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部分
《《泰坦穹苍下》》 · 新月 · 2026-07-25
似乎是在沉睡的小奥斯卡突然睁开了眼睛,屋里的几位女士都停止了低语。帐外传来脚步声,奥斯卡摸到了弯刀的手柄。
“殿下,卡米尔向您报告。”脚步在门口停住了。
“进来吧卡米尔!”西利亚夫人回答了上校,她看到小儿子的手里仍然持着弯刀,但却把眼睛闭上了。
公主殿下、公爵夫人、小小姐、安妮,她们都起身迎接了走进营帐的几个人。卡米尔并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后还有大骗子里奇和犯罪之王多拉米,小戈多和佛利这两个巨汉并没进来,他们在结束中午那场混战之后就一直守在帐外。
“都坐吧,你看看他们,小姐们都把他们吓坏了。”西利亚夫人笑着招呼起来,本来女士可以不必起立迎接男士,但屋里的人都清楚,如果不是上校和他身后的那两位先生,她们也许早就暴尸荒山了。
“怎么样卡米尔?骑士们都还好吧?”西利亚无奈的担当了主角,她的小儿子在闭目养神,而另外几位小姐也是一副不愿说话的样子。
“请夫人放心,我们的骑士是最坚定的战士,尽管他们伤亡很大,但士气非常高昂,水仙的几个小队长已在讨论寻机歼敌的可能了!”卡米尔说得有点苦涩,他的骑士们并不好,尤其是牺牲的那些。
“损失统计了吗?”西利亚接着问到,她看见小萨沙低下了头,很明显,小小姐最终也没有勇气完成妈妈交给她的任务。
“统计了……”上校重重的吐出一口气,他从座位上起立,恭敬的在公爵夫人面前立正站好。他肩膀上的伤口仍在向外渗着血迹。“车队于今天正午遭遇伏击,卫戍队伍在第一时间接敌反击。经此一役,我水仙骑士团第十四骑兵旅第五团第二中队共阵亡九十一人,重伤四十一人,失踪五人,轻伤未计;帝国第十一军区第三军团第六骑兵师第三团第一中队共阵亡一百四十一人,重伤六十九人,轻伤未计;目前我卫戍部队实际作战人员为二百四十五人,财务及其他人员损失未计……我……我说完了。”
“这不是你的错卡米尔。”西利亚开导着圣骑士,“目前这种状况已经很不错了,更何况我们可以向当地的驻军寻求帮助。”
“夫人,确实是这样,而且我找了个最机灵的骑士去完成这项求援的任务,但是……您知道,那些匪徒一定会在通往军队的路上设置重重障碍,也就是说,目前我们根本指望不上别人的帮助。”
“坐下吧卡米尔,你需要休息。”公爵夫人叹着气,现在的她也没有任何办法了。
卡米尔坐回椅子,他也垂下了头,现在一切冒失的举动都是自寻死路,尽管敌人丢下了四百七十九具尸体,而有二百多个俘虏又被虐杀,但相信这些家伙仍有足够的实力再次发动攻击。卫戍的骑士只有不到二百五十人,还带着一百多位重伤员,圣骑士想不到如何抵御敌人可能发动的攻势,他的骑士再也经不起中午那样的冲击了。
“那些家伙都是什么人?”
拉米尔四下看了看,他一时竟没有找到是谁在问话,知道亲王殿下摇晃着从软床上坐了起来。
“我记得让你留下十个活口,有什么收获吗?”奥斯卡歪歪扭扭的站了起来,一边的安东妮连忙扶住了他。
“对不起殿下,我手下的几位刑讯专家都牺牲了,您说的那十个家伙我只是将他们分别关押起来,现在还没来得及审问呢?”卡米尔说到。
“那么多拉米,你有什么看法?”
犯罪之王站了起来,他煞有介事的向在座的夫人和小姐们行了一礼。
“殿下,我查看过了,应该不是正规军,这从他们的装备上就看得出,都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而且没有重武器,像重弩或是连弩,这些他们都没有,所以他们应是雇佣军,意利亚的、法兰的、马尔顿的、斯洛文里亚,都有可能。”多拉米·贝辛格对雇佣军还知道一些,他年轻时曾干过一阵子。
“那么偷袭我和公主的那几个杀手呢?他们穿着近卫军的制服,这又是怎么一回事?”亲王下意识的把手按在刀柄上,杀手对他造成的伤害令他耿耿于怀。
“殿下!”卡米尔又站了起来,肩膀上的伤口让他看起来有点吃力。“殿下,我就此在近卫军里做了些调查,有人证明他们确实是随队出发的骑士,但他们是作为补充兵在队伍出发时新加入的,我们的那些近卫军骑士没人知道他们的底细。我只了解到他们一共是六个人,您宰了两个,公主的圣骑士宰了三个,但很不幸,那两位圣骑士都牺牲了,同样是您解决了最后那个杀手。”
奥斯卡的头痛得很,他知道是杜冷丁的副作用开始发作了。“那么这就好解释了,我们的行军路线、营地的布置、兵员的分配、防守的构成、我们的一切行动都由这几个家伙透露给敌人了不是吗?”亲王又坐了下去,他快受不了偏头疼的煎熬了。
“卡米尔,要感谢你的,今天我们所有人能在这里相聚一堂完全是你的功劳!我相信如果不是你的严防死守,恐怕我们早就全军覆没了,敌人用的是里应外合的必杀之计,他们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今天的突袭多半是出于无奈的举动,尽管我们损失惨重,但作为敌人,哈!他们除了尸体就什么都没得到!哦对了!他们得到了我的两个侍女,这笔帐我会向他们讨回来的。”
卡米尔再次回到座位上了,他一动也不想动,伤口疼得厉害,似乎还有发炎的迹象。“殿下,这是我应该做的,但也是我的疏忽才有今天这种局面,我完全没想到队伍中有他们的内应,作为指挥官我应该想到的,而且现在我仍不敢肯定队伍是否摆脱了内应的威胁。”
“不!卡米尔,这些都是不可避免的,我们没有可能一一鉴别。我现在最担心的是那个想要谋害我的家伙,大家难道没发现吗?那个家伙的胃口不小呢!他连公主殿下也想一并除去,这是我最不能理解的地方。想我死的人应该有很多,但阿莱尼斯呢?”亲王转向公主。
“阿莱尼斯没有得罪过什么人,相反大家都爱戴她,可是结果呢?公主殿下,我要向您道歉,暴雪给我的提示并没有引起我的警惕,他曾说过有人要谋害咱们俩个,但我实在想不出那个罪魁祸首会是什么人。”
“奥斯卡,你不应该这样说,你救了我和林默依的性命,我不允许你再责备自己。”公主正色说到。[奇+書*网QISuu.cOm]
少年摆了摆手,那是他应该做的。如果阿莱尼斯真的遭遇不幸,相信阿尔法三世不会令独活的亲王好过的。
“卡米尔,你对咱们接下来的行动有什么提议?”奥斯卡不打算在此时追究那个藏在暗处布置这一切的家伙,他已经把目标可能存在的范围缩小了很多,那个该死的家伙能够将六名杀手名正言顺的调入近卫军,还能够雇佣一支佣兵团,这绝对是一个大人物才能做得到的。
“殿下,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像多拉米先生说的,如果敌人是外国的雇佣军,那么他们一定有合理合法的理由才能进入泰坦国境,如果他们没有,那么此地的驻军和边防军就都摆脱不了嫌疑,所以我们现在连军队的帮助都指望不上了,也许我可以在您的保镖和德罗夏先生回来之后再做决定。”
“他们干什么去了?”奥斯卡有点疑惑。
“起初我也不知道,我是在统计失踪人员的时候才发现这两位先生不在队伍里,据佛利说,他看到杀手之王和那位使刺剑的圣骑士追着敌人的逃兵去了,在这之后就没有他们的消息了。”
“哈哈哈哈哈!是吗?这是真的?佛利看清楚了?”奥斯卡没来由的高兴起来。
“是的,佛利发誓他没有看错。”
“好极了!这太好了!也许那两个家伙会给咱们带来不小收获!哈哈,我现在可放心了,走吧,我的圣骑士,你刚才不是说你手里没有刑讯专家吗?哈哈,我算一个、多拉米算一个,再加上一个能够令人痛不欲生的医师,这还不够吗?”
山林昏暗极了,茂密的高草和灌木让整个林地看上去就像是浮动的野兽。不远处的营地燃着几处稀稀落落的篝火,但营地里活动的人倒是很多。这些人影在营帐中进进出出,每当营帐开启,里面的灯火就会照亮一处空地,男人嚎笑着的咒骂和女人的痛苦嘶喊就会在这个时候传出很远,直到山林深处。
“我们应该干点什么?”萨尔拉·德罗夏攥紧了手中的刺剑,这些天来他一直与亲王的侍女们同乘一辆篷车,他喜欢这些女孩,这是他见过的最纯洁的一群孩子,她们一直叫他德罗夏叔叔。
暴雪一把拉住这位十年前就“结识”了的老朋友,他为那些女孩感到惋惜,但作为杀手之王,他并会心疼,此时他已从那个天真的乡下骑士完全转换成另一个角色。
“你想干什么?冲进去把他们杀光?那里有五百多人,你能杀几个?”
“不!我不能再听这些声音了!没错!我可能连营地都进不去就被弓箭钉死在这座山上,但那至少能让我好过一些。” 萨尔拉·德罗夏挣脱了暴雪。
“嘿!”暴雪又拉住了他,但这次圣骑士有准备了,刺剑抵住了杀手之王的咽喉。
“别拦着我!” 萨尔拉咬牙切齿的威胁着这位老朋友,那种令人撕心裂肺的声浪又从营地那边传了过来。
“萨尔拉,她们完了!难道你不清楚吗?她们已经死了!留着这条命到报仇时再使用吧!”暴雪轻轻把刺剑移开少许。“你现在的任务是按照我教给你的方法在路上做记号,你要在赶回亲王那里之后说明这里的情况,这比任何事都重要。”
营地那边又传来了一些响动,那些雇佣兵把一个可怜的少女从一个营帐拖向另一个营帐,萨尔拉看不清那是谁,但他知道那个少女不会有活路了。
“你打算怎么做?”圣骑士收回了刺剑,他想要快点离开这个地方了。
“摸进去,给他们的哨兵一点惊喜。如果亲王决定冒险进攻这个营地,那就最好赶快,我在里面藏不了多久。”杀手之王一边说一边整理着自己的整备。他把身上所有能够发出声音的刀具全都抛到地上,现在他手中只有一把短得可怜的小刀。
“你确定要这么做?那是……那是削水果的吗?” 萨尔拉有些狐疑的向保尔问到。
“你在怀疑老朋友的能力。”暴雪扬了扬手中的小刀,“这在你看来是把削水果的小玩意儿,但到我手里就是一把要命的凶器!我还要清理陷阱、打发哨兵,所以不要在浪费时间了,你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当圣骑士隐入丛林的时候,这位刺剑大师又回头看了一眼,杀手之王已经消失了,山中只有敌人营地的火光在放射着光热。
“你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吗?”奥斯卡疲惫的瘫在了椅子上,他出了一身汗,尽管头疼好些了,但他现在感到从未有过的困顿!“该死的杜冷丁!下次就算是死也不能再用这种东西了!”亲王告诫着自己。
“嘿!我在问你话,你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吗?”少年拎起了一个俘虏的头,他看到一张被恐惧填满了的面孔。
“我知道!我……我知道!”马卡里奥已经后悔了,他的团长在接受这趟生意的时候曾经得到过某些人的警告,但他们错误的认为亲王只是一个孩子,解决这个孩子并不会有多大麻烦,而且没有人会知道是他们做的,但现在事情完全变样了,在这之前的马卡里奥根本没有想到自己的处境会如此凄惨。
“那么好吧!就像刚才那样,我问你答,想必你已经看到了,你的那九个同伴基本上已经吐露了一切信息,但他们还是难逃一死,知道这是为什么吗?我郑重的警告你,最关键的一件事,如果你有一个问题答错,那么就是一只手指,如果那个最关键的问题答错,那么等待你的就是那个十字架,你知道的,我准备了十个,如果你想拥有那最后一个,我是不会吝啬的。”
“知道……我……我……完全明白” 马卡里奥已经快要崩溃了,看看他的四周,这几个家伙完全不是人,尽管他也曾拷打过俘虏,但他从没想过那么惨烈的手段。
营帐中弥漫着屎尿的腥臭,这些都是俘虏的杰作。本来小小的营帐被满满的塞进了十个人,可不到一个小时就剩下马卡里奥一个。
四个人静静的围着马卡里奥,这几个家伙他全认得,那个管家就是中午的箭手;小老头就是中午最阴损的那个;而那个孩子,就是亲王,他的画像在佣兵团里人手一份儿;至于那个医师,马卡里奥颤抖了一下,那个冲他微笑着的家伙绝对不是医师,没有哪个医师能像他那样最大限度的摧残人体,而且在这之后还要让那个倒霉的家伙保持正常的心智。所以他绝对不是医师,绝对不是!
“这么说你完全明白了!”奥斯卡接过了管家递给他的咖啡,这东西对伤口没好处,但它至少能让自己感到片刻的清醒。“那么你听好,老问题,我重复了九遍,我相信你会让我满意,告诉我,你的身份、国籍、所从事的事业。”
“尊敬的亲王殿下,我叫马卡里奥,我的公开身份是一个皮货商人,但我也是意利亚勒芒佣兵团的副团长。”
奥斯卡想了想,他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光芒,“多拉米!”
听到这声呼唤之后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马卡里奥,“哦!不!您知道我说的都是实话!不!我发誓没有任何欺骗您的意思!我……哦……不!天啊!”
犯罪之王并没有理会俘虏的喊叫,他熟练的扳开马卡里奥的一根手指,一刀便把这根手指切了下去,马卡里奥惨叫的声音动听极了,犯罪之王相信这声凄厉的叫喊惊飞了一山的飞鸟。
毒医帕尔斯顺手就把犯罪之王叼着大雪茄抢了过来,他将烟丝上燃着的火星吹得通红,然后就把这根大号雪茄捅在俘虏断裂的伤口上,血液马上就被止住了,马卡里奥又开始了叫唤,他疯狂的挣扎着,但奈何捆绑他的皮锁令他动弹不得。
营帐中散发出人肉烧焦了的恶臭。
奥斯卡拿出手帕挡住了鼻子,“嘿,这才是第一个问题,你这该死的,当我是白痴吗?为什么不好好做你的佣兵团长,一个佣兵团长需要正经的身份做掩护吗?我再问你一遍?你是干什么的?”
马卡里奥哭了出来,尽管刚才在同伴身上发生的事情已令他一点勇气都没有了,但是直到自己切身体会了那种痛苦,他才相信确实不应对这位少年隐瞒些什么。
“好的!好的……我还为意利亚的军事机构提供一些情报,但我冲其量就是个线人,真的,我为他们提供情报,无非就是泰坦边境这边的兵力部署,还有内地发生的一些事情,真的!再没有其他的了!我只是……一个……一个小角色。”
奥斯卡又犯难了,怎么会扯出意利亚的军情机构,似乎事情比想象的要复杂一些。
“那么第二个问题,谁指使你这样做的?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你是副团长,如果前面那九个家伙不知道还有心可原,但是你要……”
“我真的不知道!”马卡里奥打断了亲王的问话,他迫切的将痛苦和泪水堆在了脸上,“我发誓!我真的不知道,所有的安排都是团长……哦对了!我的团长,他叫宏多拉斯,外号叫‘黑猿’,他经常与军情机构打交道,殿下!您可以问他,他一定知道!”
奥斯卡嘿嘿笑了起来,“两根!”
“哦!不!”
营帐中又传出惨烈的呼叫。
毒医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这可是他的宝贝,这是他从前制造的一起灭门案的报酬。这个小瓶子里装的东西叫“麝香”,这个音他发不出,但他知道这东西能够提神醒脑,就算死人也能被它换回神志。这个价值万金的小瓶子是东方最神秘的一种香料,而且它绝对物有所值。
马卡里奥被一种极具刺激性的气味弄醒了,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他有些后悔自己没有一死了之。
“谁指使你的?”亲王不紧不慢的又问了一遍。
“呜……呜!” 马卡里奥缩在地上,他伤心极了!“说出来会死的!他们不会放过我的。”
“想想朋友,你的团长在搂着娘们快活,而你呢?为了一个秘密就把自己断送掉?痛快的说出来,我的医师会为你疗伤,我的管家会给你一袋子金币,虽然那可能没有我的脑袋那么值钱,但是相信我亲爱的马卡里奥,那足够你在一个偏远僻静风光优美的小镇度过后半生了!”奥斯卡尽力开导着俘虏。
“您发誓?”
“我以我的信仰起誓!”
“好吧!天啊!那是五月末的事情!一个经常与我们联系的密探来到我们的营地,他让我们袭击可能存在的目标,他还付了订金。直到半个月之前我们才得到确定的消息,然后我们全团就进入了山区,有向导为我们带路,再然后我们就发现了您的车队,接着就布置了攻击行动……”
奥斯卡听到帐外突然响起号角的声音。他艰难的站了起来,尽管他非常不愿意离开这把椅子。
“马卡里奥,感谢你的合作,我要失陪了,但我还要知道交给你任务的人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还有那个向导、还有你们是怎样与偷袭我的杀手联系的,还有……啊!嘿!我先生们!”奥斯卡转向他的罪犯朋友们,“我的脑子里有东西在打架,我快受不了了!替我拣重要的问,千万不能让我们的马卡里奥团长闲着。
“立正!”一声响亮的口令打破了宁静的夏夜。
“向牺牲的勇士们致敬!”
排成整齐队列的骑士们拔出了长剑,他们将剑柄紧贴胸口,剑尖直指向天。
“点火!”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持着火把从队列中走了出来,他的身后是母亲妹妹等几位女士,而他的身前是一片堆满干柴的空地,柴火上铺满勇士的尸体。
亲王殿下从前走到后,大火燃烧起来,肉体烧焦的声音伴随着柴火的噼吧声。
火光冲天,火影似乎再现了骑士们生前的惨烈战斗。列队的骑士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他们的目光却透露着前所未有的杀气,他们此时最需要做的就是复仇。
大部分水仙骑士并没能够参加战友的葬礼,他们要执行扫荡和守卫任务,只有火光燃起的时候,他们才拔出长剑,对着战友升入天堂的方向默哀了三分钟。
奥斯卡没有说一句话,这些人都是为了他才牺牲的,如果不是这趟旅程,也许他们仍会走向战场,尽管伤亡无法避免,但他们可以不用莫名其妙的倒在自己的土地上,他们可以像无数先烈那样倒在波西斯人的刀下,而不是成为某个雇佣兵获取酬劳的砝码。
葬礼很简单,没有送别的人群,没有海一样的水仙花。有的只是小小姐的颂词,和骑士们衷心的祝福。
火焰向人群放射着耀眼的光芒,但没有人愿意把眼睛离开光明的源头,火海中的人用最壮烈的方式赢得了荣誉和信任,如果亲王有选择,他还是会带领这些骑士。少年终于感到自己的心脏似乎缺了一角,在点火的时候,他看到了那个为自己挡了一剑的近卫军战士,又看到了告诉自己那是钢板马车的水仙骑士,还看到了教自己搭建帐篷的那个勤务兵,还看到了与他一起狩猎的那个水仙斥候。
少年是第一个离开葬礼的,他找不到继续呆下去的理由,他不知道自己的父亲,那位水仙骑士团的统帅是如何参加这种葬礼的,他打算回到家后要向父亲询问一下,如何面对牺牲、如何面对敌人,最主要的是,在这一切过后如何面对自己那颗似乎缺到一角的心灵。
“奥斯卡!”山脚下传来大声的呼喊!“奥斯卡!奥斯卡!”
少年听出那是圣刺猬的声音,胖子拖着一身伤病呲牙裂嘴的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跑了过去。
几名水仙骑士护送着萨尔拉·德罗夏迎向亲王,他们看到少年疯了一样的冲了过来,那个小家伙一把就抓住了前圣骑士的缰绳。
“哈哈!萨尔拉!光明神赐福于你!该死的暴雪呢?你们发现什么了?那家伙人呢?”少年兴奋的叫嚷着。
刺猬利落的跳下马,他看到卡米尔上校也赶了过来。
“奥斯卡、卡米尔!我和保尔发现了敌人的营地,就在西边,距离这里九公里的一处山坳。”
“真的吗?”“多少人?”奥斯卡和上校的声音同时响了起来。
“让我喝口水好吗?”萨尔拉舔着泛白的嘴唇,他从下午到现在一滴水都没喝。在场的骑士手忙脚乱的翻找起水袋,他们在得到这个消息之后都兴奋起来,现在他们看着样子讨厌的萨尔拉就像是看着自己慈祥的父亲。
萨尔拉接过一名骑士的水袋就仰头灌了起来,直到剩下几滴的时候他还不忘将水袋抖了一抖。
“啊……那些该死的家伙……那些家伙把营地建在一处峭壁底下,其他两面的山地也非常陡峭,只有一面山林的坡度还算凑活,而且他们没有派出斥候,只在营地四周简单的布置了一些陷阱。按营帐计算,他们应该还有超过五百人的战斗力量,怎么样?能不能给他一下狠的?”
奥斯卡和卡米尔·雷阿仑上校都陷入沉默,五百多人!那整整是他们的两倍!
亲王有点犹豫,他恨不得立刻就飞到敌人的营地去,但他不得不考虑后果,他对打仗一窍不通,但安鲁家族的战争血统让他敏锐的察觉到这绝对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他小心的征求着上校的意见。
“卡米尔,你看呢?他们没派斥候,我们可以偷偷的摸过去,再说暴雪还在里面,我们一样可以用里应外合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怎么样?”
卡米尔也有点犹豫,敌人的数量在那摆着,他没有办法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解决掉五百人,他必须对整个队伍负责。“殿下,先不说敌人,就说我们自己,我们确实能够发动一次进攻,但我们还有伤员,我们还有几位容不得一点损伤的女士。如果把他们留在这里……那样……那样太不安全了,敌人的一个侦察小队就可以把他们全都埋葬。我是说一旦这里失去保护的话。”
奥斯卡抓紧了他的弯刀,弯刀上似乎流动着某种渴望,他知道自己必须做决定了!
“卡米尔听着!我决定了,发动攻击是必须的,不然我们只能在这儿坐以待毙。所以我要进攻,敌人绝对不会想到遭受惨重损失的我们会找上门儿,他们会为此付出代价的,带上夫人和小姐们,让所有能够移动的伤员全部上马,那些不能移动的也要带走。既然要打,我们就要倾入全力,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做一个了断的时刻到了!”
圣骑士反复的考虑着,没有比做决断更令人难受的事了!他忽的拿起了西利亚夫人交给他的号角,其实没有什么可以保留的了,亲王说的没错,与防守相比,倾进全力的进攻要可爱多了!
