八位身着黑色礼服的仪仗骑士。过路的人停了下来,街边的人也停止了工作,整个街道似乎都静止了,恭立的人群纷纷脱帽,有的民众干脆便跪了下来,他们知道,这支队伍的出现意味着又一名英勇的战士牺牲了、意味着又一个家庭失去了欢乐。
临街的住户从自家的后院摘下无数朵盛开的水仙花,他们把鲜花投在八位依仗骑士的身上,这八位骑士在行进时保持着一定距离,表示为勇士扶棺的意思。
尽管人们对这支队伍表现出近于虔诚一般的尊重,但他们都站得远远的,女士们和老人默默念叨着光明神的颂词,她们害怕这样的队伍在自家门前停下来,她们害怕牺牲的那位勇士就是自己的儿子或丈夫。
奥斯卡命令队伍停下来了,他看了看前面那户人家的邮箱,邮箱上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单词应该是小孩子写的,“这里住着戈·福利德一家人”!
“殿下,就是这儿了!”缪拉低声提醒少年,他看到少年在盯着面前的宅院发呆,“殿下,要我去敲门吗?”
“哦……不了!”奥斯卡终于醒转,“我自己来。”
少年跳下战马,他隐约听到骑士队伍后的人群传来了低低的哭泣声,似乎还有人在轻声念着斯德贝瑞的名字。这是他生活、成长的地方,邻居们都为能够结识斯德贝瑞而感到骄傲。可是现在,牧师来了,这意味着一切都结束了。
奥斯卡走到了宅院的橡木大门边,他迟疑的回头望了望缪拉。
“没错,就像我教您那样说。”缪拉再一次叮嘱少年,他祈求这小子千万别出什么差错。
亲王殿下摇响了门上的铜铃。
“是谁啊?”门中响起一位女士的声音,奥斯卡感到心脏在收紧。
门开了,阳光涌入门廊,门后立着一位美丽的主妇,她身量很高,宽大的石榴裙上还套着围裙。
“您是戈·福利德夫人吗?斯德贝瑞·戈·福利德中校的妻子?”
“是的……我……我是!”这位夫人在围裙上不安的擦拭着双手,不过她的脸色马上就转成了一片惨白,她看到了这位年轻军人身后的牧师。
“哦不……”不需要在说什么,戈·福利德夫人已经明白了,她像被抽去体内所有空气一样靠着家门软倒下去。
奥斯卡一把扶住了栽倒在地的福利德夫人,可不知为什么,看上去非常纤细的女子变得异常沉重,少年甚至无法把她从地上扶起来。
妇人哭了,但没有出声,她用尽所有的力气掩住嘴巴,她不想丢丈夫的脸,尽管她的丈夫已经永远的离开了她。
“夫人,我……我见证了斯德贝瑞·戈·福利德中校的英勇和忠诚,他在一场关键战役中……壮烈牺牲,就是因为他以及无数勇士的捐躯,我们……我们才赢得了最终的胜利,希望这场伟大的胜利……能够稍稍安抚您失去丈夫的痛楚,光明神……”
妇人忽的捉住了少年的手臂,“求求您,不要说了……不要……不要说了!”
奥斯卡手足无措的站在那,他承认自己那吭吭吧吧的言语中没有倾注多少感情,但他不知是否要像妇人说的那样不再继续下去。
“我的儿媳妇,斯普柳蒂斯!看看你的样子,快站起来!你太失礼了!”一位老妇人出现在门内。
奥斯卡感到福利德夫人挣扎着站起来了!
“妈妈!斯德贝瑞走了!他不会回来了!”福利德夫人扑进了婆婆的怀抱。
“是的我的孩子,斯德贝瑞走了!”老妇人的眼里闪着泪花,她的皱纹一瞬间便爬上了额头。
奥斯卡真的不知该怎么做了,他不知要如何安慰这一家人,刚才说得冠冕堂皇的那番话,其实连少年自己都不愿意相信。他不知道是不是要离开这,他不知道继续面对这种事的自己还能不能保持庄重的仪态。
“您是一位将军吗?”随着一声幼稚的呼喊,一大一小两个孩子不知从哪钻了出来,他们开心的笑着,在他们眼中,能让全家人出门迎接的必是骑士团里的高级将领,就像上次,父亲的方面军司令特地来到他们家为他们的祖爷爷过生日。
奥斯卡更加不知所措了,他想要逃离这里,逃离发生在他周围的一切事情。
“年轻人,请问您的军阶?”终于,戈·福利德家的主人出现了,这是一位已经相当垂老的军人,之所以称他是军人,那是因为这位老人穿戴着整齐的中将军服,军服左胸上别着无数枚勋章。
“我没有军阶,我是安鲁家族第四子、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帝国亲王!”少年意识到他正在与一位老英雄讲话。
“向亲王殿下致敬!”老英雄向面前的少年人敬了一个不卑不亢的军礼。
奥斯卡连忙还礼,“老人家,我为您的家庭带来了不幸的消息,相信您已经知道了。”
老人倔强的摇了摇头,“不,亲王殿下,我要听!”
奥斯卡愣了一下,但他马上便明白了老军人的用意,他用力并拢双腿,将胸膛挺得笔直,像一个真正的水仙骑士那样大声的喊起话。
“中将阁下,作为安鲁一员,我有幸见证了您的儿子、水仙骑士团塔森方面军第一骑步混成旅副旅长斯德贝瑞·戈·福利德中校的英勇与忠诚!
斯德贝瑞中校在一场关键战役中壮烈牺牲,正是由于他以及众位牺牲将士的浴血奋战才令我们迎得了这场战役的胜利,希望这个胜利的消息能稍稍安慰您失去骨肉的痛苦,光明神的祝福会始终伴随您和您的家人,死者将在这声声祝福中得到安息,而生者将永怀对他的美好记忆!
作为接受英雄临终告解的人,我有幸为您迎回了英雄的骸骨和他生前使用的战具,这一切微不足道,却令我无比自豪,希望斯德贝瑞中校的精神会随着他的血脉永远流传下去。”
奥斯涅亲王殿下一口气说完了这番话,他再次向老将军立正敬礼。
“我谨代表戈·福利德家族感谢亲王殿下为我的孙儿所做的一切,那么我能听听贝瑞的临终告解吗?”老人盯着少年的眼睛,他不想失望。
奥斯卡的喉头异常苦涩,他并没为戈·福利德家族做过什么,要说做过什么,这个家族的优秀子弟正是因他而丧命的。
“斯德贝瑞中校说……他说……他只刺出一枪!然后……然后就没有了!”
“那一定是决定胜负的一枪对不对?”出乎少年的意料,老军人竟然呵呵的笑了起来。
“是的,您说的没错,那是决定胜负的一枪,我从来没见过刺得那么准、那么快、那么狠的一枪。”
“果然是这样,”老人微微胲首,“看来小贝瑞没有辱没家族的声名,谢谢您亲王殿下,您的见证可以让我们一家人抬头挺胸的面对未来。”老人一阵默然,不多一会儿,他将身体稍稍一让,“来,戈·福利德家的两个小捣蛋鬼,去迎回你们父亲的战具!”
两个小鬼被老人推了出来,他们从亲王殿下的手中接过了父亲的铠甲,孩子们并不知道这究竟意味着什么,不过相信他们总有一天会明白的。
看着两个懵懂的孩子,老人的神情突然变得落寂起来,“牧师先生,非常抱歉让您久等,现在您可以进来了!”
奥斯卡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斯德贝瑞家的,他和缪拉并骑行在城市中的街道上。大本营刚刚向全民通告了胜利的消息,这意味着战争警报可以解除了!城中顿时呈现出一片热烈欢腾的景象。水仙花,掌声,燕麦酒,红提,人们拿出家中为数不多的珍藏与亲朋一同分享。胜利了!他们的子弟兵又一次击退了波西斯人!
亲王迷惑了,他正在怀疑,人们在庆祝什么?难道他们不知道再过几天就会公布的阵亡人员名单上会出现他们父兄子弟的名字吗?
“来啊!快来听听!”一阵兴高采烈的呼声吸引了少年的注意。
只见一位军统宣传部门的军人正在街道边高声宣读着战报,他那嘹亮的声音吸引了无数群众,人们的脸色潮红,仿佛自己就置身在那杀声震天的战场。
“费戈·安鲁·底波第将军率塔森方面军五个师、两个旅,总计两万五千人的兵力迎敌于沙里安坡……”
老百姓关心的就是这个,他们随着军人的解说不断变换着表情,听到激烈时会欢呼,听到紧张时会皱眉。
“你相信那些吗?”少年突然这样问。
“那些是什么?”缪拉有些疑惑。
“你教给我说的那些,不光是斯德贝瑞,还有其他那些牺牲的骑士,他们有的死于伤口感染,有的死于冷箭,有的死于陷阱,总之……他们像蝼蚁一样死去!你教给我说的都是谎言,你敢否认吗?”
缪拉勒住马,他打量着异常认真的少年,“没错,那是谎言,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是谎言,只不过他们不会去追问。您要记住,生者才是最重要的,既然死者已去,那么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令生者好过一些。”
“缪拉,我不想再经历这些。”奥斯卡声音低低的,他并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他始终以为自己在多摩尔加时就已磨平了最后一点良心。少年知道自己正从心灵深处发生改变。
“当然,没人愿意经历这些,不过……习惯就好了!”缪拉自我解嘲一般的笑了起来。
“习惯?”
缪拉看出了少年的诧异,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卷羊皮纸轴。“殿下,您看看这个吧。”
少年将羊皮纸轴打了开来,他发现那上面写满了姓名和地址。“这是……”
“没错!一份接一份的苦差使,也许是我的人缘好,那些小伙子们在快要咽气的时候都喜欢找我谈谈。我记不得做过多少次了,呵呵,那上面有的人家我甚至去过两次。”缪拉的语气也变了,这个羊皮纸轴就是他最不愿意面对的东西。
“所以……说真的殿下,那些话就算是谎言我也愿意相信,这就是斯德贝瑞家的那位老将军坚持要听到您的见证的原因,他的孙子战死了,这无法改变,但至少我们要让他相信斯德贝瑞死得像个英雄!”
小奥斯卡轻轻颤抖起来,多天来压抑至极的情感终于爆发了,他声音沙哑、双目泛红。缪拉似乎听到了少年发自内心深处的哭泣声,他牵马靠了上去,并一把将少年搂在怀里。
“我的殿下,您相信吗?斯德贝瑞和我们牺牲的无数骑士一样,他们都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是的……我相信!”
“你信吗?那位公主殿下竟然敢于当面挑战西利亚的威信。”老巴丹边说边接过了多特蒙德·安鲁·内塔加波公爵递过来的大号雪茄。他喜欢公爵的这间秘室,主要就是在这里可以尽情享用美酒和烟草,这在他自己的家里是被年轻的夫人绝对禁止的。
“那西利亚又是怎么应付的?”多特蒙德像个酒廊招待一般殷勤的为巴丹叔叔点着了火。
“哈哈哈哈哈!西利亚可是老公爵亲自指定的家族主母,她的表演非常精彩,即像受到了侵犯,又流露出几许无可奈何,那样子像极了她第一次被你占便宜的时候,那叫又气又急……”
“哦天啊!”坐在秘室另一端的安鲁公爵夫人西利亚实在是受不了了!“巴丹叔叔!您到底是家族元老会的主席,看看您在形容些什么。”
“我的夫人,你脸红了!”多特蒙德平常不会这样子,他不过是被桀骜不驯惯了的巴丹叔叔感染了。
“我拜托你们都正经一些!”西利亚把美丽的脸孔吊了起来,“你们在谈论我的小儿子,不要东拉西扯些无聊的问题。”
在巴丹的带动下,一屋子人看着气急败坏的西利亚哄笑起来,原来,此时在坐的包括了所有的家族元老,这才是安鲁家族真正的权利中枢。家老们聚集在一块儿显然是在讨论关于公爵第四子的问题。
“好的好的!主母大人,我们说回你的小儿子,我承认,他确实是个出色的孩子,比他父亲年轻时强多了!”巴丹的话似乎背离了昨天当众说的那些,不过在座的所有元老都点了点头,很明显,他们在这一点上已经达成了共识。
“我倒不这样认为!”安鲁公爵表示否定,开玩笑!难道让他承认自己不如儿子吗?“那个小家伙虽然武力强横,而且处理事情时也有很正确的意图和领导者必须拥有的直觉,但他太嫩了,青涩得像颗早熟的苹果,而且他在情感问题上的处理也不尽人意,将来他的婚姻就会是个足以触动家族利益的大问题。”
“是的!”一位面色阴沉,脸容枯槁的老者发言了,“多特蒙德说的有道理,这个孩子仍需严格的历练,我这里的情报表明都林那边的贵族阶层对他充满敌意。那里是他的舞台,但像现在这样下去肯定不是办法。”
“博克里埃,”巴丹接道,“不是我怀疑你的军统调查局,你能说得再详细点吗?比方说到底是哪个家族和哪些人在对我们的孩子显露敌意。”
“巴丹,我说的够明确了,不是针对咱们安鲁,而是针对那个孩子的人比比皆是。”
“是这样啊……”巴丹沉吟起来,博克里埃是军统密探机构的负责人,家族里的谍报头子,他说的话一定是事实。
“我们不需要太过担心,”多特蒙德发言了,“对那孩子的敌意主要来自于出身国务院派的一干贵族,他们一直在怀疑是小奥斯卡搞掉了前国务大臣;还有一部分就是完全出于嫉妒了,大家都知道,前阵子都林甚至在谣传咱们的小亲王携着公主殿下私奔。”
“恩,这个我也听说过。”博克里埃点了点头,“我的调查人员找到了散布谣言的那个家伙,经过反复侦讯,军统调查局在都林的负责人相信那小子只是一时兴起。”
“最后怎么处理的?”多特蒙德有些兴趣。
“他再也不会乱喷吐沫了!”
“很好,”多特蒙德点了点头,“那么咱们说说关键的,大家都知道,如果没有皇帝的支持或是默许,国内没有哪个豪强家族敢于侵犯咱们的利益,所以对我的小儿子来说,他需要仔细对付的只有一个人,就是那位至尊,咱们的皇帝陛下。”
“没错,”巴丹肯定了公爵的话,“最初我们就是要令皇帝消除内心深处对小奥斯卡根深蒂固的戒心,别看那位至尊给予了那个孩子慷慨得吓人的恩赐,但在他的内心深处,他仍然排斥这样一位安鲁子弟进入帝国的权利中枢。”
“现在看来我们似乎收到了一点成效,”西利亚接过元老主席的话。“那位公主殿下果然上钩了,当巴丹叔叔表现出对小奥斯卡和皇室的不信任时,那个小丫头火急一般跳出来反击。”
“是的,”巴丹抚摩起自己的大胡子,“她回到都林之后一定会如实的禀告皇帝自己在安鲁的见闻,相信小奥斯卡在家族决策层受到的冷遇会是其中极为重要的一节。”
“阿尔法三世会上当吗?也许……咱们做的太着痕迹了?”西利亚有点怀疑。
“不,西利亚,你不了解阿尔法三世。”多特蒙德给自己点燃了一支雪茄,“这位陛下是一个极端以自我为中心的人,只要他认定了,任何人都不能轻易改变他的意识,他一直都认为我们会将这个身怀一半皇室血统的孩子拒之门外,那么我们就应该顺他的意,这样一来他就会更加肯定自己的判断,而我们的小奥斯卡也就会被他更加重视,这对这个孩子和家族的未来都是有好处的!”
“可是……”安鲁家的情报头子突然阴沉的低吟起来,“我们如何知道这个孩子的真实心思呢?面对皇帝的宠遇和恩赐,他还能监守自己的家族信仰吗?”
多特蒙德突然冷笑起来,他一分不让的盯着老博克里埃,别看这家伙是他的长辈。
“博克里埃叔叔,我知道您在孩子的身边安插了眼线,当然,如果您觉得家族有监视他的必要,那么我没意见,但如果你想教训小孩子,请别忘了,我才是他的父亲!”
博克里埃知道自己不该当着一位父亲的面谈到他的儿子有着背叛的可能,不过这位老人可没有一点私心,他只是客观谈论这件事情。既然孩子的父亲不高兴了,那么他便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不发一言的露出无所谓的表情。
“那么,说说其他的吧?”巴丹出面打起了圆场。“南方的事情怎么样了?家里的小孩子被狗咬了一口,咱们做大人的不能无动于衷。”
“哦对了!我正要说起这件事呢!”博克里埃低沉嘶哑的声音又响起来了,“意利亚面对我国陈列在边境线上的强大兵势终于让步了,他们向帝国司法部特勤处开放了边境,欢迎泰坦官员进入他们的领土对皇室遇刺一案进行调查。而且不光如此,意利亚王室还派出了王储和一位公主访问都林。”
“人质是吗?”多特蒙德轻抚着下巴,“看来意利亚王室是真的吓坏了,这应该可以证明他们绝对没有参与行刺事件,难道就没有一点其他的线索吗?”
博克里埃摇了摇头,“没有了,相信帝国特勤处那边的调查也是毫无进展,不过倒是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多特蒙德问到。
“公爵,夫人,你们做父母的要给小儿子收拾行李了,”博克里埃浅浅的尝了一口咖啡。
“为什么?”西利亚急急的追问。
“根据可靠的情报,阿尔法三世已经任命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为迎接意利亚王室一行人的钦差大臣,相信这份邸报在几天后就会送到水仙郡。”
第八集 第二章
日子仿佛又恢复了平常的样子,奥斯卡不知道今天是几号,他这几天一直都有些糊涂。跟小小姐去森林散步、野餐,陪公主殿下访问水仙郡的老兵俱乐部,陪随便某位母亲聊天,陪他二哥的新娘去教堂祈福,总之,人们看到少年马不停蹄的从这里奔向那里,可他们不知道这个少年的心灵像荒原困兽一样焦躁、寂寞。
奥斯卡知道自己不适合这种恬淡的生活,尽管这种生活是贵族阶层一心向往的,少年渴求一些新鲜的、足以令他提起兴致的事情,如果这个时候参加那个什么“战史研究班”也会是个不错的选择。
“我们要离开这里了!”一大早,公主殿下一反往日的端庄秀丽,她穿着一件短袖套裙满脸通红的闯进了奥斯卡的卧室。
“哦天啊!”奥斯卡胡乱的往身上套着衣服,“这是个好消息,但您应该等我起床再说。”
“不!”公主戏谑的上下打量着小男人,看来她并不打算回避,“我们在这儿并不受欢迎,越早离开越好。”
“是吗?我可看不出您不受欢迎。”奥斯卡诡异的笑了笑,他隐约感到这个问题并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阿莱尼斯耸了耸肩膀,“也许吧,但我不在乎,欢迎也好,不欢迎也无所谓,我的任务已经结束了,父皇招咱们回去的信件就在我的卧室。你想什么时候动身?明天怎么样?哦天啊!其实我今晚就想走。”
奥斯卡笑了起来,“抱歉了公主殿下,作为安鲁一员,你已经伤了我的自尊心,这里可是我的家,你就算厌烦了也应该装作一副欢喜的样子。”
“就像你那样?”公主嘲弄地望着少年。“你还是算了吧,这儿根本没有你的立足之地。相比于我这个公主,你这位亲王才是真正不受欢迎的那个。天啊!看看那些老家伙的嘴脸!他们巴不得咱们早点滚蛋呢!”
奥斯卡被公主的用词逗得哈哈大笑,他已经不在乎家人对他的看法了,他心中没有愧疚,所以他完全没有必要理会那些看他不顺眼的人。
“滚蛋,我喜欢这个词,你从哪学来的?这要是被宫廷里的人听到,相信我,亲爱的阿莱尼斯,你会被皇帝陛下抓在手里狠狠的打一顿屁股。”
“他才不敢!”阿莱尼斯挑衅似的扬起了尖俏的下巴,“他要是敢碰我一下,我就到皇陵去为先祖守夜,顺便去哭诉!”
“哈哈哈哈哈哈!”
两个年轻人放肆的笑了起来,经历了从都林到安鲁哈啦的行程,经历了这段相对来说还算无拘无束的时光,他们已经很少在彼此的称呼上加敬语了。这两颗年轻的心正在不断贴紧,也许他们都没意识到,但亲王和公主已经发现他们之间有着相当的默契。尤其是公主,阿莱尼斯为这个发现欣喜不已,但她并不清楚这是因为自己和那位小亲王完全是同一类人,他们的野心和冷酷的头脑还都被很好的隐藏在年轻幼稚的皮肤底下。
亲王和公主殿下一致决定第二天一早便出发,这表明他们今天要非常忙碌,奥斯卡要拜会一些长辈,而阿莱尼斯也要整理一下她收到的礼物。这位公主收到的礼物足以填补她在那场袭击中的损失,这些礼物包括佣人、侍女、衣服、珠宝,不过这些东西中只有一件是阿莱尼斯真正看得上眼的。那是安鲁家族一位年轻的男士送给她的,这位男士显然是一位出色的猎人,他送给公主殿下的是一整套专为大型野兽修剪指甲的特殊剪刀,这让公主殿下不必再为小山猫勒普那越来越尖利的爪子而烦恼了。
不过话说回来,公主殿下又开始抱怨了,那些该死的、无知的山民,这些家伙的头脑和他们的身份一样低下。勒普根本就不是山猫,据安鲁家的那位跟各种猛兽都打过交道的男士说,勒普的真实身份应该是一头在西大陆异常珍惜的云豹,这种豹子天性高贵,它们只出没在人类无法到达的高山悬崖之上,据说它们连雄鹰都能捕获。
公主有些紧张,不过也难怪,她每天都抱着一头极不安份的豹子入睡!怪不得呢!原来勒普根本就是彻头彻尾的夜行性猛兽。
“它会长到多大?”奥斯卡小心的逗弄着“山猫”,自打他知道这是头豹子之后,他再也不敢挑衅它的爪子和利齿了。
“多大?你的那位表哥说它至少能长到两米半,天啊!那个时候我甚至都抱不动它!”阿莱尼斯边说边为勒普梳理起背后的毛发,“山猫”惬意的闭上眼睛,它不打算理会那个无聊的胖子了。
“是吗?”奥斯卡张大了嘴巴,“那就有些麻烦了,这个小家伙还没露出极端凶猛的本色,相信我阿莱尼斯,咱们远的不说,就说这家伙只要再大一点的话就会自己学习捕猎了,它会把宫廷花园里圈养的那些小动物撕个粉碎,然后再把它们拖到你的床上慢慢享用。”
“哦天啊!”阿莱尼斯作了个快要晕倒的姿势,“我的亲王殿下,你在吓唬我。”
“不,我说的是事实,它是你的儿子,它肯定会把自己的战利品叼回来跟你炫耀的!”
