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部分
《《泰坦穹苍下》》 · 新月 · 2026-07-25
“阿莱尼斯,你不是刚刚度过成人礼吗?那就是说你已经是大人了,请看在这趟行程的面子上宽恕我吧,你不想一直这样下去吧?哪怕……哪怕试着跟我打个招呼。”奥斯卡的言辞极为恳切,他知道如果不表现得痛心疾首的话是得不到原谅的。
“恩哼!”公主挑起美丽的睫毛,这是她在上午第一次回应亲王。
“哦啦!您的声音太美妙了!您难道就不愿意再尝试一下?”
阿莱尼斯看着小亲王充满希冀的目光轻轻叹了口气,她此时的心情非常糟糕,而且她已经知道她和小亲王之间发生的问题了,那就是她过于高估了自己和亲王的关系,相比于自己心中洋溢着的情谊,这个小家伙似乎并没把那当作一回事。
“您应该看得出,我不是不想说话,而是实在想不到该说什么,这就是我的答案,您觉得这样交流可以吗?”
奥斯卡摸了摸鼻子,他很笨拙,他根本不知道应该如何安慰公主,因为事情是非常难以启齿的,他为了另外一个女人而当众扔下了骄傲的公主。
亲王再一次把目光投向车窗外的森林,雾里的森林充满未知。
一声奇怪的鸟吸引了卡米尔·雷阿仑的注意,这位圣骑士带着马向路边赶了几步,他扬起了挂在马鞍一侧的盾牌。
林中突然响起劲箭的破风声,当骑士们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时,圣骑士的盾牌上已经插入一支仍在颤抖不止的箭羽。很奇怪,水仙骑士竟然都作不知情状,他们马上就收回目光,默默的赶路。
箭羽上捆绑着一块小字条,那是水仙骑士的斥候小分队传回的报告,他们每半个小时就会发回一次通报,而且每次传递通报的方式都不同,队伍中接收这些通报的人也分好几个,这样既能有效的迷惑敌人,又能让敌人摸不清谁是队伍的指挥官。在真正的战斗中,那些大模大样指手画脚的家伙通常是游骑兵里的狙击手最先射杀的对象。
卡米尔看着斥候的报告,他真的开始佩服那些司法部的家伙了!
“殿下!”上校敲了敲公主马车的车窗。
奥斯卡探出头。
“有人对咱们的车队极感兴趣,恐怕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一直是如此。”
亲王拉上了车窗,他明白卡米尔提到的是昨晚碰到的司法部的家伙。但是他也有些糊涂,这些司法部的巡兵不是责任心过剩就是吃错药了。
“阿莱尼斯,我要处理一些事情,恐怕不能陪伴你了。”
阿莱尼斯点了点头,她从身后拿出一本书,然后就径自看了起来。奥斯卡又摸起了鼻子,他感到鼻子里有个地方痒极了。
亲王跳下马车,他并没有让车队停下来,他不希望所有人都注意到他的行动。
训练有素的水仙骑士仍是摆出事不关己的样子,他们没有得到任何命令,因此他们必须保持前进。
很快,小戈多、犯罪之王、圣“刺猬”、奥斯卡的车夫、骗子里奇、毒医,这些出身多摩尔加的超级囚徒在一块儿聚集了。他们隐于树林中的一处,车队早已行到前面去了。
“发生什么事了?” 犯罪之王的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芒,他知道似乎是要大干一场。
奥斯卡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你还好意思问?我们这么多人就是要给你和小戈多擦屁股,也许一人一下还擦不净呢!”
“是的,对方有十四个人,咱们一人一下绝对擦不净。”卡米尔说完话后就感到气氛不对劲儿,这些罪犯都用一种充满危险的眼光看着他。
“呃……我是说,介意我的加入吗?”尽管年轻的圣骑士血气方刚,可是出入战场的经验让他知道自己面对的绝对是一些杀人不眨眼的家伙。卡米尔有些后怕,他始终以为亲王的随从们都是些很随和的人物,看来自己真的是看走眼了。
罪犯们把目光又投向奥斯卡,毕竟这个小家伙才是头儿。
奥斯卡不紧不慢的看了看众人,最后他转向圣骑士,“卡米尔·雷阿仑上校,我能够信任你吗?”