“殿下!您决定了是吗?”卡米尔向奥斯卡问到。
“是的,我已经下过命令了!”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坚定的回答。
“呜……呜……呜!”寂静的山谷被号角声惊醒了,巡弋的水仙骑士惊奇的停下马,他们仔细的辨认着号角!“安鲁哈啦!”这是进击号!他们要出击了!
“等一等!”奥斯卡拉住了一个正要拍马离去的士兵,“骑士,去到我的管家那为我传话,就说我信奉的是地狱的魔神之王阿修罗。里奇会知道怎样处理那个俘虏的!他一定会的!”
第五集 第九章
九公里!并不遥远的一段旅途,可是战争却为它赋予了更深刻的意义。短短的九公里,如果把骑士们的哀伤和诅咒编成一首诗歌,相信历史上那些歌颂英雄的诗篇都会黯然失色。
九公里的夜路并不好走,山道崎岖,尽管白亮的月光能够为赶路的骑士们带来一线光明,但负重的队伍和重伤的士兵都被折磨得万分痛苦。山中的野兽似乎已占领了队伍从前的那块林地,在骑士行出很远的时候,他们听到凶恶的山兽撕咬肉体时发出的满足的啸声。
水仙骑士与近卫军混成编队的指挥官卡米尔·雷阿仑上校在队伍出发时下达的唯一一项指令就是禁口令,他要求无论是战斗力量还是受伤的骑士,他们都要在行军中不发出任何声音。所以骑士们不能通过惊呼和惨叫来表现自己的痛苦。
不能移动的骑士的被绑负在马背上,每个伤员都有一名骑士在照顾,他们要经常为战友擦掉额头上不断落下的冷汗,还要准备绷带来重新包扎战友们不断裂开的伤口。
队伍行进的速度十分缓慢,有的骑士和身边的战友开起了玩笑,如果他们的团长又或是旅长发现了第二中队的小崽子们用这种速度行军,他们一定会被那两个家伙套在雷束尔的后面跑一上午。
骑士们的玩笑很快就被打断了,痛苦和失血让他们忘记了禁口令,但那个骑士在把话说出口时就已经后悔了,尽管没有人处罚他,但他仍感到紧张,他为身旁那位断去一腿的战友又换了层绷带,他知道战友刚才已经永远的离开了他,但他仍觉得要为这个英勇的战士继续做点什么。
公主的马术还算不错,这位小姐在上马的时候就得到了水仙骑士的认可,但这并没有什么值得沾沾自喜的地方。阿莱尼斯的神色并不自然,但她不愧是这个帝国最尊贵的那位公主,她已经把自己被行刺这件事完全抛在脑后,她现在最担心的一件事就是林默依的身体,她的女伴就在一边,可怜的林默依被骑士们固定在马匹背上的担架里。公主不知道林默依是否还保持着神志,她从上马到现在一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公主看到她的嘴唇和双手在轻微的颤抖。
亲王殿下在马背上昏昏欲睡,这并怪他,说起来他应是泰坦帝国历史上最倒霉的一任亲王了,册封不到一个月就被行刺!哦啦!少年自嘲的笑了笑,这个亲王他当得太失败了!
小小姐也上马了,她的铠甲是专门为女士打造的裙甲,上身有坚硬的护胸和铁索链条,而下身是按照群装的设计加大了束腰的宽度,这使这套铠甲能够很好的贴和在裙子上。萨沙很喜欢这套铠甲,她经常将它摊在地毯上进行维护和保养,尽管她从来没想过要把它穿在身上出入战场,但作为安鲁一员,有些事情是不用去想也根本不用去回避的。
卡米尔怎么样了?这位上校正在想象着见到他的上级指挥官时的景象,那两头老斑鸠会毫不犹豫的用最尖刻的言辞对他进行嘲讽。卡米尔露齿一笑,他几乎能够肯定那两个家伙会说些什么。“嘿!小子!听说你这次栽大跟头了!怎么样?是不是吓哭了?”这是他的旅长。“不!这家伙才不会哭呢!他肯定是在忙着换尿布!”哈哈!这是他的团长。卡米尔伤感极了,他的士兵们会对他说什么,从军十年,他送走过无数战士,也迎接过无数战士,他不知道战士们是怎样看待他的,尽管他知道第二中队的小崽子们都很爱戴他,但那不是他想要的,他想要的其实挺简单,他想在执行任务之后看到他的骑士们平平安安的进入家门,而第二天他出门时会在田地里跟劳作的骑士们打声招呼。
安鲁公爵夫人西利亚把自己藏在一件大披风里,她的面甲闪烁在月光的照耀下闪烁着银色的光辉。骑士们都不知道夫人为什么要在行军时带上面甲,也许夫人哭了,也许她不愿意看到身后长长的那队伤兵队伍。
林中传出一声奇特的鸟鸣,那是泰勒草原上一种叫做鹞的飞鸟,水仙骑士通常会用这种小鹞传递家书。
卡米尔跳下马,落地时的震动让他的伤口撕裂一般的疼痛。
“怎么样?”
归来的斥候也跳下马,他焦急的赶到上校的面前。“看到了!头儿!我们看到了!一切都跟圣骑士萨尔拉说得差不多!唯一一点出入就是敌人恐怕不只五百人,我想我们得加快速度了,还有两个小时天就亮了!”
卡米尔挥了挥手,斥候又翻上马背,他赶到前面,他要为整个队伍带路。
圣骑士卡米尔向身后的小队长们做着手势,队伍很快就有所反应,战斗力量全部上马,他们必须抛下伤患了。
女士们被留了下来,她们不适合参加突击,照顾和组织伤员就是她们的责任了。整个队伍顷刻间就被分成两个部分,上马的骑士向受伤的战友致意,这是骑士们的告别仪式,一个简单却蕴涵深意的礼节。
能够战斗的骑士向他们身边的伤员递出长剑,他们的战友要在剑锋上用力的握上一握。看清楚战友的面孔,记住他的样子,如果战友不能从战场上平安归来,那么接受这一礼节的骑士要负责为他的遗体和家人做点什么。
骑士们小心的接近着目的地,他们始终保持着沉默。
凌晨三点四十分,伤员队伍在山林中一处预定的地点集合了。在这里,他们要进行再一次的甄别,尽管所有的伤员都抓紧了手中的武器,但他们中能够有幸参加进攻的实在不多。
骨折的骑士被全部选入战斗队伍,战友将他们牢牢的捆在了马背上,然后再把刀枪放在他们断裂或是根本就已变形的手掌中。没有人在这个过程中说话,骑士们都知道,受伤的战友在进攻中的存活率绝对不高,但作为战士他们仍然牢记着自己的职责。
水仙骑士条例第二十七条:失去生命意味着解脱,但刀枪在手,就意味着战斗。战斗是水仙骑士唯一的使命,是你们在解脱之前唯一的选择。
雾!在月光散尽之后轻飘飘的落了下来,山中的水气得不到阳光的蒸腾,它们化坐细微的水滴遍布空气之中。空气禁受不住沉重的负荷,在山中、在林间、在开阔的谷地,水凝和大气的碰撞形成了这种独特的潮湿气体。雾霭扩散至山间的每一个角落,其中一闪而过的身影为它平填了几分神秘莫测。
营地还散布着几处奄奄一息的篝火,灰烬随着雾气飘散了一地,混合着清新的空气,为黎明的到来增添了动人的嗅觉。
三三两两的哨兵靠在围绕营地搭建的桩木上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空旷的林地偶尔会传来他们大力的哈欠声,快速拗口的意利亚语是这个黎明唯一的一点响动,哨兵的注意力并没放在四处无人的山林,他们多半是在聊着即将到手的金币和昨天进攻时获得的那两个意外的、美丽的收获。
卡加紧紧的咬着一把短剑,他身后的草丛里还潜伏着六名好手,距离他们最近的两名哨兵就在距离这片草丛不到十米的栅栏后。
作为一名入伍十年的老兵,卡加已经忘记参加过多少次袭营的行动了,但似乎这次的意义更加重大,他不希望被滚木砸断腿的约翰达在马上无法移动的情况下成为敌人枪兵和箭手的靶子。
尽管遗忘了很多事,但有一些卡加仍然记得,随同卡米尔参军的是九个小家伙,不过十年了,雷阿仑家族的十个小家伙只剩下三个,卡加不想再失去任何一个。
哨兵看到身旁同伴的脖颈突然长出一把带血的飞刀,他惊恐的望向四周,只见栅栏外一个满脸炭灰的骑士向他扑了过来,他想要大声叫喊,可他看到骑士的手里扬起一道寒光,这是他最后的记忆了。
卡加和另一名水仙骑士快速的冲到哨兵身边接住了两具就要倒在地上的尸体,当他们身后的同伴想要接过尸体丢进草丛的时候,一切行动似乎都被光明神巧妙的定格。
营地外围的一座暗哨突然被掀了起来,地坑中露出半个身子的哨兵望着闯进营地的水仙骑士大张起嘴。
卡加的大脑一片空白,他下意识的扬起手中的飞刀,但他看到了更令他惊悚的一幕。一团黑色的影子凭空出现在哨兵的身后,哨兵大张着就要喊出声音的嘴巴在一阵令人恐惧的痉挛之后就将眼睛变成了死鱼色。
卡加的手下紧张得就要发动攻势了,但他们的上司果断的制止了他们的行为。七名骑士向黑影迎去,透过薄舞,他们看到那个地哨巧妙的搭建在一处斜坡的下缘,不走近是根本看不见的。
“暴雪!”
“卡加!”杀手之王与这位骑士说过话,尽管这个卡加没有圣骑士的实力,但似乎偷营劫帐这样的事情他还干得不错。
卡加领着自己的骑士学作杀手的样子,他们和黑色的人体一块闪进了距离暗哨最近的一处帐篷。
一名骑士想要发出尖叫,可他身边的同伴却先一步捂住了他的嘴巴。
营帐里的情形恐怖至极,十座床铺上躺着九具无头尸体,唯一存活的那个佣兵被绑缚在床,他的嘴巴塞着一块颜色极其鲜艳的袜子。可怜的佣兵大睁着恐惧的眼睛,他害怕极了。
九颗头颅被一根绳子绑住了头发,绳子从帐顶的木架上直垂下来,卡加和水仙骑士一时都有点难以接受,尽管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但是看到一串由头颅组成的“吊灯”仍会感到害怕。
没错,九颗绑缚在一起的头颅就像吊灯一样垂在营帐中,水仙骑士打量了一下吊灯的面孔,这是他们唯一能够接受的,死者至少没有什么狰狞的面孔,他们保持着酣睡时的神色。
暴雪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床上唯一存活的那个匪徒,他掏出一把小刀,也不顾死命挣扎着的俘虏。水仙骑士并不明白杀手是什么意思,他们一时间都忘记了自己的任务,他们看到亲王殿下的保镖用一把类似水果刀之类的东西一下就从这个倒霉佣兵的后脑捅了进去,墨色的血液顺着杀手漆黑的外衣像小溪一般流淌到地上。佣兵立时停止了挣扎,他的生命已成为过去。
“记住这个动作,我要求你们在每个营帐中无声无息的完成这一切,但是有一点,这里有五百多人,所以你们不可能全部把他们杀光,我要你们在每个营帐中至少砍掉两颗头颅,随便你们发挥,但一定不要太多,浓烈的血腥气会仍熟睡的人们做噩梦,一旦他们从梦中惊醒,做梦的就要轮到你们了。”杀手之王说这番话的时候并没闲着,他边说边用水果刀割下了那名佣兵的脑袋,崩溅的鲜血发出轻微的吱吱声。
“那之后呢?像您这样把他们吊在梁上?”一名骑士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不,难道你没看出来吗?发挥你们的想象力,你们可以把这些家伙的头颅放在任何地方,只要能给他们一个惊喜就行。”
连卡加在内的七名骑士一同点了点头,他们知道该怎么做了,当他们的骑兵发动冲锋的时候,这些家伙一定会惊慌失措的冲出堆满惊喜的营帐,也许连裤子都来不及穿呢!卡加和骑士们都知道该怎么做了。
林中雾气最浓的地方,林木在十米开外就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天渐渐亮出灰白的颜色,小兽们小心的接近着高大的马匹,它们没见过这种高大友善的动物。
卡米尔焦急的等待着,一个小时!卡加带队出去整整一个小时了!该死的!圣骑士向四周望了望,一切景物都似乎掩埋在一片白茫茫的湖水之中。
前面的丛林突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响动,卡米尔举起了手,位于他左侧的弓箭手队伍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扬起了长弓。
那是一个浑身浴血的家伙,他在一颗大树后停了下来,弓箭手仔细捕捉着他的身影,至少有十几名经验丰富的狙击手已把这个家伙套在了箭矢顶端锋利的凸槽里。
“山猫!”
“猛虎!”卡米尔示意箭手们放下弓箭,他独自迎了过去。不一会儿,这位骑士队长便从树林中转了出来,他微笑着打量着矗立在他面前的队伍。
这是水仙骑士团第十四骑兵旅第五团第二中队在经过一场伏击战之后仅剩的两个小队,整整一百名全副武装的骑士静静的立在晨雾之中。尽管他们看不到前面的景象,但他们却知道进攻马上就要发动。
卡米尔打马行向弓箭手们,他两手向两侧轻轻一挥,五十人的箭手队伍自动分作两队向左右快速的移动。圣骑士接着行向刀斧手的队伍,带队的两个巨汉向上校扬了扬手中的兵器,一百名战士拔剑出枪提盾的声音一时惊得小动物四散奔逃,圣骑士向敌营左侧的丛林努了努嘴,两条大汉率队小心的奔了过去。
寂静的山林在一阵轻微的吵杂之后又恢复了平静,圣骑士牵马立在了骑兵的最前列,他轻轻的放下面甲,他的身后马上响起了无数个同样的声音。
骑士们失去了面目,也失去了恐惧,只有他们的眼睛在向外放射着嗜血的光芒,还有他们那遍布伤痕的面甲,湿润的雾气很快就让这扇薄薄的金属挂上了一层水珠。
卡米尔轻轻吐出一口气,面甲两侧的出气口冲出两朵白雾。
“呜……呜呜……呜!”
“起床号吗?”佣兵们茫然四顾,那不是军队才搞的玩意儿吗?最先清醒的佣兵很快就发现不对劲了!他的被窝怎么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尖叫在营帐中此起彼伏的响成一片,原本安静的营地在号角声响起之后就彻底的炸开锅,佣兵无比震惊的看到昨夜一同作息的战友们失去了头颅,这些头颅有的被自己抱在怀里,有的被挑在枪尖上,还有的飘在一池血色的水桶里,还有的被整齐的摆放在一处。
“发生什么事了?”
“谁在吹号?”
“团长……团长……”
营地中的人群逃难一样的四处奔走着,他们手中提着兵刃,嘴里无意识的叫唤着神明的名字。
“呜……”四周的山林再次响起号角声,佣兵们暂时抛开了恐怖,他们四下张望着,沉闷的号角像光线一样游走在山林的上空,“我们……我们被包围了!”
“团长……团长!”
佣兵们自动让开了一条路,他们的团长从营地中心的那座大帐中跌跌撞撞的走了出来。
不对劲儿!太不对劲儿了!佣兵们盯着他们的团长,他们听到团长的嘴里无意识的念叨着什么!
“团长!”一个佣兵拦住了团长的去路,“黑猿”庞大的身躯一头栽倒在他的怀里,这次佣兵们都看清了,团长的后脑插着一把……一把闪亮的……呃……匕首!
“安鲁哈啦!”
佣兵们摒住呼吸,他们不敢喘气,他们知道安鲁哈啦代表什么。
“安鲁哈啦!”左边!左边!聚成一团的佣兵又向转向了左边,声浪透过林海在山中回荡许久!
“杀!”“杀……”无数声音附和着一个声音,林中传来轰鸣的马蹄声!
“水仙骑兵!”“是水仙骑兵!”“是他们在作怪!”
“长枪手!”“长枪手上去啊!在围栏后面组成阻击阵!快!”佣兵们不知道他们的团长发生什么事了,他们只是习惯的按照命令移动着。
“杀……”“杀……”无数声令人恐惧的啸叫穿透了迷惘的浓雾,佣兵在盾牌后面瑟瑟发抖。“小心!”一名佣兵大喊出声,他看到一个黑影从浓雾中飞向他的队伍。
佣兵们下意识的举起盾牌,“砰”的一声巨响过后,一颗大张着眼的头颅在盾牌上弹跳着落进人群,佣兵连恐惧的时间都没有,四面八方都飞起了头颅,他们呼叫着撞成一团,倒成一片,头颅的主人很快就被确认了,几个惊吓过度的声音嘶哑的吸引了佣兵们。
“天啊!这是我们的哨兵!”
“天啊!他们全完了!”
“我们被水仙骑士包围了!”
“他们在那里!”只有这最后一声呼喊将佣兵们调动起来了!他们呆楞着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很不幸,林中回答他们的是一片箭雨,弓弦的颤动声此起彼伏。
水仙骑士的第一次进攻并没有造成很大的伤害,但人群在弓箭的驱赶下更加密集了。
佣兵惊恐的打量着箭矢袭来的方向,没有人,除了浓雾就什么都没有了!盾牌手全部被调动起来,他们在水仙骑士发动攻击的方向安稳下来。
林中又响起弓弦震动的声音!十数支箭矢排成紧密的阵形越过山林的上空,景物在飞速升高,忽而在顶端倏的下落,人群惊恐的望着天空,箭矢入肉的声音响成一片,惨叫和凄惶的呼声再一次响掣全场!
“正面!他们在正面!”营地正面的佣兵失去了盾牌的保护,箭矢从他们防守的侧面刺入毫无防备的人群。
盾牌手又被调动起来了,箭雨在飞过三轮之后噶然而止,一个被吓破胆的佣兵一把将同伴拉到右侧,他的手指颤抖的指向右方山林的陡坡上突然冒出来的一名旗手。“那里……那里……”佣兵瞪大了眼睛,他看到旗手的身后的涌现出无数个狰狞的身影。
时间在这难以想象的一瞬用最缓慢的速度播放着令人恐怖至极的景象,战马嘶狞着吐出白气,没有面目的骑士扬起了身后的黑色披风,盾牌上盛开的水仙越来越清晰,可到眼前却化成一只只咆哮的猛虎。
“安鲁哈啦!”“杀!”威武沉闷的呼声再一次响掣云天。
佣兵们扭转头,他们目瞪口呆的看着右方山坡如潮水一般倾泻而下的骑士们。
领头的一名骑士将长枪举过肩膀,他看准了那个用手指着自己的倒霉佣兵!紧密的蹄声淹没了天地间一切声响,瀑布一般冲向人群的骑士在随着战马冲锋的节奏在高低起落中瞄准了各自的目标。
佣兵的惊恐被扑面而来的投枪和飞斧打断了,他们在一片惨叫中飞速的散开,但骑兵已用难以置信的速度冲入他们的队伍。
速度太快了,水仙骑士连看准目标挥剑的机会都没有,五百多名拥挤的匪徒被他们瞬间撕得粉碎,战马重逾千斤的胸膛和加挂了刺钩的铁蹄疯狂踩撞了无数个脆弱的身体,几乎一息之间,骑士将匪徒队伍一分为二,慌乱的匪徒目送着最后一名骑士消失在左方的树林中。
箭雨如期而至,惊慌失措的幸存者疯狂的找着掩护,他们抢夺着盾牌和有利的位置,他们踩踏着死者和伤者的躯体,他们没有想到,箭矢的目的是阻止他们四散奔逃,他们没有想到在箭矢的威胁下,被骑兵撕开的队伍又重新聚在了一起,他们又忘记了,箭矢飞来的方向不一定有敌人,当他们反省似的竖起长枪盾牌的时候,“安鲁哈啦”的呼声又在他们防守的后方响起了。
水仙骑士以十人为一小队,刀枪已被他们紧紧握在手里,冲锋的速度被严格的控制,当他们与佣兵接近时,长枪猛的探出盾牌,匪徒们大睁着眼睛撞向了骑士们的兵刃,卡米尔仔细控制着队伍前进的方向,尽管敌人的营地够大,可这个小山坳仍不适合骑兵奔驰,他刚才就花费了好大力气才让队伍保持着队型冲上斜坡。
“杀!”骑士们爆发出轰天叫喊,他们踏碎了敌人的营帐,他们用长枪将敌人的身躯挑到半空,他们用长剑劈碎敌人的盾牌,尽管他们有人在冲入敌人纵深时马匹失足,但这不要紧,爬起来与该死的佣兵们继续缠斗。
弓箭手冲出了埋伏的地点,他们立在四周山坡的制高点上无所顾忌的发射致命的箭矢,弓弦上滴落着颗颗血珠,频繁的发射让弓弦磨碎了皮制的护指,每名箭手此时都是满手的血肉模糊。
骑士的杀戮并没有停止,尽管营地限制了他们的移动,但只要战马仍在奔驰,那么居高临下的他们就不停的挥动着寒光四射的兵刃。
一名水仙骑士被一队佣兵围住了,敌人的数把长枪同时刺进他的腹部,他用手中的大剑疯狂的劈砍着这些长枪,可他的生命在被高高挑起时就已无奈的陷落。
一队骑士咆哮着冲向战友,他们的长剑在持枪的佣兵身后划出亮丽的弧线,佣兵被驱赶着向右方的山冈溃退,他们没有选择,那是唯一没有箭矢袭来的方向。
营地中仍有骑士在与落单的匪徒搏斗,负责狙击的箭手往往会在骑士们的枪剑解决问题之前先一步到达目标,憋了一肚子气的骑士用更加冲动的热情驰向下一个敢于抵抗的敌人,哭叫、悲鸣、求饶、马吼在这清晨的山谷里交织成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乐章,而这曲乐章用由更多的演奏者混入更加悲烈的交响。
佣兵们从唯一的缺口潮水般的退出这个生死屠场,他们被身后的骑士和弓箭追逐着散向斜坡后的山冈。
山中慕的传出一声大吼,逃散的佣兵已无法分辨这声虎吼的意义,他们看到两个魔神般魁梧的大汉从山地一处高台上冲了下来,在他们身后是无数手持刀斧的武士,这两个大汉曾给参与伏击的佣兵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这不是我们能够抵挡的,匪徒一致的转向背对凶神的方向,抵抗没有意义,也不重要,团长应该是死了,副团长已经失踪,现在没人能够阻挡他们为自己找条生路。
身后的喊杀声轰天震耳,逃命的佣兵手脚并用的在山林间奔走。终于,逃亡的路尽了,一处深逾百米的断崖横在眼前,跑在最前面的几名匪徒尖叫着投向大山的怀抱,身后赶上的佣兵把同伴挤了下去,反应过来的精明家伙用手中的断剑残斧劈翻了好几个才阻住了过百的逃兵继续前冲。
水仙骑士驱策着战马在距离佣兵不过三十米的地方排成紧密的阵型,山林中人影憧憧,很快,百名刀斧手在骑士们的两侧竖起盾牌,弓箭手则快速的在盾牌后列布成阵势。
“杀!”“杀!”“杀!”攻击阵型一步一停,骑士们控制着兴奋的战马立在原地,只有两侧的盾阵在向被围在断崖上的佣兵缓慢的移动。
“杀!”“杀!”“杀!”巨大的声浪带起了强劲的风声,冷冷的气息吹散了林中飘散的白雾。
“我投降!我投降!”一名大胆的佣兵率先冲出了逃兵的阵营,他在跪下的时候把手里的战斧扔出好远,他涕留满面,浑身不由自主的抽搐着,对他来说,此时的举动都是需要莫大勇气才能完成的。
断崖上的匪徒受到了同伴的鼓舞,他们争先恐后的抛开了兵器,断崖上响起一片兵刃掉落地面的脆响。
雾色渐渐消散,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山谷。
“呜呜……呜……”
“安鲁哈啦!”随着这声与众不同的号响,整个山谷都响起了欢呼声,在林地的某处,伤员们尽力的挺起胸膛,他们将手边以备不测的刀枪直指向天,尽管伤痛令他们根本无法移动,但并不妨碍他们发出震天的吼声。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病歪歪的骑在马上,他没能参加进攻,他的母亲一直把他揽在怀里。这位殿下开始发烧了,杜冷丁令少年疲倦的眼中闪过幻影,也让少年莫名的听到猛虎嚣张狰狞的啸声。
“殿下!”