“哦不!”阿莱尼斯想到了在自己的寝宫中将会出现的那血淋淋的一幕。“难道就没有其他的办法吗?”
“不然你要怎样?培养它吃素吗?”奥斯卡喜欢捉弄这位尊贵的美少女,他一直乐在其中,“我的公主,它不会配合你的,要是把它饿疯了,它不会介意拿你开胃的!”
看着一脸坏笑的少年人,公主终于有些明白了!“你这家伙!你一直在捉弄我!”
奥斯卡躲闪着公主的袭击,不过看到“母亲”有所动作的小勒普已经赶上来了,它跃上亲王的背,用牙齿疯狂的撕扯少年的头发。
“哦天啊!快把它赶走!它要咬断我的喉咙!”奥斯卡大声求救,他抱住了阿莱尼斯,但勒普马上就让两个人一块跌倒了,公主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她根本就不在意自己正被少年压在身下。
“殿……殿下!”
两位顶级皇室成员迅速从地上滚了起来,而勒普也戒备的瞪着门口出现的不速之客。
“咳……有事吗?”奥斯卡试图掩饰尴尬。
这位军官仍在为自己看到的事情而震惊,“呃……公爵有请。”
水仙郡的八月天是令人无法忍受的,雨季持续到现在已经接近尾声了,接下来的就是长达两个半月的干旱和酷暑。等到了11月底,你会感到秋天还没来,冬天便开始了,因为旱季结束后便再没降水,光明神直接让水仙郡开始下雪。
“我喜欢冬天,”缪拉和自己的参谋长以及三位团长郁闷的坐在帐篷里,他们敞开了军服上衣的扣子,露出了长满胸毛的宽阔胸膛。
“当然,美妙的冬天!我们都喜欢。”红虎的参谋长特立奥·提克里诺上校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并不耐烦的甩在地上。
“师长,叫我们过来是有什么特殊的事吗?”红虎重骑兵团的弗兰克·帕布罗少校边说边用力的扇着扇子。
“把那娘们使的东西放下,我甚至已经闻到香味!”
“邵尔·肖恩斯坦,你的游骑兵都跟你一样游手好闲,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重骑兵团长毫不犹豫的对游骑兵团长进行回击。
“你们都省省口水吧,我们已经够倒霉的了。”红虎格斗团长威尔·马克瑞德少校有点恼火,不是对他的同僚,而是对天上的太阳,还有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情。
“师长,我想您找我们来是因为那些申请调离的家伙吧?”邵尔·肖恩斯坦中校看了一眼格斗团的威尔·马克瑞德。
“是的,我没想到有这么多人申请调离红虎,真他妈的!从前千方百计想挤进来的家伙都变心了,就像女人那样。”缪拉不知从哪掏出一大捆信件,他随意的把它们扔在了地上。
“师长,”格斗团长威尔·马克瑞德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您知道,我们的红虎要是跟着亲王殿下去了都林,相信再回来就不容易了,我还不想结束自己的战斗生涯,我属于这里,所以……”
“行了威尔,我并没怪你!”缪拉摆了摆手,“我还不知道你吗?你这家伙就像野兽那样渴望鲜血,这是你的推荐书,拿着它去方面军司令部吧,相信总司令会给你一个不错的岗位的。”
“师长……”到真要走的时候,威尔·马克瑞德又有些舍不得了。
“那这些怎么办?”参谋长指了指堆在地上的信件,“我看过了,师里的战斗骨干几乎都递交了调离申请,他们要是走了红虎就完了。”
缪拉挠了挠头,“我都为他们准备了推荐书。”
“什么?”两位团长外加一位参谋长异口同声的叫唤起来。
“不然还能怎样?”缪拉耸了耸肩,“他们愿意到战场上送死我也没办法。”
“可……可我们是亲王殿下的直属师团,那些家伙是在逃避责任,这和临阵脱逃是一回事!”邵尔·肖恩斯坦中校认定了这一点。
“不,邵尔,”缪拉摇了摇头,“就像威尔说的那样,红虎的战斗生涯可能就此结束了也说不定,精锐的战士们就留给方面军吧,我只要能干的队长和兵长,剩下的小伙子们都有实战经验,只要再训练一下便还是好样的!”
“话是这么说,”特立奥·提克里诺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但一说起来确实令人揪心啊!我们还不知道都林那边有没有咱们的驻地,我们也不知道充满贵族官僚的近卫军首都保卫师会怎样看待咱们,我们也不知道……”
“行了行了!”缪拉不耐烦了,“打起精神,没什么能够难倒红虎!”
“师长,”已经卸任的格斗团长又站了起来,他从前的同僚们都没好气的看着他。“我想知道您会把我手下的那些小伙子们交给谁?您知道……我……他们……”
“卡米尔·雷阿仑!”缪拉叹了口气,他知道要离开自己带大的兵是什么感觉,“圣骑士卡米尔·雷阿仑上校自请调任红虎,你应该听说过他,格斗团的威名不会被他辱没的。”
“哦……”威尔·马克瑞德含糊的答应着,他把自己的团送给别人了,也不知道那些小伙子会不会原谅他。
一时间,红虎主帅的帐幕里呈现出一片愁云惨淡的气色。当然,任凭此时的缪拉怎么幻想也绝对不会想到,“即将结束战斗生涯”的红虎冲锋师会随着奥斯涅亲王的成长而不断发展壮大,它会成为红虎骑兵军,会成为红虎方面军,会成为红虎骑兵纵队,到了最后的最后,当红虎骑士展开的军旗足以遮蔽一方天空的时候,在泰坦军事史上占去的篇幅足以媲美水仙骑士团的红虎集团军群就会应孕而生!
安鲁王朝骑兵总长缪拉元帅在结束自己的回忆录时说:“愿光明神宽恕我,我的红虎给西大陆的每一个角落都带去了鲜血、刀兵、与火。”
“殿下,您请这边走!”在前方为少年领路的军官恭敬的立在走廊一边。
奥斯卡讨厌迷宫一般的大本营,他曾听说从前的舍恩布隆宫并不是现在的样子,至少没有弯弯曲曲不知通向何处的走廊。
“到了,亲王殿下,您请稍候。”领路的军官停了下来。
少年打量着四周,这儿不是什么出奇的地方,只是一处楼梯拐角,面前是一堵高墙,楼梯在左侧,门廊在右侧,如果说这与舍恩布隆宫内其他的地方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就是这里连个卫兵也没有,而且静得没有一点声息。
军官似乎转动了楼梯扶手上的某个机关,墙壁发出轰鸣,奥斯卡明白自己的目的地应该就是隐在墙壁后面的某间秘室了。
少年不耐烦了,真见鬼!他发现墙壁掉转过来的那面仍是一道楼梯。
“殿下,您可以上去了,公爵阁下在等您。”军官又按住了扶手上的某个位置。
奥斯卡知趣的登上楼梯,他再一次听到机械的轰鸣声,他感到自己在随着楼梯转动。很快,楼梯的转动停止了。奥斯卡登上最后一级台阶,他发现自己已进入了一间足以容纳百人的大厅,大厅中有一个长近20多米的方桌,方桌两旁的椅子上坐着十几位年长的老者,而他的父亲自然坐在方桌那头的主位上,出奇的是他的西利亚妈妈就坐在丈夫右手边的第一位,奥斯卡不知道家族中女性的地位这么靠前。
“日安,父亲、母亲,各位爷爷。”奥斯卡随随便便的打了招呼。
“很好孩子,你终于像个亲王了!”多特蒙德·安鲁·内塔加波公爵沉着脸笑了笑,他讨厌这个孩子的不慎重,似乎这小子真的以为家族正在排斥他。
“谢谢父亲,我还是第一次听到你挖苦我。”奥斯卡径自在方桌另一端的主位上坐了下来。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你给我站起来!”巴丹终于无法再忍受这个少年的无礼了。
“不站又怎样?”奥斯卡笑了起来,看来他打算反叛到底,“亲爱的巴丹爷爷,您要过来揍我一顿吗?那么就随便您好了,在您打完以后我就会去英灵殿为先祖守夜,顺便哭诉,我要向先祖细数各位长辈的不是和我受到的委屈。”看来我们的亲王殿下终于恢复了自己的无赖本色,他把阿莱尼斯公主的招数完全照搬过来。
“你……你这小子!”巴丹气得胡子都颤抖起来。
多特蒙德一把拉住了就要冲上去的家族元老会主席,不过这位公爵竟笑得十分开心。
“哈哈哈哈!巴丹叔叔!算了!就饶他这一回吧,您不觉得他和年轻时的您很相象吗?再说我早就说过,咱们做的那些事情瞒不了多久,这个孩子总会想明白的。是不是?我的小奥斯卡!”
奥斯卡笑呵呵的站了起来,他走到了父亲的身侧,他早就注意到父亲左手边的第一个座位是空着的,从这一点他就看出自己在家族元老会议上的位置并不是处在被兴师问罪的席位。
少年在父亲身边站定,他恭恭敬敬的向巴丹和众位长辈鞠躬,“巴丹爷爷!众位元老爷爷,小奥斯卡又要离开家庭了,他渴望得到亲人的祝福。”
巴丹的怒气已经消失了,因为毕竟是自己打击了孩子的心灵,正向多特蒙德说的那样,这个孩子非常敏感,对一件事情的本质把握也非常清晰,这个孩子会受到祝福的。
“在这之前,能解释一下为什么要挑惹我们这群老家伙吗?”巴丹并不打算就这样跟孩子妥协,那会使他非常没面子。
奥斯卡故作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巴丹爷爷,您是不是搞错了?我以为众位长辈把我叫到这里是要给我解释一些事情的,怎么现在反倒轮到我了?”
“呃……多特蒙德,看看你的好儿子,最开始是费戈那头小畜生,现在又是小奥斯卡,为什么你的儿子都喜欢针对我们这些家老?”对孩子无计可施的巴丹只能把怒火转移到孩子父亲的身上。
“巴丹你等等!”一位家老终于站出来为孩子说话了,“你可别把我们都扯进去,跟孩子们过不去的只有你一个而已,而且这一回合是你输了,小奥斯卡赢得非常漂亮,你要承认这一点。”
巴丹咂吧着嘴说不出一句话,其余的家老都开心的笑了起来,尤其是公爵的第一顺位夫人,西利亚竟笑得花枝招展,她的小儿子可算是给她报了一箭之仇。
“孩子,快坐下吧,你不是要听我们的解释吗?”博克里埃说话了,尽管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被推荐出来与这个孩子进行沟通。
“抱歉,您是……”奥斯卡在入座之后才想到这个问题,他对这位爷爷一点印象都没有。
“哦……我的公开身份是一个退休老兵,你可以叫我博克爷爷。”博克里埃知道自己是在同一个后辈说话,所以他收起了一贯的阴沉脸色。
“哦!那您那个没有公开的……”
“奥斯卡!”多特蒙德打断了儿子的话,“你的博克里埃爷爷负责家族的秘密战,你知道那代表什么吧?”
“是的,我非常清楚!”奥斯卡不打算再询问了,他的父亲明显是在警告他不要过问这件事情。
博克里埃向安鲁公爵望了望,公爵点点头示意可以开始了,“那么,孩子,相信你已经猜到前些天那场戏码的真正意图了吧?”
“是的,博克爷爷。”奥斯卡点了点头。
“那么能告诉我你的答案吗?”
奥斯卡连想都未想便脱口而出:“你们是想看到我的母亲又气又急的为我辩护。”
“哈哈!西利亚!你看我说什么来着,连你的小儿子都注意到了!”巴丹叫嚣起来,他一点也没有身为长老会主席的自觉。
感到又被戏弄了的西利亚已经快被气疯了,但巴丹是长辈,她只能将气撒到儿子身上,这位家族主母也忘记场合了,她横起身子越过方桌,探手便揪住了小儿子的耳朵。
“你们……你们在干什么?”多特蒙德已经忍无可忍了。
西利亚尴尬的抽回手,她向丈夫和众位家老道歉,临了还不忘凶光毕露的瞪上奥斯卡一眼。
“奥斯卡,收回你的玩世不恭,从现在开始!”多特蒙德警告着有些得寸进尺的小儿子。
“好的,父亲,说回咱们的话题,我就是从西利亚妈妈的话中读出语病的,妈妈您还记得吗?您最后说以后有的事时间探讨我的问题,那么我就怀疑在这之前各位便已经探讨过了!所以我预感到那是一场需要我和公主殿下配合一下的戏码。”
“很精彩的判断!”一位家老为这个孩子喝起采。“西利亚的回答是我们大家商量好的,没想到竟会给你看出端倪。”
奥斯卡向这位赞扬他的长辈微微欠了欠身,他已一扫连日来的颓唐,自信正充斥他的心胸。
“这几天我一直思考众位长辈为什么要演上这样一出戏剧,而且还要我的父亲不在场,我想最有可能的情况就是大家想迷惑阿尔法三世,我想当这位陛下从他女儿那里听到那段对话时,他一定会认为我在家族中的处境并不乐观。”
所有的家老都点起了脑袋,他们开始交头接儿的议论起来,说的无非是这个孩子如何如何敏感,又如何如何睿智。
“没错孩子,你完全掌握了我们的用意。”博克里埃没有夸赞小奥斯卡,但他越来越不放心了,也许是缺乏对这个孩子的了解,但博克里埃始终有一种直觉,就是如果这个孩子再进一步的成长、成熟,那么总有一天他会完全脱离家族的控制。
“家族现在能够为你做的只有这么多,你知道吗?我们摆出排斥的姿态是对你有好处的,那位皇帝会因此而进一步的塑造你,直到你的权势膨胀到让家族无法拒绝。”
奥斯卡想不通了,“您说的这些,我……我不是很懂?皇帝为什么不会搁置我呢?在都林根本没有我的位置,再说我的年纪也决定我在短时间内无法出任公职。”
“我说的是未来,”博克里埃担心的就是这个孩子的未来,他不知道这样一位前途无量的亲王会给家族带来怎样的变化。“孩子,你会成长,而且你已经有了千载难逢的机遇,难道你忘记了吗?不过我可以提醒你,帝国军务大臣冯·休依特·阿兰元帅的军事情报局组建章程已经呈交给皇帝陛下,据宫廷来的消息,皇帝现在每天都会捧着那份文件琢磨一阵。这就是你建功立业的契机,而家族要做的就是配合皇帝的心理,将你推上这个极具发展前景的显赫位置。”
“是的!”巴丹的眼中闪着意味深长的光芒,“孩子,我们要承认阿兰元帅的卓越智慧,与其将这个重要的位置便宜别人,还不如我们自己努力争取。”
“但是这有用吗?”奥斯卡实在难以信服众位长老的话,“先不说阿尔法三世会怎样处理我的问题,咱们单说那个还不存在的军事情报局,各位是不是把首都贵族圈的那些豪强派别都没看在眼里?他们会放过这个显赫的位置吗?他们……”
“等等孩子!”博克里埃打断了小奥斯卡的话,“并不是我们看不起首都圈的豪强贵族,而是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有什么派别,如果硬说要有,那么派别也只有一个,就是皇派!因为他们都知道是皇帝给予了他们一切,所以他们会按照皇帝的意图来调整自身的利益。”
“我有些……明白了,”奥斯卡沉吟着,看来他在回到都林之后要好好研究一下皇权的崇高概念了,“您是说争抢根本没有意义,决定一切的还是要看皇帝的意图。”
“没错!”博克里埃点了点头,“你要做的就是要令皇帝相信,起用你是符合皇室利益的最佳选择。”
“可……可我现在还什么都没做!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奥斯卡大声申诉着。
“不!孩子!你的优秀已是有目共睹,既然你不知道该怎么做,甚至还什么都没做,那么让博克爷爷告诉你,家族要求你就从‘战史理论研究班’开始做起,踏踏实实的学习知识,不断的充实自己的头脑,我相信你总有一天会成为家族的骄傲。”
“是的爷爷,您不说我也会这么做,但您还没有告诉我,所谓我的权势膨胀到连家族都无法拒绝,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奥斯卡怎么也想不通这个问题,“您的意思是说皇帝会将我塑造成一个超越安鲁家族的豪强人物吗?这根本说不通!我虽然是皇室成员,但我也是安鲁子弟,阿尔法三世就算再怎么塑造我也会留神我的另一个身份!所以我认为他并不会没有限制的为我的未来填加砝码。”
博克里埃又点了点头,“没错孩子,阿尔法三世并不会无限制的为你粉饰未来,但你的理解有问题,这位皇帝把你拴在他身边的目的就是要利用你来控制家族。想想吧,你是帝国亲王、公主驸马,甚至还是未来的军情局长,当安鲁公爵退休又或发生意外的时候,你会顺理成章的登上家族统帅的位置,因为家族中已经没有任何继承人可以与你的地位相提并论,所以我说家族在那个时候只能选择接受你的领导。”
“什么叫‘当公爵退休又或发生意外’?”奥斯卡感到问题的严重了。
“你应该很清楚!”多特蒙德回答了小儿子的提问。“不过照我看来,如果阿尔法三世认为时机成熟了,我发生意外的可能性会更大一些,我相信他绝对等不到我退休!”
“您是说他会策划暗杀?”奥斯卡的语气已经变了。
“不要生气,我的儿子,这就是政治,你死我活的政治!”公爵说起这一切的语气是那么的平静。
“但那样的话也不能说皇帝就达到了控制安鲁家族的目的啊?我不会背弃家族的信仰,我更不会让水仙郡成为汉密尔顿宫的后花园,那只是阿尔法三世一相情愿的算盘。更何况如果陛下真的伤害了父亲,那么我一定会用自己的方式向他讨回公道的!没有人可以在侵犯了安鲁之后仍然逍遥的活在这个世上!”奥斯卡按自己的思路辩解着。
“孩子,真要到了那个时候就已经晚了!”巴丹插话进来了,他是家族元老会主席,这个问题只有他说才最合适。
“别忘了,按照目前的情况看,阿尔法三世已把他最宠爱的小女儿交给了你,那么在将来你成为家族掌舵人的时候,这位公主势必就会成为安鲁的主母,因为她的身份比世上任何女子都高贵,这是我们不愿意看到却必须接受的!而且你和公主殿下同是顶级皇室成员,那么你们的子女……天哪!想想就可怕,你们的孩子在身份和血统上就像莫瑞塞特王朝的皇子一般高贵!用这样的继承者进一步控制安鲁,这才是阿尔法三世的真正用意,他是要在血缘上抹杀安鲁,这比任何手段都可怕!正是由于这一点,我们才相信皇帝一定会不遗余力的塑造你!”
奥斯卡此时已一句话都说不出了,如果他与公主的婚姻成为既定事实,那么巴丹爷爷说的那些就会相继成立。
“小奥斯卡,你刚才针对阿尔法三世说的那番话令我这做父亲的感到非常非常欣慰!”多特蒙德用自己的大手按住了小儿子的一边肩膀,“但你的这种思路是危险的,是极端危险的!皇室畏惧安鲁的力量,我们安鲁也惧怕皇权的强势。你那复仇的念头只要一个不好就会酿成内战,别忘了,东边还有咱们的天敌呢!腹背受敌的安鲁是注定要灭亡的!你不能……”
“够了父亲!您在对自己的儿子说什么啊?既然明知阿尔法三世会采取行动,难道您还要我在一旁为他呐喊助威?”奥斯卡甩开了父亲的手,他已经恼火了!
“我刚才已经说过了,这就是政治!如果真有那样的一天,而家族又必须接受的话,我希望你能保持沉默!”公爵眼光灼灼的盯着小儿子。
“父亲……”奥斯卡哽咽了!他忽的站了起来!“那么就这样吧!我会回到都林告诉那位皇帝,他的女儿我不要了,让他见鬼去吧!让他那该死策略见鬼去吧!”
“奥斯卡你给我坐下!”多特蒙德阻止了小儿子的叫嚣,他又一把将其按回了椅子上。
“听我说儿子,我和众位家老刚才说的那些都是最坏的打算,难道当你获得超越家族力量的权势时,你就不会想到其他的办法吗?”
尽管多特蒙德的最后一句话几近细不可闻,但在座的所有人仍然听得一清二楚,他们受惊一般紧盯着家族统帅!他们实在不敢肯定多特蒙德在向孩子暗示着什么!
奥斯卡并没注意到众人情境的变化,他一门心思的努力消化着父亲的话。
“其他办法?”少年苦苦思索。
“办法总会有的,我们无需急于一时。”博克里埃打断了小奥斯卡的思路。“孩子,最重要的是把握现在,你不是已经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吗?难道你又忘了?那个战史理论研究班,不管未来如何,你的发展都寄托在学业上,等你出色的完成学业时在探讨这些问题也不迟。”
奥斯卡缓缓点了点头,博克爷爷的话并未缓解他的焦虑,少年感到心中压着一块沉重异常的大石。
“奥斯卡!”多特蒙德唤起了小儿子的注意,“当你再次走出家门的时候,当你就要接受家族祝福的时候,我希望能向你确认一件事。”
“父亲,您请说吧!”奥斯卡站了起来,他知道最后的时刻就要来了。
“你能否监守对家族的信仰和忠诚?不管未来遇到的任何艰难险阻,不管未来遇到的任何人和事物!”
“是的!我能!我会用生命来捍卫家族的信仰和荣誉,我生来是安鲁的一员,我生来是神选的战士!任何艰难险阻都不能磨损我的精神,任何人和事物都不能蛊惑我的意志!”
“那么……”公爵站了起来,安鲁家族的长老们也站了起来!
“作为安鲁公爵、家族武装力量的最高统帅,我谨代表家族全体成员,祝福即将出行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愿他的体格在未来的旅途中更加高大,愿他的脚步在未来的旅途中更加平稳,愿他的心灵在未来的旅途中更加坚实,光明神在上……”
“光明神在上!”所有的安鲁成员都将右手紧贴胸前。
“……安鲁向您为他的子弟祈福!”
“谢谢……”奥斯卡拥抱了父亲,拥抱了母亲,他拥抱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密室的阶梯再次旋转,接受过家族祝福的小奥斯卡已经离开了,当旋梯紧闭的一刹那,安鲁家的元老们再也忍不住了!他们齐声质问家族的家主!
“多特蒙德!你跟孩子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是啊多特蒙德!你在煽动叛逆!”