卡米尔想都没想就单膝跪了下去,“雷阿仑家族第十七代圣骑士卡米尔时刻准备着为您奉献生命,我的殿下。”
“好了!起来吧骑士,我要重新给你们介绍一下。”奥斯卡将跪在地上的圣骑士扶了起来。
“这位!多摩尔加的巨斧杀人狂小戈多!这位,你一定听说过,西大陆的犯罪之王,多拉米·贝辛格。” 多拉米向年轻的圣骑士打了个招呼。
奥斯卡向前走了两步,他来到里奇的面前,“这位,咱们的管家,骗子里奇,就是曾经组织了一个冒牌的外交使团被法兰王国追杀的那个。这位,毒医,你可以叫他帕尔斯,还有这位,你的前辈,圣骑士萨尔拉·德罗夏,你可以叫他萨尔拉,也可以叫他刺猬。”
“那么这位呢?殿下。” 水仙骑士的中队长卡米尔·雷阿仑面对着最后一个亲王没有介绍的人,他的手随随便便的搭在了剑柄上。
奥斯卡顿了顿,他知道,如果一个水仙骑士遇到一个拿着弯刀的波斯人,那么除了拨剑就没什么可说的了,所以这位骑士队长的反应并不过分。
“冷静一点,这位是渥萨卡·穆罕目德,但卡米尔你要知道,无论他从前是谁,他现在是我的车夫。”
渥萨卡抬起手将弯刀横在胸前。卡米尔知道那是弯刀武士试图展示友好的礼节,但圣骑士还知道,亲王的车夫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弯刀武士,他比自己在战场上遇到的那些要强上太多太多。
年轻的圣骑士放开了剑柄,他朝弯刀武士点了点头,亲王说的没错,这个武士现在只是个车夫。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水仙骑士对抗波西斯人的残忍和执着闻名整个大陆,大家都害怕这个年轻的高阶水仙骑士做出无法收拾的事情。不过如果真的爆发冲突,他们一定会站在狱友这边,对于这些出身多摩尔加的囚徒,渥萨卡·穆罕目德确实是值得尊重的朋友。
见气氛缓和了下来,奥斯卡也放松了精神,他刚才一直在准备出手。
“那么好吧!现在大家都互相了解了,卡米尔,说说吧,什么情况。”
圣骑士蹲了下来,他用树枝在地上简要的画了个图。
“我们在这儿,他们现在应该是在相距这里大概一公里的这个地方。”卡米尔在地上比划着,但他知道这些超级囚徒不会看得懂。“我的斥候把他们吓得不敢靠近车队,恩……十四个人,排成一个松散的前进队形,就像骑兵教材上写的那样。”
奥斯卡沉吟着,他需要给自己一个决定。“多拉米,我记得你曾教给我一个犯罪的口诀,‘偷吃需知擦嘴,杀人需知灭口。’”
犯罪之王嘿嘿笑了起来,他开心的看着自己的得意门生。
“那么就去送他们上路吧!我不想下次回到都林时被人堵在家门口。”
众人会意的点了点头,卡米尔吹响了一声口哨,两名骑士赶着八匹战马从远处奔驰过来。
等两名骑士停下之后人们才注意到那些战马的背上驮着各种兵器。
多拉米欢呼一声,“啊哈!卡米尔,你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小伙子!”犯罪之王从中挑选了一把上好的马刀,他在北方干过一段马贼,他知道手里这玩意儿有着恐怖的攻击力。
奥斯卡皱起了眉头,作为一个善解人意的好小伙子,卡米尔·雷阿仑马上就意识到问题出在哪了!
“殿下,这是卡加和约翰达,他们随我一同加入骑士团,他们是我雷阿仑家族的骑士。”
奥斯卡点了点头,“那么雷阿仑家族的骑士就是我的骑士,我能这样理解吗?”