“殿下!”
“殿下!”
奥斯卡一路行来,沿途的骑士们恭敬的与他打着招呼,亲王行过的地方,所有的骑士都单膝跪了下去,他们将长剑拄在地上,向发动这场战斗的最高指挥致以最崇高的问候。
少年再一次睁开眼睛,吵杂的声响令他感到恍惚。
奥斯卡打量着四周,营帐中灯火通明,但他什么时候躺倒在床上了呢?再说这肯定不是他的帐篷。
少年想要下床,但是这个动作令他全身骨架仿佛散掉一般的疼痛。奥斯卡一下一下的吸着气,这些他还受得了。似乎、曾经、从前,小胖子脑子很乱,他只知道以前自己尝试过这种程度的伤害,这真没什么。
“天怎么黑了?”奥斯卡摇晃着走出这座不知道是谁的营帐,他向门边站岗的骑士们问到。
“殿下,现在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您昏睡了一天。”一名骑士回答了亲王的提问。
“噢!我们胜利了是吗?我隐约记得。”
“是的!殿下,我们取得了最终的胜利,我们击杀了超过三百名匪徒,又俘虏了超过二百个,这一切都是您的英明决策我的殿下!”骑士兴奋的向亲王表功。
奥斯卡没有说话,他完全不知道这场胜利是如何得来的。他看到了他的管家、他的骑兵队长、还有犯罪之王、还有他的医师。这些人的脸上都绽放着笑容。
“殿下,您还好吗?您不应该下床。”
奥斯卡的耳朵里响起嗡嗡声,这个少年抬头望了望天,天上有无数闪烁着耀眼光芒的亮星。一阵晕旋,骗子小心的扶住了亲王殿下。
“卡米尔说得对!您的内腑受到重创,您绝对不应下床。”
亲王这次听清楚了,他扶着管家的手臂尽量让自己站得笔直,他不是胜利了吗?胜利者不应是自己这种痨病鬼的样子。
“我昏睡了一天?你们有什么收获吗?”奥斯卡想拿出一点亲王的威势,但他的声音沙哑极了,听起来就像是被钢针扎了无数个孔洞。
“殿下!意利亚勒芒佣兵团已经从佣兵界彻底的除名了,经过与我方的两场战斗,他们牺牲了七百多人,还有二百多个被我们俘虏在手。”卡米尔·雷阿仑上校终于露出灿烂的笑容,这在水仙骑士团也将被看作是一次巨大的胜利,他用两个临时组织在一起的骑兵中队歼灭了敌人一个整编战士团。
“嘿嘿!嘿嘿嘿!”奥斯卡莫名其妙的笑了起来,没人知道他是否仍算清醒,少年现在的样子就像刚磕过迷幻药一样。
“我们将敌人中几个重要的头领分隔看守起来,现在最棘手的是怎么处置那些俘虏,他们在人数上跟我们差不多。”
奥斯卡已经分不清是谁在对他说话了,但是俘虏两个字却让他的思路灵活起来。
“卡米尔……我的圣骑士!”少年一把抓住了面前一人的领结,一旁的卡米尔看着被亲王抓在手里的犯罪之王一个劲儿的笑个不停。
“不要俘虏!卡米尔!不要俘虏!不要俘虏!”奥斯卡重复着这句话。
卡米尔严肃起来,这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他推开多拉米,然后把亲王的手搭在自己的领子上。“殿下!这是您的命令吗?不要俘虏?为了证明这是一个清楚明确的命令,您能为我解释一下原因吗?”
奥斯卡不耐烦的嘟囔起来:“嘿!我已经下过命令了!原因?去问问你的骑士,那些俘虏的手上都沾满水仙骑士的鲜血。记住!我不要俘虏,但这次我打算只留一个,让他回到意利亚,去跟那些一心想用我的人头做买卖的家伙如实的报告这里的情况,让他们见识一下真正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
第六集 第一章
新春解禁!金鸡报喜,辞旧迎新,祝愿广大书友新春快乐,万事如意!
雨!大雨!如果有人问起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在光明历791年的六月末最讨厌什么东西,相信亲王会毫不犹豫的告诉你:“雨!你这该死的!还能是什么?你见过这种下起来没完没了的大雨吗?”
“放松点!您现在需要放松,需要休息。”暴雪拨弄着餐盘里的烧猪排,他觉得对面那张行军床上躺着的并不是一位亲王,而是一个粗鄙浅薄的屠户,这个少年在发现自己感染了风寒之后就开始不停的说脏话,好象全世界的人都欠他钱一样。
亲王粗重的喘着气,他觉得自己实在不适合旅行,还记得上次从多摩尔加回都林吗?奥斯卡冲着正在进餐的保镖啐了一口,就是这家伙,尽管那次旅行非常短暂,但就是这家伙让自己受了重伤。哈哈!现在倒好!旅行的路途变长了,而自己受到的伤害也跟着叠加,这是他妈的什么道理?
“保尔……暴雪!该死!亲爱的保尔·波克先生!作为一个合格的保镖,为他的雇主排忧解难是他必须尽到的职责,可是你呢?你甚至在我说话时连一个合理的反应都没有!”奥斯卡郁闷极了,他得承认这位杀手之王的神经不是一般的断线。
暴雪满足的放下餐盘,经由艾尔顿上尉烧烤的料理果然非同一般,这家伙呆在军队真是太浪费了,就像自己。杀手之王沉浸在快乐的幻想中。如果没有遇上13那个老混蛋,那么此时的自己应是一个养殖农庄的主人,他越来越感到自己并不适合杀手这一行。
“有……刺客……啊!”少年声嘶力竭的叫喊竟然带起了一阵强风,整个营帐似乎都晃了几晃。
“您难道就不能安静一会儿?”暴雪万般无奈的离开了自己的座位,他为小亲王倒了一杯茶,喊叫震动了这个小家伙的肺,结果这个小胖子现在咳嗽得像要马上完蛋。
“咳……啊!谢谢!”亲王达到目的了,他终于让身边唯一的人开始重视他了。
“我感到好多了!”亲王支起上身,他已经在床上躺了整整两天。
“感谢光明神!听到您这样说我实在是太高兴了!”暴雪说的是真心话,如这个小家伙的感觉不好,那么就算用肚脐想也知道谁会最先倒霉。
“啊!谢谢,谢谢你这两天来对我的照顾。”
杀手之王望着少年亲王有点愕然,“您怎么了?又开始发烧了?”他伸出手想要放在少年的额头上,但被少年一把打掉了。
“怎么了?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这是我受伤以来最清醒的时候!”奥斯卡对保镖的反应感到愤怒。
“但这不像您,难道是我听错了?您在向我道谢?在我印象中……抱歉这么说,但您确实从来都没说过这句话。”暴雪确实有些惊疑,这孩子根本不曾真正领会过别人对他的关爱。
奥斯卡本不想解释,他想像从前那样用尖酸的词锋来击退挑战他的杀手,可话到嘴边他却又实在说不出。
此时这位杀手之王眼袋黑青,头发凌乱,为了保护一点抵抗力都没有的亲王,他这几天几乎都没有正正经经的睡过觉。
少年把吐到嘴边的挖苦又咽了下去,尽管这种感觉有点难受,但通过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他感到这种难受完全是自己的无稽性格造成的。就在刚刚,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第一次坦承的面对了自己,他第一次承认自己的性格存在着缺陷,尽管他并不知道自己到底缺什么,但至少他明白自己与平常人存在很大的区别。
奥斯卡叹了口气,“嘿!想听实话吗?”
“当然!”暴雪有点欣喜的感觉,他觉得这个少年似乎一下子变了不少,若在以前,如果少年自己不说,那么就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更何况他从来没向任何人说起过自己的真正想法。他……似乎懂得与人进行交流了。
“怎么说呢?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有点感动,有点疑惑,或者说,呃……自责!是的!自责!”奥斯卡低低的说着话,他似乎是专门为自己说的这番话。
“如果我不在都林惹出那么多的事情,也许……也许母亲、萨沙、安妮、还有公主殿下,还有我的那些骑士们,他们……他们就不会遇到危险。”
暴雪瞪大了眼睛!他不相信这是那位闻名整个泰坦的天平大哥能够说出来的话。
“我是说……是的没错,我受了重伤,又感染了风寒,我已经够倒霉的了,而且外面还有一个能够调动整整一团佣兵的家伙正躲在暗处想要谋害我,这一切能够让我发疯你知道吗?”少年迎上了暴雪的目光。
“是的,就是发疯,这种随时都会没命的感觉难道不会令人感到疯狂吗?13为什么能够安安稳稳的活在这个世上?暴雪,这个问题你应该最清楚!13他永远都躲在暗处,就像是来自修罗地狱的猎手,只要他的身边遍布黑暗,那么就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伤害到他。本来我也可以的,我甚至一直认为那同样是我的生存法则,可现在一切都变了!我处在了一个连光明神都会留意的位置,而相反,我的敌人则躲到了暗处!没有比这更糟糕的了!真的!”
奥斯卡把那杯茶喝了下去,苦涩的味道并没令他平静。
“我想你应该听出来了?没错,我是在恐惧,想想你看到的,保尔,人的生命是多么脆弱啊!我还记得那天刚刚遭遇偷袭的时候,那个骑士就在我的面前被一支利箭刺穿胸膛!知道当时我是怎样想的吗?”奥斯卡并没打算让唯一的听众回答这个问题,他自顾自的说着。
“我很庆幸!是的!我很庆幸那个转瞬之间就失去生命的人不是我。保尔,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过这种感觉。但是……我是说你杀过人,我也杀过人,我本来以为自己不会再对死亡有任何感觉了,但就在我看到那个骑士眼中的光芒消逝之后,我突然发现自己对死亡的认识根本就不充分。死亡是什么?死亡并不仅仅代表一个生命的泯灭,它包含太多东西了!”
少年疲惫的揉了揉眼睛,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跟保镖说这么多,而最令他感到奇怪的是自己并没打算停下来。
“保尔,我怕死,我害怕极了!这几天我一直都在考虑这个问题,直到刚刚我才摸索出一个并不十分清楚的答案,那就是人生在世的根本。”
“是什么?”暴雪作势托起下巴,他傻呵呵的看着小胖子。
“是活着!”亲王说。
“为何而活?”暴雪问。
“每个人对这个问题都会有自己的答案,我相信有许多人甚至从没面对过这个问题,为何而活?”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突然抖擞的站了起来,“我不想知道别人的回答,我只说我的,我为了爱我的人而活,我为了我爱的人而活,我为了忠于我的人而活,我为了想我死的人而活。切忌不要用家、国、天下来回答这个问题,这个问题其实非常简单的,尽管我刚才说了那么多,但保尔你要知道,人活一世,最多的是为了自己,没别的!”
大雨似乎一直停留在这片山区,水仙骑士的斥候能在山中的制高点看见远方的晴天,这种发现多少都令人感到沮丧。车队在那些佣兵的营地已经滞留两天了,骑士们缺乏饮食,也缺少药品。
大雨将山林四周的道路冲洗得完全变了样,再说让那些伤员在雨中行走也是极为不现实的。阴冷潮湿的气候让多数伤员都感染了风寒,骑士们虽然没有任何抱怨,但每天三到四人的非战斗减员却让他们连头都抬不起来。
水仙骑士并没有失去战斗力,他们和在两次战斗中损失惨重的近卫军骑士忠实的执行着守卫任务,尽管伤残营中传出的阵阵低呼令他们的心情跌落谷底,但至少每天两次的清洗行动多少能让他们舒解一些怨气。
对战俘的清洗行动已经持续了两天,有个别水仙骑士曾对这个行动抱有疑问,他们说对待失去战斗力的俘虏不应采用那种极端的手段,可他们马上就被派到了医师帕尔斯先生的手里。跟随这位医师并不是件快乐的事,没人喜欢见到从前与自己出生入死的同伴像条死鱼一样被人用手术刀割来切去。
抵触情绪很快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复仇的火焰。尽管俘虏们报出了自己的身份和国籍,但他们的佣兵身份却受到怀疑。根据西大陆历史上的惯例,两个交战国都不会承认佣兵的地位,这些为钱财卖命的家伙只不过是伤亡报表中附页上的几行小字。
水仙骑士有充分的理由为俘虏们定罪,仅谋杀皇室成员这一项罪名就足以把他们所有人都处以极刑。这样说来水仙骑士的做法多少都便宜了这些本应受尽折磨的家伙,骑士们只不过为这些俘虏挖了几个大坑。
俘虏的人数几乎和水仙骑士的战斗人员数量相等,这给清洗行动增添了一些不确定性。每次骑士们都会借口将俘虏送交山外的地方军,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不受怀疑的调动这些佣兵。
水仙骑士在两天内将俘虏们分作四批“运送”了出去,他们留下一半人手看管剩余的佣兵,因此骑士们每次只挑选五十名匪徒,上午送一批、下午送一批。到今天中午,最后一批俘虏被押送上路了。
雨水似乎稀疏了一些,但人们仍会感到透骨的冰冷,南部山区一直是泰坦贵族的避暑胜地,因为这里的雨季完全让夏天失去了意义。
俘虏被反绑着双手,水仙骑士要求他们每十人组成一个小队,如果这十人中有一人逃跑,那么后果就是整个小队都要为其陪葬。这样的事情只发生了一次,在那之后就再也没有俘虏想要离开骑士们的视线了。
十里山路极为难走,被押解的俘虏此时已耗费了许多体力,水仙骑士并不喜欢用鞭子,那是波西斯人的专利,他们喜欢用马刺轮,把钉在马靴后跟的马刺轮嵌在靴尖上,如果有人在路上耍赖,那么马刺轮会在他的后背留下一道长长的类似车辙的血印。骑马行在队伍后列的奥斯涅亲王殿下相信,被那个小轮子碾一下绝对是一种令人终身难忘的滋味。
奥斯卡坚持要参加最后一次清洗行动,虽然队伍中大部分的军官都认为亲王没有必要亲身犯险,但倔强的亲王像往常那样坚定的拒绝了骑士们的好意。
泥泞的山路摧残着每个人的神经,水仙骑士的面甲上透露着狰狞的气息。雨水将骑士们的铠甲战具冲洗得异常干净,顺着铁制甲衣流淌而下的水珠就像一蓬蓬血雨。
俘虏们胆颤心惊的赶路,他们不敢做出任何能够引起误会的举动,那位上校在将他们集中关押的时候宣布过几条戒律,其中一项就是说话的剪舌头、东张西望的挖眼睛。水仙骑士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们是西大陆最强悍的军人,被俘虏的佣兵们经过了两次倒霉的战斗和之后的刑讯,相信他们此时已完全丧失了再次挑战水仙骑士的勇气。
“我有点怀疑。”
“殿下,您在怀疑什么?” 卡米尔·雷阿仑上校恭谨的向亲王问到。
“这就是给我们造成严重伤害的敌人?”少年不确定的话音在雨幕中悠悠响起,这声音让圣骑士感到诧异,他听出亲王竟有些落寂。
“是的殿下,就是他们,他们差点就把咱们全都送进地狱。” 卡米尔说话的时候还不忘朝着前面的俘虏队伍啐了一口。
“我记得教历前曾有一位学者说过这样一句话,‘只有死者才能见证战争的终结’。”亲王踢了踢马,他撇开圣骑士奔到前面去了,圣骑士隐约听到亲王最后的一句话,“战争中的生者永远都无法得到解脱!”
水仙骑士互相传递着眼色,他们就要到目的地了。骑士们将护卫阵型不断的缩小,他们将五十名俘虏压缩在一起。这些佣兵并没感到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他们像鹌鹑一样蹒跚的赶路,对骑士们的举动装作视而不见,他们想要快点摆脱这些催命鬼一样的家伙。
走在最前面的俘虏终于发现前面的山路似乎出了点问题,其实在不久之前他们就已经脱离山路了,此时他们是在茂密的山林中行走,而前面那处高坡显然是人为筑造的。
泥土堆砌的高地被雨水冲刷出几条浅浅的沟壑,深褐色的土壤显示这块新鲜的泥坡来自地底。俘虏们艰难的爬上了泥地,雨水让他们脚下打滑,骑士的马刺让他们不寒而栗,而最令他们恐惧的是,那个高坡后面似乎存在着某种能够吞噬生命的东西。
前面传出的惊呼和惨叫声让后队的俘虏警觉起来,“发生什么事了?”尽管每个人的心中都产生了这样的疑问,但回答他们的是骑士的盾牌和尖锐的马刺轮。
第一排俘虏一个不差的落进了陷坑,当他们跌跌撞撞的从陷坑中站起来时,他们终于发现自己面临的处境是多么严峻了!
大坑近四米深,看形状似乎是个长约七、八米的正方形,泥水让陷入大坑的俘虏们寸步难行,出于恐惧,他们绝望的哀号着。“活埋”!这不是一个新鲜词,但没有人愿意亲身去体会词中的意境。
陷坑里的人想出来,坑外的人却不断的被骑士的盾牌和长枪敲落进去,山中响起鬼哭神号之声。俘虏中的狠勇角色想要为自己做点什么,但他们和一群被吓破胆的同伴反绑在一起。一个人的陷落往往会带动整个的十人小队,尽管这些俘虏疯狂的冲撞水仙骑士,但此时他们给骑士造成的伤害连麻烦都算不上。
最后一个俘虏尖叫着被骑士撞落下坑,他在落进泥坑后就敏捷的爬了起来。泥水在坑中积了近半米深,无数人张牙舞爪的在坑中滚动、爬行,没有什么比生命更重要,可这个道理他们以前似乎不懂。
雨幕忽的稠密起来,豆大的雨点争先恐后的敲打着骑士们的铠甲,那种敲击声听上去就像天上落下的是一块块小石头。
从上面向坑底望上一眼,你会以为自己看到的是整个地狱。绝望的人们就像是厉鬼,他们的眼神、他们的手指、他们那披满泥水的肢体、他们那声嘶力竭的呼喊,还有他们为生存所做的最后那点努力。
奥斯卡细数着自己看到的点点滴滴。震撼吗?并不是的!怜悯吗?一点都欠奉。亲王的心情在经历过生平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场战斗之后在这时才完全平静。
“只有死者才能见证战争的终结。”少年仔细的回忆着,他忘记说这句话的人是谁了,但他知道曾有无数生灵印证了这句话是一条再浅显不过的真理。现在,又有一群人来考验这句话的真实性了。
少年一手紧紧的抓着缰绳,他轻轻的挥动了一下另一支手臂。
四辆几乎快要崩溃的大篷车被骑士们赶了上来,它们是水仙骑士历尽千心万苦才重新组装起来的。篷车里满载泥浆,车斗底部的两端各插有一根原木,原木上套着绳索,绳索那头连接的是几匹高大结实的骏马。
骑士们的皮靴狠狠的给了马匹一下,这些“苦力”在打了个激灵之后便奋力向前行去。原木一点点的扬了起来,它支撑着篷车向上翻转,接着泥浆就向开水般倾泄入地狱,然后整个地狱便沸腾起来,坑中响起的是无数个野兽一般的人声。
泥浆瞬间便没到了胸口,俘虏们的行动越来越困难了,但是任何人都不能低估他们想要生存下去的决心。有的人踩着同伴的脑袋和肩膀爬了上来,有的人用布满鲜血的手指抠抓着大坑的边缘,尽管这些尝试都被水仙骑士打断了,但他们仍然哭泣着重复这些完全徒劳的举动。
终于有名俘虏爬上来了,虽然只有半个身子,但这已经足够安慰他了,他想继续向上,可他的大腿被下面的同伴抓得死死的,尽管他知道同伴们也想上来,但他们不应该将自己当成是攀登的工具。
俘虏用尽所有的力气踢开了几个讨厌的家伙,他满意的看着从前的同伴倒在泥浆中呻吟,可当他回过头时,他发现一匹浑身黝黑的怪物出现在他的头顶上方。
奥斯卡用手轻轻的摩挲着这匹雷述尔的脖子,他从前那匹枣红马被滚木砸断了前肢。队伍留不下受伤的战马,骑士们连人都没时间救护。少年仍记得自己亲自结果它时的情景。那个小家伙大睁着无辜的眼睛,不解的盯着这个曾与自己度过一段快乐时光的小主人。
少年的新座骑是那几匹巨马中最温顺的一个,它被突然出现在脚边的这个满身都是泥浆的家伙吓了一跳,它不确定这是什么东西,因此它感到有点紧张,直到小主人不停的抚慰它才好了一点。
这名俘虏意识到自己的好运到此便要结束了,但他并不想放弃,他那涕水横流的脸孔展现着前所未有的虔诚,他赌咒、他发誓、他乞求,他提到了自己的小女儿和年轻的妻子,他不常向人说起这些,因为这是这个佣兵最甜蜜的私隐。
奥斯卡再一次抓紧缰绳,高大的雷述尔仰起了脖子。这匹骏马忽的感到小主人将它的头部猛的向后一扯,它知道这代表什么意思。
漆黑的战马嘶鸣着人立而起,少年的身体前倾,他紧紧的贴和着战马的脖颈。雷束尔踢动着前肢重重的落了下来,它早就看地上那家伙不顺眼了。当一声惨叫响起的时候,它满意的吹起了响鼻。
骑士们用盾牌将坑边的泥土不断的推落,没人知道坑中的叫喊是什么时候停止的。水仙骑士们似乎又回到了遥远的过去,他们都曾是庄稼里的好手,这种犁地的活计根本难不倒他们。
泥浆淹没了深坑,大雨很快便将这块不大的地狱变成了一个池塘。骑士们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就像来时一样,他们默默的离了开去。
少年最后一个掉转了马头,但他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一支手猛的从泥水中伸了出来。亲王的雷述尔也看到了,这个小家伙不满的哼了起来,它看到这双手上印着一个清晰的、巨大的蹄印,雨水将变形的手骨冲刷得极为苍白,巨马郁闷的在坑边踱了起来,它不相信自己那一下竟未给对方造成惨重的伤害。
奥斯卡哑然失笑,这真是个顽强的家伙!少年目睹着那只绝望的手在一片虚空中疯狂的抓挠着,但是很快,手的动作开始变得缓慢,直到最后仿佛放弃一切一般安详的平静下来。
少年将马头拉向一边,他知道自己生命中的第一次战斗已随着那双安详的手掌而成为过去。
亲王殿下在进入营地时受到了骑士们热烈的欢迎,战斗到此时才算结束,亲王胜利了,骑士们胜利了,他们将整整一团的敌人都留在了这里。
奥斯卡和自己的雷述尔被簇拥着挤进了营地前的空地上,骑士们用各种兵器狠命的敲打着盾牌。少年看不清那些面孔,雨幕中,他的骑士们就像是一个个从深渊中赶来为他庆贺的幽灵。
“殿下醒了吗?”卡米尔向暴雪探问着。
“还没有……”
“请卡米尔进来。”帐中传出一个沙哑的声音。
暴雪让往一旁,他为圣骑士掀开了帐篷的一角,卡米尔看到少年的刹那便条件反射一般的立正敬礼,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但他明白少年在注视他时绝对比往日多了某种东西。
奥斯卡支起了上身,他从掀开的帐幕看到了门外漆黑的一片。
“什么时候了?”少年这几天过得都有些糊涂。
“九点多,殿下,并不算晚。”卡米尔立在一旁。
“把相关的人都请到这来吧卡米尔,你知道我指的是谁。”少年感到有些头晕,他已经退烧了,但下午的清洗行动却让他耗费了许多精力,现在他的样子看上去仍是极为糟糕的。
不一会儿,亲王所指的相关人等都来到了这个营帐,公主殿下、公爵夫人、管家、圣骑士、犯罪之王,夫人和公主坐在了亲王的身边,而几位男士则选择规规矩矩的站在营帐的另一边。
“看看吧!”亲王殿下将一落厚厚的纸张交给了公主。
阿莱尼斯在翻看一阵之后便了然的点了点头,“他们为我、亲王、及几位尊贵的夫人小姐都搞了一套假身份,这应该是佣兵的首领在欺骗他的团员,没人敢背上谋害泰坦皇室的罪名。”公主殿下扬了扬手中的纸张,那些纸张上面都画着图像,而且还有一些注释的文字。
“您很聪明,公主殿下,没人敢背上谋害泰坦皇室的罪名,这我相信。”奥斯卡接过了公主递回给他的画像,“但是您的说法却又有点问题,现在确实有人打算谋害泰坦皇室,我不知道这家伙这样做到底有什么目的,就比方说您和我,如果我们被谋杀了,您能想象谁能从我们的死亡中获得利益?”