“多特蒙德,你已经影响了那个孩子,那种话不应该由你来说,更不应该由安鲁来说!”
“大家静一静!”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吼了起来。
众人愕然,他们看到负责家族秘密事务的老博克里埃缓缓的站了起来!
“这件事由我来解释吧!”老博克里埃仿佛一息之间就苍老了许多,“半个月之前从波西斯人的首都巴格达西亚传来的情报已经得到确认了,哈里发大帝突然驾崩,这位皇帝没有留下继承者,他的弟弟在第一时间占领了皇宫,并处死了皇帝的九个儿子,不过这位皇帝的儿子太多了,我们的情报显示仍有十多位王子逃出首都,并且已开始动员各自封地内的部族。”
多特蒙德叹了一口气,“古老的波西斯帝国到了这代帝王手里本就已经困难重重,他们与东方王朝的战争严重动摇了国家的根本,他们的西方国土还好些,据说在他们的东方领土上已经找不到成年男子了!而现在一场旷日持久的内战就要爆发,我有理由相信我们的天敌就要走到生命的尽头!如果非要给这个时间加上期限,我说不准,但我敢断言,在十年又或者是二十年之内,庞大的波西斯帝国一定会彻底的瓦解,我的各位叔叔,你们谁能告诉我这将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意味着安鲁的历史使命已经……已经……”巴丹颤颤的坐了下去,“结束”这个词他怎么也说不出口。
“消息准确吗?”一位家老揪住了老博克里埃的衣领。
“是啊!消息准确吗?既然他们的首都已经发生动乱,可为什么穆塞和摩加迪沙部族仍会向我们进攻?他们应该无暇顾及西方了呀!”
多特蒙德苦笑了一下,“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仍要进攻,但是请相信我,这种进攻会越来越少,直到最后你发现边境上再没一个波西斯人!”
“那么……那么我们是不是要庆祝一下?”一位家老提议道。
“庆祝什么?”多特蒙德瞪了这位长辈一眼。
“庆祝我们的天敌崩溃了呀!”家老理所当然的说。
多特蒙德冷冷的笑着,“没错,我们的天敌迟早要崩溃,这确实值得庆祝,可当莫瑞塞特王朝突然发现来自东方的威胁已经消失,当皇帝突然发现40万水仙骑士已经赋闲在家,您有没有想过,这又意味着什么?”
多特蒙德并没理会脸色剧变的家老,他自顾自的回答了由自己提出的问题。
“家族的各位元老,这意味着,波西斯这个国号从世界上消失的那天——就是安鲁与莫瑞塞特王朝摊牌的时刻!”
第八集 第三章
被太阳烤得滚烫的国道,亲王殿下和公主殿下的回程车队在8月14号从安鲁哈啦出发,到20号便已走过了大半个水仙郡。两位皇室成员在路上参观了好几座规模庞大的要塞和兵营。阿莱尼斯对此不怎么感兴趣,因为在她眼里,这些出身低下的骑士都长成一个样子,可她知道那位小亲王颇为乐在其中,所以她也勉强给自己挂上笑容。
奥斯卡在临走的时候向家族里的学者请教了有关外交方面的知识,皇帝既然命他出任迎接意利亚王室的钦差大臣,那么他就不应该给自己和国家丢脸。不过少年很快就想到自己浪费了宝贵的资源,他忘了身边就有一位极负盛名的外交家。
多比·利安·克里奇,前朝国务大臣家的叛逆公子,这小子就是因为伪装外交使节才被捕入狱的,在这方面他自然是专家。当小亲王向这位化名埃勃男爵的超级骗子求助时,里奇便答应为他处理外交辞令和待人接物等方面的细节。
“里奇,为什么要做骗子?难道当个真正的外交官不好吗?”奥斯卡有些好奇,他发现自己在多年来从未打听过朋友们的犯罪动机。“我认为如果你肯做,你一定会做得比任何人都出色。”
“当然殿下,我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埃勃男爵点了点头,“不过有一点您说错了,所谓的外交家还真都是骗子!他们嘴里说着和平共处,可实际上却在私底下煽动叛乱和进行谍报工作。”
“你是听谁说的?”奥斯卡不相信,在他眼里,一个真正的外交家自然要有令人信服的品格和操守。
“您知道我的家族是怎么发迹的吗?”埃勃男爵并没直接回答少年的问题。
“我不太清楚。”
“让我告诉您吧,”男爵将卷烟的纸边沾了沾吐沫,“我家祖上曾经出过许多位外交家,他们后来甚至控制了帝国特勤处在国外的一切活动,莫瑞塞特王朝有好几位皇帝在外事上都要倚重克里奇家族,这种情况持续了几代,直到某位皇帝担心我们家出乱子,所以就把我们排除出特勤领域,而让我们家的那位领导人担任国务大臣。”
“再后来克里奇家族就逐渐衰弱了?”
“是的殿下,莫瑞塞特皇室抛弃了曾经的外事专家。”里奇点着了他的卷烟。
“哦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要做骗子呢?”
“不,殿下,请原谅,这个问题是我要带进棺材里的。”里奇一本正经的说。
“随便你!”奥斯卡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车队继续着行程,红虎冲锋师的缪拉师长一丝不苟的控制着队伍,他要不断的向四周派出斥候,并且还要时刻关照那些新来的补充兵。这些补充兵都是些刚刚参加骑士团的小伙子,他们中有的人甚至连喝酒的年龄都没到。
缪拉对自己的新兵极不放心,而且这些新兵在行军路上也确实出了不少状况,比方说突然病倒,报错敌我识别呼号,马匹受惊失控,夜间站岗打瞌睡等等。缪拉一想到这些就深深为自己感到羞耻,现在的他实在就是一个给人看孩子的保姆,而且还拥有少将师长的显赫级别。
卡米尔·雷阿仑又和小亲王走在一起了,这位圣骑士接受了晋升,现在他是红虎的格斗团长。圣骑士感到有些悲哀,因为在前方路途上曾倒下了他的无数战士,亲王殿下要去迎接那些意利亚人?并且还要摆出友好的姿态?卡米尔只要一想起这个就觉得委屈得很,但他又知道这是没办法的事。
奥斯涅亲王殿下显然对意利亚王室的来访充满好奇,这个少年不喜欢迁怒别人,那是弱者才有的素质。他在遇事时习惯考虑上那么三秒钟,只要三秒钟就足够他分辨敌友了。意利亚王室的血统并不高贵,但他们却有着长于泰坦皇家的历史,不过单凭这一点就足以得到少年的尊重。因为奥斯卡明白,能在西方强国中屹立数百年的统治者一定是充满智慧的,所以他相信意利亚王室并不会做出那种明显是自取灭亡的事情。
公主殿下并没像小亲王那样仔细思索事情的来龙去脉,作惯了帝国公主,她还是喜欢人们恭顺的跪在她的脚边向她呈报。尽管这并不代表公主殿下缺少自己的主见,但有很多时候,这位公主确实显得懒惰一些。
不过来自安鲁家族的小小姐却将公主殿下的这种懒惰看得相当透彻,她甚至向哥哥说起公主的状态与她的父皇差不多。她看似并不关心那些事,但当你说起的时候,公主盯着你的眼神就好像是要剜出你的心。
“萨沙,阿莱尼斯是个非常厉害的女孩子,她和所有的公主都不同!”
小小姐接受了哥哥对公主殿下的评价,她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防一下了,因为自她陪同哥哥上路开始,这位公主望向她的眼神就非常奇怪,虽然还至于要剜她的心,但小小姐已经感到极不舒服。
车队在水仙郡最靠近帝国东南方的城市休整了一天,亲王携着小小姐拜访了当地的军统长官和方面军驻军。这里是李斯特方面军的防区,此时李斯特方面军的正副司令仍带着主力兵团在意利亚的国境线上游弋,所以当亲王殿下进入城市时并没见到鼎盛的军容。
队伍接下来便要进入南部山区,尽管前面博德加省的地势相对平缓,但缪拉还是组织人手为队伍换装了适合山地行军作战的一应装备。
安鲁掌握着泰坦帝国的东疆,他的领地在地图上显示为一块由南入北的狭长地带。水仙骑士团大概是世界上唯一一支在各种陆地环境中都进行过战斗的部队,因为安鲁领内的地理环境非常复杂,盆地平原在崇山峻岭之中交错,河流湖藻在原始森林之间纵横;到了领地最东端,植被越来越荒芜,人烟越来越稀少,当你发现最后一株低矮的胡杨消失在身后的时候,前方便会出现一望无边的大沙漠。
红虎冲锋师就曾是这样一支转战水仙各地的英雄部队,他们有着在各种地形进行战斗的丰富经验,尽管他们此时已流失了一批优秀的战争资源,但是这并不重要,关键是缪拉还在!奥斯涅亲王殿下对缪拉的指挥才能并不十分了解,因为他仍未有机会真正见识领导红虎的冲锋师长施展他的进攻手段。
要说这样的机会有两次之多,但都被小亲王错过了!第一次是夜袭,缪拉率领红虎全师围攻波西斯人暗杀部队的营地,那时的少年正在一条小溪边羞辱摩加迪沙的公主;还有一次就是支援塔森方面军的那场突击了,当时雨下得很大,少年在战场外围根本就分不清南北,更别提看到什么值得学习的东西了。
尽管新兵给缪拉平填不少麻烦,但红虎还是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了换装和整备。骑士们的行囊里多出了用于攀爬的绳索,还有适合近身肉搏与投掷的小型兵刃,就像链钩和飞斧;如果在丛林中作战,铠甲金属表面反射的光芒会使马上的骑士变成一个小太阳,所以骑士们将保养铠甲的腊油换成了深褐色的重蜡,铠甲在抹上重腊以后就会暗淡无光,这样就可以避免骑士们成为某个狙击手的靶子。
最后换装的是骑士们的战马,给这些家伙换马钉可是一件苦差使,要是它们配合的话还好说,要是不配合的话往往会花上一个下午。不过骑士们的这种辛苦是值得的,这些换上新马钉的战马在翻山越岭时可以避免脚下打滑,这样一来骑士们就可以放心的驾驭了。
在李斯特方面军军需长官的帮助下,红虎战士几乎人手一件雨披,南部山区的雨季仍在最暴烈的时候,要在这个时间进山就必须准备好足够抵挡风雨的雨具。
缪拉在忙完这一切之后便向小亲王汇报了一下,他看出少年听得很认真,而且少年还嘱咐他要给装载粮草的马车加上防雨蓬。缪拉愣了一下,这倒是自己疏忽了,他只考虑到人马,却忘了人马必需的粮食。面粉和干草只要被大雨一冲就会很快发霉变质。缪拉有些狐疑,少年怎么会知道这个?这可是连他这位行军打仗的老手都忽略了的问题。
一问才知道,少年在从都林回家的路上就已吃过这个亏。他的车队在受到袭击之后损失了所有的大篷车,结果粮草被大雨冲得一干二净,他和卡米尔的骑兵中队在后来的路上吃的都是山地师的接济。
“我可不想你像卡米尔那样丢脸!”
尽管被小亲王数落了一句,但缪拉欣然接受了,他很高兴,这个孩子没有忘记红虎,他已经把红虎看成是身边的重要一员了!
神圣泰坦帝国光明历791年8月23日正午,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再一次看到了那块耸立在家族领地一侧的界碑,上面的石刻字迹曾经深深打动这位少年人。
“此地居住着安鲁以及他的骑士和子民,欢迎您光临光明神架设的最初也是最后的一道防线!”奥斯卡停在界碑前又默念了一遍。
“一转眼就是一个月!”萨沙骑马靠了过来,“再过一阵子就是哥哥的十六岁生日了,哥哥,你快成为一个成年人了!”
奥斯卡冲小小姐笑了笑,他对自己就要长大一岁并不十分在乎。“萨沙,踏过界碑就等于彻底的离开了家,尽管我们身负家族的祝福,但……你害怕吗?”
“怕!”
奥斯卡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小妹妹回答得如此干脆。“你怕什么?能跟我说说吗?”
“怕勒普!它似乎对水仙香水非常反感,我一接近它就作势欲扑。”
“哈哈哈!原来是那头小豹子!”奥斯卡笑了起来,“你放心好啦!我会偷偷干掉它的,没人会知道。”这个少年似乎在一瞬间就回复了他在多摩尔加时的枭雄本色。
“算了吧,哥哥,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令你恐惧的东西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为什么?”
“因为那会让你产生抗争的斗志。”萨沙望着界碑直出神,她不会告诉奥斯卡自己在真正惧怕什么。
“是的,你说的没错。”亲王点了点头,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家族领土,只见低矮的山丘连接着远处的群山,翠绿的高草在烈日下颓唐的垂着头。
“有些凄凉呢!”亲王不无遗憾的说,家族为了将戏码进行到底便没有出动重量级人物为他们送行,现在矗立在界碑前的只有这个少年和他的妹妹。
“萨沙,作好准备了吗?”亲王向小小姐伸出手,“界碑的那边就是另一个世界了!一个需要我们不断抗争的世界!”
“哥哥,我早就准备好了!”萨沙将自己的手放到了亲王的大掌中。
“答应我好吗?不要再叫我哥哥了,你可以像其他人那样叫我奥斯卡。”
萨沙的脸蛋突的红了起来,奥斯卡一眼不眨的紧盯着这道美丽的风景。
“我……我恐怕办不到!太别扭了!我一点都不习惯。”萨沙边说边把头侧到一边去了,她受不了被哥哥这么专著的盯着看。
“不,萨沙!你会有很长时间来习惯的!也许是一生一世也说不定!”奥斯卡猛的将萨沙伊从她的小母马上提了起来。就在少女惊叫着想要挣扎时,她发现自己已被固定在哥哥……哦不!是奥斯卡的怀中了!
“我的雷述尔!”少年突然大笑着呼喊起来,“你这魔兽一般的小家伙!虽然我们离开了父母,离开了家!但你看看西方的大地,那里将任由我们驰骋!带我去吧!”
年轻的雷述尔巨马似乎读懂了小主人的话!它仰起脖颈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嘶鸣,大地开始向后飞速的倒退,景物开始向后飞速的抛离,自由驰骋的感觉真的是太好啦!
奥斯涅亲王殿下,还有那个将陪伴他一生的美丽女孩就此踏上了新的旅途。相信此时的男孩儿并不知道他们这一走就是一段漫长的岁月,当他们两人再次携手归家的时候,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虽然仍是泰坦亲王,但那时的他却已是整个帝国真正的主宰者了。
“公主殿下!”红虎师长缪拉少将恭敬的敲响了皇室御驾的车门。
“什么事?”阿莱尼斯打开了车窗。
“殿下,我遇到了困难。”缪拉一脸倒霉相。
“介意跟我说说吗?”阿莱尼斯笑了起来,行过这一路,她已经跟这位高阶水仙骑士建立了友谊。缪拉可不像一般的那些当兵的,他不但出身于水仙郡的一家名门望族,而且长相、谈吐、学识等方面都极为出色。
“殿下,是这样的!前来迎接我们的是帝国第七军区第一军第一山地师,他们带来了皇帝陛下允许我的师团入境的手令,但我的直属长官,也就是亲王殿下跑到不知哪里去了,我找不到身份适合的人签收!”
“你等等!”阿莱尼斯感到诧异极了!“入境?少将阁下,您是用的这个词吗?这太奇怪了,水仙郡又不是外国!”
“殿下!”缪拉只能对公主的问题抱以苦笑,“对水仙骑士的兵力调动问题已经载入泰坦法典了,那上面说的很清楚,水仙骑士任何团以上单位如果要走出安鲁领地,都必须由皇帝陛下以书面命令的形式进行认可。”
阿莱尼斯恍然大悟一般的点了点头,她几乎立刻就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不过她马上就将笑容堆在脸颊上了,“那么好吧!我的身份应该足够接阅父皇的命令!”说着她便接过了少将递过来的笔,并在命令文书的落款处签下自己的身份和姓名全称。
“谢谢殿下!”缪拉陪着笑,他小心的接过了命令文书,并等墨迹干了之后才将其卷了起来。“殿下,这样一来咱们就可以上路了!”
“当然,不过能告诉我亲王殿下去哪了吗?”公主依然笑颜如花。
“抱歉了殿下,我也不清楚,他独自一人跑到界碑那边去了。”缪拉对答如流,一点也看不出他隐瞒了某些事情。
“哦……”公主轻轻点了点头。
“殿下,看得出您十分关心我们安鲁家的小少爷呢!”缪拉不介意在公主能够接受的范围内说点闲杂的事情。
“呵呵,他是我的表弟,说起来在皇室中的同龄人里,我还只有这么一个弟弟!”公主边说边合上车窗,“所以关心他是应该的。”
缪拉在车外恭敬的行礼,不过他没等到公主的回应。阿莱尼斯的心很乱,但她不敢也不会表现出任何烦躁的情绪,她已被皇室的宫廷教师调教得喜怒不形于色。但很少有人知道,这位公主殿下一身的成就是凭借着一位少年带给她的动力才获得的。
年幼时那场屈辱的、恐怖的事件早已深深印在阿莱尼斯·阿尔法·莫瑞塞特公主的脑海之中,她始终都不曾忘记那个似乎永远都不会被人击倒的少年,她知道自己的心早在那一刻起就被少年攻占了。
在之后的日子,亲王殿下和他的红虎师加快了行进的速度,他们得到消息,意利亚王室访问团已经入境了。
出乎奥斯卡的意料,帝国方面派来与他汇合的第七军区一·一师的师长竟然没有换人!海耶克·布隆迪中校在见到少年的时候就像上次那样恭谨,这位近卫军军官单膝跪地,前胸紧紧的贴着大腿。奥斯卡欣喜的把他从地上扶了起来,少年知道自己的直属骑士们都在看着,他感到有那么一点得意。
接下来的行程便有意思了,卡米尔·雷阿仑和一·一雪狮的师长都跟少年是老相识,奥斯卡几乎跟这两个家伙形影不离,他们似乎有讨论不完的问题。作为亲王直属骑兵的领导者,缪拉并没抱怨自己受到的冷落,相反他还忙得很。红虎补充兵已经开始进行第一阶段的训练,缪拉为他们设立了丰富的课程,这都包括搭帐篷、挖壕沟、筑栅栏、清洁维护战具、修路、修马车、洗马、喂马、还有新兵最讨厌的擦靴子。
同样是两支拥有传说的英雄部队,红虎与雪狮的沟通是没问题的。两方士兵虽然营垒分明,但他们通常都会在晚饭后的休息时间溜到对方的营地去聊上一阵。雪狮的大部分战士都来自南部山区中雪线较高的地区,因此他们的脸膛都是红扑扑的,红虎战士喜欢叫他们“爱脸红的山地人”;红虎骑士那大红色的披风启发了雪狮的战士,他们向红虎回敬到:“背着一颗大草莓的水仙人”!
尽管每天19公里的行军进度令他的身心都感到极为疲惫,但亲王殿下就是喜欢这样的气氛,每天可以看着骑士早早列队出行,在午后会看到他们可爱得像豚鼠那样倒在一块补睡,到了晚上骑士们的活动就更多了,有摔交的、角力的、斗剑的、还有的健美爱好者在一群好事之徒的挑拨之下脱光衣裤攀比肌肉。这样发展下来的结果就是车队中的几位女性从来不敢在晚上离开自己的帐幕。
小亲王在一天中只有日落之后才有机会将自己平整的放在床上,床不是很舒服,但少年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出狱之后的小奥斯卡无时无刻不在改变着。首先要说他的性格,要是在多摩尔加,这个少年会因为侍女打翻杯子而大发雷霆,也会因为一个密探在经过他时没有行礼而痛下杀手。现在他已经很少发怒了,而且他已在家族的战场上亲身见证了生命的脆弱和宝贵;其次就是他的生活了,自打那些与他有着亲密关系的侍女被残忍的杀害之后,他已将自己接触的女性控制在极少的几人之内。还有他对舒适家具的嗜好也缓和了一些,军营里可没有冰熊沙发,一张简单至极的网绳吊床就可以满足这位亲王的需要。
此时的少年靠坐在床上惬意的品尝着山地特有的鹿鞭泡酒,奥斯卡从未听说过鹿鞭这个词,这可能是山区居民使用的方言,奥斯卡很喜欢这种酒的口感,更难得的是这种低度的泡酒竟然还有很强的后劲。
“殿下,我得跟您说说。”海耶克·布隆迪中校有些担心的看着少年,他看到这个小家伙在喝掉第三杯鹿鞭泡酒之后便再也忍不住了。“殿下,这东西您是从哪搞来的?”
“你的一位团长那里,那家伙神神秘秘的不肯给我尝,结果我就拜托我的一位随从把他的存货都偷来了!”小亲王边说边嘿嘿嘿的笑了起来。
“呃……”海耶克挠了挠头,他觉得事情有点棘手,“殿下,这种酒……这种酒不适合孩子……啊不是,我是说这种酒只有那些成年男子才能喝。”
“我可没听说过!”奥斯卡摆了摆手,“这没什么大不了的,相信我海克,我尝过的酒要比你多。”
“这个我相信……”海耶克实在不知该怎么表达了,“可是殿下,这种酒非常强劲!它……它能够彻底的激发男性潜能,它……呃……算了!总之您不能再喝就对了!”
奥斯卡已经喝得差不多了,他无所谓的摊了摊手,他感到这位中校有些莫名其妙。
“哦对了海克,我有个问题。”小亲王终于放下了酒杯,“据我所知……水仙骑士团和帝国近卫军对将校级别的设置是一样的,可为什么拥有红虎的是一位少将师长,而你仍是一位中校?同样是英雄部队,同样是师一级,为什么你和缪拉的级别差了那么多?”
海耶克有点狐疑的看着少年,“您不知道?”
“当然,我要是知道的话还会问你吗?”
“呵呵,”海耶克苦笑了一下,“殿下,看来您真的是在牢狱中呆了很长时间,您甚至已经失去了一个贵族的自觉,您知道吗?您的师长在不穿军装的时候是缪拉伯爵,可我呢?我脱下这身将校服之后就是一个护林员的儿子。这就是我是中校,而缪拉师长是少将的根本原因。”
“怪不得!”奥斯卡很聪明,他马上就意识到海耶克是一位平民出身的军官。
身份的差距、阶级地位迥然不同,奥斯卡和海耶克都想到了他们之间存在着的这些区别。
“殿下,您相信吗?如果您以帝国亲王的身份加入军籍,那么您立刻就会被授予中将甚至是上将军衔。而若是一个平民,这么跟您说吧,少将就是他军旅生涯的终点,泰坦历史上没有任何一个平民能够突破少将这个门槛。”
“不可能吧?”奥斯卡彻底的惊呆了,“这绝对不公平!难道平民出身的军官就没有可以指挥一个军甚至是一个军区的才能吗?”