圣骑士卡米尔·雷阿仑这次有些犹豫了,与刚刚的效忠不同,雷阿仑家族在水仙也算得上是声名显赫的大户。但卡米尔觉得跟随小亲王并没有违背骑士精神和家族传统,他很快就找到了一直存于心中的那个答案,跟随亲王似乎更能靠近光明的前途。
“殿下,您可以这么说,而且您说的完全是事实。”
得到卡米尔肯定的答复,小奥斯卡自然是极为满意的。他并没有为自己挑选武器,因为他觉得对付十四个司法部的老爷兵还不需要自己出手。
小戈多挑选了一把极为沉重的战斧,刺猬萨尔拉在腰上插了七把刺剑,车夫挑选了几把用于投掷的飞斧,猜猜大骗子拿了什么?奥斯卡有些担心的看着他,小亲王从没听说过里奇擅长哪项功夫。
里奇熟练的检视着一把四尺弓,他拉伸了弓弦,又仔细的查看了弓身搭放弓箭处的豁口,这无疑是把精度奇准的好弓,里奇跃上战马,沉重的箭壶被他背在身后。
卡米尔和另两名水仙骑士一言未发,真正的战士对待任何一场战斗都是无比投入。他们给自己和马匹都进行了轻装,所有与战斗无关的东西都被扔在地上,他们使用的是骑士的标准装备,两米长的刺枪、宽刃骑士剑、厚重的铁制盾牌。本来盾牌上涂有鲜艳的水仙花纹,但此时已被泥土很好的掩饰起来。
林中安静极了,整装待发的骑士小队散发出浓重的杀气,尽管这队骑士中只有三个战士是正规军,但是队伍中的每个人无一不是杀人取命的好手。
此时的奥斯卡有些别扭,他在原地对着面前的一匹枣红色的战马发起呆。
最先发现问题的仍是善解人意的圣骑士,他抬起了面甲。“殿下!您是不是……”
奥斯卡摸了摸那匹泰勒纯种马结实的后颈,他有些犹豫,毕竟这个少年还很在乎面子,但是亲王知道这绝对不是他能凑活过去的事情。
“是的,和你想的差不多,我……我不会骑马!”
众人都生起一种极其荒谬的感觉,骑士的首领不会骑马,连带这些骑在马上的人都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了。
“嘿!你们知道,多摩尔加那个地方军犬是不少,但战马就稀奇了,我是一次都没碰过,难道你们没发现我出门只坐马车吗?”
卡米尔觉得不能再浪费时间了,为了保密他已经撤下了沿途所有的斥候,那些老爷兵现在已快脱离他们了。圣骑士放下了面甲。“卡加,带上殿下,如果殿下若是有了任何损伤,我相信你该知道怎么做。”
卡加说了声冒犯,他把小亲王拉到了自己的马背上,并把他紧紧揽在怀里。现在的小奥斯卡看起来跟个孩子没什么两样。
年轻的圣骑士看了看众人,他首先拨转马头。很快,所有的骑士都消失在已然渐渐稀疏的薄雾之中。
司法部首都第十四刑事侦察队的士官长对手下人的抱怨有些不耐烦了,他仍不想放弃,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如果能够成功,金钱地位便挡也挡不住。但此时他看着前方整齐的路面不禁有些疑惑,车队去哪了?那么一大队人怎么会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呢?