阿莱尼斯摇了摇头,她只是一个公主,而亲王甚至是一个一点实际权利都没有的少年,她实在想不出为什么遭受袭击的人会是他们。
“抱歉,我像您一样,一点头绪都没有,我的仇家不多,数都数得出来,但他们并不具备将整整一团的意利亚佣兵如此神奇的偷运进泰坦的能力。”
“我同意您的看法,殿下。”管家里奇插了句话。“我和多拉米先生已经排除了您的那些仇家,请大家相信我们的分析,那些家族并没有这种实力,而且他们对亲王殿下的恨意不过是表面上作出的姿态,其实他们连翻脸的勇气都没有。”
“那么能告诉我吗?您说的是哪些家族?”公爵夫人谨慎的向管家发出询问,她不知道这个帝国里有哪户人家敢跟安鲁过不去。
“呃……这个……”里奇支支呜呜的答不上话,那些都是黑暗世界中的人物,这种事情夫人是没必要知道的。“哦……是的,比如说皇后陛下的家族,也就是卡其阿诺家族,他们家的老人在最近曾扬言要悬赏亲王殿下的性命。”
公爵夫人看向一边的公主殿下,作为皇后陛下最杰出的女儿,阿莱尼斯一直与卡其阿诺家族走得很近。
公主明白公爵夫人的眼神,她知道自己必须为此事做出解释,不然安鲁是不会欢迎一个敌人的。尽管她自己也是受害者,但卡其阿诺家族的事情一定要说清楚,没人愿意把自己放在安鲁家族的对立面。
阿莱尼斯嘲讽的扬了扬嘴角,“卡其阿诺家族?关于这个家族夫人您就放120个心好了!虽然我的母亲出身这个家族,但我可以毫不避讳的说,卡其阿诺发展之今已完全失去了从前的荣誉和进取心,这点想必奥斯卡也是了解的,如果不是父皇从中挑拨,我的那个冒失的表哥也不会失去生命。”公主在这里顿了顿,她试图找到最合适的言辞,尽管她知道卡其阿诺家族已无可救药,但毕竟这个家族的族谱上有自己的一个位置。
“夫人,您可以把我父皇这次的举动当成是皇家对卡其阿诺家族最后的警告,也就是说这完全是另外一回事!我相信卡其阿诺家族并不会对安鲁以及亲王殿下表现出过分的敌视,当然,我不排除他们自己想要断送一切的情况。”
奥斯卡突然摆了摆手,他知道卡其阿诺家族在决斗事件这个节骨眼上是不会采取任何行动的,而且他们已得到了皇帝陛下的警告。真正令他不放心的是军部的那位大臣,都林城里的几位权谋人物他都已领教过了,只有阿兰元帅,只有这位老元帅没有显露出应有的能量,也许,这就是老元帅最高深的地方。
“不知道勒雷尔·休依特·普雷斯顿现在怎么样了,也许他已经到达了安鲁。”亲王不着边际的说了这样一句话。
“勒雷尔·休依特·普雷斯顿?”公主殿下差点忘了,那个与队伍同行的少将。“您在怀疑休依特家族?或者说,您是在怀疑阿兰元帅。”
“为什么不呢?勒雷尔为什么中途脱离了队伍?还记得吗?在汉诺德堡,那是咱们最后一次见到他。他说他渴望尽快加入水仙骑士团,我当初把这个理由理解为他迫不及待的想要上战场,可现在看来,这里面有个很大的问号,我难道不应该将他的改道看作是躲避一场即将到来的进攻吗?再说,恐怕只有休依特家族才能轻松的摆弄近卫军,这足以解释为什么阿兰交给我的骑兵中队里会出现四个实力强横的杀手。”奥斯卡一直存有这个疑问,他觉得年轻的少将不应该是那样一个低调的人,尽管游山玩水确实不是一个军人的职责,但是作为一名帝国军官,护送帝国最精彩的那位公主似乎也是一个伟大的使命。
“不!不可能!”公爵夫人摇头,“我的小奥斯卡,不说安鲁在历史上就从未与休依特家族交恶,单说目前的状况,休依特家族没有任何理由谋害你。是的,那位小将军用一个并不高明的理由脱离了队伍,而且我们确实都没有注意到他,但这恰巧能够证明他是清白的,如果发动这一切阴谋的是银狐阿兰,那么你不觉得这位享誉西大陆军事领域半个多世纪的老元帅的手段太过笨拙了吗?他明目张胆的将杀手混入队伍,又明目张胆的让自己的孙子脱离了队伍,这太离谱了吧?这是在向世人宣告自己是凶手,如果真的像你说的那样,那这将是我所听过的最愚蠢的谋杀行动!”
奥斯卡知道自己的判断是极为武断的,但是他没有办法不这样想,他一直怀疑阿兰元帅在都林对他的那番勤勉有嘉的表现是别有目的的。
是啊!动机?无论阿兰元帅出于什么目的,也不管他的孙子是何时离开的,这些人在杀人时总要有个动机吧?少年左思右想,但他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自己的逝世会给周围带来怎样的变化,谁会在乎一个刚刚出狱的小囚徒呢?尽管这个小囚徒已换上了一身光洁亮丽的外衣,但他除了利用阴谋诡计扳倒国务大臣之外就再没做过什么。
一声凄厉的警哨打断了众人的思考。雷阿伦的眼睛忽的变得光彩照人,来不及与众人打招呼,这位骑兵队长第一个冲出营帐,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整个队伍已受尽折磨,就算再勇猛的骑士也无法在此时经受住任何有组织的突击。
尽管情况不明,但遇敌警讯却是实实在在的。营地的火光突然熄灭了,水仙骑士在无数战斗中锻炼出的宝贵品质又一次得到了充分发挥。
战斗力量迅速集结,轻装、收集战具,在黑暗中向预定的地点进行规避移动;伤员在第一时间就拿起了武器,尽管他们无法动弹,但至少战友们已经带走了他们最后的家书,即便是躺着,水仙骑士也能让闯入营帐的冒失鬼付出惨重的代价;几位大人物在一小队骑士的护卫下最先隐入山区,他们停在了一处能够看到整个预定战场的山丘上,这里方便他们在遇到威胁之后迅速确定逃离的方向。
山林在一阵嘈杂声过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两支火把在漆黑的林地中一闪即逝。卡米尔叹了口气,他要与亲王殿下告别了,他的骑士已进入预先设定的最佳阻击位置。
“殿下……”
亲王摆手打断了圣骑士的话,他的手颤抖着指向远处的一道山颠,“你……你快看!”
圣骑士错愕的向亲王手指的方向望了过去,尽管不愿相信,但无所畏惧的卡米尔·雷阿仑上校还是吸了一口凉气。
远山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光点,零星的雨点让这个光点在黑色的山脊上呈几何状放射开去,很快,光点被拉长了少许,紧接着,这些浮动着光晕的恐怖色彩便在山中扩散成一道火镰。
无数个火把映红了那方天地,冷雨在火色苍穹的上空集结成几团明晃晃的雾气,山风带来了雨水以及远方无数个灵魂的呼啸声。
火把汇成了长河,它像一道血色的光琏从山颠飞速向下倾泄,圣骑士绝望的摘下了头盔,如果哨兵没有发出警讯,他也许会更加坦然的面对这一切,但是现在似乎连抵抗都显得苍白。
“殿下,请允许我向您告别,尽管我的任务是护送您走完全程,但是……我似乎没有办法完成这项使命了,您知道,我不能抛下我的队伍。”
奥斯卡疑惑的盯着卡米尔,他不相信这位英勇的骑士能够说出这样丧气的话。
卡米尔知道亲王还不曾真正意识到那些火把的数量以及那种扩散速度所代表的意义,他指了指雨夜中唯一的那串光亮,“殿下,那是一个整编山地师,一个精锐的整编山地师。”
第六集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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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近卫军第七军区第一军第一山地师!全员向您报到!我的亲王殿下!”近卫军中校海耶克·布隆迪在见到亲王的一瞬间便跪覆在地,本来他只是敬礼就可以了,但现在的情况并不允许他这样做,至少他要在亲王面前表现得像个罪人。
海耶克中校并不认为这样就能够得到亲王和公主殿下的谅解,当然,他更不会幻想军事法庭或者皇室能够对他不予追究。为什么呢?海耶利低下高傲的头,亲王一行人看上去就是倒了大霉的样子,可至少他们现在得救了!那么还有人比自己更倒霉吗?
海耶克单膝伏在地上,他的前胸紧贴着大腿,这位中校一动都不敢动。尽管这样的举动对一个军人来说是极为没面子的,但这位中校师长清楚的知道自己的罪责。还有什么事情是比自己的防区内出现一支外国武装部队更糟糕的呢?哦!当然,确实有!中校暗骂了自己一句,更糟糕的是这伙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匪徒公然袭击了泰坦伟大的皇室。
惊魂未定的阿莱尼斯公主殿下望了望身旁紧抿着嘴的小亲王。她有点矛盾,这位中校无疑应该受到严厉的惩罚,当她得知袭击自己的是一个意利亚佣兵团时,她便感到前所未有的愤怒,难道她的帝国的国境线是不设防的吗?
公主的目光在海耶克中校和奥斯涅亲王殿下间来回游荡着,她希望亲王能在这个时候说点什么,她害怕盛怒中的自己做出不明智的选择。毕竟,没人知道当着一个整编山地师的面处罚他们的长官会发生什么事情。公主撇了撇嘴,尽管她非常希望这个近卫军中校就此自裁,但她仍不敢冒士兵哗变的危险。
出忽意料的,奥斯涅亲王殿下笨拙的将中校从地上扶了起来,这个少年甚至还为犯下严重渎职罪行的海耶克拍掉了身上的泥土。
“殿下……”海耶克一句话都说不出,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也不知道亲王的举动是否代表自己已获得了赦免。
“七区的一·一师,中校阁下,我看过《阿卑西斯战史》,一·一师是泰坦著名的英雄师!我记得您的山地师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成功翻越阿卑西斯山的军队,那是……那还是光明历667年的事对不对?”亲王出忽所有人意料的跟这位军人聊起了战史。
海耶克果然有点兴奋,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一件事可以令他忘乎所以,那么这件事一定就是他的山地师。
“是的!殿下,光明历667年4月7日,为配合帝国南方集团军群针对法兰王国的春季攻势,我第七军区第一军第一师成功的翻越了冰封的阿卑西斯山圣克约尔峰,尽管那不是阿卑西斯山的最高峰,但我们仍是唯一到过那里的人类!在这之后,用战史上的话讲,第一山地师犹如神迹一般从雪山上倾泄而下,在法兰人的后方开展了坚苦卓绝的游击战,并在战斗减员达七成的情况下坚持奋战近两个月,直到法兰人在第三次泰法战争的无条件停战书上签字。”
奥斯卡很欣赏这位近卫军中校,其实这种认知绝对是出于少年对《阿卑西斯战史》的喜爱。《阿卑西斯战史》的作者无疑是一个喜欢标新立异的作家,他没有像惯常那样将敌我双方的数据像流水帐一般填满战史,而是将这部官方发行的正史读物描绘成一部英雄史诗。
“是的!是的!一·一师绝对像您说的那样,而您,海耶克中校阁下,我相信您有足够的能力,因为七区不会让一个废物领导这支英雄部队。所以不要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失职和犯错是两回事!尽管您难以洗脱失职的罪名,但作为军人,您并没有犯错!况且您的救援非常即时,如果真的召开军事庭,我会为您辩护的。”
海耶克再次单膝跪了下去,他想说一些赞美亲王的话,但他觉得一切言辞在小亲王的恩典面前都是苍白的。
“起来吧!让我看看您为我带来了什么!”亲王坦然的挽着公主走开了。少年并没再理会地上的中校,他发现阿莱尼斯的脸色仍是极为难看的。
营地再次繁忙起来,一·一山地师的战士们都加入抢救伤员的行列,尽管同样是一支英雄部队,但他们对水仙骑士更加敬仰,看到这些伤残的同僚是非常令人伤心的。
各种呼喝在林地中响了起来,时间是791年6月31日深夜,一·一师的辎重队伍终于赶上了战斗队列。他们似乎将整个师部都搬到了这个不知名的山坳里。军医官、军法官、战具官、甚至还有光明教的随军教士。水仙骑士热情的迎接了这些在如此关键的时刻对自己伸出援手的山地战士。他们清楚的看到山地战士的脸上布满只有长途行军才会产生的疲惫神情。
亲王殿下和几位尊贵的女士在大队山地战士的护卫下回到了营地,现在已没有什么事情能够威胁到他们了!赶来支援的是泰坦最具战斗力的山地部队,这支部队曾与数目是他们十倍的敌人在大山中周旋数月,虽然那是百多年前的事情,但直到现在仍未有人敢于在崇山峻岭中挑战一·一师的荣誉。
大队人马簇拥着亲王一行人走下山坡,奥斯卡远远就看到他的骑士队长在一处篝火旁凶狠的数落着一个小兵,不知道为什么,相貌文雅的雷阿伦上校声音大得出奇。
当上校企图用剑柄敲打那位士兵的脑袋时,奥斯卡即时的制止了这一切的发生。
“嘿!卡米尔!结束了不是吗?你在做什么?”
卡米尔向到来的几位大人物敬礼,然后他一把拎起了那名士兵的后领。这名可怜的骑士身材已不算小了,但他被上校拎起来时像极了一只找不到窝的小鸡。
“殿下!就是这家伙,作为一名斥候他竟然没有分辨出自己人的部队,甚至……甚至在没搞清状况之前就发出遇敌警讯!”
奥斯卡不由联想到刚刚自己仓皇逃跑时的那一幕,原来都是拜这个骑士所赐。少年看到这个高大的骑士似乎刚刚哭过,显然卡米尔把他训得十分厉害。
“行了!这又不是太大的过错!如果来的真是敌人怎么办?我还要说他是一个合格的斥候呢!”奥斯卡催动马匹走了出去,他现在急需一个营帐和一张行军床,他再也经受不起如此的折腾了。
“听到了?亲王饶恕你了!”奥斯卡身后传来圣骑士的呼喝。
“但我无法原谅你!去向艾尔顿上尉报到!你会在土豆和洋葱里度过剩下的军旅。”
7月5日,亲王一行人马上就要看到一·一师的驻地。
多普特,一个山中小城,坐落在南部山区最大的湖泊里尔斯安大加湖的西侧。小城的居民主要以狩猎和渔业为生,同时,一部分自制的手工艺品也能让他们过上还算富裕的生活。
多普特并没有什么闻名的特产,而它附近的景致也无法在以风光著称的南部山区中排上名号,但多普特人一样有自己的骄傲,作为帝国第七军区第一军第一山地师的驻防地,拥有这支号称“雪狮”的部队就足以令多普特这个只有不到一万人口的小城名留泰坦史记。
泰坦帝国的军分区划分得极为细致,十九个军区完全覆盖了帝国的三方领土,只有东疆地区由帝国最大的军阀也就是安鲁家族所控制。经过多年的发展,每个军区都已完善了他的职能和兵力配置。这是几个世纪以来泰坦面对多个国家的挑衅而依然立于不败之地的根本原因,这一切并不是某位军事统帅的功劳,而是由于泰坦的军事力量本身在发挥作用时所产生的强大动能,这种动能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产生的!莫瑞塞特皇室多年来的忧患意识、西大陆发展至最完善的军事统帅机构、世界上动员力最强的兵役制度、落实到每个贵族家庭的养兵税、遍布全国各地的补给及军品产区,由这一切构建出了西大陆最为精密的战斗机械,这部异常庞大的机械所发出的能量威慑着所有国度在名义上称神圣泰坦。
就拿现在的第七军区来说,当那位吃尽苦头的水仙骑士跌跌撞撞的闯进多普特时,泰坦帝国这一小块领土上的军事部件在沉寂多年之后又开始了高速的运转。
光明历791年6月28日凌晨,“雪狮”的师长海耶克·布隆迪中校利用四十分钟确认了这名水仙骑士的身份和那封加盖皇室及安鲁家族印章的求援信。在这之后的第一时间,其实就是中校放下信纸的第二秒,他按照莫瑞塞特皇室颁布的紧急事态法案宣布一·一师所属防区及多普特城进入战时军管状态。
放下信纸的第九秒,中校向自己的部队发布总动员令,并指示传令官敲响小城教堂中悬挂的警钟。
第一分十七秒,中校的副官带领一个骑兵侦察分队上路了,他们的目的地是第七军区的大本营,里拉海行省的首府——斯坦茨堡。他们的任务是向第七军区的司令长官通报消息。
在海耶克中校师长阁下放下那封求援信的第一个小时,大名鼎鼎的一·一“雪狮”完成了全员集结及战斗整备,中校在确定留守部队之后的第一分钟便开始向事发地点进军。
同日晚11时,换过三次马的一·一师侦察分队到达斯坦茨堡,他们行过了平日需要两天才能走完的山路,副官的小分队为此损失了三名骑士,他们都是在夜路上失足摔落山崖的。
晚11时28分,泰坦帝国第七军区司令部的通信官发出取消休假及工作日、召回所有军官的命令。39分,从自家赶来的第七军区总司令向军区所辖的所有部队发布启动紧急事态法案的命令。根据法案,七区所有部队将在接获命令的第一时间进入战备状态,封闭边境、封闭城池、封闭所有交通,并可以抓捕、攻击所有对泰坦军队显露敌意的人。40分,应邀而来的里拉海行省司法署长、特勤处驻里拉海行动官分别向首都的最高当局派出了通讯员。46分,里拉海行省的政府首脑及七区军事长官共同签署了通报给皇室书记处的紧急加密公文。
6月29日凌晨4时,泰坦帝国第七军区第一军剩余的两个师几乎同时离开了驻地,他们用最快的速度向多普特方向行军。
7月1日正午,刚刚赶到多普特城的第一军前锋部队收到了公主及亲王一行安然无恙的消息。与此同时,第七军区所辖全境陆续开始了战争警备。
7月4日,第七军区第一军与一·一师汇合。营救任务至此才真正告一段落。
蜿蜒的山路在经过大雨的洗礼之后似乎变得开阔了不少,但是它仍为行军的人们制造了许多麻烦。阴暗的地方满是泥泞的沟壑,而阳光普照的山脊则遍布洪水干涸一般的皱纹。亲王与公主坚持与受伤的骑士同行,这明显拖累了整个军团的行军速度。
无论是亲王殿下还是公主殿下,这两位少男少女都是第一次跟随一个整编军团行军。山路上的军人队伍绵延五里,他们按照战时规则带齐了所有的轻重战具,大到四人操纵的弩机,小到近身肉搏的匕首。
山地战士发挥了质朴勤劳的特色,他们用各种战具填平了行军路上的障碍,他们用双手解决了断崖沟谷中的险情。对于他们来说,没有什么事情是比皇室的公主殿下受到袭击更令人愤怒的了,尤其这件事情是发生在他们的防区,更难接受的是那些平常见到他们连头都不敢抬的意利亚人竟有胆子发动这种简直与宣战无异的阴谋。
是的!山地战士们摩拳擦掌,只要司法部和特勤处的官员坐实了那些佣兵的身份,那么意利亚王国便将受到泰坦边境上超过十个山地师的猛烈的报复性攻击。而且这种攻击是完全合法的!意利亚的武装集团敢于袭击泰坦皇室成员,这种行动就等于是在挑战整个泰坦的国家权利。
七区第一军的军长大人将手下所有的三名圣骑士和整个的“雪狮”突击营都派来护卫公主和亲王的车驾。这位军长抱着和海耶克中校一样的想法,渎职是绝对跑不掉了!现在他能做的只是尽全力保证公主和亲王在接下来的旅途中不发生任何状况,而之后呢?军长擦了把冷汗,之后就没有了!等着军部和皇室书记处措辞严厉的罢免信吧!剧他估计,无论如何,此次事件之后的第七军区领导阶层会被愤怒的皇帝陛下彻底的清洗,也许,惩罚会扩大到整个山区三省所有的行政及军事机关。
看着漫山遍野的山地战士,军长大人摘下了深褐色的皮质军帽,这也许是他最后一次指挥这支部队了!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会产生如同山裂雪崩一般的后果,他不相信懦弱的意利亚王室敢参与谋害泰坦皇室成员的阴谋,他也不愿相信有近卫军敢冒灭族的危险为佣兵开放国境,那么放眼泰坦内外,还有哪个该死一千次的家伙敢于经营这么大的手笔?