“殿下,跟您谈话很痛快,但也让我感到非常压抑,”海耶克的笑容充满无奈,“殿下,您最好还是不要对人谈起这个。因为……如果对方是贵族,他一定会认为您不可理喻;如果是平民,他就一定会认为您是一个冒牌贵族。”
“你的意思是说……贵族都不会像我这么想?”奥斯卡有些难以置信。
“当然不是,但像您这样认为的人绝对不会很多。因为……因为……怎么说呢?”海耶克仔细的斟酌着言辞,“殿下,因为这是一种思维定式!帝国贵族阶层的传统和习惯里并不包含对平民的认知。您看看,土地是贵族的、森林是贵族的、矿山是贵族的、甚至连河流也是用贵族的名字命名的。这个国家是贵族的,跟平民根本没有什么关系,所以谁又会去在乎平民的想法呢!”
奥斯卡不断的摇着头,“不!不!你说的不对!这个国家怎么可能跟平民没有关系?这个国家的一切都是平民靠着双手一点一点从荒芜的土地上搭建起来的!”
“没错!”海耶克中校的声音大了起来,“但平民建造的一切都归贵族所有,而泰坦……归根结底是由贵族缔造的,这个国家的存在和发展都是为了贵族。”
小亲王哑口无言。
“殿下,您还不知道呢!多少年以来,贵族从平民那里获得的财富已经越来越少了,因此他们只能不断的翻新掠夺的手段!就像我小的时候,家门外有一个很大的湖泊,我最喜欢吃湖里的大眼银鱼,可有一天我和家人突然被告知,湖里的大眼银鱼是属于城里一位男爵的私人财产,捕获这种鱼就要向男爵交税。呵呵,等到我成年,湖泊出产的东西已经被瓜分干净了。”
“这……这是不公正的!”少年坚持着。
海耶克盯着少年想了想,他忽然醒悟过来,“我明白了殿下,您出身安鲁家族,安鲁家族是这个世界上最尊重平民的贵族,因为他们的战争完全是由人民推动的,如果没有人民的支持和拥护,如果没有人民义无返顾的参军,相信安鲁家族早就灭亡了!”
“是的,我来自安鲁,你说的没错!”奥斯卡又想了想,“家里人的思维方式和帝国这边的贵族完全不同,在水仙骑士团,大部分的高级将领都是平民出身,相反贵族倒占少数。”
“是啊!”海耶克露出向往的表情,“人们都说要参军的话就去水仙郡。平民是这样,就连一些贵族家庭也是这样,他们把子弟送进水仙骑士团,因为那里可不是臃肿的近卫军衙门,那里是培养真正男子汉的地方。”
“是的,你知道吗?就连帝国军务大臣阿兰元帅的小孙子都在我们安鲁家族的旗下服役呢。”奥斯卡想起了那位年轻的少将,但他把那小子叫什么给忘了。
说到这里,帐幕里忽然静了下来,看来对于贵族的问题,两个人都已没有继续聊下去的欲望了。
“换个话题?”奥斯卡出声询问。
“当然殿下。”
亲王从床上爬了起来,“嘿!我说海耶克,你是怎么保住军职的?我和公主是在你的防区出的意外,按理说你肯定会被撤职甚至是法办,本来我已经打算这次过去南方一定要营救你,但现在看你居然过得好好的!”
“殿下……”海耶克呻吟起来,“这又是一个让我感到压抑的问题,不过……在我回答之后您不会看不起我吧?”
“我为什么要那样?”
“那么好吧!十年前我刚刚入伍的时候,我和一位美丽的贵族小姐相爱了,本来我以为那位小姐的家族不会接受一位平民,但我没想到自己真的得到了那位将军的赏识,他没有半点犹豫就把自己唯一一个女儿嫁给了我。所以……所以这次我能逃过法办完全是出自岳父大人对我的维护,也就是说我是凭着裙带关系才熬过来的。”
“那位将军是谁?”
“帝国上将、近卫军南方集团军群总司令,尤金·穆·布拉利格。”
“你是说……你是说自己是南方三大军区总司令的女婿?”
“没错!将一位侯爵小姐嫁给一个平民,这种事全世界也只有尤金将军才做得出。”
“不,海克,你不应该这样想。”亲王像个大人一样拍了拍海耶克的肩膀,“尤金将军做的一点都没错,他为女儿找到了最好的归宿。”
海耶克的眼睛竟然开始转红,“殿下,呵呵,说真的,这么多年您还是第一个这样说的人,其他的人都在戳我的脊梁骨,其他的人都在为我的妻子感到不值,他们……”
“海克。”奥斯卡打断了中校的话,“你是一·一雪狮的师长,你是最凶最狠的那头!那些人那么说,难道你就那么想吗?他们是败类,他们是蛀虫!他们活在世上的唯一目的就是去说别人的是非。我相信自己的判断,再说我的这种判断已是尤金将军早就看准了的,你,一个平民,是男子汉!是好样的!”
“谢谢!”海耶克觉得自己的情绪有些激动,他想尽快结束谈话了。“那么……殿下,已经很晚了,我该告辞了。”
海耶克没等亲王答应便转身欲走,可他在琢磨一下之后又折了回来,“殿下,这瓶酒我要没收,它在您身边是非常危险的,它会让您……让您做噩梦。”
还没等奥斯卡反映过来,雪狮的师长大人已经夺过酒瓶溜走了。
奥斯卡看着掀起又落下的帐幕直发呆,他现在开始怀疑那瓶酒是真的有问题了。
问题很严重!
奥斯卡已经不知是第几次起床了,他感到心脏在胸腔内疯了一般的跳动,而且下腹的某根东西正以前所未有的姿态肿胀着的!该死的!亲王低骂了一声,他现在总算知道那瓶酒为什么是只有成年人才能饮用的了。
头昏昏沉沉的,上下眼皮在打架,可精神却极度兴奋。这是他妈的怎么回事?这又是他妈的什么感觉?奥斯卡忽然有了一种围着营地跑几圈的冲动。
说做就做!
“殿下!”夜间的护卫骑士向亲王敬礼。
奥斯卡想让他们全都退开,但负责警戒的骑士说什么也不干。亲王无奈之下只得往营地中心僻静的地方转。
经过一座营帐,奥斯卡突然听到了隐约的歌声,少年有些动容,他下意识的停下来倾听。
“远方的故土啊,盛开着水仙花,那洁白如珍珠般的光辉啊,为我铺开了回家的路,回家啦!回家啦!家里有我的亲人,和洁白如珍珠般的水仙花。”
“安妮的摇篮曲!”奥斯卡想起了这首曾经陪伴自己度过了无数个夜晚的儿歌。
“哦天啊!您站在那多久了?”正在编织一件毛衣的安妮突然从烛火的光亮中看到了少年的身影。
“安妮,你还是跟着我来了?”少年面对着这个看着自己长大的女人深出了一口气。
“不然我还能去哪?”
奥斯卡的脑袋不太清楚,他不知道是先向安妮道歉,还是先把她抱到床上温存一下再说。
“呃……安妮,在安鲁哈啦,我想我们彼此都冷静一些了对不对?”奥斯卡摸起了鼻子,这是他感到尴尬又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不,我没有一刻可以冷静下来,在英灵殿外的墓园,我远远的听到了你对米卡说的那些话,你知道吗?我的心都快碎了!还有,你偷偷跑到战场上去了,我无法说出得知那个消息时的感受,因为就算你把我抛在一边,至少我还可以看着你,但你若是……”
“安妮!”奥斯卡飞一般的窜了上去,他在伯爵夫人的惊愕的注视下将这个妇人抱了个结实。
“哦天啊!你等等!”安妮推开了少年,“你在发高烧,你的热量都快烫伤我了,怎么没人告诉我你生病了?你的那些随从在干什么?哦天啊!他们果然是一群信不过的家伙!”
看不出安妮是在担心还是在发怒,她气势汹汹的将少年按在仍留存着女人气息的小床上。
奥斯卡开始了近于病态的呻吟,这种感觉很好,已经有一个人在床上了不是吗?
安妮仍在喋喋不休的嘀咕着,她翻出了自己的药箱,并准备了一条打湿了的热毛巾。
“再近一点!”“再近一点!”奥斯卡默默的呼喊着!
“好!”少年的双手终于触到了可以点燃一切的火种,“抓到你了!”
给亲王殿下值夜的护卫骑士在安东妮·霍曼伯爵夫人的营帐外一字排开,他们不会让任何人接近这座帐幕,尤其是在里面的美丽女子发出欢叫的时候。
“小家伙!你是不是吃错了什么东西?”
“安妮,别说话……现在……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第八集 第四章
布拉利格要塞,他的历史可以追溯到神话时代,那时的布拉利格是罗曼人抵御北方雅利安人的最前沿,围绕布拉利格这座城池的争夺战持续了一个世纪,最终以雅利安人的失败而告终。
布拉利格要塞随着泰坦人不断的翻修和扩建已形成了今日的这座大城,它位于泰坦帝国里拉海行省与邦达列省的省界中心地带,也就是说从布拉利格的南城门进、北城门出,就等于你已从南方山区进入帝国腹地。而布拉利格,就是南方三大军区掌握的最后的抵抗阵地。如果敌人突破了南方的崇山峻领,那么接下来他们要是敢于继续侵犯泰坦,就势必要通过靠北的布拉利格,或靠西的维耶罗那。
亲王和公主的队伍拥有两个满编的师团,一支是骑兵部队,一支是山地部队。奥斯涅亲王殿下在进入里拉海省之后便得到了帝国外务部的通知,此时外务部长底菲·勒穆斯侯爵正在布拉利格等待与亲王的队伍汇合。
亲王的车队必须慢下来了,因为布拉利格方面来的消息表明这座要塞一时间内还无法接待同时到达的两个师团,那可是整整六千名战士,再说布拉利格还要准备接待两名顶级皇室成员,所以起码还要等上一时半会儿。
南方山区还是少年当初见到的样子,战备等级可能降低了,因为山路上已经可以看到过往的商旅和游客。
每到太阳落山,队伍都会按照山地师长海耶克·布隆迪中校的意见搭起营垒,骑兵师通常会将营地建在山中空旷的高地上,而山地师则随便什么地方都可以宿营,这些山地战士从前都是一些吃过苦头的老百姓,随遇而安和艰苦勤俭的精神让他们能够迅速适应各种情况。
“没错,”海耶克冲缪拉点了点头,“最能干的士兵都是一些出色的农民、手工工人、猎户、渔民。他们在劳动中得到启迪,这种启迪在战场上也管用。”
“你的雪狮上过战场吗?抱歉这么问!”奥斯涅亲王有些不好意思,“但据我所知,帝国不是已经有许多年未启战端了吗?”
“是的殿下,但法兰人一直不消停,他们的盗贼团和马贼经常过来边境这边骚扰,呵呵,说是盗贼,其实特勤处的调查表明他们跟正规军没多大区别。”
“跟波西斯人一样,”缪拉也开口了,“明的不行就来暗的,为了避免爆发真正的冲突,将正规军伪装成盗贼早就不是一件新鲜事了。”
“哦啦!海克,你刚提到特勤处倒让我想起一个人,”奥斯卡露出回忆的表情,“负责里拉海省特勤工作的那位大人叫……叫……”
“是默茨海尔·德·库西特男爵。”海耶克提醒了少年,“我跟这位特勤行动长官打过不止一次交道。”
“哦啦!是的,默茨海尔,他现在怎么样?”
海耶克闻言只得苦笑,“殿下,我不清楚,在库西特男爵接受听证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是吗?”奥斯卡有点失望,“默茨海尔是个非常精明的特勤官呢!”
“奥斯卡,哦!两位师长大人也在。”安妮掀开帐幕进来了,她手上还捧着一件羊毛围巾的半成品,“来,试试!”
奥斯卡的脸色有些不自然,他一直在躲闪那条想要套住自己脖子的围巾。
“听话!”安妮像哄孩子一样给小奥斯卡套上了围巾,“恩……有些短小,奥斯卡你又长大了!看来这件小东西还要再改改。”安妮自顾自的量了尺寸,她完全没有顾忌亲王和两位师长的脸色。
“哦对了!”这位夫人像是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你们两位师长大人怎么还在这?红虎和雪狮又斗上了,两方人马连眼睛都红了,你们不想去看看吗?”
“哦?真的吗?”海耶克边说边站了起来,前些天某个夜晚中心营地的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他已经听说了,他认为这是亲王的女人在对他下逐客令。
“好吧,咱们去看看!”缪拉也站了起来。
“等等!”奥斯卡将脖子上的围巾掀了下来,“我也去,咱们一块去!”这个少年说完便飞也似的逃跑了。
对于安妮,奥斯卡始终都带有一种说不清也道不明的感情,如果安妮不在身边,少年应该不会思念,因为在安鲁哈啦有近一个月的时间也没见少年问候过伯爵夫人。可是当这位亦妻亦母的女人再次进入他的生活时,少年又觉得有些欣慰,有些安然。所以奥斯卡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对安妮的情感属于哪一方面,尤其是在品尝了鹿鞭泡酒的那个夜晚,一夜的抵死缠绵并不能说明什么,只说明安妮一如既往的疼爱这个男孩儿。
奥斯卡在冲出营帐时再一次肯定,他给不了安妮更多的东西,他只能将与伯爵夫人的感情交与时间去考验。
“师长!您可来啦!”山地战士一见海耶克就把他拉到了己方的阵营。“师长,我们的狙击手狠狠的灭了那些背草莓的家伙的气焰。”
“师长!您可来啦!”缪拉面对的是手下人恼火的面孔。
“怎么了?”
“爱脸红的家伙出了一个箭术精湛得吓人的狙击手,我手下两个最好的箭手都败下阵来了!”红虎游骑兵团的邵尔·肖恩斯坦中校气急败坏的指了指站在空地上的一位高大的山地战士。
缪拉注意到了,那小子的上臂肌肉像野兽一样发达。“你确定你手下最好的箭手都败下来了?”
邵尔·肖恩斯坦朝地上吐了口痰,“最好的都调离了,不然咱们哪用受这种气?”
缪拉也有了些火,他看到了被山地战士围在中间像大英雄一样的海耶克·布隆迪,他们都是师长,也就是说,自己绝对不能让人看不起!
“发生什么事了?”奥斯卡赶了过来,“我看到大家的脸色都非常难看。”
“殿下,我们在跟雪地狮子斗箭,但您看到了,我们输得都快脱裤子了!”邵尔·肖恩斯坦又朝地上吐起口水,红虎的优秀射手都在他的游骑兵团,但他现在一点办法也没有。
奥斯卡向两座营垒中间的空地看了看,那里立着一匹战马,马上有一个稻草扎成的假骑士,这个骑士的铠甲上按照部位的不同画着无数圆圈,现在这些圆圈上已经插满箭矢,少年有些明白了。
“是按照击中的部位论胜负吗?”
“没错!”邵尔·肖恩斯坦的口水仿佛没完没了,“将马匹赶上山,一百米至五十米内每人三箭,一击致命是满分,其他部位令算,但那头雪地狮子箭箭致命,赢得干净利落!”
奥斯卡看到了,马上稻草骑士的致命部位上插着代表雪地狮子的白色箭羽。
“这不行!”缪拉终于感到面子有些挂不住了。“前天的自由搏击是我们赢了,大前天的山地越野赛也是我们赢了,而上个礼拜掰手腕时赢的也是我们,箭术可是我们红虎的传统项目,绝对不能输!”
“可是师长,我实在没人可派了!”邵尔·肖恩斯坦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
像示威似的,雪狮的箭士团长远远的吆喝起来。“嘿!红虎的兄弟!还比不比了?”
“真他妈的……”邵尔·肖恩斯坦小声嘀咕着,他身后的红虎战士也已经开始骂街了。
“殿下、师长大人、团长大人!”一个幼稚的声音突然在众人的身后响了起来,“也许……也许我能试试!”
众人愕然,他们看到的是一个身材细长,面上还带着腮红的年轻小子。
“小子,你多大了?”邵尔·肖恩斯坦在打量这个孩子的时候不禁怀疑他参军时是否谎报了年龄,水仙骑士团的正规战士必须年满十八岁,随着波西斯的衰弱,安鲁早就不再征集未成年的孩子了。
“今年整十八!”
“小子!你在干什么?”卡米尔·雷阿仑上校已经赶了过来,他认出这个想要跟人家比箭的少年人是自己团里的一个格斗新兵。
“团长,我想试试!”年轻人仍然坚持。
“可我记得你带着副双刀,你的意思是你还会用箭?”卡米尔怀疑的看着自己的新兵。
“是的团长!参军填报志愿时我便填的是游骑兵部队,可军统征兵官看到我的双刀之后就不由分说把我编到了格斗团。”小战士说起来还极为委屈呢!
缪拉打量起面前的小战士,“使双刀的游骑兵箭手?”这似乎非常熟悉,可他就是想不起来了!
“嘿!小子!安份一点!格斗团没什么不好!”卡米尔不乐意了。
“先不说这个!”亲王殿下走了上来,“既然你会使箭,那么我就准许你上去试试,不过你清楚这其中的意义吗?”
“殿下,非常清楚!”年方十八的小战士重重的点着头。“红虎用爪子与敌人格斗,红虎用游骑兵与敌人纠缠,红虎用重装骑士撕咬敌人直至他断气,我是红虎一员,而红虎从没败过!”
小亲王看了看缪拉,“这小子值得信任!我们应该让他试试!”
缪拉点了点头。
小战士高兴的差点蹦起来,“彼得!彼得!把我的弓箭拿来!总算派上用场啦!”
一个高壮的汉子从红虎的营地赶了过来,周围的骑士都给他让出一条路,“少爷!您的装备!”
这下就连小奥斯卡也怀疑了,“这小子是什么人?贵族吗?连参军都带着随从!”
缪拉的眼神突然一亮,他似乎想到什么了!“小子,你是不是姓斯坦贝维尔?”
小战士突然一惊,接着便向自己的师长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嘿……嘿嘿!让您猜到了,但请您不要告诉别人,尤其是我家里人,我是用假名参军的。”
缪拉点点头,“赢了这场再说吧!但我要把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输了,就别想在我的师团混下去了,我会给你的父亲写信,让他亲自来揍你的屁股。”
小战士望了一眼雪狮派出的那位狙击手,他有多少斤两自己已经完全清楚了,“师长,您放心,如果我输了,我会自己回家请罪的!”
终于有一名战士敢于接受挑战了,当年轻的小战士步入临时赛场时,红虎发出了震天的欢呼声。
“斯坦贝维尔?”少年向缪拉问到。“很有名吗?但我没听说过这个家族。”
“殿下,您对帝国的西北边疆了解多少?”缪拉没有回答,他问了少年另外一个问题。
“帝国西北?据说那里经常爆发同德意斯人的冲突。”
“没错!但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德意斯人一直在同他们王国比方的俄列人打仗,咱们的西北边疆已经很久都没有爆发战事了。”
“这和斯坦贝维尔家族有关系吗?”
“当然,西北边疆的豪森克省就是斯坦贝维尔家族的世袭领地,和我们安鲁的作用一样,他们的领地是帝国抵抗德意斯人的最前沿。斯坦贝维尔家的族徽就是双刀和弓箭,这也是一个有着悠久战斗历史的家族,不过他们的战士已经很久没打过仗了,所以这几代斯坦贝维尔人都来水仙骑士团服役。”
就在缪拉和亲王说起斯坦贝维尔时,这个家族的小公子已经打开了自己存放弓箭的革囊。本来那位山地狙击手对这么个半大孩子还存着一点轻视,可当他看到这个红虎战士箭囊里面的东西时,他便觉得自己要异常小心的应付了。
“我是红虎冲锋师的惠灵顿中士,向您请教。”小战士行了军礼。
雪狮的大个子在回礼之后也没说什么,他径自跃上了马背。“开始!”
一名士兵狠狠的踢了一脚载着稻草骑士的战马,可怜的战马在惊叫一声之后便飞奔入山中的林地。
“你不上马吗?”雪狮箭手诧异极了,他看到小战士好整以暇的站在原地。
“您先请!”
雪狮箭手追着战马去了,他那边的营地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惠灵顿· 斯坦贝维尔并没理会红虎阵营中的议论,他的革囊里整齐的排放着四张弓,他取出了最重最大的那张。
惠灵顿又拣了一支长近一米半的雕翎细箭,这种箭矢的御风能力非常强,但准头却极不易控制。
斯坦贝维尔家的小公子将一个丝质手帕扔到空中,他感受着空中的气流给手帕带来的每一点动力。
“很轻的东南风,但在山中会有回旋,在上风处气流还会有急速的往复。”战士这样判断着。
战马在山中奔驰,山脚下的人只能在树林的间隙看到它的身影,在一片惊呼声中,红虎的小战士在原地张开了重型狙击弓。
缪拉笑了起来,这个小家伙对自己还真有信心。
“风啊!侍奉您的斯坦贝维尔在向您祈祷,乘着您的神翼,将满载着荣誉和必胜信念的箭矢带向目标!”小战士轻声的祈祷着,突然,战马在山林中一闪而过,战士猛的松开弓弦,雕翎细箭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这道亮丽的弧线化成一点光亮,光亮只是一闪便消失在山坡上的密林之中。
骑士们很快就将奔入山林的战马赶了回来,结果已经出来了,惠灵顿· 斯坦贝维尔中士的雕翎细箭刺入稻草骑士头盔和背甲之间的空隙,并贯穿咽喉。
“你做了我所做不到的!我认输!”雪狮的战士虽然怎么也不相信这个看上去还未成年的小家伙竟能射出这么神奇的一箭,但事实摆在眼前,他输得心服口服。
红虎的骑士们冲进了空地,他们把小战士高高抛起,并大声的欢呼。那确实是精彩至极的一箭!在茂密的山林中分辨移动的目标,在风速和风力的作用下于四百米开外将一支雕翎细箭送入敌人的咽喉。要不是亲眼所见是不会有人相信的!
“卡米尔!打个商量怎么样?”红虎游骑兵团长邵尔·肖恩斯坦中校的口水都快滴在下巴上了。
“不,没的商量!”卡米尔一眼就看出这家伙打的什么主意。“军统征兵官将他编入我的团,有意见就去向那位征兵官提吧!”