小路两旁的树林静谧极了,太阳已浅浅的露出头,树林和小路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金粉色。阿凯力这位老爷兵的头儿望着前路发起呆,他的手下在他的身后窃窃私语,他怎么也想不到水仙骑士的斥候会如此干净的掩饰车队的行迹,他更想不到西大陆最负盛名的骗子已将他作为狙击的目标。
弓弦颤动的声音短促而刺耳,阿凯力下意识的转过头,他只来得及看到自己肩膀上颤动的箭矢,紧接着他就被巨大的冲力掀下马去。
“敌袭!敌袭!”老爷兵们像娘们一样尖叫起来!马匹被主人们的神经质吓坏了,它们开始四处乱窜。
阿凯力重重的跌在地上,巨大的痛楚让他发出杀猪一般的叫声!这位士官长惊恐的看着自己的伤口腾起浓烈的烟雾。
烟雾很快向四周蔓延开去,刺鼻的味道让围着阿凯力打转的巡兵剧烈的咳嗽起来。
林间骤然响起紧密的蹄声!一个机警的巡兵拨转了马头,他和同伴一直都关注着弓箭射来的方向,但此时他知道他们犯了致命的错误。
“咳!咳咳!该死的!背后!背后!”他拨出长剑,烟雾将他的眼睛灼得通红,但他仍能依稀辨认出眼前的景物。
一个骑士冲出树林,愤怒的骏马撕裂了司法部的队伍。骑士一闪而过,那些被烟幕折磨得够戗的家伙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什么事!
“背后……”这个巡兵念叨一句之后便再也发不出声音了,他的脖颈被一把刺剑刺了个对穿。
“天啊!发生什么事了?”
“咱们快点离开这里,这烟雾有古怪!”
“我什么都看不见……”
司法部的巡兵们陷入歇斯底里的混乱,他们希望摆脱这个突然到来的噩梦,可无论他们怎样移动,总会有同伴的马匹挡住去路。
蹄声再一次响起,但这次要比上次密集得多。
硕大的战斧像一轮红日、闪亮的弯刀像一抹新月、狭长的马刀像一盏一闪而逝的灯火。突袭的骑士再次冲入巡查兵的队伍,利刃切割肉体的声音伴随着数个惨叫在树林上空久久回荡,骑士们冲入树林之后便消失了踪影,但杀戮仍没有停止。
又付出三条性命,终于有两名巡兵冲到了外围,可就在他们打算呼吸一口新鲜空气的时候,他们腥红的眼睛却看到不远处的一匹战马上立着一名箭手。
箭手轻轻的放开弓弦,他已好久没有倾听过弓弦颤动时那种美妙的轰响了!箭矢划着美丽的弧线奔向一名巡兵的脖子。箭手并不在意结果,他相信自己的弓,更相信自己的箭!在弓弦仍未停止跳动的时候,箭手已将一支新的箭矢搭在了弓槽上。
同伴的惨呼吓了这家伙一跳,这名巡兵马上意识到自己应该冲上去做些什么,但是那名箭手显然没给他任何机会,就在战马还没来得及提速的时候,这个巡兵看到自己的胸口绽放出一朵耀眼的血花,一支弓箭透胸而入。
刺激性的烟雾终于变得稀薄,幸存的巡兵仍然挤在一起,有几个甚至已经落马,但他们已看到身边同伴们惨烈的尸体了。
林中再一次奏响密集的蹄声,这仿佛是催命的号角,巡兵们回过神来了,“那边!那边!快点上马!挡住他们!”
稍稍能够辨别方向的巡兵堪堪组成了一个密集的防守阵形,他们前后两排各有四个人。
蹄声转瞬便至,但林中最先冲出的却是三支长枪。三支长枪准确的命中三名巡兵,他们连声惨叫都没发出便一头栽了下去。
此时已无所谓防守了,刚刚那个组织防御的家伙已经被长枪钉死在马背上,巡兵们甚至连凶手的样子都没见到,两个自认聪明的家伙拨转马头,他们觉得是时候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哦啦!”骑士的首领喊出最近最常听到的一句口头禅,他和两名同伴冲向所剩无几的巡兵队伍。
长剑破入对方破绽百出的防守,空中又飞起三道亮丽的血红色。
司法部第十四刑事侦察队只剩下两人,两个人向来时的方向奔去,可一棵大树后突然闪出一个巨汉,那名巡兵最后看到的不是这个巨汉,而是自己的坐骑带着自己腰脂以下的躯体跑远了。
只剩下一个,其实这个家伙在看到身旁马上的同伴忽然变作一半时就已经疯了!但是他并没有能够深入体会这种疯狂的感觉,一把飞斧深深嵌进他的后心,他把头一低便告别了这个充满无数意外的世界。
受到惊吓而远远飞走的小鸟又回到了它们最常栖息的树枝上,这些小精灵欢快的歌唱着,尽管血腥气多少令它们感到一些不舒服,但是这并不妨碍它们偷偷的观察树下聚集的那些充满侵略性的生物。
骑士们围拢过来,他们的脚下就是司法部第十四刑事侦察队唯一一个生还者。
奥斯卡踱出树林,他没有参加杀戮,一个斧手,一个箭手,两名刀手,四个冲锋手,少年觉得自己既然拥有这样完美的组合为什么还要身体力行呢?