“卡契夫·德卡拉斯·费特楠德!” 阿莱尼斯·阿尔法·莫瑞塞特公主殿下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像极了她怀里抱着的那支凶猛的山猫。
果然,感受到主人不善的语气,小山猫勒普立即给了正在逗弄它的小亲王一下狠的!
奥斯卡瞪大眼睛瞧着手上被抓出的几条血印子,少年的神色也变得极为不善。公主没有理他,而是小心的安抚着勒普,并且她立刻对即将有所行动的小亲王投去警告的眼神。
少年尽管有些气愤,但他仍然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他将目光投向马车的窗外,他能看到前面不远处的那座小小的山城,此时他的庞大队伍距离那里已经不算远了。
“您说是卡契夫·德卡拉斯·费特楠德?关于那头老狐狸,您应该回去问问你的父皇,恐怕三世陛下比你还要疼恨老卡契夫,您知道吗?陛下向我提及过,老卡契夫的一举一动都在特勤处的严密监视之下。您认为老狐狸真的高明到做出如此阴谋之后仍不被密探发现吗?”
奥斯卡不再向下说了,他知道皇室成员似乎都对那位老公爵抱有很深的敌意。尽管他受到了攻击,但他仍不十分清楚要实现这种攻击需要怎样的布置。
“阿莱尼斯,我们得承认,这个发动阴谋的家伙绝对有着强大的能量,想想看,在近卫军中不着痕迹安插杀手,通过意利亚的军情组织联系佣兵,再通过边境上的叛徒潜入泰坦,再利用内应准确的发动最后的攻势!”奥斯卡扳开手指数了数,“我用四句话就交代了全部,但是你知道我们的敌人在实现这四句话时付出了怎样的人力、物力和财力吗?”
公主终于发言了:“是的!我清楚的知道你所说的一切,而且您说的一定是事实!但是除了那头老狐狸,我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能够摆弄这种程度的阴谋。您曾怀疑阿兰元帅,但那已被证明是无稽的论断。也就是说,目前的泰坦,只有那位在军政两界手眼通天的老公爵才有能力发动这样一次袭击。”
奥斯卡皱起了眉头,其实卡契夫·德卡拉斯·费特楠德同样是他第一个怀疑的目标,但是在犯罪动机这一项他却说服不了自己。他和这位老公爵之间不曾存在任何矛盾,而公主呢?似乎公主在都林跟自己的处境差不多,他们的身上都只披着顶级皇室成员的亮丽外衣,除此之外即无权又无利。
“阿莱尼斯,您所说的这种排除法根本无法找出真正的幕后黑手,不是阿兰就是老卡契夫?事情怎么会这么简单呢?我相信那绝对是一个藏匿得极深的人物。他静静的躲在暗处,为自己制造着一切有利可图的时机。”
公主呼出一口气,她相信自己遇袭的消息已经在送往都林的路上了!按照父皇的个性,对这种欺负到自家人头上的事情他会坚决彻查到底,那么想象一下,军部会落上管理涣散的罪名,第七军区肯定会完蛋,南方山区三省的地方政府恐怕也会有很大的变动!那么……公主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我想到了奥斯卡!尽管事情会在这次刺杀事件之后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但至少有些事情可以令我们把握到一些线索。” 阿莱尼斯兴奋拉起了少年的手臂。
“什么样的事情?什么样的线索?”亲王有点迷惑,他想不到问题的答案究竟在哪里。
“你不是说过吗?”公主宝石般蔚蓝的眼睛闪着喷泉一般的热烈光芒。“你不是说过我们的死亡不会改变多少事情吗?那么第七军区呢?南方三省呢?我们现在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但我的父皇一定不会轻易放过此次事件的相关人等,那么就不难猜了!那个阴谋家一定考虑过这种后果,也许他等的就是帝国对南方领土权利的重新配置,而我们只不过是恰逢其会的两个倒霉鬼!”
“阿莱尼斯!”亲王呻吟起来,他霍的瞪大眼睛!“是的!我的公主殿下!您是一个天才!的确如此!为什么是在这里发动袭击?为什么袭击我们的不是某个身手超绝的杀手,而是兴师动众的整个佣兵团?既然是刺杀,那么就应该越保险越好,像是下毒、狙击,为什么要用一团佣兵来增加整个行动的不确定性?”
奥斯卡也有些兴奋起来,他觉得阿莱尼斯简直就是一个分析家,至少这个少女的头脑要比自己高明一点。少年继续说到:“所以你说的完全有道理!一个错误的时间、一个错误的地点、一个错误的谋杀者!这一切都不合逻辑!如果我要杀一个人,我会用最诡异的方式让目标在睡梦中死去,我甚至不会留下任何蛛丝马迹。但我根本没有理由派遣一支军队去拆目标的房子。如果我真的派了一支军队,那么我就会面临和现在一样的情况,房子拆了大半,可要杀的人却落空了,最后还被赶来增援的敌人彻底埋葬,这是何苦呢?我完全有更高明的方式!”
“是的!是的!是的!”阿莱尼斯不断的点头,她为自己脑海中那一闪念而骄傲不已!“没有任何必要将一次刺杀行动搞到如此大的规模,而且进攻骁勇善战的水仙骑士本身就是一个失败的决定。但现在可好了!所有人的视线都被这大胆得过分的刺杀行动所转移了!我们在挖空心思的寻找敌人,第七军区的将校们则在祈祷自己能保住军职,南方三省的地方行政官员可能还不知道这件事情呢?但也许马上就会出现对他们不利的证据。而一切的一切都会在我父皇的怒火烧到南方上空的时候彻底终结!在清洗过后,南方新崛起的那些实力人物便成了最有嫌疑的一群人!”
奥斯卡没有回答公主的话,而阿莱尼斯在最初的兴奋过后也沉默下来,阴谋的框架似乎是出来了,但他们感到浑身都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冷意。
大部分的山地战士目送着公主和亲王殿下的车驾进入了多普特城,他们刚接到军团指挥官下达的新命令。围绕多普特,第一军要建立四道防线,封锁所有能够进出小城的道路,封锁里尔斯安大加湖的整个西岸。既然是封锁,那么书面意思就是禁止任何人进出。
也许还闲这个严防死守的命令并不牢靠,第一军的军长又在命令后加了一条附议,那上面说多普特地区包括城内的每一户人家都要分配一名士兵包保到位,以确定城中没有可能存在的奸细。而对于那些常在街边晃荡的盲流儿和偷儿,这位军长又加了一条:鉴于帝国公主及亲王殿下的到访,为了保证城市良好的市容面貌,特调派一营士兵对所有类型的垃圾予以“最终清理”!
山城的市民都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强大的一·一雪狮在深更半夜敲响了预示战争的警钟,不懂事的少年们还以为国庆或是光明神的节日提前到来了呢!人们在虚惊一场之后才发现雪狮卷起所有的铺盖出征了,尽管这是无比光荣的事情,可和平多年的人们却被突然出现的敌人吓得胆都寒了!意利亚人?也可能是法兰人!总之城市在一·一师离开之后便陷入恐慌和混乱。
这种情况直到第一军的到来才有所好转,虽然人们又恢复了日常活动,但城中那无数忙碌的士兵却为这些老百姓增加了更多的恐惧和猜疑。而且这次还有更奇怪的!这些山区子弟兵竟没人告诉父老乡亲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即不像历次大战那样让他们撤离,也没向他们解释为什么不能上街去,听说就连市长大人也无法从军官们的口中探出任何一点风声。这实在是异常诡异!
奥斯卡无所事事的打量着车窗外的景物,这座城市没有什么能够吸引他的,没有鲜花,没有欢迎的人群,甚至连一个市民的人影都没有!有的只是马车压在青石路面上的刺耳声响,还有近卫军向前踏步时那种整齐沉闷的巨大音量。
亲王的队伍穿越了整个山城,一·一师的驻地在城市的另一边,该师的留守部队早就得到了通知,他们为水仙骑士的伤员清理出几栋宽敞干净的营房,并派人将山里山外的医师和护士都请到了军营。他们还为几位异常尊贵的客人准备好了别墅,那座别墅本来是一·一师陈列战绩的博物馆,但现在里面那些用于炫耀和纪念的展品都已被清理出来,士兵们为别墅重新布置了桌椅和床铺,尽管有些杂乱,但看上去也算得上是一处装潢考究的别馆。
为了安全起鉴,近卫军没有搞什么仪仗仪式,大人物的马车静静的停在了军营别馆的门前,几个勤务兵很快就整理好了大人物们为数不多的行李。在这个过程中,安妮好几次都差点落下眼泪,她对行李的偏好似乎执著的过分了一点。
第一军的一名上尉军官在马车外向公主行了一个潇洒的骑士礼,但当他打算为公主拉开车门时,他却不好意思的涨红了脸,车门把手纹丝不动,看来两位殿下把他们自己反锁在里面了!
奥斯卡拉开了马车内的门栓,他突然转回头紧盯着阿莱尼斯。他和公主自从结束了半个小时前的那次谈话之后便一直都没作声,他知道公主也会想到自己联想到的那个问题,但他仍忍不住的想要提醒公主!
“亲爱的阿莱尼斯,如果那个人真的有那种魄力,那种蓄意谋杀皇室成员为自己牟利的魄力,那么我要说,莫瑞塞特王朝已失去了作为神所眷恋的皇族的威势!而且一旦皇帝的怒火真的在南方燃烧起来,那么那个人的诡计无疑就会得逞。想想,那个人为什么希望皇帝清洗南方三省的军政系统?我有理由怀疑那个人有足够实力在事发后取得南方三省的实际控制权,如果是这样……那么……莫瑞塞特王朝距离崩溃就只有一步之遥!”少年拉起了公主冰凉的小手,“您比我聪明,一个帝国的皇室已失去了威慑众人的力量,那么再接下来失去的就一定是赖以生存的统治根基,也就是对领土和臣民实际控制的权利!”
亲王拉开车门,公主跟在他的身后,两人的样子看上去都有些疲惫,但少年的神色还算正常,可莫瑞塞特家的那位公主却已失去了脸上所有的血色,她就像一只迷途的孤雁,眼神空洞、心力衰竭,她任由亲王拉着她的手行走在人海般的军人队列中。
“您比我聪明阿莱尼斯,您知道我绝不是在危言耸听。”奥斯卡扶着公主停在了门廊连接大厅的地方。
“我们爱着的国度……那些原本应忠于我们的臣民……已发生了很大很大的问题!”
少年最后是这样说的。
多普特城实行军事管制已经有一个星期了!市民们开始有些不耐烦,但直到一些喜欢调皮捣蛋的小流氓被吊死在树上,人们才真正意识到所谓军管的确切含义。
任何能够引起误会的行为都将受到严厉的打击。与疑神疑鬼的市民相比,第一军的军官也好不到哪去!军人的政治嗅觉向来都不是那么敏锐,但都林发来的官方消息却已明确的告诉他们皇室正在有计划的整肃纪律。军官们低声交谈到这里就感到再也说不下去了!恰恰就在皇室有所动作的时候,帝国的公主和亲王在七区受到了一个外国整编团的袭击!
无论是高级军官还是低级军官,他们都清楚这不是一起普通的谋逆事件。他们还知道,这会导致一场战争,也会导致新一轮的大清洗。
第六集 第三章
新春解禁!金鸡报喜,辞旧迎新,祝愿广大书友新春快乐,万事如意!
亲王一行人在第二天早晨就离开了多普特,在安鲁公爵夫人看来,队伍只要没有到达水仙领地,那么就仍然处在危险之中。
亲王接受了母亲提出的迅速上路的提议,目前似乎没有更好的办法!少年不知道七区还会发生什么事情,现在看来,用最快的速度奔向父亲的势力范围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七区第一军的军长和水仙骑士团的雷阿伦上校共同拟定了一条切实可行的路线。亲王在最初看到这份计划时简直是大吃一惊,这份行军计划非常完备,但少年发现计划书上罗列着一长串的部队番号。
“有必要动员这么多人吗?”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不信任的提出了心中的疑问,他不是很懂军事,但他至少知道同时调动几个师的兵力是极为麻烦的一件事情。
“是的殿下!”第一军军长坚定的回答。“我们必须马不停蹄的赶路,一支护卫部队经受不住不眠不休的行军,所以我提议由线路沿途的所有部队共同担负警卫任务,他们可以预先清除道路两侧五公里内所有能够对您造成威胁的生物,并以旺盛的士气接替疲惫的部队。”
就这样,亲王殿下带着军长的保证和一个3000人的整编山地师上路了。队伍离开多普特后便沿着里尔斯安大加湖的北岸进入里拉海省的腹地。人们都相信第七军区已完成紧急状态法案上规定的布置,无论是平坦的国道还是蜿蜒的山路,除了步步为营的近卫军士兵就什么都没有了!
亲王的车队一刻都没有休息,只有在山地师换防时才能得到半天的休整。第一军的路线图得到了七区司令部的充分肯定,所有沿线部队陆续进入了预定位置。
近卫军的和平日子确实过了很久,但泰坦军人一丝不苟的工作传统却在上峰的死命令下得到了充分发挥。所有的军官都意识到这不亚于一场真正的战争,也许战争都没有皇室成员的安危有吸引力。
在一个叫拉茨尔海的小山村,公主和亲王殿下接见了第七军区及里拉海省的各位长官。这些大人不敢耽误车队的行程,他们特意赶到了这个距离行省首府不到十公里的猎人村落。双方会面时的场景是极为混乱的。在七区司令长官的带领下,所有的军职人员都在两位殿下的面前细数了一遍自己的罪行;在里拉海省长的带领下,政客们恬不知耻的不断献殷勤。在这些摇着尾巴不知所谓的官员中,亲王只发现了一个算得上是精明强干的家伙。
“为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司法部特勤处派驻里拉海省的行动官,默茨海尔·德·库西特男爵。”亲王扬起的手向身边的行动官摊了一摊。
“这位是我的管家,也是我的家族事物助理,埃勃男爵。”
经过亲王的引见,两位男爵互相客套了几句,默茨海尔男爵表现得不卑不亢,埃勃男爵也恰到好处的没让自己显得过于惊诧。毕竟,里奇再怎么镇静也无法在一位特勤行动官的面前保持良好的心态。当初这位天才骗子就是被一位追捕他长达八年之久的行动官送进多摩尔加的。能够担当一省特勤行动长官的人绝对都是些精明得要命的家伙。
默茨海尔男爵主持里拉海省的特勤工作已有四年,他几乎对这里所有的一切都了如指掌。但是,他在之前对公主及亲王一行的遇刺便一无所知。奥斯涅亲王看着顾做镇定的默茨海尔男爵不禁有些好笑,这又是一个倒霉的渎职官员。作为一省的特勤负责人,这位男爵要为此次事件负上不可推卸的责任。
车队在山中前进,山地战士的长队似乎一眼望不到边。第七军区司令长官集合了全军所有的八位圣骑士,现在这些骑士寸步不离大人物的车驾。
长时间的旅途让小亲王感到异常疲惫,颠簸的马车也让他全身像要散架一般的疼痛。少年的伤寒病已经好转,但身上的内外伤仍需要时间调理。
“男爵阁下,相信您应该知道为什么我会邀请您共同走完这段路。”奥斯卡不紧不慢的说着话,他的小胖手又在无意识的敲着车窗。
“是的!您一定有重要的事情要向我吩咐。” 默茨海尔扬起了自己的鹰钩鼻,他的长鬓角和浅黄色的胡子几乎连在了一起。
“您是北部人?”亲王忽然转到了另一个问题上。他似乎对这位特勤长官的相貌更感兴趣。
这位男爵显然还不能适应少年的跳跃性思维。“呃……是的!您看出来了?我的故乡在帝国东北方的森若郡,那里紧临捷洛克王国,哦对了!我的故乡的东南方就是您的家族领地。”
小亲王点了点头,“为什么你会在千里之外里拉海出任官员?”
默茨海尔无奈的笑了一笑,“殿下,帝国公职的委派向来就是这样,为了防止官员们以权谋私,皇室书记处规定外任官员必须远离自己的家族。而且外任官员的任期也有限,在一个地方度过任期之后,皇室书记处会在全国范围内进行职务调换。”
“呵呵,我了解了!为了防止以权谋私而产生的官员轮职制度。那么作为一名特勤长官,您觉得这种制度真的能够保证某些东西吗?”奥斯卡发现默茨海尔男爵的脸色变了一变,少年不由又加上一句。“我希望您说实话,您负责的是特勤工作,在这种事上您应该最有发言权。”
默茨海尔男爵并没有感到为难,他只是为这位年轻的亲王感到遗憾,这位少年看来真的像外界传说的那样,淳朴、天真,却又在多摩尔加吸收了恶魔的气息,但不管怎么说,少年的思维仍是距离广大的现实世界有些遥远。
“呵呵,殿下,这个问题真的不好回答,但您应该清楚最近首都发生的那些事情,尽管那没有威胁到陛下的统治,但目前都林的政局亦只能用动荡来形容。”
奥斯卡似乎完全忘记都林的动荡是出于自己的手笔,如果他选择拖延自己对国务大臣及布克西德家族的报复,那么这一切也许就不会发生。
“您说的应该是由布克西德家族引起的那场扫荡?”少年想结束这个话题,他本能的想要逃避,因为这次事件完全暴露了他在政治上的不成熟。
“扫荡?殿下,我要说您的这个词用得并不贴切。”默茨海尔男爵边说边摇了摇头。“那是一次有着强势指向性的清洗行动!皇帝陛下和我们特勤处的那位最高长官无疑是非常小心的。尽管一些国家关键部门的官员纷纷下马,尽管那些拥有百年历史的望族纷纷崩溃,但首都和各部门的运作仍然照常进行,也就是说有人为清洗限定了一个很小的范围,打击的也是那些最大最显眼的目标……”
“等等!”奥斯卡打断了男爵的话,“您的言下之意好象就是这次行动并不会收到很明显的效果?”
“是的!”默茨海尔男爵异常肯定的回答了亲王。“都林为什么动荡?很浅显的两部分原因,一是贪赃枉法的家伙们在战战兢兢的四处活动,他们当然会想尽一切办法为自己脱罪;二是那些虎视眈眈的家族在死盯着突然空闲下来的优越岗位,他们同样会想尽办法在新一轮的人事任命中谋得更好的职位。”
奥斯卡到此时才真正后悔自己的复仇行动!他从来没想过前国务大臣的倒台能够引出如此的轩然大波。其实这不是他真正后悔的原因,他觉得这一切似乎都没有他的份儿,自己除了获得一块只能在黑暗中活动的领地之外就再也没有任何其他的收益了,感到得不偿失的少年第一次开始反省自己那些自认为高明的阴谋。
一个结论!奥斯卡并不愿意接受,但在这么多天来的生活中他不得不承认!在首都贵族架构的最高统治阶层,恐怕没有哪个人会跟自己一样无知。
“先……先不说这些!”亲王半天才吐出一句话,车外传来山地师军官的口令,马车又进入了另一片起伏的山林。
“不说这些!”少年又重复了一遍,他不想在啃食自己的错误。“说说这次谋杀事件,刚才我的管家不是已经跟您交流了那些佣兵的口供吗?您怎么看?”
“呵呵!殿下,您问错人了!我连看都不敢看!” 里拉海省特勤处的行动官自嘲的笑了起来。
“为什么要这样说?难道您觉得没有进行调查的必要吗?”
默茨海尔男爵正了正神色,“当然不!尊敬的亲王殿下!您应该相信我,我比任何人都希望能够纠出幕后的凶手,但是您知道吗?我已经收到了帝国司法部最高检查官颁布的听证令。”
“听证令?那是什么东西?”亲王疑惑的问到。
“呵呵,殿下,泰坦法典规定,接到听证令的官员已在第一时间被剥夺了职务和职权。而听证令,就是帝国为那些被怀疑犯有严重错误的官员所颁布的最高法令。在召开听证会时,本着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由那些官员在检查官团的面前进行自辩,检查官团会根据官员们的描述而判定他们是否会被起诉……”
“等等!我想起来了!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双规’!”少年坐直了身子,他还是第一次见识到泰坦对官员的正规法律制裁手段。
“是的!大名鼎鼎的‘双规’!这是贵族们引申出来的说法,听证令只不过是革职的标志,而听证会才是整件事的关键。听证令上通常都会公布举行听证会的时间和地点,所以就有了在规定的时间和规定的地点向最高当局做出解释的这种说法。”
“我明白了!就像是军人会召开军事庭,而对官员的判罚则召开听证会。”
“是的!没错!”
“那么就是说您现在已经不是里拉海省特勤处的行动官了?”奥斯卡有点惊讶,他没想到一纸文书会有那么大的权利,省特勤行动官和省政府首脑的级别差不了多少,而特勤官员与帝国中央的关系要比那些地方官更亲密一些。
“是的!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我已经被革职了!所以我不能妄自谈论任何关于本职工作的事情。”
奥斯卡盯着这位前行动官看了好久。他不知道皇帝的动作竟然这么快,也许那份听证令已在南方扑天盖地的扩散了!
“您可以给我一些提示,我不相信您听不到任何风声,我也不想用亲王的身份来压迫您!”
默茨海尔男爵皱起了眉头,他没有任何必要向亲王提及那些根本没人相信的事情,但是作为一个特勤长官,他仍觉得自己的猜测是有着充分依据的。
“殿下!一切都只是我的推断,我说的也许会彻底混淆您的视听,因为我的说法已完全撇开了您遭遇的谋杀事件!”
“没关系!您请说!”奥斯卡对这位特务头子充满期待。
“据我观察,真正掌握帝国南方领土的并不是皇帝陛下,也不是地方官员,也不是我们的军队,而我们的特勤处更要靠边站!”
奥斯卡兴奋的攥紧了拳头,他没想到特务头子一下就说到了自己心中那个问题的关键点。“那么是谁?是谁在掌控着南方?”
“商人!一群富有得让您无法想像的商人!”
“商人?”奥斯卡大张着嘴!这确实是一个令人无法想像的答案!
夜幕准时光临泰坦,墨色的地平线由东向西在这片广大的版图上用难以想像的速度疯狂的推进。东疆安鲁吹响了熄灯号,中部平原上的风灯照亮了一望无边的稻田,南部山区陷入大山死亡一般的阴影,北部丘陵留下边境守备骑兵的脚印。
在这块风情画的中心耸立着西大陆最伟大的一座城市,都林!楼宇的森林依旧涂抹着落日的余辉,晚炊的烟火从公寓的烟铳上飘进窗户,闷热的空气在城中每一个角落疯狂挑拨着人们的耐心。
郊外的一所小庄园,这里已远离了都林的烦嚣,但此时另一种骚扰正在折磨着庄园主人的神经。
“哒哒哒!”“哒哒哒!”皮鞋敲打地板的声音最令老人感到厌烦,他不知道为什么女人喜欢那种走路带响的东西,对于女人,老人琢磨了一辈子,但他承认那是自己掌握得最为匮乏的一种东西。
“父亲……父亲!”