“你怎么这样?”邵尔·肖恩斯坦有些急了,“那孩子天生就是一个游骑兵,你这样就毁了他的前途!”
“不!你那是没见过他用双刀,那才是他的归宿,再说我的格斗团也需要这样一个狙击手!”
“你看你看!你这家伙还是在打他弓箭的主意,我不会答应的!他为游骑兵而生!”
“不对!他是一个格斗骑士。”
“不行!他是游骑兵!孩子自己都那样说。”
“不!他被编入格斗团,孩子自己也接受了!”
……最后……
“中士!到我的帐幕来吧,你的胜利为自己赢回了一杯燕麦酒和一项新的任命,介意做我的传令官吗?”亲王殿下这样说。
结果,格斗团长和游骑兵团长都变成了霜打的茄子。
神圣泰坦帝国光明历791年9月17日,泰坦帝国南方国土上最大的碉堡布拉利格要塞给自己披上了节日的彩衣。
两位尊崇的皇室成员令整个要塞都沸腾起来,那位公主殿下手持皇帝赐予的权杖,这表明伟大的阿尔法三世陛下亲临要塞。
南方集团军群总司令尤金·穆·布拉利格上将利用一个星期的时间将要塞内的几处著名景观修缮一新,其中包括二十一米高的光明神雕像和用于接待皇室访问的米达丽宫。
公主和亲王殿下在上午10点准时通过要塞的南大门,尤金上将带领南方军区各部首脑出席了欢迎仪式。整个仪式可以说没有什么值得批评的地方,但阿莱尼斯公主殿下却敏锐的察觉到弥漫在南方军队高层将领脸上的诡异神采,她知道父皇的大清洗已经以雷霆之势横扫整个南部山区,她相信在场欢迎她的的将领中至少有一半以上出席过频繁召开的军事审议庭。
不过公主根本没把这些放在心上,她受到一群意利亚雇佣兵的侵犯,这难道不是奇耻大辱吗?那么驻守此地的南方军区自然要付出代价,也许把这些失职的家伙统统关进多摩尔加才是个不错的主意。
亲王殿下显然对那位尤金·穆·布拉利格上将充满兴趣,他像个孩子一样跟在尤金将军的身侧,还煞有介事的向他问询各种军事问题。
尤金将军显然对这个半大小子的热情有些疑惑,不过这位上将以为这是出自亲王父亲的提点。对于安鲁一族,尤金·穆·布拉利格上将充满虔诚的敬意,他年轻时不但在水仙骑士团服过役,还曾接受当时的安鲁公爵赠予骑兵勇士勋章,这面勋章一直被将军珍藏在自家的书房,与后来帝国军部颁发给他的那些勋章相比,只有安鲁的勋章才能肯定他作为一名军人的价值和意义。
接下来就是盛大的欢迎酒会,这其中还发生了一个小插曲。七区雪狮的师长大人本来并不打算出席,因为他知道出入米达丽宫的人都拥有爵衔和古老的贵族姓氏,但亲王殿下却不这样认为,他当众邀请雪狮师长偕同妻子参加酒会,并且要作为自己的贵宾。
从前的布拉利格侯爵小姐已是现在的海耶克·布隆迪夫人,尽管她嫁给了一个平民,但她并不后悔,相反她还为自己的丈夫感到自豪,所以当亲王正式邀请他们夫妇二人时,这位平民的妻子答应得非常爽快,因为她觉得自己有必要给丈夫提个醒,那些穿梭于酒会宫殿中的所谓绅士,其实并没有多么高贵。
尤金·穆·布拉利格上将彻底的迷惑了,他不知道这是安鲁家族的授意还是这位小亲王的兴之所致,如果这个孩子只是单纯欣赏海耶克的人品也就算了,如果他是另有什么目的的话……上将猜不透了。
公主自然是酒会的主角,阿莱尼斯时而庄重典雅,时而热烈奔放,她的眼睛里闪烁着羞涩但谨慎的光蕴,她的肢体展示着高贵难寻但又引人犯罪的舞技。
年轻人为公主疯狂,他们将镶嵌着花穗和勋章的军服收拾得闪耀金辉,他们虔诚的拜倒在公主的裙下,用最卑微的言辞恳求公主殿下赐予与其共舞一曲的机会。
上了年纪的老军人聚在一块,舞池中那种欢快的舞曲不适合他们,再说那位公主只不过是在卖弄一些小聪明。全天下的公主都已被教育成一个样子了,从她们的行为、举止,一直到她们的思想和经历。
亲王殿下把阿莱尼斯一个人扔在舞池去应付场面,他知道阿莱尼斯乐在其中,她是公主,公主的生活就应该是这样的。亲王有自己的事要做,他要保护小萨沙不被自以为是的家伙骚扰,他还要保护安东妮·霍曼伯爵夫人不被某个脸皮厚兼且胆子大的小白脸占去便宜。
海耶克·布隆迪中校也不会像从前那么不自在了,他和夫人就坐在亲王殿下的身边,这位中校给少年介绍了许多位南方军区的将领,当然,他介绍的那些都是有着真才实学的优秀军官,而傲慢又满脑子糨糊的家伙则根本就没注意到亲王,他们在忙着向公主献殷勤。
不过欢快惬意的酒会总有结束的时候,在总司令的一声令下,南方军区的将领们像出操一样排成队列撤出了米达丽宫,奥斯涅亲王殿下看得有些乍舌,他不知道刚才在舞池中如群魔乱舞一般的家伙们还能显露出这么守纪律的一面,不过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尤金·穆·布拉利格上将在南方军区的威信和约束力。
是该做些正经事的时候了!酒会结束以后,亲王殿下被请入一间宽敞的会客室,与坐的只有四位大人,包括南方军区的总司令尤金上将,还有南方集团军群参谋长达里奥·贡萨莱斯上将,再然后就是帝国外务大臣底菲·勒穆斯侯爵,最后一位大人是来自皇室书记处的格逢子爵,虽然这位大人品级不高,但他带来了皇帝陛下的意旨。
奥斯卡亲切的与外务大臣底菲·勒穆斯侯爵见了面,原来这位刚刚度过60岁生日的老外交官患有严重的肠道疾病,所以他没有参加刚才的酒会。
当宾主入座之后,谈话马上就进入正题,不过令奥斯卡感到诧异的是,外务部和南方军区进行协调的事情居然是针对意利亚王国的一次军事行动。
“没错!皇帝陛下批准了南方集团群递交的军事行动计划,这是密令。”由皇室书记处赶来的格逢子爵从自己上衣的胸口暗兜里掏出一纸文件,他将文件递给了尤金上将。
尤金上将展开文件之后便面无表情的念了起来,“批准南方集团军群拟在意利亚王国境内发动的军事行动,相关事宜交由帝国军部及外务部共同处置。南方集团军群在得到军部发回的行动代号之后便可从速执行。落款是泰坦帝国唯苏里·阿尔法·莫瑞塞特三世皇帝的签名和印信。”
念完密令后尤金上将便将文件递给了自己的参谋长。
“等等!等等!”这位少年实在是忍不住了。“将军阁下,恕我冒昧,您能为我说明一下吗?刚才您提到的军事行动和行动代号指的都是什么?”
尤金上将看了看外务大臣,只见那位老外交官轻轻点了点头,显然这件事情并不需要对亲王殿下保密。
“那是地方军区执行军事行动的必须环节,我们在制定了作战计划之后要呈交帝国军部进行审阅,军部在审议之后再呈交皇帝陛下,皇帝陛下在考量过会再向军部下达动武的决议,而军部则会向具体执行任务的军区发回行动代号,有了皇帝的决议和军部的行动代号我们才能出兵,两者缺一便都是不合法的。所以……”
“不不!”奥斯卡大摇其头,“将军阁下,您误解了我的意思,我是说我来到这里是为了迎接意利亚王室的访问团,而看样子你们则是为了对意利亚发动一次军事进攻。”
“是的,亲王殿下!”尤金上将肯定的点了点头。
奥斯卡有些恼火了,“既然你们已经准备发动攻势了,那干嘛还要我做那个钦差大臣?”
外务大臣底菲·勒穆斯侯爵用手压住了肠胃,又疼上来了!“殿下,尽管这是皇帝陛下的安排,但我……我不介意为您解释一下。”
少年阴恻恻的望着老侯爵,他觉得自己被耍弄了!
“您感到诧异是因为您太年轻了,您还不清楚外交事物和军事之间的联系。要知道,早在神话时代就已经有政治家为此做出了精辟的论述,有了军事上的胜利才有对外交往的胜利,如果我们没有任何行动,意利亚人是不会轻易低头的。”
奥斯卡明白这些,他只是对皇帝让自己在军事进攻中向对方陪笑脸的做法有些反感。
“那么就是说我们需要在军事上进一步对意利亚施加压力?”奥斯卡向尤金上将问到。
“是的,我已经将投入战斗的部队都准备好了!”
“就因为我和公主遭到意利亚人的袭击?”
“没错!”尤金上将又点了点头。
“您可能仍不清楚这其中的意义。”老外交官边说边向自己嘴里倒了一把药片,“泰坦的主宰者是不容受到任何侵犯的,这不但是莫瑞塞特皇室的尊严问题,也是泰坦帝国国家利益的问题。”
“是的,我明白这些,可我的意思是说,针对意利亚的军事行动除了能为莫瑞塞特皇室找回面子之外,还有什么其他的意义吗?我们能从进攻中得到什么实在的好处吗?比方说……比方说领土、战争赔款什么的。”
“当然殿下!”底菲·勒穆斯侯爵点了点头,“自古以来所有的战争都是为了获得利益,但前提是你要打赢,只要你赢了,那么殿下您刚才说的那些都不是问题。”
“可我仍有一些顾虑,针对我和公主殿下的袭击已被证明是出自一个阴谋家的手笔,但相信特勤处的调查仍未有什么进展,所以我觉得这个时候我们的任何举动都是轻率的,也许我们今时今日的做法就正中那位阴谋家的诡计。”奥斯卡说出了心中的担忧。
果然,底菲·勒穆斯侯爵和南方军队的两位首脑迅速的交换了一个眼色,他们都没想到这位小亲王能谈到这么深远的地方。
“抱歉殿下,虽然您的猜测十分有道理,但……您应该明白,我只负责外交事物,而两位将军则负责南方军队,特勤处是负责对付阴谋的,可在特勤处没有给我们具体的情报作为参考之前,我们只能按照自己部门的思考方式处理问题。”
奥斯卡沉默良久,他明白了,帝国各部门的运作都遵循着各自的轨迹,只有在明确的干预之下才能互相影响。特勤处的调查陷入僵局,这就表明军部在明知前面可能有个陷阱的前提下还要硬着头皮向前进。
第一次!情报工作的重要性如此深刻的印入少年的脑海,他甚至已经开始期待加入所谓的军事情报局了。
奥斯卡不再置疑了,再说皇帝连决议都下达了,那么一切就已成定局。“那么好吧!我就去会会意利亚王室,看看他们是不是像传说中的那样精明。”
“呵呵,殿下,我会陪着您的!”底菲·勒穆斯侯爵笑了起来,他觉得这个少年实在是有些单纯,泰坦帝国怎么会让一个完全没有经验的半大孩子出任外交大臣呢,他只不过是顶着亲王的帽子作为一种接待标准罢了。
“哦?是吗?那太好了!”奥斯卡是由衷的高兴,“这样一来我就轻松多了,而且我知道侯爵阁下是帝国最优秀的外事专家,我真希望能从您那学到一些东西。”
底菲·勒穆斯也陪起了笑脸,尽管一个少年的恭维还不致令他飘飘然,但那少年的身份却让自己必须做出一副荣幸至极的表情。
“殿下,您太客气了,而且我还要麻烦您照看我这把老骨头呢!咱们只是互相帮助而已。”
奥斯卡微微欠身向老侯爵施礼,不过在他看来,这个老家伙多半就是里奇所说的外交骗子,他一边笑脸迎人的歌颂着和平友好,一边与军队的将领们策划侵略的攻势。可人是会变的,相信未来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在把欺骗与侵略做得比任何人都彻底的时候,他绝对不会记得自己曾在布拉利格要塞的一间会客室中对这种做法表现过鄙夷。
“那么在谈话的最后,尤金将军,您能否在军部发回南方集团军群这次的行动代号时向我知会一声?您知道吗?我对这个代号非常好奇!”
尤金上将笑了起来,这位亲王绝对还是个孩子,他在乎的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南方集团军群参谋长达里奥·贡萨莱斯上将从怀里掏出了一纸文件,“殿下,军部的快件比格逢子爵早到了两天,您可以看看,但不要读出来,这个代号所代表的一切都是帝国最高机密。”
奥斯卡兴奋的接过文件,那样子就像是要上战场一般。
帝国军部的密令只是一张样式普通的牛皮纸,那上面没有任何修饰,亲王殿下看到的只是几个单词。
“布拉利格的春天。”
“说真的,我喜欢这个名字!”奥斯卡抖了抖手中的文件,同样是第一次,这张又轻又薄的纸片给了亲王一种错觉,也许……战争就是如此简单!
布拉利格要塞北城墙上的塔楼,这是整座城市的制高点。由于长久的和平,这座用于观察敌情的建筑已被装修成一座考究的别馆,而塔楼四周的拱形窗口也已被扩建成宽敞的阳台。在经过下午的牌局之后,亲王殿下成功的从布拉利格城防司令的手中赢得了这所别馆的居住权。
站在阳台上,整个布拉利格尽收眼底,城中的大街小巷仍然保持着传统的古风,狭窄的石板路将城市切割成无数零星的小块。
西方的落日正在剧烈的燃烧着,阳光铸就的彩霞如洪流一般在城市的上空不断流转。南方山区的高大背影淡淡的矗立在要塞的远端,云朵慢腾腾的从山区那边踱了过来,不一会儿便像被红日烫伤一般挪向另一方天空。从山里飞来的鹞鹰在城市上空往返盘旋,它驱赶着鸟雀,并用坚实的翅膀拍晕了一只肥硕的鸽子,山鹰在某座高大建筑的屋檐上停了下来,它开始啄食自己的晚餐。
城墙甬道内的士兵已为长枪绑上象征布拉利格城防部队的旗帜,这是军队在迎接贵宾时才会做出的举动,这些旗帜此时正在每一个士兵的头上静静的飘扬。士兵忠实的守卫着各自的了望口。他们目光深邃,可又似乎没有焦距。和平太久了,现在只有风雨的侵蚀才是布拉利格要塞的敌人。
城内的居民似乎并没为公主和亲王的到来感到兴奋,其实他们中有些人甚至还不知道这件事情。一日三餐已经够费心的了,没人想把精力浪费在瞻仰大人物上。
小人物的乐趣就像晚炊的烟火,从塔楼的阳台向下望,整个布拉利格都沉迷在香料与烹饪构成的时光当中。
大人物的乐趣就不是这样了,那些高大的官邸点燃了柔和的灯火,穿戴时髦的小姐们聚在一块儿,她们热烈的讨论着彼此的首饰和城中新来的某位贵公子;绅士们的酒杯闪烁着各种光晕,他们在谈论女人,但这些女人却都不是他们的妻子。当然,男人谈论政治的时候还是有的,比方说某位男爵将自己的小女儿嫁给了一个家产和品级都很优越的老头儿;夫人们鄙夷起来是没个完的,某个骚货勾引了她的丈夫,这会引起所有夫人一致的愤慨,不过一转过头,她们又任由年轻俊美的小伙子把手伸进自己衬裙下的羞处。
亲王独自一人站在阳台上吹风,他的随从们都不在了,听说是到城里去寻花问柳。少年祝福了几位囚徒,但愿他们能够找到相貌一流、身上又没有什么传染病的婊子。
公主殿下赴宴去了,宴会是由南方三省地方行政长官一同出面布置的。亲王也有一张一样的请贴,但他把它丢进了马桶。小小姐和安妮似乎被城里某位异常尊贵的夫人请去作客,萨沙见哥哥推掉了官方的宴会,她便怂恿哥哥跟她一道去,可结果却被告知这位夫人邀请的都是女眷。
只有保尔仍然监守自己的岗位,他此时就坐在距离小亲王不足十步的一具沙发里。
“小奥斯卡!”暴雪晃了晃手里的小册子,“这是一本残卷,缪拉送给我的,据说是神话时代流传下来的,它对战争的论述非常精辟。”
奥斯卡从辽远的虚空中收回目光,“说说看。”
杀手之王清了清嗓子。
“战争是迫使敌人服从我们意志的一种暴力行为,它是人类将暴力扩展至最大限度的使用方式,这种暴力行为受到人类的法律法规的限制是极为微不足道的。它总是在某种政治形势下产生,而且只能是某种政治动机引起的。当一个国家或是一个利益团体的目标无法通过普通手段获得时,战争这种最终极的政治手段就会欣然登上历史舞台。当战争的暴力蔓延开来的时候,人类世界就会变成一个没有哲学的社会,人类的心就会随着欲望的增长而不断膨胀,直至战胜敌人、或被敌人战胜。”
第八集 第五章
教历791年9月29日,南部山区天晴无雨。历史按照它本已安排好的顺序静静的发生发展着。意利亚王国与泰坦帝国的国境线在茂密的山林和险峻的大山之间绵延近百公里。此时它正呈现出一片安静祥和的景象,人们似乎并不担心两国政府之间的紧张局势,不过许多事情是连当事人也无法估计的。
29日夜,持续的紧张令西尔维奥·伯里科准将感到无法入眠,这位准将是当地人,他的家就在自己防守的这段边界后面的小城里。
准将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但这没有什么作用,几天来发生的一切又像倒豆子一样涌进自己的脑海,他不喜欢战争,所以当意利亚王室的访问团通过自己的边防哨卡时,他是由衷的表示欢迎。可这个世界上的事并不是自己想当然的那样,就在意利亚的代表通过边境的第二天,南方集团军群司令部的信使便出现在他的办公室。
准将清楚得记得自己接到密令时的紧张表情,“命你部在得到代号之后即刻发动对意利亚境内军事目标的攻势,其重点在于攻占或摧毁汉伐斯立德要塞。”
西尔维奥翻了个身,去年神诞节的时候自己曾被意利亚汉伐斯立德要塞的指挥官请去做客,那位指挥官是个热情的威尔尼斯人,想想就觉着别扭,也许是在明天,也许是在后天,自己就要带着一个整编山地军去敲人家的门。
西尔维奥又一次闭上眼睛,他希望自己能有一夜安眠。
“该死的!”准将痛苦的从床上爬了起来,就在他要睡着的时候竟有一个大胆的家伙敲响了房门。
门外是自己的勤务兵,勤务兵旁边是一个脸上带着风尘和汗水的通讯官。
“近卫军第八军区第二军军长西尔维奥·伯里科准将?”通讯官攥紧了手中的文书。
“是的!我是!”该来的准会来,西尔维奥将军服的扣子一个一个的系紧。
“集团军司令部密令。”
准将接过文件展了开来。
“19日凌晨4时,集团军所属攻击部队迎接‘布拉利格的春天’。”
准将向通讯官笑了笑,“也是咱们军人的春天!”
通讯官郑重的点了点头,“没错准将阁下,战争就如同军人的春天。”
意利亚东北部边疆,门苏拉山口是他的门户。安鲁公爵的领地与意利亚王国并不接壤,但自从安鲁得知自己的子弟被一群意利亚佣兵狠狠的教训一顿之后,安鲁便派出了两支方面军的主力骑兵通过斯洛文里亚王国境内出现在南部山区与意利亚接壤的这处边境线上。
斯洛文里亚国王对安鲁家族这种公然践踏他国领土的行为竟然连抱怨都没有发出一句,这位国王知道,就算他提出抗议也是无济于事的,再说事不关己,完全没有必要在一位父亲给儿子复仇的时候上去填乱。
19日凌晨4时,水仙骑士团李斯特方面军的营地内空荡荡的,骑士们也许都在睡觉,不过他们也许都出门了。营地似乎只有一两个活动的身影,但那是职夜的骑士在清理辎重。这是不是说明骑士们真的不在这里?转过几座营帐,答案便已经很清楚,水仙骑士搭建的巨大马舍同样空空如也,就在深夜,骑士们驾御着战马消失在边境内侧的山林之中。
南方山区的森林边缘就是国境线,森林中偶尔传出一两声犬吠,那是军犬的叫声,不过在边境那边的意利亚人看来,这个夜晚还是很平常的,与往日的暗夜根本没有什么区别。
启明星孤单的旋在低空,天就快亮了,已经有早起的鸟儿在树林中鸣叫。
“布拉利格的春天?”水仙骑士团李斯特方面军总司令维吉尔·布拉斯中将看了一眼远方的山峦,“什么时候水仙骑士团变得要服从军部的命令了?”
回答他的是寇兰方面军总司令米歇尔·多伦波中将,“看开点,连卫护光明神的水仙骑士都要掉过矛头对付西方王国,那么就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了!”
“也许我们能一直攻到罗曼教廷,那里不也是意利亚王国的首都吗?”维吉尔跃上了马背。
“没错!我们的目标就是那里,希望到时候教宗陛下不会给咱们摆脸色。”
“我们只带着一个月的口粮,你认为我们会看到教宗陛下的脸孔吗?”维吉尔显然对这个目标不抱希望。
“应该差不多吧!”米歇尔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意利亚王国连支象样的骑兵队伍都没有,而我们身后是两个主力骑兵军共计一万九千人,你认为我们会被拦在某个地方吗?”
“哈哈!米歇尔!我已经想好了!”维吉尔晃了晃一直被自己拿在手里的南方军作战计划。“让这个见鬼去吧!我可不会用我宝贵的骑士去进攻意利亚的要塞,你知道吗?据说大陆内地的城市都是不设防的,咱们可以绕过那些要塞,直接从大路走过他们的城市。那样要比任何形式的进攻都震撼得多!”
“你会给公爵惹麻烦的。”米歇尔有点犹豫,“毕竟这次作战计划也是公爵同意了的。”
“没必要那么谨慎,”维吉尔笑了起来,“难道你忘记公爵密令上的口吻了吗?咱们的统帅希望咱们进行的是一场极为放松的进攻。要不然……我走大路,要塞交给你?”
米歇尔向地上吐了口口水,“维吉尔,说真的,你的建议已经证明你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杂种!”