骑士们为亲王殿下让出一条路,小亲王蹲在了幸存者的身边,他平静的看着这个哭泣的小军官。
“哦啦!不要伤心,都结束了!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尽管肩膀异常疼痛、尽管被烟雾灼瞎了眼睛、尽管被马匹踩折了腿骨,但阿凯力仍然清醒,他知道自己的好运已经到头了,但他仍不愿承认,他觉得整件事是非常不可思议的。
“我是阿……阿……阿凯力,我是……是……司法部……司法部……第……第”
“嘿!嘿!够了!你是阿凯力,你不是要跟我做交易吗?那么告诉我你要得到什么?”奥斯卡有些不耐烦了。
“不!殿下!我……只是……只是想……暗中保护您!真的!那些罪犯……那些罪犯会伤害您的!”
奥斯卡摸了摸鼻子,他感到很尴尬,当然他是为了这位士官长,他觉得实在没有必要再浪费时间了,“你应该明白了不是吗?我受到非常完善的保护,不用你来操心了。”
奥斯卡站起身,但阿凯力似乎知道自己的死期就要到了,他用尽所有的力气抱住了小亲王的脚。
“殿下!殿下!你要相信我,我还有妻子和三个孩子,我还有老母亲,我还有……”
奥斯卡猛的踩住了这个恶心家伙的面门,“我只能对他们表示歉意,戈多!”
小戈多扬起巨斧,呼啸的风声吹开身旁少年的头发。所有人都别开头,但奥斯卡没有,他始终踩着阿凯力的脑袋,直到他看着巨斧擦着他的大腿落在这个家伙的脖子上,经过这一切的少年连眼都没眨一下。
奥斯卡厌恶的将那颗丑陋的头颅踢到一边,那样子就像是搬走一块挡住道路的小石头。“咱们上路,还有一场盛会等着咱们参加呢!”
罗布斯蒂尔·布克西德被司法部一些不怀好意的家伙野蛮的固定在囚车里,他对此未做一声抗议,他知道一切抗议都是没有效力的。
押解队在一处冷僻的丛林中停了下来,前国务大臣的心脏颤抖起来。当押解队开始偏离去往南方的大路时,这个囚徒就已知道事情将会向极其糟糕的方向发展,现在整个车队都停了下来,罗布斯蒂尔敏锐的察觉到真正的灾难就要降临了。
奥斯卡和他的骑士们似乎是突然出现的,他们离囚车的队伍仍有些距离,几名全副武装的骑士冷冷的立在马上,小亲王则独自一人站在他们的前面。
押解队的队长被吓了一跳,但他马上就换上了一副荣幸至极的笑容,面对能够使自己变成富翁的财主,相信任何人都会露出美妙的笑容。
“殿下,您很准时。”押解队长走到亲王的面前立正敬礼。
奥斯卡什么都没说,尽管他做梦都在盼望这一时刻,但当这一时刻真正到来的时候,少年竟发现自己没来由的紧张起来,他的双手已控制不住的微微颤抖。
押解队长碰了个不硬不软的钉子,但他并不在意,他已经是个富翁了!