老人放开了手中的文件,他为声音传来的方向换上一副慈祥的面孔。
管家为奔驰而来的美丽夫人打开了书房的大门,那位夫人在经过他时留下一阵醉人的甜香。
“父亲!发生什么事了?您知道吗?绝对的大事件!天啊!皇室书记处总动员!军部总动员!司法部总动员!我们的帝国受到进攻了吗?波西斯人?还是那些西方王国?”
这位夫人口中的父亲慢腾腾的从巨大的橡木桌后走了出来,他满心欢喜的给了女儿一个拥抱,并亲吻了这位夫人的脸颊。
“野丽朵兰!我的珍宝!别像个疯丫头一样!要记得你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帝国的候爵夫人!安安静静的坐下,告诉我,你还知道什么?”卡契夫·德卡拉斯·费特楠德公爵将女儿按到了一具沙发上,他甚至亲自为美貌的女儿倒了一杯茶。
野丽朵兰·哈苏·费特楠德候爵夫人接过了父亲递给她的茶杯,为了表示感谢,她亲热的拉住老公爵的手背深深的吻了一下。
“父亲!是这样的!今天中午,陛下的那位机要秘书闯进了我的卧室,天啊!您相信吗?那位从来都是一副羊羔模样的菲力普伯爵竟然从我的床上把那位陛下拉了起来!哈哈哈哈!您能想到皇帝陛下当时的脸色有多么难看吗?”
“够了!朵兰!”老公爵为女儿的放荡感到羞耻,他的脸膛已变得通红!
“您在吃醋?” 野丽朵兰矫捷的笑了起来,她似乎不放过任何一个勾引男人的机会,即便这个男人是自己的老父亲。
“注意你的语气!”老卡契夫将上身微微前倾,他目不转睛的瞪视着女儿冶荡的笑颜。
野丽朵兰将茶杯放到嘴边,她仰头将茶水一饮而尽,老公爵能够清楚的看到一滴褐色的水流溢出女儿的嘴唇,并顺着白皙美妙的脖子滑进同样令人着迷的挺拔胸部。老人收回目光,他清楚的知道这又是这个放荡的女人勾引异性的伎俩。
侯爵夫人垂下高昂的头,她幽雅的将茶杯放在小几上,此时她的脸上已再也不见轻浮的神情。夫人打开折扇轻轻的扇动,她想要尽快进入话题,但她又不知该从何说起。她的转变并不是父亲的威胁起了作用,而是这个妖精一样的妇人失去了继续玩弄老人的兴致。
“确切的说是一封有着绿色信封的秘件!我不知道那是什么等级的秘件,从来都没见过!您听说过吗?绿色的?”
老公爵摇了摇头!也许在他远离都林的这些年,帝国对文书的保密措施发生了一些变化。
“那么好吧!是这样的!皇帝陛下在我的客厅打开了那封绿色的信件,然后!光明神啊!天可怜见!他像只猛兽那样将信纸撕成了碎片,然后他开始疯狂的破坏我的寓所,最后,歇斯底里长达一刻钟的皇帝陛下跌坐在沙发上,他眼睛里的那种光芒我无法形容,父亲!你知道的,那家伙从来没在我的面前处理过公事,可他今天竟然当着我的面向陆续赶来的几位重臣下达了帝国总动员令!就在我那倒霉的客厅!”
感到了父亲的泰然,野丽朵兰停止了喋喋不休的说话,“您知道了是吗?”
老公爵摊了摊手,“是的,就像陛下关注我那样,我也在时刻留意他的举动。”
“那么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老公爵并没直接回答女儿的问题,他在地面四下里寻了寻,然后就从一个角落拣起了一团揉在一起的纸块。
野丽朵兰小心的接过了纸块,她害怕那团纸一碰就会碎掉!
半晌!侯爵夫人的目光终于离开了那张应是信纸一类的东西。她冲父亲扬了扬那封本已作废的信件。
“您的大脑难道已经老化到这种地步了吗?这对我们无疑是一场灾难!”
老公爵突然笑了起来,“我的珍宝!难道你认为那是我做的?”
侯爵夫人突然愤怒起来!她重复了父亲在不久之前做过的事,那封信再一次被狠狠的揉成一团,然后它划作一条弧线远远的飞了出去!
“呵呵!不是您做的?在近卫军中安插杀手,雇佣外国佣兵秘密入境,在得到公主和亲王的确切行踪之后准确的发动攻击?这不是您做的?那么好吧我的父亲大人,除了您,还能有谁?您不是一直在抱怨那位公主和小亲王的智慧吗?但我怎么也没想到!您竟会在一个错误的时间、一个错误的地点、发动一场名字叫愚蠢的刺杀行动,尽管那两个人在未来确实会是一对坚硬的绊脚石,但您……”
“闭嘴!”老卡契夫厉声制止了女儿!他走到书房门口重重的将房门砸上了!很显然,这位一向处变不惊的老人也被这起突发的恶性事件搞得紧张起来。
“难道是我对你的教育出了问题?那是与父亲说话的语气吗?还是你真的迷恋上皇帝情妇的名号?”
野丽朵兰想反驳,但她看到父亲的脸色变得异常可怕,今天人们都是怎么了?侯爵夫人最后一句话也没说,她乖乖选择闭嘴。
老公爵看到女儿低下头,他的语气也就此缓和了下来。
“朵兰!你怎么会怀疑是我?如果真的是我做出了这种谋逆的事情,那么你认为现在我还会和你在这儿争吵?我早就带着你逃离都林了!还有!你别忘了!家族的根本都在南方,尤其是博德加,我们的家乡!难道你真的认为我会做这种自寻死路的事情?”
侯爵夫人仔细打量着父亲,尽管她知道父亲没理由骗她,但她仍然有些狐疑。还是那个原因,这个帝国,有能量办成那种事情的人也就这么一个!
“真的不是您?”
“真的不是!”
“那会是谁?难道是外国的敌对势力?但没有理由会选择公主和亲王做目标?”
老公爵长长的叹了口气!“会是谁?呵呵!会是谁呢?”
野丽朵兰看着老人又回复了悠闲的样子。
“我的珍宝!你应该感到庆幸!我们将成为见证历史的一群人,我没想到那些人真的敢于投入这么大的手笔!看来我一直都小看了他们!我的小女孩,你相信吗?泰坦的历史舞台上已经出现了一批新的舞者!这只是一个开始,旧的秩序在这之后将会继续遭受接二连三的打击!”
今天是7月6号,距离7月7日只剩不到几分钟。无论是皇室书记处还是帝国的各大部门,人们都在等待着帝国皇帝阿尔法三世陛下的一份手令!一份近百年都未曾开启过的名为“烽火”的命令!
“陛下!现在的时间是7月6日晚11时58分,我代表帝国军部向您请示命令!”帝国军务大臣冯·休依特·阿兰元帅盯着面色铁青的皇帝说出这样一句话,在这位元帅的身后,是帝国军部各部门所有的负责人。
皇帝没有搭理元帅,他仍在考虑,尽管这个方案必须实行,但他作为泰坦的主宰,他必须为自己的决定负责任,而现在最关键的一点就是,背负这个责任是否值得。
“陛下!”汉密尔顿宫的大客厅挤满了人,一时官员们都找不到是谁在说话。
“陛下!”一位大人排众而出,这位大人的出现引起人群的一阵窃窃低语。卡德罗·布迪西特老公爵,贵族元老院的议长。这位老公爵似乎从没在公众场合表示过对阿尔法三世的支持。
“泰坦的主宰!伟大的阿尔法三世皇帝陛下!”卡德罗·布迪西特公爵提高了自己的音量,他成功的吸引了皇帝的注意力,也成功的让身后的大人们高声叫嚷起来,他知道自己从未对皇帝使用过如此恭谨的称谓。
“作为贵族元老院的议长,很抱歉我的陛下,我通常扮演的都是跟您作对的角色,但我在这里可以向您发誓,布迪西特家族及我个人对莫瑞塞特皇室的忠诚完全可以接受来自光明神的考验,当皇室的威严及泰坦的神圣受到侵犯时,我希望陛下能够尽快做出决断!而且我可以保证,贵族元老院会全票通过任何您关于此次事件所发布的动议。”
人群又开始低声叫呼起来,皇帝已得到了元老院的支持,那么这代表他在短期内能够做任何事。
阿尔法三世收回目光,他的眼皮又垂了下来。皇帝将双手交错握在一起,他心里很乱,尽管他知道自己犹犹豫豫的样子会破坏皇室在最高统治阶层的形象。
“陛下!”又一位大臣出列了,这次换作是帝国外务大臣底菲·勒穆斯。
“陛下!外务部的快件就在您的桌案上,那是一封对意利亚王国措辞强烈的谴责信,那上面要求意利亚王国必须为泰坦开放国境,必须为此次事件负责,必须为我国指明策划这起谋杀事件的凶手!陛下!就剩您的签名了!作为一名外务官,我和我的同僚都无法容忍任何对祖国、对我所侍奉的皇帝这种程度的挑衅!”
皇帝猛的抬起头,他的目光把情绪激昂的外务大臣吓了一跳!
“你们确定这是意利亚对我国的挑衅?”皇帝终于说话了。“你们确定这不是某个强大的敌对势力对我国发动的一场阴谋?你们确定我将要做出的决断不会危害我国的利益?”
冯·休依特·阿兰上前一步,他双手扶在了皇帝身前的桌面上,这位老人用身体的阴影覆盖了统治泰坦的至尊。
“陛下!我们根本不能确定!我们根本不能从南方的邸报上判断出事情的真相!尽管我和众位大人无意向您施加压力,但您还是应该尽快下决心!不然我无法向愤怒的军官团和为您守卫领土的士兵交代,我相信其他大人也会面对我这样的窘迫。”
皇帝的眼光避开了咄咄逼人的老元帅,作为一名皇帝,他并不懦弱,但他的犹疑完全出自对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的恐惧!
令人极度郁闷的寂静!大臣们停止了交谈、停止了争论,时间定格在791年7月7日零时!皇帝似乎要做决定了!大客厅中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菲力普!”
皇帝身旁的机要秘书应声立正!这位皇帝最亲密的重臣向客厅门口的方向招了招手,大人们纷纷自动让开一条路。宫廷内侍长手捧一个刻有莫瑞塞特皇室图腾的黑色木盒穿过众人来到了阿尔法三世的面前。
皇帝小心翼翼的接过木盒,接着他从怀中掏出了一把小巧的黄金钥匙。
大臣们纷纷伸长了脖子,他们知道一个重大历史事件就在自己的眼前发生了!
这个不起眼的木盒里装的不是别的,就是泰坦皇权的最高象征!象征对这个帝国、对整个西方大陆生杀予夺的神圣印甄!
菲力普伯爵一把抢过内侍手中的皇帝桂冠,然后他迅速的将这个镶嵌着无数钻石珠宝的皇冠戴在了阿尔法三世的头上。
皇帝双手捧起墨绿色的印甄,有人说那是块石头,也有人说那是传自的东方最耀眼的玉石!
“我的大臣们!”皇帝的声音响了起来!“正如你们所说!泰坦皇室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和侵犯,尽管现在不能确定谁是我们真正的敌人,但我已不能沉默!泰坦需要向整个西大陆证明他的强大和勇武!”
“也许我的女儿正在哭泣,也许我的侄子正在疗伤!但这已不重要!他们是皇室成员,牺牲是他们的职责!但是我呢?我的职责是什么?我的职责是拱卫这个国家和他的臣民不受任何侵犯!那么现在我需要郑重警告泰坦所有的敌对势力!没人能在侵犯泰坦之后而不受制裁!没人能在杀害泰坦军民之后而不留下罪魁的尸首!”
“元帅阁下!”皇帝转向已退到一边的阿兰。
“我的军队能否粉碎敌人的阴谋?”
“陛下!泰坦军人从未惧怕过任何敌人!他们不懂什么叫阴谋,他们只知道哪里出现敌人,就在哪里战斗!”元帅坚定的回答!
“卡德罗·布迪西特公爵!泰坦的贵族和众多为帝国作出过卓越贡献的元老能否尽到他们的责任,尤其是在一场可能发生的战争面前?”
元老院议长再次出列,“陛下!泰坦贵族传统里对责任这个词的注解早已深入骨血!他们是陛下的手足!他们是神圣泰坦的一部分!”
“外务大臣底菲·勒穆斯侯爵!您能否保证那些狼狗一样的西方王国在这次事件中保持正确的态度?”
“陛下!外务部会用一切手段争取那些国家对此次事件的态度,也许我们能从他们中发现真正的敌人!”
“司法部、特勤处、及各部长官!”皇帝的脸色此时已冷了下来!“没人能从外部砸毁一座大厦!你们能否纠出帝国内部的那些破坏份子?并保证绝大多数人民的稳定生活?”
被提到名字的各部门大臣纷纷做出保证。
“那么我命令!”皇帝环视一遍全场!他手中的印甄忽然重重的落在桌面上的一纸文件上!
“烽火!”
第六集 第四章
新春解禁!金鸡报喜,辞旧迎新,祝愿广大书友新春快乐,万事如意!
神圣泰坦帝国光明历791年7月7日零时一刻!寂静的都市似乎突然喧闹起来!灯火通明的汉密尔顿宫忽的涌出无数人。他们有的是大臣,有的是军人,有的是皇室书记处紧急征调的通讯官。
王者之路上的街灯映照着恍惚飞过的人群,人们从这条宽阔的大道散向各自的衙门。
一名通讯官推开了挡在身前的大臣,他没有理会身后传来的咒骂声。这名通讯官一直在飞速的向前跑,明眼人看到他手中紧紧的攥着一份文书!
跑过王者之路!跑过泰坦光明门!跑过大半个胜利广场!通讯官终于到达了他此次短暂旅途的目的地,他在一排高近二十米的台阶前歇了口气,接着他便三步并作两步的冲上了大理石打造的阶梯。
英雄塔!高九十九米,塔顶为都林城的制高点。这座耸入天际的高塔建于教历511年,塔名英雄!是因为塔基下埋藏着无数在抵御波西斯人的战争中牺牲的忠骨。
通讯官到达了台阶上的塔垒底部,这座封闭式的建筑只在塔垒上开有一道小门。
巨大的敲门声惊醒了守卫英雄魂灵的圣骑士,这名骑士惊异的打开门,至从他入主英雄塔以来,似乎从未有人来打扰过他。
通讯官递上一纸文件,他的胸部在停止奔跑之后剧烈的震荡着!“泰坦……泰坦皇帝……阿……阿尔法三世陛下令!”
圣骑士的眼睛瞬间缩成一道缝!
“烽火!”
骑士接过文件,他猛的关上塔门。
几分钟过后,英雄塔的最高点,手持火把的骑士打开了尘封已久的祈望台,这里是教宗陛下为泰坦英烈祈望颂魂的地方,但显少有人知道它的另一项功能。圣骑士深深的呼吸着夏夜晚风带来的清新空气。在他的眼前,是无数安居乐业的人民;在他的脚下,是闪烁着无数光晕的西大陆最伟大的那颗明珠。
时间是神圣泰坦帝国光明历791年7月7日零时25分,沉寂数百年的英雄塔祈望台点燃了烽火!滚滚浓烟伴随熊熊火光飘向散布着月色与星芒的夜空!
“烽火!是烽火!”
“闭嘴!深更半夜你在鬼叫什么?你为什么脱离自己的岗位!你想去削土豆吗?”
“上……上尉!您去看看啊!天啊!是烽火!都林城点燃了英雄塔!他们点燃了烽火!”
这里是距离都林城最近的一处山冈,近卫军的一位上尉军官穿着短裤冲出了自己的营房。没走几步他便被自己看到的景象惊呆了!
“天啊!光明神啊!没错!没错!”上尉突然在原地打起转,没有什么比远方那座庞大的都市腾起的烟柱更令他震撼的了!
“上尉!那……那代表什么?”
已经有些呆傻的值班士兵唤回了这名军官的神志!他一脚就把这个糊涂的家伙踢出老远。“笨蛋!我为帝国有你这样的士兵而感到羞愧!那是烽火令!那意味着战争!哈哈!伟大的帝国让我们作好一切战争准备!就是这个意思!没别的!你他妈的还不滚起来点燃我们的烽火!快!”
敏锐的鹞鹰突然从睡梦中惊醒!作为一名合格的山崖勇士,它感到身边发生了一些不可思议的事情!
鹞鹰腾空而起,它向着黑暗夜空中突然发出的那点光亮义无返顾的前进。不过很快它就迷惑了!四面八方都亮起火光,而且火光正递进一般向四方天际下的远山不断的延展着!
越过崇山、越过峻岭、越过平原、越过大河,烽火为西大陆最古老的帝国带来了更古老的讯息。泰坦穹苍下,预示战争的烟火犹如点亮夜空的星辰,警号随着不断爆起的火光向帝国各方飞速的传递着。
“啊……”伴随一声呻吟,泰坦帝国亲王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殿下睁开了眼睛,“发生什么事了?喂?有人吗?”
少年是被营帐外面的嘈杂声吵醒的。他晃晃悠悠的下了床,起来时还不忘带上了自己的弯刀。“但愿不是一次新的袭击!”亲王这样对自己说着。
“发生什么事了?”奥斯卡面对忙乱的营地有点手足无措。
“不知道,殿下!营地突然乱了起来,那些士兵在嚷着什么烽火。”一直守侯在亲王帐外的小戈多揉了揉眼睛,天平大哥总算醒了,他可以叫佛利兄弟来接替自己的岗位了。
少年挠了挠头,他忘记自己几天没洗过澡了,目前他浑身上下奇痒无比,但自己又不敢抓,因为不一定哪下就碰到伤口。
“小奥斯卡!早上好!你在怀疑山地师的素质对吗?”暴雪笑嘻嘻的迎向小亲王。
“哦是的!早上好!昨晚睡的好吗?”奥斯卡也微笑着跟自己的保镖打了招呼。
“还算凑活!不过我更想知道是谁、因为什么把我吵醒的。”暴雪悠闲的站在了亲王身边。
“呵呵!是啊!看看那些士兵!这是怎么了?”骗子里奇走了过来,他也从自己的帐幕赶来了。
“殿下!殿下!”
奥斯卡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卡米尔·雷阿仑上校骑着马赶了过来,他手里还抓着另外一匹雷述尔的缰绳。
“怎么了?我的圣骑士,那些山地师的士兵为什么突然混乱起来了?你能解答这个问题吗?还有,他们的长官呢?我记得那位师长似乎并不是个不负责任的家伙!”
“殿下!”卡米尔停住了马,他手中那匹雷述尔认出了小主人,这匹巨大的小家伙低下头,它想看看少年是否为它准备了红萝卜。
“您能起马吗?一切答案都在那座山上!” 雷阿仑上校焦急的说着。
奥斯卡顺着上校手指的方向望了过去,但那座山从表面上看并未显示任何异常。
“殿下!”“殿下!”“殿下!”山道上的山地士兵在小亲王行过去时纷纷单膝跪了下去,对他们来说,面前的是一位皇室成员,或许,他们这一生也仅有这一次机会向泰坦的最高统治阶层表示尊重。
亲王与上校,还有护卫的一众圣骑士终于来到了山顶,少年仍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只看到山地师的军官们聚在一块大声的议论着什么!
“殿下来了!”一名军官看到了少年亲王一行人。所有的军官立即停止了交谈,他们向这位殿下敬军礼。
“免礼各位英勇的近卫军!谁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大家聚在这里是要干什么?”
山地师的师长招呼军官们为亲王让开了一条路,少年马上就看到北方与南方的两处山顶上燃起的烟火。
“哦天啊!谁干的?这会引发山火的!”这是少年看到烽火的第一反应。
“呃……殿下!您并不需要担心这个!”卡米尔感到有些尴尬,他明白少年肯定从来没见识过烽火。他踢马赶了几步,和亲王殿下并排站在一起。
“殿下,那就是烽火!国内已有许多年都未燃起烽火了!不过这玩意儿在咱们水仙郡倒是经常能够看到,只要那些波西斯人敢于寇边,水仙的边防部队就会在高居于大山上的烽火台点燃这种巨大的火把。”
“是的我看到了!”奥斯卡的理解能力很强,他已看到由北向南的几座大山上都燃起了冲天的烟柱。“这确实是传递敌情的好方法,既迅速又便捷。”
“是的殿下!”护卫师的师长大人终于说话了。“不过殿下您的理解仍然是有限的!就拿这次来说,”这位师长指了指远山上的几处火头,“今天早晨6点左右,驻守在这处至高点上的士兵向我报告,他发现烽火从内地向边境传去,我有理由相信这是首都,也就是我们那位伟大的皇帝陛下发布了烽火令。”
“烽火令?那是什么东西?”少年又一次疑惑了。
“殿下,通常情况下,烽火有两种传递方式,一种是由边境向内地传递,就像刚才圣骑士雷阿仑上校说的那样,用以通知内地的人们敌人侵犯了我们的边境;而另令一种使用方式就是由帝国的中央向四方边境发出,是以要求各军区用最快的速度完成集结及出征部署。我们称这后一种为烽火令,它预示着帝国将要发动一场战争。”
“战争?”奥斯卡极为惊诧,他感到似乎是公主和自己的遇刺事件上升到了一个无法收拾的地步,难道阿尔法三世这么在乎他的宝贝女儿吗?“您是说帝国要发动战争,但似乎不需要动员全国吧?再说,您是军人,我不知道这样问您是不是有些冒昧,但您真的认为公主殿下及我遭受到的伤害可以引发一次战争?”
“殿下!”这位师长竟然露出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我最尊敬的亲王殿下!您和公主殿下的遇袭是敌人对我泰坦国格的最严重的挑衅,如果帝国中央不作出最强硬、最迅速的反应,那么国外的那些敌对势力会更加疯狂的对我泰坦进行攻歼。”
“战争!”少年沉默了,他望着滚滚而来的烽火有些出神,战争对于他来说仍是传记和史诗上描写的东西,尽管他已参加了一场惨烈的战斗,但那并不算是战争。战争是什么?是神圣泰坦帝国用以动员全国八十万近卫军及百万青壮年后备役的可怕东西。
“立正!”一位兵长喊起口令,他身后的哨兵应声挺起胸膛。
“欢迎费戈中将大人回到大本营!敬礼!”
费戈·安鲁·底波第中将向这位唱和的士兵长还礼,他和随从下了马,随后便有一群管理马匹的士兵将这些一流的战马牵走了。
费戈·安鲁·底波第,泰坦帝国东疆总督多特蒙德·安鲁·内塔加波公爵的第二子,这个年纪轻轻的小伙子有一头遗传自父亲的黑色卷发和黄赫色的眼睛。他的鼻子塌了一块,额头上也有一条长逾十厘米的伤痕,这条疤痕越过左眼一直延伸到脸郏上,尽管此时已无法再恭维这位二公子的相貌,但这并不妨碍人们称颂他是安鲁未来的最佳掌舵人。
“该死的大本营!四个世纪了吧?这里的蛀虫都绝迹了!而我们的老家伙们竟然还未呆够!”这位中将大人在下马后小声跟身边的副官嘀咕了这么一句话,他的副官皱了皱眉,这位中校四下望了望,他觉得还是应该赶快把自己的上司请进门去。
神圣泰坦帝国库尔勒省水仙郡首府安鲁哈啦。四百多年前,这里是波西斯人前进路上的一处废墟,在这些异教徒退入自己的国境之后,水仙骑士的统帅站在这处废墟上说了句话,“安鲁,将在此建城,将在此立堡,将在此筑垒!”在一片“安鲁哈啦”的呼声中,城市的名字也有了!