维吉尔中将哈哈大笑,他用马刺扎了一下战马的肚子,“李斯特方面军!吹出击号,至于寇兰的家伙们,他们愿意的话就让他们跟在咱们的屁股后面吃尘土。”
米歇尔挥手召来自己的传令兵,“吹冲锋号吧!但别让李斯特地区的孩子们跑在前面,他们会迷路。”这位统帅也不甘示弱。
两声悠长的号角在森林中游荡了一会儿,紧接着它便飘向门苏拉山口的那一边。
森林中行出了一名骑士,他已经踏上意利亚王国的领土了,紧接着,像变戏法一样,无数骑士奔出森林,他们在移动中汇聚成一把尖利的剪刀。剪刀的两个锋刃向钳形的山口飞速突进。一路上,烟尘漫天,远远望去,就像是一列烧灼的战车碾过了宁静的山口峡谷。
同样是凌晨4时,意利亚王国,汉伐斯立德要塞,守卫城墙的士兵没有像往常那样打瞌睡,他们知道泰坦人在最近做出了一些十分不友好的举动,王国这边的边境哨卡已被泰坦的边防部队拆除了,守卫哨卡的士兵被泰坦人赶了回来,不过幸亏对面的那些山地战士手下留情,至今他们仍未出现伤亡。
一根钩索“当”的一声落在城墙上,卫兵没有注意,他们距离事发地点稍微远了一些。
山地战士摸上来了,最初是一个,然后是两个,再然后上来了整整一个小队!
这些战士没有穿戴铠甲,他们的打扮更像是猎人。猎人们在成功登上城墙之后便散了开来,他们有的进入要塞北端的敌楼,有的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守卫士兵的身后。
要塞城墙上值夜的士兵并不多,几乎每一个垛口只有一名。山地战士已经清除了四个垛口,可是突然!敌楼中冒出火光!登上城楼的泰坦人咬了咬牙,他们必须撤进敌楼了,那里是控制吊桥的中枢!
意利亚人的警号响了起来,要塞沸腾了,每一栋建筑都涌出穿戴不整的士兵。营地点起篝火,火光中闪烁着无数荒不择路的身影。城墙藏兵洞内的士兵被长官驱赶着跑了出来,他们有的奔向出事的敌楼,有的抱着大捆大捆的箭矢冲向狙击垛口。
“点火箭!点火箭!”
“让咱们看看黑夜里到底有什么!”军官的声音在整个城墙上回荡。
很快!无数火箭划过夜空,它们的光芒点燃了北方的天际。意利亚人胆怯的望着灰茫茫的森林,仿佛那里居住着凶残的猛兽。
火箭下落,时间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终于!火箭的光辉映出了黑暗的山林,大地已经不是地面那么简单了!
意利亚士兵难以置信的看着远处山林的边缘,人!无数的人!无数手持刀枪,身披铠甲的人!
一名战士终于意识到即将发生的事情,他扭回头,向自己的身后大声嘶喊!
“泰坦人!”
“进攻!”西尔维奥说得非常轻,但他身边所有的传令官都听到了。
号角在整个山林中回荡,攻击要塞的部队陆续走出森林。没有人呐喊,没有人叫嚣,战士们用整个心神享受着大战前的寂静。
西尔维奥是一个能干的将军,尽管他对战争并不热中,他要求自己的军团在进攻时不能像野蛮人那样喊着各种各样的口号,他要求山地战士用沉默给敌人以更大的压力,这种沉默要在与敌人接战时化作爆炸的热量,要在敌人的心惊胆颤中将他们的抵抗化为乌有。
事实证明,西尔维奥成功了!意利亚士兵被泰坦人的沉默迷惑了,箭矢失去准头,惊慌取代责任,和平怎么会突然结束?要塞下面为何会突然出现这么多一言不发的泰坦人?
城防司令赶了过来,他敦促士兵们放箭,他敦促士兵们准备火油和滚木,但他忘记了,要塞的敌楼仍在燃烧,战斗已经打响。
西尔是偷袭小队的队长,他出身山区一个普通的猎户家庭,不过在战场上是没人在乎这个的,他的小队已经完蛋了,楼下都是意利亚士兵,他的战士们拼死也没有守住楼口。西尔从敌楼的箭窗向外望了望,那里有他无数个战友,这位小队长咬了咬牙,他只是个猎户的儿子,他不知道自己为何出现在意利亚人的要塞里,他也不知道跟随自己多年的战士为何要送命,他只清楚一点,就像将军在出征前交代他的那样,如果他的小队不能放下要塞的吊桥,那么死的也许不是他,但却是更多个猎户的儿子。
要塞吊桥巨大的绞盘不是人力能够破坏的,西尔砍断了控制绞盘的绳索,只听一阵嘎嘎的金属声过后,沉重的吊桥砸在地上激起的烟尘已经弥漫了整座敌楼。
意利亚人疯狂的冲了上来,但登上楼梯的士兵却接连滑倒,倒下的士兵挣扎着爬了起来,如果不将吊桥放下,那么他们的命运无疑和楼下被乱刀分尸的泰坦人一样惨。
西尔擎着一支火把,他笑吟吟的望着倒满一地的松油,如果真像将军说的那样,自己可以被追赠帝国勇士奖章,那么就代表着他的老父和弟弟再也不用交税!这笔生意划得来!
突然!整座敌楼剧烈的燃烧起来,那冲天的烈焰就像神诞节时的烟火。
“敢死队完了!西尔老大哥和他的战士们都完了!”正在向要塞接近的战士方阵中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像西尔一样,大部分的战士都不知道为什么要突然进攻别人家的城市,可军人不习惯问理由,他们只懂得服从命令,尽管对杀人放火没有概念,可当牺牲出现在他们身边时,当从前的战友全身喷火的从敌人的要塞跌进护城河时,他们愤怒了,他们盲目了,他们是军人,一点点仇恨、一点点怒火就足够令整个团队丧失理智。
“杀啊!杀光这些意利亚人!给西尔老大哥报仇!”不知是谁声嘶力竭的叫喊起来。
“杀!”泰坦的整个阵营都愤怒了!
箭雨呼啸起来,燃烧的滚木砸落下来,山地战士的哭喊和怒吼响成一片。吊桥放下了,但围绕城门的争夺仍在继续,汉伐斯立德要塞的城防司令将整整一个团队都堵在了城门口,敌楼的陷落出乎他的意料,泰坦的山地战士多得令他难以接受,条石和沙袋已经运不上来了,他现在只能用人命和尸首来填补就要陷落的城门。
火光映红了天边的启明星,妖异的星光闪烁着人们从未见过的血红。撕杀的双方祈求着远天上的同一个神明,他们的口中念颂着一样的祷词。光明神似乎不忍看到这一切,所以他干脆不予理会,任由士兵将刀枪刺入对方的身体,任由火油燃烧子民的身躯。
这是战争,战争的双方都无法得到神明的救赎。
攻城梯被整个掀翻,山地战士惊叫着砸向城下的人群,他们有的很幸运,战友的身体承接了他们的重量,可有的就倒霉透了,他们直接砸进战友竖起的长枪。
箭雨的压制仍然十分厉害,山地战士不得不将盾牌顶在头上,但登城仍在继续,总会有人幸运的摆脱攻击,他们成功的翻上城墙,可这并不是结束,意利亚人十倍二十倍的扑了上来,登上城墙的山地战士根本没有立足之地。他们痛苦的撕杀,并痛苦的死去,也许他们满腹怨言,但这就是你死我活的战争。
西尔维奥准将擦拭着额头上不断滴落的汗珠,说真的,这种场面他也没见过,他紧张极了,他害怕极了,他害怕又一个小队在城墙下消散,他害怕又一个中队成为填补城门的尸骨。
“不能这样了!”准将自言自语的嘀咕着。他的军团在各自为战,负责攻击城门的正在攀墙,负责攻顶的却不断消耗在城门。
“所有中队以上的军官都必须站在队伍的前面,一师师长组织敢死队,必须冲出城门。”
命令很快就传到接敌第一线,师长终于找到了他的团长,团长也联络上他的队长,一支又一支的敢死队被挑了出来,长官们全部冲上锋线,无论是平民还是贵族。
城门内侧的意利亚人正在退却,其实他们一直在退却,泰坦人将带尖刺的盾牌排成一列,盾牌的后面不是刀斧手,而是清一色的弓箭手,高大厚实的硬木盾牌挡住了刀枪和飞斧,弓箭手在盾牌后不断开弓。锋线上的抵抗终于弱了下来,当盾牌手感到压力一轻的时候,敢死队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呐喊,领头的是一位上校师长,他手持一把骑士剑,像疯狂的精神病人一样叫嚣。在他的身后,是他的师里面最后的一支部队,他们必须冲出意利亚人的封锁。
伤者被战友踩在脚下,用同伴的尸体抵挡箭矢,前锋不断的左冲又突,身边的一切都是他们攻击的目标!不断涌入城门的山地战士接替了战友的位置,可瞬间他们又被敌人的刺枪给压了回去,弓箭手被挤出城门,盾牌也被扔在一边,只有刀斧在互相撞击,只有人体在相互搏斗。
泰坦的战士们突然发现他们已经进入城门后的开阔地了,通往城墙的阶梯就在他们的身侧,可这时他们却听到前面传来悲切的呼声。
“师长牺牲了!师长牺牲了!”
“他被意利亚狗子挑在枪头上!”
战士们刚刚放开的心怀又紧绷起来!他们就要胜利了不是吗?可意利亚人竟然杀害了他们的师长,而且还不放弃对他的侮辱。
“把师长的遗体抢回来!”
“抢回师长!”
泰坦的战士又一次愤怒了,他们大声叫着师长的名字,没头没脑的向敌人发动悍不畏死的冲锋。
“冲进去了!”泰坦帝国近卫军第八军区第二军的参谋长兴奋的搓起手。
“恩!是啊!进去了!”西尔维奥准将终于松了一口气,他的能力和前途都被一道城门验证了。“命令!全军压上!二师清扫城墙,一师残余部队巩固城门,三师的骑兵团向要塞纵深扫荡,告诉三师师长,扫荡的步伐可以放慢一些,我们不介意多收集一些俘虏。”
参谋长了然的点了点头,俘虏是一种值得炫耀的战争资本,他们第二军扬眉吐气的时刻就要到了,这位将军拜别军长,他亲自带着传令兵向锋线赶了过去。
西尔维奥则慢慢的踱出树林,汉伐斯立德要塞已经是他的了,他的战士很快就会冲上城墙,把那些意利亚人一个一个的扔下来,就像他们刚才对我们做的那样。
西尔维奥有些得意的看着自己的部队不断的涌入城门,他的突袭成功了!一张帝国皇帝亲自签发的嘉奖令已经落在他的口袋,也许帝国勇士勋章也会落进腰包,不过……等等!
“你们停下,担架上的是谁?”准将截住了正在撤往森林中死伤聚集点的几名士兵。
“将军,是突击队的西尔队长,我们从护城河里将他捞了上来。”
西尔维奥从马上跳了下来,西尔!他从小就认识!西尔一家为西尔维奥的父亲捕猎,这个孩子的名字还是跟随自己的姓名的,在刚刚入伍时,西尔就充当准将的随从。
“西尔!你还好吗?”准将已经认不出那个高大健壮的山地战士了,这位突击队长被火烧得缩小了好几圈。
“勋……勋章……勇士……”
“是的……勋章!”西尔维奥突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他的眼里涌出泪水,“老伙计!没错!是帝国勇士勋章,你的家人会因而得到土地、荣誉,你的父亲再也不必为冬天上山狩猎而烦恼了!西尔,给我活下去!你这家伙会是一个小财主!”
“活下去……”西尔痛苦的呻吟着,他已经对生存不抱希望了,没有人能忍受自己的身上散发出烧烤死尸般的恶臭。
“是的!活下去!”西尔维奥放开了老伙计的手,他将自己的将军配剑压在了西尔的胸口。
“转告军医官,”准将向抬担架的士兵命令到,“如果救不了这名即将获得帝国勇士勋章的战士的话,这把剑就会斩下他的头颅。”
西尔维奥目送着这队战士走向森林中的死伤聚集点,可当他转过头的时候,他惊呆了!负责战场卫护的预备队员抬着无数担架正经过他的身边,他置身在一片凄惨的呼号之中。
“将军!我们胜利了吗?”一个断去手臂的战士在向自己的统帅敬礼。
“将军!我杀了四个!”一个年轻的士兵紧压着就要流出伤口的肠子,他的脸上写满自豪。
“将军……”
“将军……”
每一个经过西尔维奥的士兵都拖着重伤的身躯向给他们带来胜利的统帅敬军礼。
西尔维奥嚅囔着说不出一句话,他的脸色发白,指甲已经刺进手掌。
“传令兵!”
“是将军!”
“我改变主意了!”西尔维奥边说边为一位重伤昏迷的战士盖上了自己的披风,他感到冥冥中似乎有一只恶魔的爪子在疯狂的撕扯他的咽喉!
“命令第三师带上火种,我不想要汉伐斯立德,我现在只想让它燃烧!”
清晨,朝阳一如既往的洒下绚烂的霞光,在这雾蔼一般的光晕中,泰坦军人高高的举起了屠刀。
“不愧是神选的战士!”外务大臣底菲·勒穆斯侯爵向坐在自己对面的小亲王抖了抖手中的战报,“代号为‘布拉利格的春天’的行动已经进行了七个小时,没想到水仙骑士团的两支万人部队竟向前突进了四十公里!他们甚至还冲散了两座军营。据战报上说,他们连一点象样的抵抗都没有遇到。”
奥斯卡无所谓的摊了摊手,“也许这次行动根本就不必使用水仙骑士团。”
底菲·勒穆斯侯爵摇了摇头,“近卫军已经很久没有经历战争了,军部这样做无非是想增加胜算。”
“如果西方王国出面干涉怎么办?”奥斯卡不想给对面的老人增加筹码。“连我都知道意利亚和法兰王国是坚定的盟友。”
老外交官这回终于坐直了身子,“是的,法兰王国一定会出面干预,但至少他们不会做出不理智的举动,因为谁都知道,十个意利亚也不是泰坦的对手,而且这次军部还动员了水仙骑士团参战,这进一步表明我国皇帝坚决打击对手的决心。”
“哦……”少年恍然大悟!“你们是在利用水仙骑士团的威信震慑那些极不老实的西方王国。”
“不!殿下!不是‘你们’,而是‘我们’”!老侯爵纠正着小亲王。
“是的!我们!”奥斯卡点了点头。“那么我们是不是该出去了?”
外务大臣看了看时间,“没错殿下,我们要去迎接意利亚来的客人!哦年轻人!帮我一把!”
奥斯卡帮助吃力的老侯爵站了起来。
“阁下,说真的,我们的军队正在人家的国土上作战,我觉得现在自己做的这些实在是太荒谬了!”
“殿下,我只能说……习惯就好!”
奥斯卡怔了怔!“呵呵,好象最近还有人跟我这么说过,同样是欺骗,但我还是乐于接受前些日子的那种。”
外务大臣拖着少年的手行出米达丽宫,当他看到镶有意利亚王室图腾的马车已经停在宫前走道上时不禁叮嘱了少年一句。
“小家伙,就像我教你的那样,可别说错话喽!”
奥斯卡翻了个白眼,怎么习惯欺骗的人都是一个口吻?缪拉是这样,这位老侯爵也是这样!少年叹了一口气,他知道按照目前的情况发展下去,自己也会在不久的将来变得习惯这一切的!
意利亚王室马车的车门被仪仗骑士打开了。
少年立刻就将灿烂的笑容堆在脸上,“远从意利亚曼驽埃尔王朝而来的客人们!泰坦帝国亲王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谨代表他的祖国欢迎你们的到来,我带来了帝国皇帝阿尔法三世陛下对您们最真诚的问候!”
“杀!杀光这些狗子!”一名伤兵在大篷车上向跪满一地的俘兵大声叫骂着。
西尔维奥准将统帅的第八军区第二军已经完成了任务,他们将战俘搜拢起来,并开始了有计划的屠杀。
正像西尔维奥命令中形容的那样,汉伐斯立德正在燃烧,山地战士砍伐了粗壮的树木,这些树木被堆积在要塞的城墙下面,当城墙的砖石被烤得松软的时候,这座要塞便会轰的一声塌向地面,于是山地战士便彻底的满意了。
有一些残余逃进了南方的山林,西尔维奥命令第三师的骑兵继续追击,而且他还交代,不留活口,因为大屠杀已经开始了,一点点仁慈也是多余的举动。
意利亚战俘被集中在面朝要塞北墙的山坡上,那里正是第二军发动进攻的地方,这些可怜的士兵被反绑着双手,他们像身后的郐子手哀求,他们像每一个经过他们身边的泰坦战士哀求,可他们换来的只是断头一刀和山地战士的口水。
“省省吧!你们这些该死的猪猡!我的队长和团长因你们而死!你们都要给他陪葬!”一位年轻的战士踹倒了一个抱着他的大腿不放的家伙。
“一师的兄弟们!手脚别太快了!”站在屠场外围看热闹的战士大声提点着。“刀要拣那些卷了刃的!想想你们的师长!在这帮狗子的脖子上多磨一磨!”
“不用你们操心!”
负责清理战俘的是参加城门争夺战的第一师,他们只剩下一个团的编制。鲜血流净了,恐惧也不再有了,现在这些战士的心中只有仇恨!
面前这个家伙像极了刺死师长的人,宰了他!让他那肮脏的血液洒到半空!还有这个,这个家伙有点像杀死团长的那个,刀要劈得慢一点,就像兄弟们说的,要在他的脖子上好好磨一磨。
平静的山坡曾是游人沐浴阳光的理想场所,可现在它却成了地狱,它成了地狱最深处的那层!阳光映衬着杀戮者扭曲至极的面孔,刀头抬起又落下,成片成群的残肢歪倒在地,成捆成批的头颅顺着山坡翻滚着落入护城河。
敌人的尸体不要去理会,任他们丢弃在战场,任他们在护城河中发臭,倒是那些活着的家伙必须处理,“杀死他们!”“杀死他们!”“如果不是他们我们干嘛要到这里来受罪!”
杀人者信奉的是最简单的逻辑,他们像动物一样你咬我一口,我咬你一口,现在一方被咬得筋疲力尽了,现在一方被压在地上动弹不得了!泰坦战士露出笑脸,他们不断的咒骂,他们不断的挥刀,屠刀就是猛兽的巨口,它们必须撕碎敌人的血肉。
近卫军战士的凶性被激发出来了,但无法原谅的是他们选择了一个最为变态的方式。
“你们!你们!还有你们!”一位军官大声吆喝起来,“别看热闹了!我们要离开这里了!一个对一个!快点!”
围观的山地战士一轰而上,他们早就不耐烦了,敌人不再求饶了,他们颤抖的跪在地上不断的祷告,那祷词也是为泰坦人所熟悉的,“救恕?救恕?”这个时候怎么能提起伟大的光明神呢?
正在疯狂屠杀的战士突然顿了顿,自己在做什么?神明会原谅吗?看看靴子上沾满的腥血,在看看一路杀来的屠场,神明不会宽恕自己的,敌人也不会宽恕自己的!
杀戮已经不再有乐趣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怖!泰坦战士迅速的挥舞着兵刃,既然罪责已经无法得到神明的宽恕,那么为什么不再多杀一个?既然是与敌人生死相拼,那为什么不将眼前的这些杀得一干二净呢?
战争是什么?战争并不是人类总结出的那些东西,它是地狱深处的冥王放置在人世间的魔盒,现在,这个盒子已经打开了!
“我感到我的双眼正在颤抖!”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盯着珠宝盒里绽放着的光芒发出如此赞叹。
西奥多·曼驽埃尔王子将精致的珠宝盒向亲王手边推了推,“殿下,这件小东西与您受到的伤害相比简直微不足道,不过这是我的母后特地为您挑选的,希望您能接受。”
奥斯卡嘿嘿的笑了起来,他看到老外交官正在冲他点头,“既然是贵国王后陛下的恩赐……那么我便不客气了。”
少年将礼盒收到一边,他的随从埃勃男爵恭敬的接了过去。
“王子殿下,公主是不是病了?我看她的脸色非常不好。”奥斯卡好心提醒。
西奥多王子突然用狠厉的眼神瞪了一下自己的妹妹,这位意利亚公主不得不开口了!
“亲王殿下,谢谢您的关心,我没有什么,只是在今天早上得知了一些非常不好的消息。”卡罗阿西亚·曼驽埃尔公主用充满嘲讽的目光斜看着小亲王,她感到王子又捅了捅她的胳膊。
“哦是吗?”奥斯卡自然知道早上传来的会是什么消息,他将身体向沙发上靠了靠,现在该是老骗子上场的时候了。
“公主殿下,如果您得到的是一个不幸的消息,那么我倒是有所了解。”泰坦外务大臣底菲·勒穆斯侯爵低沉的说。
“那么我能否向您确认那个消息呢?”卡罗阿西亚公主尽量压抑着自己的怒火。
“当然,今天晨时,泰坦帝国军部所属南方集团军群向贵国境内的军事目标发动了一次进攻;同时,泰坦帝国东疆总督安鲁公爵的私人武装也已经进入贵国领土。”
“那么……您……您能为我解释一下贵国的举动所代表的含义吗?”卡罗阿西亚公主的手指已因用力而变得异常苍白。
“殿下……”底菲·勒穆斯这个老家伙痛心疾首的长叹出声,“我个人认为意利亚王国是泰坦的挚友,可很明显,我国的军人并不这样认为,我希望在陪同二位觐见我国皇帝之后能够争取到完满解决争端的办法。”
卡罗阿西亚颤抖着说不出一句话!
“哦对了!”奥斯卡的声音响了起来,“王子殿下,我并没听说贵国出产钻石,那么王后陛下慷慨增予我的那颗硕大的钻石是不是产自海外呢?”
“哦……是的!”西奥多·曼驽埃尔王子似乎根本就不在乎泰坦军队的进攻,他自顾自的与小亲王聊了起来。“您知道吗?那是产自遥远的非罗大陆,是海船经过数万里的路途运抵我国的珍宝。”
“我真的非常羡慕!海洋!天啊!您可能不会相信,我甚至根本就没有见识过他的壮阔!”奥斯卡由衷的赞到。
“呵呵,是啊,殿下您深居内陆,不过请相信我,当您见识过那种无边无际的蔚蓝之后,您一定不会舍得离开大海一步。”西奥多王子的眼睛已经亮了起来,他对大海有着深厚的感情,并不是因为他的王国因大海而兴盛,只是一个男子汉特有的壮阔胸襟促使他深爱着海疆。
“哦!我真的非常非常向往!”奥斯卡露出一脸的陶醉表情。
“当然,我会向我的父王陈述您的愿望,到时希望您能够来罗曼作客。”西奥多王子似乎十分热情。
“这是正式的邀请吗?”奥斯卡此时已真的有些期待了!