“殿下,我这就把您指定的人给带来。” 押解队长吹响了自己的警哨,远处车队里马上就有士兵从囚车中揪出一个人。
伴随着惊呼和惨叫,伴随着罗布斯蒂尔·布克西德愤怒的呼声,伴随着满地的鲜花和忧郁的阳光,一个伤痕累累的年轻人被拖到了亲王的面前,奥斯卡仔细的辨认着,他相信押解队的人不会骗他,但是面前这个吓得小便失禁的家伙与自己想象中的伍德·布克西德区别太大了。
奥斯卡用弯刀的刀鞘将这个家伙的面孔摆正,“囚犯!你叫什么名字?”
囚徒颤抖得像只兔子,他觉得能够命令这些卫兵的自然是一位大人物。
“大……大人!我是伍德·布克西德,是布克西德家族的长子。”他终于看清了站在自己面前的人,那应该还是一个少年。
奥斯卡的瞳孔忽然之间收缩了起来,他在听到这个名字之后便控制不住自己的气势了!
伍德·布克西德也感受到了这种变化,他马上恭顺的跪在了地上。“大人!大人!我和那个什么罗布斯蒂尔·布克西德没什么关系啊!我是冤枉的大人!那些事情都是那该死的兄弟俩干的,大人!救救我!我是冤枉的啊!”
场中所有人都鄙夷的别过了头,他们实在不愿见到如此肮脏的货色。
奥斯卡好半天才吐出一句话,他看上去好象花费了很大的力气才说出这句话。
“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我曾发过誓的,难道你忘记欠我什么东西了吗?”
伍德·布克西德在听到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这个名字时就想逃跑,可是押解队的队长用连鞘的长剑敲在他的腿上,伍德痛苦的倒在地上,他继续向前爬行,“恶魔!恶魔!恶魔!”这个可怜的青年在嘴里不清不楚的呼噜着。
奥斯卡上前两步,他一把就将试图躲避他的伍德翻转过来,此时的少年早已抛下了弯刀,他现在手里拿的是十年前行刑时使用的那把凶器,本来这把餐刀作为呈堂证供被收录在亲王殿下的犯罪档案里,但是少年花了大价钱把它从司法部里买了出来。
伍德·布克西德看到了那支只会出现在噩梦中的凶器,他大声的呼喊着神明的名字,他像疯子一样的挣扎,他让奥斯卡根本就掌握不住他。
奥斯卡的怒火被伍德的抵抗彻底挑惹起来了,少年的拳脚雨点般的落在伍德·布克西德的身上。伍德·布克西德已经奄奄一息,他的头仍在晃动,他仍打算躲避预想中的惩罚。
远处传来前国务大臣愤怒的咒骂声,这时没人会在乎那种细微的音量,但在奥斯卡听来却极为刺耳,少年对着押解队长大声的叫喊起来。
“让那个家伙闭嘴!你的人都死了吗?不要让任何事情骚扰我!”
押解队长赶快带着两名手下向车队跑去,不一会儿,棍棒砸在人身上的闷响便代替了罗布斯蒂尔·布克西德的呼声。
一切都安静下来,伍德的头无力的偏向一边,他唯一那双眼睛看到了很生机勃勃的景致,一只小虫在草丛里好奇的打量着他,附近的草地上遍开不知名的野花,远处有只硕大的云雀蹦蹦跳跳的不知跑到哪里去啦。
伍德的头被扳了过来,他看到蔚蓝色的天空,他看到一把闪着耀眼光芒的餐刀,他不甘心的、下意识的闭上眼睛,在一阵钻心的巨痛过后,这只眼睛便离他而去了。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进行着迟到了十年的仪式,没有人知道这么多年来他是如何为这个仪式付出的!十年!十年监禁生涯夺走了这个少年的许多东西,但同样也赋予了他无数!
奥斯卡兴奋的看着血淋淋的眼珠消失在伍德·布克西德的喉咙里!少年开心得跳了起来,完成了!终于完成了!