安鲁哈啦北郊,距离城市两公里的一处森林,在这片葱郁的橡树林中耸立着一座气势恢弘的古堡,水仙人称呼它为“舍恩布隆”。经过四百年来不断的翻修和扩建,古堡已变成了今日的舍恩布隆宫,即水仙骑士团及东疆军区大本营。
中将穿过门廊、越过阶梯,一路上行色匆匆的军官都恭敬的立在走廊两侧向他致敬。他记得父亲规定在大本营的军官无需在工作时向上峰敬礼,但这些家伙就是喜欢用那种像瞧娘们一样的眼光紧盯着他。
费戈连礼都没还,反正父亲规定他们根本不用这样,那么自己也就省去见人就要抬胳膊的麻烦。不过当他经过那些穿着纯黑色制服的女性军官时,他都会用极富内涵的眼神向对方致意。
是的!安鲁的女军官,西大陆唯一一个拥有女性的武装集团。尽管战场上冲锋陷阵的骑士都是男人,但后方有许多女性军人投入到各个办公室。原因无他,安鲁领地内的人口资源始终跟不上军队的消耗,尤其是军队中通晓文字、受过良好教育的文职官员。那么在这种情况下,历史上一位深谋远虑的安鲁公爵夫人组织了一个由女性组成的顾问团,她们开始在大本营负责文案及秘书一类的工作。
随着战线和边境的不断稳定,安鲁治下的领地得到了长足发展,尤其是人口,这与安鲁一直以来鼓励生育的政策是分不开的,尽管安鲁一直没有停止战争,但至少兵源已不再是一个棘手的问题。
女性参军已成为了一个光荣传统,那些受过教育的女性都以加入水仙骑士团为荣,即便是那些贵族小姐也遵循享受着军队的纪律约束。这样的事在西大陆大部分的贵族看来自然是极为荒谬的,但安鲁绝对不同于任何一个地域,这里的民风和精神是建立在战争的基础上的。为战争作出的一切努力和牺牲都是至高的荣誉,这点对女性也不例外。
正因如此,身穿水仙骑士黑色将校服的女性军官成为大本营一道亮丽的风景,当然,安鲁家族时至今日仍然拒绝女性加入一线的战斗部队,家族上层以至水仙人民都还不能接受战场上留下女性的鲜血和尸体。
二公子在一座巨大的杉木门前停了下来,一名上校军官向他迎来,在互相敬礼之后他便把自己的配剑交给了这名上校。就在上校打算为他打开大门时,二公子一脸无奈的拉住了这位军人。
“彼得!嘿彼得!”上校停了下来,他有些戏谑的望着这位正对他说话的水仙英雄。
“彼得!记得我父亲的机要秘书可不是你!特拉唯斯小姐呢?”二公子有些失落,如果不是大本营中接待他的是美丽的特拉唯斯,他才不会大老远的跑到这里来听父亲的数落。
“中将阁下……”
“你算了吧你!别这样叫我,痛快点,我的特拉唯斯呢?”二公子打断了这位朋友的话,确切点说,彼得是他从小一起玩到大的亲密朋友。
“好吧!亲爱的费戈,首先我要纠正你,特拉唯斯并不属于你,其次,呵呵,我怕你不能接受,特拉唯斯小姐就是因为知道今天你会来,所以她才向元帅请假!”
果然,费戈·安鲁·底波第中将听到朋友的话后就好像吞了只苍蝇,“不会吧?”
彼得上校并没理会心灵受到重创的二公子,他自顾自的敲了一敲那扇紧闭的大门。
随着两声清脆的敲门声,门外所有的军官都肃然起来,就连吊二锒铛的二公子也立刻换上了一副即将上战场的肃穆表情。
“进来!”门中传出的声音非常沉闷,但门外的军官却随着声音挺起胸膛,他们笔直的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彼得上校打开门,他挡住了军官们的视线,但他立刻闪到门边,向内里那位统帅恭敬的立正敬礼。
“报告元帅,费戈·安鲁·底波第中将请求您的接见!”
“让他进来。”
“是元帅!”
彼得彻底的让到门外,他在费戈越过他之后便从外面关上了巨大的杉木门,一众军官这时才松了一口气。
费戈目不斜视的走向宽大的办公室中唯一的那张桌子,他看不到桌子后面的那位元帅,他的父亲翻转椅子背向他,似乎正在迎着落地窗上透出的阳光阅览某件文书。
在两米长的办公桌前站定,二公子深深的提了一口气。“报告元帅!水仙骑士团塔森方面军总司令费戈·安鲁·底波第中将向您报到!”
“小点声,我知道是你!”椅子后面的元帅说话了,而听到这句话后的费戈马上就把气势降了下来,他稍微放了点心,父亲似乎不是要找他麻烦。
“费戈·安鲁·底波第中将!”元帅的椅子在阳光中转了过来,他盯着自己的二儿子竟有些出神。
恩哼!费戈在心里哼了一声,他最讨厌这位父亲兼统帅摆出一副莫测高深的样子。
要说这位元帅,费戈是唯一一个不曾恭维过他的水仙军官,看看他父亲那铃铛一般的大眼睛,再看看那红润的小嘴唇,再看看他那仅仅170公分的身材,还有他那撇修剪得异常整齐的小胡子,哎呀……这哪像水仙骑士团四十万大军的统帅,这分明是某位夫人腋下夹着的小情人。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费戈一见到自己这位父亲就想笑,但他自然不敢,给他一颗熊胆他也不敢。
多特蒙德·安鲁·内塔加波公爵自然知道二儿子在想些什么,他太了解这位自己一手培养起来的将军了!正值壮年的安鲁元帅很满意自己的相貌,他知道这让儿子非常不屑,但他并不打算跟这个臭小子计较这些事情。
“坐吧!”元帅指了指桌子对面的那把椅子。
“谢谢父亲!”费戈的心终于整个放了下来,父亲让他坐下的意思就是这是父子家人之间的谈话,这位元帅日常接待水仙军官时都不会让他们坐着。这是水仙骑士团长久以来的传统,水仙骑士是一支讲究传统的纪律部队。在这里,任何行动都有着极为细致的规定。比方说,在会见最高长官时,必须要站得笔直。
“还记得你的弟弟吗?”元帅把双手随意的放在桌子上。
“当然记得,上次见到库科迪是二月份的事情,那家伙在玩泥巴,不知道现在他又喜欢上什么新的游戏了!”
元帅抬起眉毛瞪了二儿子一眼,“你最好收敛一点,我让你坐下并不代表你就能顺嘴胡说!你知道我说的是你最小的那个弟弟。”
“哦……”费戈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小奥斯卡!是的!您说的是小奥斯卡!呵呵!您差点难住我,我怎么会忘记小奥斯卡?他是我最疼爱的小弟弟,我记得上次揍他还是781年的事情!”
“闭嘴!”元帅打断了眉飞色舞的二儿子。“好啦!会见结束了!滚出去!”
“父亲!”费戈笑得更开心了!别指望他知道什么叫严肃,这家伙在父亲不用元帅的身份跟他说话时一直是这个样子。
“父亲!您不能这样!我还没说完呢!”他看着公爵阴沉的脸色不禁收起了笑脸,别说,样子好看的安鲁元帅确实有那种不怒而威的架势。“我要说的是最近,最近您知道吗?我的那位小弟弟被人狠狠的揍了一顿对不对?而且倒霉的卡米尔还赔进去整整半个中队!”说到这时费戈刻意加重了语气,很明显,他对水仙骑士团的损失异常愤怒
“意利亚的佣兵?那是虫豸一样的东西!如果有换防的部队,我的塔森方面军会在一天之内完成集结,并在第二天早晨开始向南方急进。如果顺利,我的方面军将穿越整个家族领地,然后在靠近斯洛文里亚王国的边境地区折向西方山区,如果我的估计没错,第一场战斗将会在意利亚门苏拉山口展开,一旦我们占领了这处门户,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我们……”
“行了!”元帅挥了挥手,“我知道你下面要说什么?你的方面军可以兵分两路,步军沿阿卑西斯山向继续向西扫荡,而骑兵则向南攻入意利亚腹地,也许你能打下威尔尼斯或是灵巴顿,但是你知道吗?这并不是我所希望的!”
“为什么?皇帝不是颁布烽火令了吗?今天早上我起床的时候被西方传递过来的烽火吓了一跳!父亲您知道,我长这么大只见过东边传来的。既然帝国的皇帝陛下都下了那么大的决心,那我们为什么不能为了小奥斯卡而大动干戈呢?我觉得两者是一个道理,皇室的尊严受到侵犯,我们安鲁更是在这次事件中付出了无数战士的生命!我们更应该给那些家伙一点颜色看看。”
“不!不!不!”元帅摆了摆手,“事情绝对不像你想象的那么简单,意利亚绝对是无辜的,难道你认为软弱的意利亚王室全体成员在一夜之间性情大变?”公爵最后冲儿子挥舞起手臂,“敌人出现内部,就在这个帝国的南方,我相信那里将会出现更大的变故。”
“父亲!父亲!”费戈有些不解,他没见过这位父亲这么不顾形象的大喊大叫。“您没事吧?”
“是的!我有事!”安鲁公爵肯定的回答,这么多天了!他隐忍许久的怒火终于彻底爆发!“而且非常有事!他们在这个帝国的领土上公然袭击我的儿子、杀害我的骑士!这难道不算有事?”
费戈站了起来,他觉得此时的父亲非常危险!“那么好吧元帅阁下!我这就去调动我的方面军。”
“行了!过来坐下!”
得到指示的二公子又坐了下来。他看着几近歇斯底里的父亲大人慢慢恢复了平静。
“父亲!”经过半晌沉默,费戈决定试探一下父亲的意图。“父亲!您应该很清楚,您的二儿子并不愚蠢!我知道这次事件是极为复杂的,那不但牵涉到南方三省权利的更迭,更有可能引起整个西方王国新一轮的动荡。所以我的父亲,我认为观望一下是必须的,也许现在我们的任何行动都会引起负面效应,我们不能学阿尔法三世,那位陛下颁布烽火令多半是无奈的举动,我们还是应该等等进一步的调查结果。特勤处的密探并不都是废物,至少混进咱们大本营里的那几个就不是。”
多特蒙德斜看了一眼二儿子,他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是的费戈!这么半天你终于说对了一个问题,我感到很欣慰!”
费戈·安鲁·底波第翻了个白眼。
“那么好吧!站起来吧!”元帅最后这样说。
费戈中将无奈的从椅子上起来,在父亲面前立正站好,他现在是水仙骑士团的一名中将,他的父亲则是这支队伍的统帅。他还觉得自己能逃过一劫呢!
“费戈中将,如果你认为自己不够资格参加昨天下午举行的紧急军事会议,那么我会按照你的想法将你降为上校或是中校。”
“不!元帅阁下,我的身份是塔森方面军总司令!”
“那你为什么缺席?”
“报告元帅,在我接到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遇刺的消息之后便开始调动塔森方面军,并于昨日晚十时完成一切出兵准备。相信我塔森方面军派驻大本营的通讯官已向您通报了这件事情。”
“这个理由并不能说服我,离开这里的时候向军法处那边打个招呼,领了十鞭之后就滚回你母亲那。”
“是元帅!”费戈向元帅敬礼,不过他又意识到父亲的命令似乎有点问题。“报告元帅,我想确认一下,您是让我在接受军法惩罚之后回到母亲那,而不是回到我的军团驻地。”
“是的,命令很清楚,现在过来坐下!我的话还没说完呢!”
费戈又翻了个白眼,有时他真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喜爱他,还是鄙视他。这两个水仙骑士团的高级将领又恢复了父子地位。
看到儿子坐定了,多特蒙德也就把那副元帅的面孔换了下来。“费戈,方面军要是没有什么大的问题你就留下来吧,小奥斯卡也要回来了,咱们一家人难得团聚,你可以在安鲁哈啦度过建军节。”
“父亲,今天才7号,距离建军节还有十几天的时间,难道你让我扔下我的方面军长达半个月?”
“你是在吓唬我吗?你的司令部没有你也能运转,难道你觉得那十鞭还不够你躺上半个月吗?”元帅没好气的说。
“呃……是啊!还有那十鞭!”中将苦恼的扭动着身子,他向军法处报到的次数已经打破了历史记录,“那么父亲,您还有什么安排?”
“我当然有安排,但跟你和你的方面军无关。” 多特蒙德向着大失所望的儿子笑了一笑,他拿起一支大号的雪茄,小费戈知机的为父亲点着了火。
“我的孩子,不要老想着进攻。”公爵满意的吐出一圈烟雾。“我相信你有能力带领水仙骑士荡平意利亚王国,但你知道吗?其余的西方王国会在第一时间组织一支兵锋强盛的军队,他们对泰坦始终保持着这种默契,到时候帝国会面临四面八方的围攻,我想咱们那位陛下除了媾和就没别的选择。而你,也只能领着你的军队灰流流的从意利亚撤退。”
“好像……您说的有道理!”费戈知道这个道理,西方王国确实有这种默契。若论单打独斗,无论是法兰、意利亚,还是德意斯、俄列,他们任何一个都不是泰坦的对手。所以当泰坦对其中一个国家动手时,他们通常都会用联军这种形式来抵消盟友受到的压力,而此时的泰坦也会异常配合的撤军,因为这个帝国已失去了抗衡五国联军的实力和勇气。
“你能明白最好!”公爵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二儿子,这个喜欢惹是生非沾花弄草的混蛋确实有一颗军事家一般的头脑。但他的脾性实在是……哎!公爵在心里长叹一声,这个家伙如果能像他的大哥那样听话那该多好。想到这里的多特蒙德不禁又严肃起来。
“费戈!你给我听好,奥斯卡的遇刺事件你一点都不要插手,我已经动员了寇兰和李斯特两个方面军。”
二公子的精神猛的一震,“父亲,您打算对意利亚动手?”
“不!你刚才不是说了吗?观望一下还是好的,凶手并不是那么好找的!目前咱们的行动是要对意利亚以及任何可能存在的敌人起到震慑作用,估计寇兰和李斯特方面军已经动身了,就像你说的,他们的目的地是门苏拉山口。他们的出现会让意利亚王国的西北部陷入彻底的恐慌,同时,也是我个人认为的最关键的一点,也即是他们此行的主要目的——威慑那些在南方兴风作乱的敌对份子。”
公爵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他有些犹豫,说起来他的做法无疑是用安鲁的军队去威胁一块帝国的领土,这似乎根本不合逻辑。“但愿你没有感到荒谬!不过我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我觉得南方三省的局势会在这次事件之后变得对帝国极为不利。”
“那么父亲!请允许我向您提出最后一个问题!”
“问吧孩子!”
“您到底为特拉唯斯小姐放了几天假?”
“无可奉告!在我没有亲自踢你屁股之前赶快滚出去!”
第六集 第五章
伤亡仍在变成表格上的数字,但水仙骑士已经掌握了一套能够完全遏制波西斯人的战略战术,无论是单兵作战技巧还是兵团之间的攻防协作,经过四个世纪的考验,一无长进的波西斯人已成为了骑士们的笑谈而不是恐怖的异教终结者。
说回安鲁公爵多特蒙德,这位面貌英俊的元帅正值壮年,他有四个儿子和一个养女,而他的教子多得连他自己都不太记得。他还有四位夫人,这是安鲁家族最受非议的地方,按照光明神的旨意,一夫一妻是西大陆最具道德规范的法则,但考虑安鲁家族嫡系成员在战场上的牺牲率颇高,所以两百年前的一位教宗陛下特别请示了光明神萨普留西斯,因此安鲁家族的家长可以拥有四位正妻,不管那位教宗陛下是否真的得到了神喻,安鲁家族凭借这条特殊的神旨切实的保证了血脉的传承。
说回喜欢排场的多特蒙德公爵,既然十五个方面军并不都在锋线上,那么其他等待换防的部队至少在短暂的和平时期要找点事做。公爵喜欢召开各种形式的誓师大会,比方说修路或是植树;还喜欢进行大规模的军事演习,比方说在每年的年末,公爵会按照猛虎水仙旗的颜色将几个方面军分成黑白两色,尽管黑白之间的对抗非常虚假,但看热闹的老百姓却不这样认为,一年一度的“黑白大赛”无疑是他们在寒冷冬日里唯一的娱乐节目。
莫瑞塞特皇室的到访并不足以令安鲁公爵兴师动众的派遣三个方面军,但是如果军统的汇报没错,那么这位来访的公主很有可能成为小奥斯卡的妻子。而且皇帝陛下做出这样的安排,恐怕一多半就是在向世人宣告这位公主的归属。
面对空无一人的办公室,多特蒙德悠然的举起茶杯,但他马上又放下了。他为公主和小儿子的关系头疼好几天了!小儿子难得回家,本来他打算为小儿子和小女儿举行订婚仪式,如果他那样做了,那么就表明他会选择奥斯卡作为下任家长,因为只有安鲁的家长才能迎娶四位夫人,但那孩子的年纪和资历根本不能说服家族元老,就连惹是生非的老二也比他有说服力!那么那位公主呢?如果皇帝真的将她下嫁安鲁,那么在这个时候举行另一场订婚仪式绝对是不正当的!难道真的要辜负小萨沙?
公爵又点燃了一根雪茄。呵呵,他的一位夫人藏起来好多,但他办公室的密匣里还存了不少。多特蒙德突然抓起桌子上的铜铃猛烈的摇动起来,办公室的大门马上就被打开了。
“特拉唯斯中校,他们到哪里了?”
“咳咳咳!”穿着黑色将校服的特拉唯斯小姐被屋内云雾一般的烟气呛了一个踉跄。如果说对这位元帅有不满意的地方,那么这家伙抽烟的凶猛绝对要算一个。
“咳……报……报告元帅!”特拉唯斯皱起了眉头,她从手中一落报表和文件中翻找出一份军报。“亲王及夫人、小小姐一行人正在度过密斯安河,时间是7月这是二十九分钟前的最新报告。”
公爵摇了摇头,他转动椅子面向落地窗,阳光马上便点亮了安鲁公爵略显阴沉的面孔。
“特拉唯斯!你忽略了一个异常重要人物,那位皇室的公主,我一直都相信自己的直觉,那位公主,绝对是一个不可轻忽的角色!”
第六集 第五章
刚才那章怎么会失了一半?新月这叫寒!然后重新上传竟然修改不了???
再次祝愿朋友们元宵快乐!
帝国的动荡似乎并未波及公主和亲王殿下的马车,为了方便保护公主的安全,奥斯卡和阿莱尼斯几天来几乎寸步不离。两人之前的冷战已经成为过去,此时的阿莱尼斯已将小亲王视为最忠诚的伙伴。这与亲王救了公主的性命有很大关系,但最重要的其实不是这点,阿莱尼斯知道目前的自己只能得到亲王的帮助,在队伍中出现杀手之后,公主觉得只有这位与自己面临同样处境的少年看上去才不那么可疑。
分享彼此多年来的生活趣闻是公主和亲王殿下每天的必修课。奥斯卡的收获应该比阿莱尼斯多上许多,因为监狱里的事情距离公主太过遥远,而公主讲述的那些首都贵族圈内的典故显然令小亲王叹为观止。少年第一次知道那些平常看上去光彩照人的绅士夫人其实骨子里是那么的荒淫无耻。
少年看着兴高采烈谈起这一切的公主殿下不禁产生了一种疑问,这个少女似乎非常反感那些男盗女娼的事情,可听她的语气似乎又对这些事情极不在意。
公主谈到了她的宫廷礼仪老师、谈到了她的马术教练、谈到了她的父母亲和两位兄长,奥斯卡捕捉到了许多对自己有用的东西,但他敏锐的察觉到了公主对这些人所表现出的轻蔑和鄙视。
如果这还不够,那么至少有一件事情令少年有所警惕,林默依伯爵小姐的伤势已经稳定,公主殿下的这位女伴和其他伤员一样被留在斯坦茨堡进行治疗。在此期间,阿莱尼斯对自己的密友表现出的关怀是极为吝啬的,奥斯卡有理由相信,这位泰坦帝国最尊贵的小姐并不在乎那些关心爱护她的人们,她甚至将这种关心爱护看作是对自己的束缚。
少年第一次感到公主在性格方面也与自己有着类似的问题。他们都不知道珍惜,甚至对某些情感是极为轻贱的。不过奥斯卡并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他只是单纯的认为阿莱尼斯对除去自己之外的所有人都保留着很深的敌意。
亲王知道自己的旅途已丧失了原先的意义,现在的他似乎只比囚徒好上一点点,尽管自己仍是这支队伍名义上的最高指挥官,但他明白那些执行护卫任务的师团长官并不见得会重视他的意见,目前的一切都像上了发条的钟表一样紧张有序。
抱怨归抱怨,尽管亲王诸事不顺,但他还是能够透过车窗欣赏一番南部山区的动人景致。对于一位少年人来说,旅途无论如何都是别致新奇的。
南方几大军区纠集起来的山地师已进入行程的最后阶段,他们护送公主和亲王殿下的车队穿过了大半个里拉海省,又翻越了险峻的西伯克山。当队伍进入博德加省,连绵起伏巍峨高耸的阿卑西斯山终于露出了它的山麓,而地势也变得相对平坦。
亲王在最后一座高山就要消失在身后的时候命令队伍进行了短暂的休整,少年带上了幸存的水仙骑士和近卫军骑兵,他们在距离山口不远的地方排列成整齐的队伍,为陨落在山中的英灵默哀。
漆黑的山影随着日光的转换由西向东不断的延展,大山从山口向“门外”惬意的吞吐着特有的声响。默哀应该早就结束了,但骑士们望着端坐在马上一动不动的小亲王不免有些疑惑,在这些身经百战的老兵眼里,少年已成为他们中强大的一员,不过直到现在骑士们才开始思考,这个孩子的年纪似乎太过年轻了一些。尽管有些上了岁数的老兵也有这么大的儿子,但那些小家伙似乎还处在用木制的刀剑在野地里疯玩的阶段。
奥斯卡叹了口气,他也不希望自己看上去是那样的老气横秋,但他还不懂得如何不着痕迹的掩藏情绪。
少年最后终于决定离开了,他已经发过誓了不是吗?那些侵犯他、伤害他的人一定会后悔的。
“殿下!”