“当然!”还没等王子回答,卡罗阿西亚公主便已抢先发言,“曼驽埃尔王家的历史上还不曾做过违背诺言的事,不像这个世界上的某些皇者,再说亲王殿下您的记性也太差了吧?安鲁家族的水仙骑士团不是已经在我国‘作客’了吗?”
“卡罗阿西亚!”西奥多王子突然发出一声断喝!“出去!”
公主看了看一脸阴霾的哥哥,又看了看闭目养神的外务大臣,最后她把目光停在错愕的小亲王身上,“我会走的!但我想让莫瑞塞特皇室知道,曼驽埃尔王家至少还有我,不会屈服!”
“永远都不会!”这最后一句话是公主向自己的哥哥吼出的。
“抱……抱歉!”西奥多王子的额头已经见汗了,他的妹妹公开指责了泰坦皇室,这已经算作是严重的外交事件了。
“不!”奥斯卡收回了仍然盯着客室门口的目光,这位少年对意利亚公主极为赞赏。“不,王子殿下,说抱歉的应该是我!”
外务大臣底菲·勒穆斯侯爵猛的睁开眼睛,少年的这句话可不是剧本上的。
“对我们两国之间发生的误会我只能深表歉意,但就像公主说的那样,曼驽埃尔王家没有必要屈服,因为问题根本不在你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我们共同努力,找出那个阴谋将泰坦和他的挚友意利亚王国卷入战争的罪魁祸首。”
西奥多王子有些来不及反应,他以为这里没人敢说实话。
“王子殿下,”奥斯卡突然站了起来,“回去安慰一下你的妹妹吧,您在为她骄傲,这我看得出来,而且您应该为她骄傲!所以我觉得会见应该结束了,您应该去告诉她,她为意利亚赢得了尊重和荣耀!”
“亲王……亲王殿下……”曼驽埃尔王家的西奥多王子已经完全不知所措了。
空荡荡的会客室就剩下了老侯爵和小亲王两个人,小亲王在把玩意利亚王室送给他的那件漂亮的礼物,而外务部的老侯爵则皱着眉头细数手里的药片。
“殿下,您似乎并没有领会剧本的主旨?”
“侯爵阁下,我领会得虽然不比你深刻,但我绝对清楚,而我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只是不想陪你玩了!”
“您认为这是游戏?”
“没错!”奥斯卡坐直了身子,“就是一场游戏,我虽然换了一种玩法,但您觉得我们会有什么损失吗?我们的军队仍然在进攻,意利亚王室仍然对此一筹莫展,我只是为那位王子指明了努力的方向而已,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其实老侯爵也认为这没什么大不了的,相反,小亲王对意利亚王室的尊重还会给那位王子留下深刻的印象,他会明白莫瑞塞特皇室并不是完全不讲理的。
“那么……接下来的剧本……”
“接下来就是你的事了!”奥斯卡收回了大钻石,他巴不得的要拿给萨沙和安妮去开开眼界。
“可……可您是钦差大臣。”
“没错,我是钦差大臣,虽然我仍会陪同意利亚王室访问团前往都林,但您不能再指望我跟您合演那个剧本了!”
“呃……随您的便吧!”老侯爵马上就放弃了,他没有办法命令一位亲王。
“勒穆斯侯爵阁下,高兴点,至少咱们最初的合作仍算非常成功!”小亲王说完便丢下老外交官独自去了,临走时他还不忘嘀咕一句,“战争就是迫使敌人服从我们的意志……那太简单啦!”
战争,战争就是迫使敌人服从我们的意志,对于汉伐斯立德唯一幸存的二十九名军人来说,即使对方是敌人,但他们的意志却必须服从。侵略者要求他们将屠场上的尸首全部投进已烧成一个大火炉的汉伐斯立德,服从!服从!在恐惧的、血腥的屠杀面前,意志崩溃了,斗志消散了,似乎连头脑也丧失了思考的机能。
幸存的二十九名军人机械一般运动着,他们将那些曾经与他们一样鲜活的躯体投入火场。负责看守的泰坦士兵纷纷用手帕蒙住口鼻,那气味实在是太难闻了!他们有些奇怪,为什么搬运尸体的俘虏一点也不在乎。
一位山地军官向手下的战士们打了个眼色,弓箭被搭在弦上,一阵嗡嗡的颤动之后,最后幸存的俘虏还是没有摆脱幻灭的命运,他们解脱了。
可战争仍没有结束。
第八集 第六章
“芬拉尔!亲爱的芬拉尔!你是我的见习医师,而不是我的母亲或是祖母。”奥斯涅亲王殿下大声抱怨着。
“殿下,这是为您的健康着想。”芬拉尔小姐正在为小亲王进行每周一次的体检,她知道这个小家伙的健康状况并不是很好,他几次重伤下来造成的隐疾是会留下各种后遗症的。
“殿下,我不得不说,如果您继续吸烟、酗酒,那么您永远不会有疮愈的可能。”
“是吗?”奥斯卡活动了一下筋骨,不过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落在美丽的见习医师身上了。“芬拉尔,你看有没有办法令它恢复活力。”小胖子指了指自己两腿之间松垂着的那根东西,原来他在检查时没穿衣服。
芬拉尔看了两眼,她并不讨厌男人的凶器,但既然是凶器,那么就代表没事的时候应该尽量远离。
“不,殿下,我正要说呢,如果您不能割舍您的那些不正当的嗜好,那么请相信我,您再也不会见到它恢复活力的样子。”
很明显,奥斯卡愣了一下,“不会吧?”
芬拉尔笑眯眯的收起了各种医疗器械,她拨弄了一下那根男人的凶物,“您应该相信我,尽管我只是一名见习医师。
“那么好吧!看来只能交由实践去验证了。”少年边所边捉住了那双雪白的手,“就放在那吧,我喜欢这种感觉。”
芬拉尔的脸红了,她已经感到事情要向何处发展了。
奥斯卡将美丽的女医师带到自己的怀里,他最喜欢亲吻芬拉尔的后颈,尤其是耳垂的后面,这个时候芬拉尔通常会大声的呼气,然后动情的让四肢把少年缠个结实。
“对!就是这样!”奥斯卡引领着芬拉尔手指上的动作,并用手抚摩着女人金褐色的头发。
“我们……我们应该到床上……”芬拉尔的声音异常细弱。
“不!看来我们哪都去不了。”奥斯卡懊恼的放开了女人,他听到了短促的敲门声。
惠灵顿·斯坦贝维尔无疑受过良好的教育,尽管他在服役结束之后会是一位子爵,但他觉得作为亲王的传令官也没什么不好,所以他忠实的履行着自己的责任。
这种坚决有力的敲门声是惠灵顿的杰作,他总是有办法令人无法拒绝。奥斯卡胡乱想着,他给自己套上了一件宽大的罩袍。
“现在是晚10点整,少尉,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升迁得太快了?”奥斯卡知道惠灵顿这个小家伙并没有多少幽默感,所以他喜欢用这样的方式跟自己的传令官打招呼。
果然,脸蛋上有着北方人特有的红润色泽的惠灵顿并不为所动,他仍是一副好整以暇的表情。
“殿下,跟您说的比起来,我所要报告的事情可绝对不是玩笑话。”斯坦贝维尔家的小公子已经看到了卧室中的女士,他并不傻,“抱歉了殿下,我似乎……”
“行了!”奥斯卡回头向芬拉尔道了句晚安,然后他便带上了房门,“说说吧,怎么回事?”
惠灵顿在塔楼出门的地方向远处的米达丽宫努了努嘴,“南方集团军群司令部召开紧急协调会议,外务部、特勤处、皇室书记处的代表均要列席。殿下,尤金将军也邀请了您。”
奥斯卡有点疑惑,“连我也要参加?”
“没错!”惠灵顿肯定的点了点头,“但您绝对不能穿着这么一件袍子参加紧急军议。”
“发生什么事了?”卡罗阿西亚·曼驽埃尔公主径自闯入王子哥哥的卧室。
“坐下吧。”西奥多·曼驽埃尔王子指了指身边的一具高背坐椅,他并没有指责异母妹妹的无礼。对于这位妹妹,他心中的宠爱还是多了一些。
“曼驽埃尔王家的骄傲,怎么了?这就睡不着了?”王子亲吻了妹妹的脸颊。
“你在嘲笑我,我听得出来。”卡罗阿西亚皱起了眉头。
“好吧,妹妹,介意为哥哥准备一杯淡淡的薄荷茶吗?”
卡罗阿西亚忽的一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她还在生气,为了哥哥那恭顺的态度,为了嚣张跋扈的泰坦人,不过更多的是为自己的无能,她有身为一名公主的自觉,可这种自觉在知道自己对任何事无能为力时就会变成一种深深的羞愧。
“喏!”公主将茶杯砸在了王储的面前,杯子里溅出的茶汁滚落到西奥多的袖口。
“呵呵,我的小罗亚,你应该改改你的脾气,在将来,我可不想你的丈夫成天找我哭诉。”
“哥哥!请不要再说这些没谱的事情,我只想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卡罗阿西亚到底还是沉不住气了,这位公主绝对是曼驽埃尔家的一个异类,这个王家的成员以幽雅和矜持著称于世,可这位公主显然跟这种评语搭不上调。
“你是指什么?”西奥多仍然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我是指咱们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聋子和瞎子,我是指泰坦人为什么会将守卫咱们这座官邸的人增加两倍,我是指在这之前为咱们通报消息的那些泰坦贵族为什么一个都不见了!”
西奥多王子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不过他马上便说,“这个问题很好解释。”
“那你倒是解释给我听啊!”
王子翻了个白眼,他有时真的是受不了妹妹那冲动的个性,将来她会因为这种性格吃大亏的!
“我最亲爱的罗亚,在我解释之前,介意为我做最后一件事吗?将李耶维奥侯爵和咱们的侍卫长请进来。”
公主叹了口气,她又是忽的一声便冲到了卧室的门口,不过在开门的时候她却像变戏法一样换了一种气质。
“两位阁下,抱歉让你们久等,现在你们可以进来了。”
王子此时正在为进入自己房间的客人们倒茶,要是在泰坦,一位王子的这种举动一定会被认为是虚伪的,可意利亚王室的传统却不是那么假正经,他们在待人接物方面是整个西大陆最开放的。
“两位大人,你们是唯一可以商量的人了,对于泰坦人的反常,你们怎么看?”王子在就座之后便让谈话进入正题。
“殿下,作为王国的外务大臣,我很难就军事问题进行陈述。”李耶维奥侯爵摊了摊手。“不过我可以肯定的说,泰坦人一定是在某个方面遇到了困难,不然他们不会切断咱们的视听,这表明他们害怕咱们清楚事情的进展。”
“那么侍卫长呢?”
“殿下,我也这样认为,而且……我觉得泰坦人很有可能就是在对我国的侵略上出现了问题,不然,他们实在没有其他可以向咱们隐瞒的事情了。”
“好啦!意见统一了!”公主拍起了手,“不过这和什么都没说有区别吗?”
王子挥手制止妹妹再胡扯下去,这里只有她的发言才一点建设性都没有,“那么……咱们的密探怎么样?仍然联系不上吗?”
“是的殿下,”意利亚王国的外务大臣点了点头,“最后一次联系是在昨天中午,之后您也知道,我们被完全切断了与外界的沟通,泰坦特勤处实力雄厚,这和我们之前的计算有些差距,就这一点我要向您道歉,我事先没有预料到会出现这种局面。”
西奥多摆了摆手,这不是李耶维奥侯爵的错,“那么我们只能依靠自己了。”王子说完便看了看自己的妹妹。这位公主紧张的措着手,她有一头浅黑色的卷发,还有遗传自西葡斯王室的高耸眉骨,她的眼睛是红褐色的,这多少有些妖异,但却为年轻的公主增添了一丝神秘和诱人的韵味。
“我的妹妹,你对泰坦的那位小亲王怎么看?”王子浅浅的尝了一口薄荷茶。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公主不屑的撇了撇嘴,“那是一个虚伪且肤浅的家伙,一切事情不都是因他而起吗?如果不是他的双重身份,相信莫瑞塞特皇室和安鲁家族也不会再次团结起来。”
“你的看法并不准确,”西奥多王子放下了茶杯,“这位亲王是不同的,虽然他和狡猾的底菲·勒穆斯一块儿主演了这出戏,但他非常任性,而且他也表露出无意为难我国王室的鲜明态度。所以……我觉得这位小亲王倒是一位可以结交的人物,大家想想,现在的布拉立格,除了阿莱尼斯·阿尔法·莫瑞塞特公主,这位亲王的地位就是最高贵的了,没有人可以指责他,也没有人可以命令他,所以他才能在正式的外交照会上说出那番话,而且根本就无须顾忌后果。”
“是啊!可这又怎样?”公主露出了深思的表情。
“如果连这场阴谋事件的当事人都觉得我国是无辜的,那么这会不会对泰坦皇室的决策产生一定的影响呢?”西奥多正在渐进的引导公主。
“我明白了,但我怕那会引起相反的效果,哥哥你别忘了,泰坦皇室和安鲁家族是怎么一回事整个西大陆的人都知道,如果我们对这样一位安鲁子弟表现得过于亲密,那莫瑞塞特皇室会不会产生抵触情绪呢?有历史可以证明,那位阿尔法三世的心眼小得很,他变脸比翻书还快。”
西奥多确实喜欢这个妹妹,如果罗亚能够像现在这样静下心来思考问题,她的智慧就并不比任何人差。
“是的,罗亚,你能想到这一点无疑是最好的,就像你说的,我们要避免引起莫瑞塞特皇室的猜度,更何况他们掌握了充分的进攻借口。所以,我们与奥斯涅亲王的接触要维持一种非官方的氛围,而这个人选,我的罗亚自然是最合适的。”
“我明白了!”卡罗阿西亚·曼驽埃尔的怒火突然爆发出来,“要我像你一样给侵略者陪笑脸吗?先是钻石,现在又是我!那么我想请问,意利亚的王储殿下,接下来还会是什么?赔款?领土?还有什么是你不敢拿来做交易的?”
“公主,王子殿下的意思是……”
“闭嘴!”卡罗阿西亚断然拒绝了一位侯爵大人的帮衬。
“罗亚……”西奥多呻吟起来,这位王储的修养好得出奇,面对妹妹近于羞辱的言辞,他竟然仍未动怒。
“罗亚,我想你要确认一件事,那就是我不会出卖自己的国家!”西奥多盯着妹妹,“但除了国家之外,一切东西我都可以出卖,尤其是当我的国家受到威胁的时候。”
“你无耻!你……”
“够了!”王子终于提高了音量,“妹妹,不要抱怨哥哥的冷酷与无情,要怪的话你也只能怪自己生为意利亚国王的女儿。现在你只有两种选择,一是继续像瞎子和聋子一样任人宰割,二是穿戴整齐,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去约会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
卡罗阿西亚·曼驽埃尔的眼泪涌了出来,她从来都没怨恨过自己的出身,相反她深深为其自豪,但这种自豪正在接受挑战不是吗?意利亚在泰坦悍然发动的入侵面前豪无还手之力,这不怪军队,也不怪王国的决策者,形势比人强,国力的差距在那明摆着,作为弱势的一方要是不想退出,那么他就必须放弃一些难以割舍的东西,比方说尊严,比方说一直洋溢在心中的自豪感。
“这些道理我懂!”卡罗阿西亚拢了拢头发,她站了起来,样子就像一个即将奔赴刑场的囚徒。“如果国家和我的家庭需要我那样做,毫无疑问的,我没有怨言。”
“是的罗亚,作为家族和王国的接班人,我再次肯定的告诉你,你必须那样做!”西奥多·曼驽埃尔用茶杯挡住了自己的面孔,他尽量不去注意妹妹的脸颊上滚滚滴落的泪水。
公主离开了王储的卧室,我们知道这次谈话并不愉快,但至少意利亚王室已经有了最初的目标。
“争取到那位小亲王的支持?”李耶维奥侯爵似乎并不乐观。“据我所知,泰坦帝国这位刚刚上位的小亲王并不是一个容易对付的角色,这由都林的那些传闻就能看得出来。”
“但那终究只是传闻。”西奥多王子已经恢复了自己的气质,刚刚他确实在为妹妹难过。
“但我们有确凿的证据表明这位亲王殿下与西尔西岛上的分离份子有着密切的联系。”
西奥多·曼驽埃尔有些惊讶了,“您是指黑手党还是指那些独立运动份子?”
“都一样!”李耶维奥侯爵耸了耸肩。
“这并不能代表什么!与这位亲王有关的传闻在整个西方王国都传得沸沸扬扬的,但其中绝对没有多少真实的成分。我们考虑问题还是应该从当前的局势出发。”西奥多肯定的说。
“也许……也许公主殿下并不能很好的……”
“不!没什么好担心的,也许罗亚的性格会让她把事情搞砸,但我看得出,那位小亲王对咱们的公主殿下有兴趣。这就表明,他们之间的沟通会很顺利的。”西奥多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茶杯,他突然感到烦躁极了,“嘿,我说两位大人,咱们是不是应该喝点酒呢?”
“这些家伙难道全都喝醉了?”奥斯涅亲王殿下向身边的外务大臣低声问到。
“殿下,小声点。”底菲·勒穆斯侯爵提醒着少年人。
奥斯卡颓然倒进沙发,他是被邀请来参加紧急军事会议的,可他并不知道所谓的军议居然是一群高级军官在一块儿像疯子一样的吵架,想到这里他便又感到不耐烦了!
整个会议室已经完全乱了套,椅子七零八落的扔在四周,文件的碎片和各种写满字迹的纸张丢得满地都是。南方集团军群的主要长官们齐集一堂,他们在互相指责,互相推委,互相谩骂,那种互不相让的劲头就好像对方偷了他的女儿一样。
“这些人都是贵族?”奥斯卡有些怀疑。
帝国外务部的老侯爵睁开了有些发昏的眼睛,他四下看了看,“没错,都是贵族,他们都来自于一些古老且高贵的家族。”
“哦啦!”奥斯卡冷笑起来,“您所说的那些古老且高贵的家族是不是都善于培养患有各种精神科疾病的疯狗?就像那个大肚子的家伙!”亲王指了指会场中音量最高的一位军官,“您听到他说的那些了吗?他的每一句话里都夹带着对方的女性亲属和各种代表生殖器的通俗称谓,这样的词句是连市井中的流氓也羞于提及的,您还认为这是贵族?”
“殿下,前方在进行一场战争,而战争则关系着这里每一个人的命运,这可以理解。”老侯爵呻吟着说。
“前方在进行一场战争?”奥斯卡不屑极了!“那不叫战争,那叫屠杀!如果意利亚人在外交照会上提起这件事情的话您会怎么向他们解释?没办法了吧?”
老侯爵阴冷的笑了笑,“年轻人,怎么会没办法,很简单,一句我不知道就解决所有的问题了,这既然是军队惹的祸,那就让他们自己去消化吧,别指望我在外交上给他们擦屁股。”
“不愧是老骗子!”奥斯卡在心里嘀咕了一声。
“尤金将军在干什么?他对南方集团军群的控制力不是很强大吗?他就允许自己的部下这样胡搞下去?”亲王指了指端坐在主位上一直一言未发的南方军区总司令。
“尤金吗?”外务大臣又睁开了眼睛,“他也没办法,我不是说过了吗?战争关系到这里每一个人的命运,这些人无法达到自己的目的,所以让他们发泄一下是必须的。”
“可我也说过了,”奥斯卡的声音低了下来,“虽然我并不反对第八军区第二军司令长官的做法,但那确实应叫做屠杀,而不应称为是战争。”
“关键就在这里。”外务大臣决定开导一下少年人了。“那是屠杀没错,可这起突发事件已经表明战争无法再继续下去了,战争能为南方军区的将领们带来荣誉、土地、金钱,甚至是一个国家,现在他们什么都得不到,难道不应该让他们发泄一下吗?”
“为什么战争无法继续?”奥斯卡又看了一眼手中的秘密军报,他不认为这里面有提到战争的结局。“我们得承认,八区第二军的那位西尔维奥·伯里科准将是个人材,你看看,他把屠杀的后续事宜处理得多么巧妙啊!先是彻底封锁汉伐斯立德地区,然后便焚尸灭迹,再然后又填埋了堆满头颅的护城河,最后又将这一地区的所有山民全部拘留,并押往泰坦内地。”奥斯卡掸了掸手中的纸张,“这小子绝对是个人材,做军长已经算是埋没他了!”
“我承认,”老外交官点了点头,“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意利亚和西方王国联盟迟早都会知道汉伐斯立德发生的事情,所以……”老侯爵从亲王的手中拿过了那份秘密军报,他连看都没看就将其撕成了碎片。
“所以殿下,您看中的这位准将已经完蛋了,光明神会审判他的罪行。”
“您是指……教廷?”奥斯卡有些明白了。
“没错,教廷!我们的军人在汉伐斯立德做的那些好事一旦暴露出来,教廷会第一个出面制止这场战争,然后以法兰和西葡斯为首的西方王国联盟会是第二个,不过他们会比教廷更直接一点,武力威胁又或武装干涉都是可能的。所以……我甚至可以第一个通知您,战争结束了!”
奥斯卡简直无语了,尽管他不能接受泰坦发动战争的理由,可当他被告知战争结束时,这个结束的理由更令他感到荒唐。
“你的意思是说我们要屈服于教廷和西方王国的意志?”
“没错,尽管我们发动战争的借口几乎是完美的,但谁叫那位被埋没了的西尔维奥准将是个人材呢!”老侯爵似乎对这个结果非常遗憾,但少年又实在看不出。
“那么……实话告诉我吧!我们的帝国又或者是阿尔法三世陛下到底为什么发动这场战争?”奥斯卡已经非常恼火了。
“亲王殿下也产生了这种疑问?”老侯爵玩味的望着少年,“告诉您您也不会了解,这不过是游戏规则的一部分,当我们拥有足够挑起战争的政治优势时,我们会说为什么不呢;而当我们的政治优势被冲淡时,我们就会说该结束了!所以说,这只是一种玩法,各个君主国普遍奉行的玩法。”
奥斯卡端坐在椅子上,他确实不懂,他所了解的战争是水仙骑士进行的那种在血与火中考问生存的斗争。可帝国发动的战争……说真的,少年觉得那还不如一场杂耍,也许杂耍都要比那吸引人。
第二天,也就是泰坦帝国针对意利亚王国发动代号为“布拉立格的春天”行动的第三天,钦差大臣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陪同意利亚王室访问团上路了,他们的目的地是都林,相信都林城的当权者会对两国之间的这场荒唐的战争有着更巧妙的解释。
第十四天,也就是教历791年10月3日,泰坦帝国南方集团军群司令部突然发出命令,“所有行动部队必须在接到命令的第一时间停止一切针对意利亚王国的敌对行为。”于是,就像外务大臣底菲·勒穆斯侯爵说的那样,战争结束了。
不过对于泰坦帝国近百年来少有的几次大规模军事行动来说,“布拉立格的春天”无疑是极为成功的。泰坦近卫军南方集团军群动员了二十四个师总计七万两千人投入了攻势,在短短的十四天里,近卫军在意利亚边境内侧建立了四个出击大营,并且在实际上控制了意利亚王国七分之一的国土。可我们知道,在战场优势比较集中的情况下,集团军司令部没有任何预兆的终止了行动,其莫名其妙的程度就像最初发动进攻时一样。
尽管大部分的南方军人都对这种莫名其妙深有感触,但我们知道,每一起政治事件的背后都有其错综复杂的因由。
首先,帝国军部对“动武”本身就存在着严重的意见分歧。以阿兰元帅为首的主战派提出了鲜明且坚决的作战计划,可参谋部和作战部的一些实力人物却提出了以威慑为主的所谓“和战”计划。当然,决定一切的皇帝陛下最终还是采纳了元帅的意见,可分歧是确实存在的。这就决定了在进攻受挫或是出现任何于泰坦不利的事件时,动武的决议会受到质疑。
其次,进攻中真的出现了于泰坦不利的重大事件!“汉伐斯立德大屠杀”,这是一起突发的恶性战场事件,尽管制造这一切的八区第二军团在事发之后彻底的封闭了屠场,但密切注视泰坦动向的西方密探们还是嗅到了一丝气味。这又验证了外务大臣的一句话,“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几乎就是在泰坦发动进攻的第三天,法兰王国的官方邸报上就已经出现了“大屠杀”的字样。
再次,屠杀事件其实很好解决,尽管它会使神圣泰坦的政治处境变得极为恶劣,但只要把下命令的那位军官送到罗曼教庭接受审判就行了。但令人头疼的是后续问题,泰坦还需要继续进攻吗?阿尔法三世在这个问题上犹豫了,屠杀已经成为现实,那么莫瑞塞特皇室就算发泄也好、报复也好,总之事情进行到这种程度也应该可以告一段落了。如果继续进攻,那么就等于与意利亚和他身后的西方王国联盟彻底翻脸,相信不久之后以法兰为首的几个主要君主国都会将武装干预提上日程。
最后,我们要说到决定事件性质,并且最终导致事态发生大转折的根本原因了。
教历791年9月28日,水仙骑士团李斯特方面军在经过九个昼夜的长途奔袭之后突然出现在意利亚首都罗曼以北15公里处。与此同时,水仙骑士团寇兰方面军彻底封锁了罗曼王城其余的三个方向。一夜之间,统治意利亚五百年之久的曼驽埃尔王朝变得没有任何退路。虽然他们已向全国所有的驻军发出了弛援首都的命令,但意利亚国王被告知距离首都最近的援兵也只能在两天之后到达,那么……两天的时间是不是足够水仙骑士游览他的王宫呢?
9月29日中午11时3刻,李斯特方面军总司令维吉尔·布拉斯中将第一个乘马行过罗曼王城的霍尔登凯旋门,这座大门是古罗曼勇士无数胜利的见证,不过在这一天,他第一次见证了传自侵略者的马蹄声。
维吉尔中将在霍尔登凯旋门的出口处停了下来,他根本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在他的右手边,传说中的罗曼竞技场就耸立在午间恢弘的阳光中,在他眼前不远处就是历代罗曼的王朝的象征……恺撒皇宫。
“闪电战!”这个名词将因维吉尔·布拉斯中将的胜利进军而被永远的载入史册。其实在最初进攻时我们就已经知道,维吉尔中将选择这种攻势的根本原因是避免在意利亚王国的北方要塞前留下水仙骑士的尸首,他和他的主力骑兵军沿着大道堂而皇之的招摇过市。尽管队伍的速度是外人难以想象的,但维吉尔将军做梦也想不到进攻会如此顺利。一路之上,他的骑兵军甚至没有受到有规模、有组织的抵抗,而更令这位将军感到难以置信的是,意利亚虔诚的光明教徒竟会跪拜在街边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神选的战士”!
“难道他们不知道我们是侵略者?”维吉尔不止一次这样向自己的同僚米歇尔中将求证。
“他们不知道,他们认为我们是要去罗曼朝圣。”米歇尔中将竟然这样回答。
不过在最后,维吉尔·布拉斯到底还是没有通过霍尔登凯旋门,因为年老体弱的教宗陛下堵住了门口。
“安鲁的骑士,水仙郡的信徒,神选的战士们!你们来到这里是为了朝圣吗?”教宗陛下在见到一身戎装的维吉尔将军时便是这样问的。
“呃……”维吉尔开始犯迷糊,事情已经不是他想象的那样了,也许他真的给安鲁公爵惹了大麻烦,就像现在,难道要跟教宗陛下说我们是为了给小少爷讨回公道吗?
“神的使者,伟大的拉德里耶六世教宗陛下,我们来自光明神架设的防线,我们怀着最虔诚的心灵向神明的殿堂叩首。”
“果然,你们是来朝圣的!”拉德里耶六世终于可以松口气了。
不过相比于教宗,意利亚的国王陛下就不那么轻松了,他并不冀望教宗的调停,安鲁作为神选的战士,他所发动的战争是神明授权的!这位陛下在恺撒皇宫准备好了王国历史上的第一份无条件投降书,要在这份文件上签字是绝对不轻松的,这是耻辱,一种绝望的耻辱!国王吩咐宫廷医师准备好毒药,他不会见到自己的国家落在侵略者的手中。
相比于意利亚国王,更难为情的是西方王国联盟的君主们。当来自意利亚首都的告急文书出现在这些统治者的桌案上时,整个世界似乎在一瞬间出现了暂时的失声。前一天他们仍在痛斥泰坦军人的罪行;前一天他们还在探讨向泰坦出兵的可能!现在呢?尘封的记忆已经觉醒!神圣泰坦帝国用以守卫西方圣土的决定性力量已然出征,他们用短短的十四天便攻入意利亚首都,也许,在第十五天他们便会彻底的终结一个有着悠久历史的王朝。那么真的要实行军事干预吗?如果对手是光明神庇佑的水仙骑士团的话……不如这样吧?在意利亚沦陷后的富庶国土上分一杯羹!
于是,舆论和国家观点突然变调了,从前的武力威胁绝对不能再提,西方王国联盟一致要求莫瑞塞特皇室以及处在锋线上的安鲁家族要尽量保持冷静,避免两国冲突进一步扩大!
相比于西方王国联盟的君主们,恐怕整个西大陆只有战争的发动者是最不知所措的一个!阿尔法三世在审阅军报时差点被活活气死,水仙骑士团在干什么?安鲁公爵在干什么?莫瑞塞特皇室只是想要世人知道他不是好欺负的,莫瑞塞特皇室只是想要意利亚人的一个书面道歉和象征性的赔款,莫瑞塞特皇室不是得理不饶人的歹徒,再说莫瑞塞特皇室再怎么愚蠢也不会让自己成为一名终结者。
西方王国联盟的官方邸报送来了,“避免两国冲突进一步扩大?”阿尔法三世大叫了一声,“我去你妈的吧!”水仙骑士团都已经攻到意利亚人的首都,冲突还能怎么扩大?
泰坦帝国的皇帝被安鲁家族的攻势完全击晕了,西方王国多半对安鲁抱持的是一种敢怒不敢言的情绪,当他们感到意利亚的命运即将降临到自身的头上时,一支强大得无法想象的联合军队就会被组织起来,这支联军会由多瑙河流域攻入泰坦腹地,并用两到三个月的时间完全占领泰坦西部。
到时候我该怎么办?到时候我的帝国该怎么办?这个是军务大臣无法回答的,这个问题是皇室宗亲无法回答的!阿尔法三世害怕了,他害怕得直发抖!安鲁!安鲁会来救援首都!不!不会的!他们控制了帝国东疆,也许他们更乐于接收意利亚的国土,那里不是比都林更繁华更富庶吗?安鲁的攻势已经暴露了他们的意图,他们已经发展壮大至急需侵略扩张的地步,“我为什么要为安鲁提供这样一个绝佳的机会呢?”
阿尔法三世突然灵机一动!山林中的那场袭击是不是由安鲁一手导演的呢?放眼整个帝国,安鲁也有能力做出那种程度的阴谋,而且安鲁的反侦察能力是极为高超的,不然特勤处的调查怎么会毫无进展?
将那个有着皇室血统的少年和一位帝国公主置于死地,从中得到对意利亚动武的契机,然后借由强大的骑兵突袭敌人首都,在将曼驽埃尔王朝赶下台之后便会凭借“神选战士”的威信顺利接过统治权,也许教廷也会出面促成这件事,因为安鲁家族和教廷的关系一向是蜜里调油。
天啊!如果这一切都是安鲁的计策?
阿尔法三世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发布了结束这一切的命令,他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他更不敢接受意利亚王室的无条件投降书!
到此为止,“布拉立格的春天”似乎只剩下善后的事宜了,水仙骑士团驻扎在罗曼城外,他们与赶来支援首都的意利亚军队隔城相望;边境上的泰坦近卫军也停下了脚步,他们正在部署撤军事宜。而汉伐斯立德呢?人们似乎已经忘记在这处废墟上发生的那场惨剧了。
相信大家都已经看出来了,阿尔法三世那英明的大脑竟然异想天开的解释了亲王以及公主殿下遭遇的刺杀阴谋,而除去这位皇者的意识,我们看到整个泰坦的统治阶层对西方王国联盟的策略完全是错误的,泰坦害怕意利亚的覆灭会引来西方的报复,而西方王国则希望泰坦在意利亚的领土分配上作出让步!那么将来回顾这段历史,人们会知道泰坦就是这样放弃了吞并意利亚的一次绝好机会的。
可在这个时候,当一切矛盾的根源都指向水仙骑士团时,安鲁在干什么呢?
水仙郡,安鲁哈啦,舍恩布隆宫,教历791年10月3日。
安鲁公爵同时收到了来自阿尔法三世、教宗陛下、意利亚国王、西方王国联盟的正式书函,对于整个事件,这位水仙骑士的统帅只有一句评语!
“我很抱歉,我没想到我的两位方面军司令竟然是两头猪猡!”
“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安鲁家族元老会议主席巴丹·安鲁·内塔加波发言了。
“怎么办?”多特蒙德指了指书桌上的信件,“整个西大陆的国王们都在问我怎么办?可我知道是为什么吗?要问就去问那两头猪猡!”
巴丹知道家族的掌舵人正在气头上,“可你也不能这样,我们总得有一个答复,不然的话……”
“那就这样好了!”多特蒙德竟然露出一脸调皮的表情,“将一切问题全部丢还咱们的那位陛下,安鲁从这一刻起完全听从皇帝的调遣,还是让西方王国继续跟阿尔法三世打交道吧!”
“如果那样的话……皇帝会不会跟咱们翻脸?这次确实是咱们做得过分了。”
“翻脸吗?随便!如果阿尔法三世有那个胆量的话!”多特蒙德嘲弄的哼了一句,“哦对了!说些高兴的吧!我的机要秘书,也就是我那二儿子的夫人,她今天上午向我请了产假!”
“产假?”巴丹老头愣了一下,不过他很快就明白过来了,“费戈那小子手脚很快嘛!”
多特蒙德叼起一根雪茄,“是啊!我又多了一个小孙子!”
那么……就剩下我们的主人公了。
“看看啊!”奥斯卡在通往都林方向的一处驿馆里大声的叫嚣着!
“在一次成功的进攻面前,在通往敌人王宫的大门前,在泰坦赢得辉煌胜利的跟前,我们的陛下退缩了!安鲁的骑士也退缩了!我彻底糊涂了!大家都在干什么?如果领导军队的人是我,我会在恺撒皇宫的喷泉边饮马,我会在恺撒皇宫的碑柱上刻字,我会将恺撒皇宫所代表的那些全部抹杀!”
“殿下!”突来的声音打断了亲王的喧哗。“作为您的传令官,我得提醒您,意利亚王国的卡罗阿西亚公主殿下仍在等您与她共进午餐。”
奥斯卡愣了一下,他狐疑的看着惠灵顿少尉,“我有答应过她吗?”
“殿下,对于那位公主的要求,您好像还不曾拒绝过。”
奥斯卡懊恼的点了点头,“好吧,就算是吧!”
帝国外交事务大臣底菲·勒穆斯侯爵望着正在为约会整理服装的少年不禁轻蔑的笑了笑,“连胡子都没长的小家伙,你懂什么!”
第八集 第七章
都林,还是老样子。
当黄昏来临的时候,这座西大陆人口最密集的城市被灯火点亮了、被炊烟熏黑了、被贵族的沙龙温暖了、被乞丐和流浪汉的大小便污染了。
这座城市一向是喧闹的,这里有来自世界各地的商旅,还有来自五湖四海的学者。
提克·内塔加波·安鲁·戈尔巴克多子爵就是这样一位来自水仙郡的学者,他在都林大学主修大陆美术史,虽然熟悉他的人从未见过他的画作,但他的形象却与一位真正的艺术家没有多大差别。
现在已是十月,记得五个月之前就是这位戈尔巴克多子爵迎接我们的小亲王进入首都的。那么现在,这位子爵再一次接过了家族交给他的任务,不过这次的任务却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效用。作为水仙郡军事统治局都林地区的总负责人,戈尔巴克多子爵被命令要尽一切努力支持配合亲王殿下的行动,当然,支持这些行动的前提是它们必须对家族有利。
什么是对家族有利的?这个问题是戈尔巴克多子爵无法回答的,因为答案实在是太多了。作为一名密探头领,提克的生活极不规律。当然,也有人称之为放荡不羁,不过这一切都是工作的必须。戈尔巴克多子爵在都林拥有四处公寓,但你会发现他不曾在任何一间居所出现过,这位子爵的早餐是在大学的餐厅里打发的,午餐则说不准,而晚餐更是天晓得。
不过在为家族执行秘密任务之前,提克总会在都林斯科特大教堂的神像前忏悔一番,都林是文明的世界,尽管这里充满乌烟瘴气,但害人性命的事情还是不能做得太多,因为杀人者,总有一天也会成为被害者。
就像今天,791年10月20日,提克·内塔加波·安鲁·戈尔巴克多子爵已经将一天的行程都安排好了,上午他去处理一个紧急事件,而下午他要去城外迎接回归的小亲王,不过当他像往常一样结束祷告准备走出教堂大门的时候,一起针对他的行刺事件就在神明的殿堂前发生了。
“那是三个人,不!也许是四个人。就在我要登上马车的时候,他们一块儿冲了上来,我的车夫用马鞭打倒一个,我自己也刺中了一个,可是您看到了,倒下的还是我。”提克边说边咳嗽,有一把匕首刺穿了他的肺叶,他能活过来并且很快便清醒完全要归功于长年的锻炼和早年在战场上的生活。
奥斯卡的心情很烦躁,他没想到刚刚回到都林的官邸就要碰上这种麻烦事,不过他必须追查到底,提克是他的表哥,更是军统调查局在都林的负责人,他的遇刺表明家族在都林的秘密力量已经暴光了。这件事如果不能快速解决的话,家族部署在都林的调查力量会陷入瘫痪的境地。
“你觉得谁的嫌疑最大?”奥斯卡为表哥切开了一个橙子,少年摇晃着手里的餐刀,他似乎并不打算放下。
“特勤处。”
“特勤处?”奥斯卡有些惊讶。
“没错。”提克肯定的说。“您知道吗?都林最近在谣传,说是公主和殿下的山林遇刺完全是安鲁自导自演的,目的就是为了得到出兵意利亚王国的机会。”
奥斯卡想了想,“哦……这是个好主意,如果我是安鲁公爵的话一定会这么干的。”
提克苦笑了一下,“可惜咱们的统帅才不会这么做呢!我的手下抓到了一个意利亚商人,他供认散布这种谣言是得到特勤处的许可,不过您看,那是昨天的事情,而今天我就变成这样子了。”
“提克,你得回家了,不过你要先在我的肯辛特宫修养一段时间,等到风平浪静之后再离开都林。”奥斯卡为表哥考虑得很周到。
“只能是这样了,”提克有些默然,他知道自己在都林的使命已经结束了,作为一个密探首领,暴露之后通常都是没有什么好结果的,他还活着,这已经很幸运了。
“对了,这段时间您如果需要联络军统调查局,可以去红灯街的‘狗咬狗俱乐部’,到时候您就说‘我要找纯血统的高原狗,’对方就会为你引见我的副手,她会在我脱离岗位的时候负责一切。”
“你是说……她?”
“没错,是她!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奥斯卡四下看了看,他觉得表哥并不需要自己再为他做什么了。
“那么就这样吧我的提克表哥,我要告辞了,你也应该早点休息。天啊,你是不知道自己流了多少血,我的医师称你的苏醒是奇迹。”
“是的,我知道!小家伙!靠你自己了,表哥没帮过你什么,不过可别抱怨我。”
“怎么会呢!”奥斯卡说完便为他的亲戚带上房门,他的随从们马上就围了上来,这些罪犯都知道,少年的一位家人出事故了,按照这个小子以往的性情,事情会越来越精彩的。
“怎么样?需要我为您做些什么吗?”埃勃男爵最先开口,别忘了,这个大骗子是少年的管家。
“为我联络巢穴的多尔姆·奥勒男爵,我现在就要见他。”
众人都了然的望着少年,果然,这个一脸阴沉的小家伙要有所行动了。
在等待男爵的时候,意利亚王国的卡罗阿西亚·曼驽埃尔公主殿下曾派侍者来过一次,她邀请小亲王陪同她参加今天晚上的皇室招待会,不过亲王的管家声称殿下已经睡下了,这位公主的侍者看了看天上仍未落下的太阳,他在想了想之后便回去了,相信卡罗阿西亚会明白自己被拒绝了。
“抱歉了!我的小公主!你看看,你刚刚结束旅途,可我就把你招来说些颇费脑子的事情,哦我的小公主,你应该原谅我。”
阿莱尼斯·阿尔法·莫瑞塞特公主殿下望了望端坐在皇位上的父亲,她鄙夷的哼了一声,不过她没让任何人听见。
“父皇,这不算什么。倒是您,我没有照顾好自己,让您操心了。”
“不不!”阿尔法三世急切的摆着手。“我的小公主,你处理得非常出色,我为你自豪!”
阿莱尼斯站起身,她为了刚刚得到的赞扬向父亲行礼。
“坐下吧,快坐下!”三世陛下用一只手拖起了自己的下巴,“那么……如你所说,安鲁家族对你与亲王的到来并不是十分欢迎喽!”
“父皇,怎么说呢!应该说换了任何一个客人安鲁家族都会那样热情的招待他们,但关键是他们并没把这当成一回事。尤其是奥斯涅亲王殿下,这是我亲眼所见,他从战场归来,但并未得到家族的认可。”
皇帝一阵沉默,他想到了很多事。安鲁的决策,水仙骑士团的进攻,教宗在罗曼城下的言行,以及意利亚公主对小亲王表现出的那种极不谨慎的热情。
“阿莱尼斯,也许我和皇室宗亲该探讨一下你的婚姻问题了!”这位陛下突然这么说。
“我的婚姻?”阿莱尼斯似乎受到了惊吓,“那么我的父皇,您能在我结婚之前告诉我我的丈夫会是谁吗?”
皇帝翻了个白眼,“除了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还能有谁?你认为在你和他共处一个茶室之后你还能够嫁给别人吗?”
阿莱尼斯脸红了,尽管她有些欣喜,但更多的却是疑惑,“时间上是不是……是不是过早了一点?我比奥斯卡大两岁,而且……而且他……他还没成年。”
“笑话!”阿尔法三世突然有点高兴了,他难得有戏耍小女儿的机会。“那小子已经是个男人了,我在他那个年纪甚至已经是一位父亲了,年纪根本不是问题。”
“但是……但……”
“好啦!阿莱尼斯!”皇帝摆了摆手,“难道你打算被别人抢先一步吗?比方说站在一旁虎视眈眈的安鲁家的那位小姐姐,还有那位意利亚的公主,这可是两位非常有潜力的女孩儿,而小奥斯卡也是个前途无量的好小伙子,说真的,我这个做父亲的还真为你着急呢!”
“是为你的策略和皇位着急吧?”阿莱尼斯在心里嘀咕了一声,她不喜欢自己处于被利用的状态。
“如果您认为这是应当的,那么我没有意见,但……您能为我解释一下深层次的原因吗?”阿莱尼斯紧盯着皇帝的眼睛,她知道自己没权利过问这个,但她觉得这位决定自己命运的父亲必须要有一个明白的交代。
果然,阿尔法三世的脸色有些不自然,但他很快就放松下来,毕竟他的女儿并不反对。
“我的小女儿,尽管我还不想这么早便给你套上婚姻的枷锁,但有些事情是必须要挑明的了,如果安鲁家族接受这种安排,那么一切都还好说,但他们要是坚持履行亲王与萨沙伊·内塔加波·安鲁小姐的婚约,那么安鲁就必须在毁灭与生存之间进行一次选择。”
阿莱尼斯被震慑住了,她不知道皇室与安鲁的关系会在突然之间恶化至这种程度。
“要……要与安鲁家族对抗?还是说……还是说要逼使他们……”
“不!不!”皇帝摇了摇头,“能与安鲁家族维持现状是再好不过的,我只是不能再信任他们了,安鲁已经产生了极度危险的侵略意识,这比什么事情都来得致命。所以在这个时候,他们那位身份特殊的子弟与皇室的联姻就给了我们双方一个相互妥协的机会,当这种妥协在未来走上联合的正确轨道时,安鲁就不再成为威胁了。”
阿莱尼斯马上便想到一件事,“那么就是说……真的是安鲁自导自演的阴谋?可我没有发觉啊!一点痕迹都没有,即使在他们家族内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