少年转过头,他看到说话的是萨尔拉·德罗夏,这位前圣骑士使得一手漂亮的刺剑,而且在多摩尔加的这些年,他手上的技艺并没有荒废。
“殿下,您看。” 萨尔拉摊开手掌,一个只有拇指那么大的小香壶呈现在众人的眼前。香壶吊在一串银制的波纹项链上。
“按您的吩咐,我重新雕刻了一个香壶,您的那几位侍女的骨灰都在里面。” 萨尔拉一阵黯然,他亲眼看着其中的两位受尽了非人的折磨。
奥斯卡道了声谢,他接过那个壶形饰物,没有任何犹豫的带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周围的骑士小声嘀咕起来,亲王的做法是完全违背教意的,光明神不允许生人携带死者身上的任何东西,这是对死亡尊重,对神的敬献,而这个少年呢?他把死者的骨灰都留下了,看亲王的架势,他似乎不打算再从脖子上摘下那个“骨灰壶”了。
“告诉山地师的长官,我们出发!”少年最后望了一眼身后的阿卑西斯。“等我回来,我会让你匍匐在我的脚下。”
山脉似乎听到了少年的心语,山口幕的吐出一道劲风,炎热的暑季顿时陷入冰封一般的寒冬。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的披风在山谷的呼啸中咧咧作响,这位少年诡异的嗤笑了一下。他和他的骑士很快就消失在向平原伸展的道路上,大山也似乎转瞬便忘记了这个胖小子的话。但不可否认,阿卑西斯绝对不会想到,这个个子不高的胖子会在不远的将来给它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791年7月17号,在博德加省距离东疆安鲁领地还有几公里的地方,无论是近卫军还是亲王的骑士,他们总算能够彻底的松口气了!就在刚刚,山地师的骑兵侦察分队在省界上遇到了水仙骑士团一支阵容庞大的迎接队伍。
“是怎样的队伍,又是怎样阵容?”奥斯卡兴高采烈的询问着侦察分队的队长,他的母亲和妹妹则在一边笑着观望。
“殿下,我无法形容水仙骑士团的那种气魄,但是我敢肯定,我见到了超过二十面军旗,那就是说那里有超过二十支团以上的部队,您只有亲眼看到才能相信!”
奥斯卡翻着眼睛想了想,但他实在想不出个所以然,“他们……他们为什么不过来迎接我们?”
“别傻了孩子!”安鲁公爵夫人走过来抱住了她的小儿子,“水仙骑士任何团以上单位如果没有得到皇帝陛下的命令就不能踏出领地一步,那可是叛国的罪名!”
奥斯卡了然的点了点头。
“好啦!我的孩子!你到家了!别像个傻小子一样!骑上你的雷述尔,在自家骑士面前坐车会被他们嘲笑的!”公爵夫人说完话还不忘胡乱的摸了一把小儿子的头发。
几公里似乎转眼就过去了,奥斯卡兴奋的像一头小狮子,他的雷述尔似乎也感到小主人的蓬勃气息,这匹骄傲的小家伙也变得躁动起来,它左蹦一下又踢一下,总之就是不肯好好走在国道上,弄得附近的骑士都不敢让自己的座骑靠近它。
上午十点,泰坦帝国的公主殿下与刚刚上位的亲王殿下经过了博德加省东北方最后的一个村庄,这个小村庄的村民已被探路的骑士勒令呆在家里,本来这种严重扰民的行经会受到公主殿下的严厉训斥,但此时的阿莱尼斯也觉得不应该再跟一路上尽职尽责的山地战士探讨这样的问题了。
队伍穿过村庄一侧的国道,他们沿着道路拐进了一处小小的山坳,当他们从这个小山谷里走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是在泰坦帝国世袭公爵安鲁家族的私人领地上了!
“妈妈!萨沙伊!”亲王殿下叫喊着母亲和妹妹的名字,他驾驭着乌云一样的雷述尔从队伍前面赶了回来,这小家伙狰狞的样子让山地战士们纷纷躲到国道的路基下面了。
“哈哈!还有公主殿下!”奥斯卡无疑是非常兴奋的,他在女士们的面前停了下来,他的雷述尔感到奔跑得并不过瘾,于是便带着少年在原地蹦跳起来。
“你们猜猜我看到什么了?”少年显然并不打算让女士们回答他的问题,他自顾自的说了起来,“是界碑!是界碑!”
“你们知道那上面写着什么吗?”雷述尔带着它的小主人围绕着女士们转了一圈,“哈哈!那上面用最古老的泰坦文书写着‘此地居住着安鲁以及他的骑士和子民,欢迎您光临光明神架设的最初也是最后的一道防线!’落款是‘此地距离安鲁哈啦189公里’,尊贵的女士们!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公主殿下感染了亲王的气氛,她嚷嚷着要嘱人为界碑做一块拓片,她要带回都林留作纪念。而安鲁公爵夫人与小小姐则一言不发的望着面前的男孩,男孩问得好,这意味着什么?
“妈妈!我最亲爱的小妹妹!这意味着我到家了!哈哈哈!”亲王再次掉转马头,雷述尔奋力奔了出去,它又一次成功的让前队的士兵陷入混乱。
亲王殿下的呼声伴着爽朗的大笑从前面传进了女士们的耳朵;“我回来啦……哈哈哈哈……我——回家——啦!”
就在少年的啸声刚刚落下的时候!小山谷靠近安鲁领地的那一端突然响起了悠长的号角声!
西利亚夫人和小小姐根本就没有分辨,她们相视一笑,是的!她们到家了!
“卡米尔!” 西利亚扭头呼唤着那位圣骑士。
根本不用夫人的吩咐,卡米尔·雷阿仑上校已将那具古老的牛角号放在嘴边了。又一声悠长的号角响了起来,与远处的那仍未得见的号声交相辉映。骑士们一时忘记了一切,失去战友的苦痛,伤病带来的困扰,护卫任务凝聚的压力,还有躲藏在暗处的敌人,这都不重要了!当集合号吹响的时候,他们再也不是一个减员过半的骑兵中队,而是陆地上最强悍的那支以水仙为图腾的武装集团。
号角声过了很久才离开这处小山谷,山地师的长官用各种口令控制着战士们的队形,他们的任务要完成了,而且即将与他们进行交接的是泰坦最勇猛的战斗力量,这是无比荣耀的时刻!山地战士们将胸膛挺得直面蓝天,他们已在考虑如何向妻子儿女吹嘘了!他们曾受到水仙骑士团的欢迎,他们曾与这些只存在于壁画和史诗上的英雄站在一处。
就像不知何时出现在对面山冈上的那面大旗,仅仅是与那面旗帜见上一面都觉得无比的自豪!山地战士们这样想着,作为最后帝国近卫军最后的一支护卫部队,他们无疑比任何人都幸运,相信帝国军人都曾听说过那面巨大得能够遮蔽漫天阳光的旗帜,但是很少有人能够真正见到它的真面。战士们终于知道,图画上的景象完全难以描述那面旗帜能够给人带来的震撼!
整个队伍向旗帜迎去,一名战士默默的念出了旗帜的名字:“不落之猛虎,不败之水仙。”
就在号角响起的时候,水仙骑士团第一掌旗小队的官兵正在疯狂的向山冈上奔驰,他们驱策着排成长队的三十二匹骏马,直到冲上山冈之后才停了下来。
三十二匹骏马被缰绳牢牢的连接成一路纵队,它们每四匹一组,每一组都拖拉着一个特制的车厢。车厢一共有八个,一根长逾三十多米的细长圆木贯穿了整个的八具车体,在第一处车厢上还安装着一个巨大的绞盘。
待所有的车厢都停稳之后,骑士们在长官的口令下纷纷劈开绑住圆木的绳索,两名力士一般的壮汉则大声吆喝着推动了绞盘,圆木在绞盘锁链的牵动下缓缓升起,当它直直指向蓝天的时候,伴随着一名军官的大喝,掌旗手一刀劈断了紧紧缚在圆木上的绳索,绳索不断的滑动,一面长十五米,宽六米的大旗从圆木顶端的横梁上飞速下落。
当这面大旗完全展开的时候,纯黑色的旗底真的遮挡了一方天空,而阳光中唯一浮动着的便是一只威武的白色猛虎,而猛虎的口中照例涎着一朵盛放的水仙。
亲王注视那面旗帜已经很久了,他是第一个冲到那面旗帜下的。但这并不是奥斯卡的意思,这个少年在见到那巨大的猛虎水仙之后就完全不知道该干什么了!是他的雷述尔,是他的巨马本能的带着他冲向了那处无比熟悉的暗影。
旗帜后迎出了二十六名骑士,奥斯卡自己数出来的,他数的并不是骑士的人头,而是骑士手中持着的战旗。如果一面战旗代表一支战斗部队的番号,那么这里到底集合了多少骑士呢?
奥斯卡盯着迎在他面前的骑士们发起呆,这些骑士似乎没人认识他,他们好像也不打算跟他说话。直到公爵夫人和小小姐一同赶上来的时候,少年才知道自己此时所处的位置极为尴尬。
“我该做些什么……或是该说些什么?”奥斯卡用极低的声音向他的妹妹问到,“这些骑士怎么跟哑巴一样?”
小小姐矫捷的笑了笑,她抚摩着哥哥的那匹骏马,又指了指大旗下的那辆比普通马车低矮许多的车厢。
雷述尔似乎读懂了小小姐的意思,尽管它完全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但它隐约记得自己的父母都曾在这面旗帜之下做过的一些事情。
少年拉紧了缰绳,但这次雷述尔并不打算听从小主人的命令,它健步如飞的越上山冈,并奋力的跳上了车厢的顶部,奥斯卡被最后的那一跳吓得不轻,他身上还有几块骨头仍然裂着呢!他再也禁不起一次坠地了!
奥斯卡安抚着自己的座骑,他感到这匹无所畏惧的伙伴正在轻轻的颤抖,少年恍然的抬起头,此时那面大旗已处在他的身后,他的视线终于达到一直被旗帜所遮挡着大地。
“啊……哈……哈!”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的嘴唇微微泛白,激荡的心胸吐出了火一般的气息。他看到无数的黑甲骑士犹如幽灵一般排列在小山前的平原上,漫漫的身影似乎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地平线。
水仙骑士蒙着银色的面甲,千万人没有发出一点声息,他们就像塑像一般挺立在安鲁的大地上!泰坦穹苍下,奥斯卡能够感到风云也在这一刻停止了喧哗。
手持战旗的骑士们策动战马在亲王的两侧分别立定,奥斯卡左右看了看,他感到前所未有的一阵茫然。谁能告诉他自己应该干些什么?
“拨出您的兵刃!”一个极小的声音传了过来。
奥斯卡如获至宝,他感激的望了一眼距离他最近的那名掌旗的军官。少年在弯刀的一声清脆鸣叫中挺起胸膛,他感到身上那些早就痊愈的伤口似乎已经再次迸裂!
“然后呢?”
缪拉听到亲王的话后差点从马上跌了下来,他有点气急败坏,这个神圣的时刻是不允许发生这么荒谬的事情的!应该检阅队伍的亲王竟不知道该干什么?他将声音压到了最低,“我的殿下!高举起您的……哦天啊!您怎么用的是弯刀?”
缪拉·贝德贝亚少将已经快疯了,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为亲王换把兵器,他不知道亲王殿下在这么多水仙骑士的面前挥舞弯刀会产生什么后果。
“您真是……算了吧!高举起您的……您的弯刀,然后在大声说点什么!哦还有!”缪拉突然想了起来,“事后请不要跟任何人提起是我告诉您这么做的!”天啊!缪拉撇了撇嘴,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他见过的唯一一位使用弯刀的泰坦人为什么会是安鲁家的小英雄呢?
“那么……我该说什么?”
“什么?”
“我是说我该说些什么?”奥斯卡不知道,底下的水仙骑士们都在观望着他和缪拉少将,他们两个人的脑袋都快碰在一起了!
“哦天啊!” 缪拉感到害臊极了!“随便!我的殿下,骑士们在等待您的检阅,难道此时您一点感想都没有吗?”
奥斯卡偏过脑袋想了想,他有点明白了!下面那几万人正在等待他的检阅,那么说到感想,他心里似乎只浮现出一句话。
少年拨过马头,他紧紧了缰绳,接着便将弯刀高高指向蓝天。无须任何命令,所有的水仙骑士都拔出了武器。平原在一片冰冷的金属磕碰声中颤抖起来。
“快点把刀放下吧!” 缪拉祈祷着!“千万别让下面的傻小子们发现您在用波西斯人的兵器跟他们打招呼!”
“安鲁哈啦!”一声长长的啸叫随着音波的激荡从大旗下向水仙骑士的队列中扩散开去,当声音到达队伍末列的时候,更大的声浪已经爆炸!
“安鲁哈啦!”“安鲁哈啦!”“安鲁哈啦!”整个天地又响起了安鲁的欢呼声,奥斯卡的雷述尔第一个竭力的站了起来,它疯狂的随着呼声踢动着前肢,它的小主人紧紧的贴在它的颈上一动不敢动!但这不能怪它,它记得父亲当年就是这么干的!
骑士们最初的整齐呼喊已经变调了,由北向南,以师为单位,“安鲁哈啦”的口号在所有的部队中递次传递着!此起彼伏的呼声犹如歌唱一般震动着人和马匹的鼓膜!
亲王身边的缪拉·贝德贝亚少将突然举起了手中的战旗!骑士队列中的一个师级方队幕的发出更加疯狂的吼声,这个师的骑士们将长枪在盾牌上快速的敲打起来,只能用噪音来形容的刺耳音浪几乎盖过了响遍全场的“安鲁哈啦”。
亲王身边又有一名掌旗的军官做出了与缪拉一样的动作,队列中的另一处方阵也发出长枪敲击盾牌的声音!
余下的二十五名军官相继将代表各自师团的战旗高高举起!“安鲁哈啦”的呼声被彻底取代了!亲王的雷述尔在旗帜下的车厢上愤怒的转着圈,这个小家伙忘记接下来自己该干什么了!
不过这次它的小主人终于学聪明了,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劈手夺过了缪拉·贝德贝亚少将手中的战旗,他执着这面抢来的旗帜打马冲下了山坡,缪拉叫喊着追在了亲王的后面,其他数位军官也追着亲王去了!
奥斯卡迎着无数水仙骑士冲了过去,他的身体努力的向前倾,座下的雷述尔在冲下山坡之后就达到了最高速度,风声混合着骑士们的欢呼飞速的落在少年的耳后,可前方又出现了新的一道声音组成的浪潮。少年马头所向,所有的水仙骑士都自动的让往两旁,他们看着这个传奇一般的少年高举着水仙骑士团大名鼎鼎的红虎冲锋师的战旗越过了由无数盾牌和长枪构筑成的人海。
奥斯卡不知道要去哪里,他的战马也不知道,此时的少年只知道不断的催马奔驰,可他的眼前不断的涌出散向两旁的骑士,水仙骑士组成的队伍似乎永远也穿越不完。
安鲁公爵夫人西利亚拥抱了她的小女儿,“看看啊!萨沙!你看到了吗?小奥斯卡终于回家了!我们的骑士正在为他欢呼!你看到了吗?我……告诉我,我是不是在做梦啊?”
“不!妈妈!”萨沙激动的亲吻着母亲的脸颊,她为母亲擦去泪水却任由自己的眼泪不断的滑下!“不!妈妈!这一切都是真的!我的哥哥分开了骑士们的队伍,他像个真正的英雄一样冲过去了!”
是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像个真个的英雄那样受到了水仙骑士的欢迎,看看那个策马狂奔的少年吧!当他穿越骑士组成的方队时,没人能形容他是怎样的心情。
迎接公主殿下与亲王殿下的水仙骑士是整整二十七个师、八万多人!这包括了安鲁旗下驻守靠近帝国这边领地的全部的三个方面军。
水仙骑士团的方面军组成类似于帝国内地的军区结构,两者都是按照天然地域进行组合的。安鲁家族并没在领地内设立省级行政单位,构成家族全部武装力量的十五个方面军就代表了十五个地区。
由于波西斯人从未停止过进攻,所以每当边境上燃起烽火,安鲁全境就要进入军事管制状态。而这样一来,军事管制的时间就比地方行政机关的工作时间要长上太多。最后,也就是五世纪中期,安鲁干脆取消了地方一级的行政机关,成立了军政合一的军事统领局。这个大陆史上最大建制的局级单位囊括了政府和军队的一切权利,那里面有行政机构、警察机构、司法机构、监察机构、税务机构、兵役机构、预备役机构等等。
对于军统局来说,泰坦帝国设立在水仙郡的所谓总督府无疑是一个好看的摆设,按照军统当局首席执政官多特蒙德·安鲁·内塔加波元帅的命令,所有来自东疆总督多特蒙德·安鲁·内塔加波公爵的命令都不予以接受。
这说起来有些好笑,但外人却绝不会这么看,如果说担当双重任务的安鲁公爵仍在名义上服从帝国中央,那么总督府的位置是非常适合他的;如果说他并不在乎帝国的政令,那么军统局的首席长官无疑会给他更好的解释。其实说这一切无一不是废话,因为总督大人和首席执政官根本就是一个,但水仙人只认识执政官的命令,这才最说明问题。
漫长的军事统治造就了安鲁家族在帝国东疆领土上不可动摇的领袖地位,但这种体制本身也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安鲁境内的政治活动与经济活动。
军人的天职是服从命令,那么安鲁军统当局的命令也就控制了领内所有人的命运。安鲁对人民和军队的控制力已达到了近乎完美的高度,如果没有上级命令,那么任何人都无法在安鲁境内任意活动。这种制度在最初虽然稳定了安鲁全境,但是长期以来却难以避免的走上了教条化和官僚化的道路。
为了防止波西斯人的渗透和破坏,为了摆脱帝国中央的干涉和监视,军统当局建立了人口调查局,这个局只在军统卫生部挂了一个小小的牌子,因为它对外的工作大体上就是查查户籍、查查疫病。但人们都知道,在大本营森严的宫殿建筑群里,有许多重量级的秘密单位都归军统调查局管辖,这个部门说白了就是安鲁自己的特勤处,它的主要任务就是监控所有对安鲁显露敌意或不确定的潜在敌人。相比于特勤处,由军人控制的军统调查局更加具有凝聚力和战斗力。
那么这样说来安鲁公爵在东疆扮演的无疑是皇帝一般的角色,对于安鲁的臣民来说,他确实是的。安鲁家族统治基础的构成是极为简单的,这里的人民可以简单的划分为生产人群和战斗人群。如果说得更简单一点,水仙人为战斗而生产生活,水仙士兵为能继续生产生活而战斗。那么安鲁在这中间充当的就是所有活动的组织者以及所有荣誉和信仰的集合体。对于水仙人来说,安鲁不但是他们的统帅,更是教堂中供奉在神侧的皈依。
安鲁是神选的战士!这是领内从小学到唯一一所大学所有官方课本上的开篇语。把安鲁的统治基础在浓缩一下,那就是人们信服这句话的含义。那些身在他乡的水仙人,他们在介绍自己时通常会最先做出这样的说明:“我来自东疆安鲁!”水仙人将安鲁作为自己唯一的姓氏。
如果说当代的安鲁公爵有什么毛病的话,那么就是喜欢庞大的排场。多特蒙德·安鲁·内塔加波元帅极为嗜好向世人展示他的军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水仙骑士发现他们的夙敌并不像从前那样难以对抗了!而边境上密如蛛网的防线和繁星一般的要塞在安定下来之后,水仙骑士团和水仙战士团的士兵们再也不必像从前那样在出征之前备好遗书。
尽管战斗仍然不间断的触发,尽管伤亡仍在变成表格上的数字,但水仙骑士已经掌握了一套能够完全遏制波西斯人的战略战术,无论是单兵作战技巧还是兵团之间的攻防协作,经过四个世纪的考验,一无长进的波西斯人已成为了骑士们的笑谈而不是恐怖的异教终结者。
说回安鲁公爵多特蒙德,这位面貌英俊的元帅正值壮年,他有四个儿子和一个养女,而他的教子多得连他自己都不太记得。他还有四位夫人,这是安鲁家族最受非议的地方,按照光明神的旨意,一夫一妻是西大陆最具道德规范的法则,但考虑安鲁家族嫡系成员在战场上的牺牲率颇高,所以两百年前的一位教宗陛下特别请示了光明神萨普留西斯,因此安鲁家族的家长可以拥有四位正妻,不管那位教宗陛下是否真的得到了神喻,安鲁家族凭借这条特殊的神旨切实的保证了血脉的传承。
说回喜欢排场的多特蒙德公爵,既然十五个方面军并不都在锋线上,那么其他等待换防的部队至少在短暂的和平时期要找点事做。公爵喜欢召开各种形式的誓师大会,比方说修路或是植树;还喜欢进行大规模的军事演习,比方说在每年的年末,公爵会按照猛虎水仙旗的颜色将几个方面军分成黑白两色,尽管黑白之间的对抗非常虚假,但看热闹的老百姓却不这样认为,一年一度的“黑白大赛”无疑是他们在寒冷冬日里唯一的娱乐节目。
莫瑞塞特皇室的到访并不足以令安鲁公爵兴师动众的派遣三个方面军,但是如果军统的汇报没错,那么这位来访的公主很有可能成为小奥斯卡的妻子。而且皇帝陛下做出这样的安排,恐怕一多半就是在向世人宣告这位公主的归属。
面对空无一人的办公室,多特蒙德悠然的举起茶杯,但他马上又放下了。他为公主和小儿子的关系头疼好几天了!小儿子难得回家,本来他打算为小儿子和小女儿举行订婚仪式,如果他那样做了,那么就表明他会选择奥斯卡作为下任家长,因为只有安鲁的家长才能迎娶四位夫人,但那孩子的年纪和资历根本不能说服家族元老,就连惹是生非的老二也比他有说服力!那么那位公主呢?如果皇帝真的将她下嫁安鲁,那么在这个时候举行另一场订婚仪式绝对是不正当的!难道真的要辜负小萨沙?
公爵又点燃了一根雪茄。呵呵,他的一位夫人藏起来好多,但他办公室的密匣里还存了不少。多特蒙德突然抓起桌子上的铜铃猛烈的摇动起来,办公室的大门马上就被打开了。
“特拉唯斯中校,他们到哪里了?”
“咳咳咳!”穿着黑色将校服的特拉唯斯小姐被屋内云雾一般的烟气呛了一个踉跄。如果说对这位元帅有不满意的地方,那么这家伙抽烟的凶猛绝对要算一个。
“咳……报……报告元帅!”特拉唯斯皱起了眉头,她从手中一落报表和文件中翻找出一份军报。“亲王及夫人、小小姐一行人正在度过密斯安河,时间是7月这是二十九分钟前的最新报告。”
公爵摇了摇头,他转动椅子面向落地窗,阳光马上便点亮了安鲁公爵略显阴沉的面孔。
“特拉唯斯!你忽略了一个异常重要人物,那位皇室的公主,我一直都相信自己的直觉,那位公主,绝对是一个不可轻忽的角色!”
第六集 第六章
安鲁,水仙,骑士!他们是历史的组合?还是自然的组合?这个问题是历史学家无法回答的,是哲学家无法回答的,当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在时隔十年再次踏上家族领地的时候,这个仍然有些懵懂的少年发现一切问题都在一个普通的洗衣妇人身上得到了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