“哈哈哈哈!你们看到了吗?”少年回过头,他希望能够跟自己的骑士一同分享复仇的快乐。“哈哈哈哈哈!你们看到了吗?看看这个家伙,他让我等待了十年!十年!十年!”奥斯卡又重重的给了伍德几下。
没来由的,少年突然失去了继续折磨对手的兴致,他能感到自己的泪腺在隐隐作痛,他退向一边,扶住一棵大树,少年没有注意到自己在轻轻的抽泣。
“十年!十年!”奥斯卡无意识的重复着。他的骑士此时纷纷聚拢过来,但他们找不到任何安慰少年的词语。
奥斯卡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他吸了吸鼻子,脸上绽开自认为是最美好的笑容。最后,少年将目光投向远处连绵成一片的都林城。
“帕尔斯,给那个家伙看看,可别让他死了!小戈多,你没看到我满手污血吗?把水袋给我。”
小戈多将水袋拿了过来,奥斯卡示意他可以给自己冲洗了。
少年仔细的搓洗着自己沾满仇人鲜血的双手,直到那双小胖手干干净净的完好如初。
奥斯卡抖了抖手,他转向三名水仙骑士,尽管骑士们并没被刚才的景象所吓倒,但他们在面对亲王的目光时却不由自主的跪了下来。
“看到了吧我的骑士!没有人能够侮辱了安鲁而不付出代价!光明神就在安鲁的背后,但我希望你们记住,你们是安鲁的骑士,其次才是神的骑士,你们存在的意义就是为安鲁扫除立于他面前的障碍,就是为安鲁扫除立于他面前的仇恨,你们记住了吗?”
骑士轰然应诺,但是这三名高阶水仙骑士并没有意识到,水仙骑士团教给他们的骑士守则上根本没有这项内容。
如果你是一位历史学家,我们相信你会为自己看到的这一幕而欢欣鼓舞,因为你会发现历史正是在都林城南这处茂密的树林中出现了转折,尽管水仙骑士四百年来一直效忠安鲁家族,但他们直到这时才开始变质!
第五集 第二章
奥斯卡一行人回到队伍的时候并没引起人们的注意,其实人们都知道小亲王消失了一上午,只不过他们不会去追问。
水仙骑士早就为亲王和安鲁公爵夫人准备好休息的营帐,而阿莱尼斯公主殿下受到公爵夫人的邀请也在帐幕中稍做停留,但是阿莱尼斯看到奥斯卡进来后就找了个借口回去自己的帐蓬了。
奥斯卡并没有感到失落,他现在相信自己不会被任何事情为难住。奥斯卡笑嘻嘻的跟母亲、妹妹、还有暴雪打了招呼。
人们都知道这个少年跟公主之间发生了严重的问题,但人们又都为亲王的好心情感到疑惑。
小亲王根本没把人们的关心当作一回事,他在帐幕里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之后就跑到外面去了。
由于只是短暂的午休,骑士们就没有兴师动众的搭建营地。这些骑士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享用着午餐。
午餐很丰盛,作料理的是水仙骑士团的一名大厨师。别看这位名叫艾尔顿的厨师年纪轻,但他已是跟随这个中队转战多年的老兵了。
艾尔顿很受首都骑士的欢迎,毕竟他们的厨师可没办法用那样简单的食材做出美味的料理。首都保卫师的骑士们到现在似乎只与这一位水仙骑士打过交道,同样作为一支历史悠久的部队,尽管首都保卫师已多年未在战场上出现过,但光荣的传统和侍奉权贵时得到的优越感却让这些人非常不愿意跟水仙骑士进行交流。
水仙骑士们当然不会搭理这些全声上下金光闪闪、说话明显底气不足的少爷兵,水仙骑士是真正的精锐,他们就是为战斗而生存的,这些常年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骑士就连吃饭时都将各种兵刃摆在手边。而这一点,竟引起了首都骑士们的取笑。
这些小状况并不值得计较,水仙骑士团的纪律已经延伸至与战斗队伍有关的每一个细节,从设立营地到吃饭睡觉,从维护战具到清洗战马,所有你能想到的行动都有严明的纪律约束。作为一个纯粹的战斗集团,水仙骑士们不会为战斗之外的任何一件事浪费心神。
卡米尔·雷阿仑上校回到营地时结结实实的被自己看到的景象吓了一跳。营地设在道路旁边,十几辆马车就被甩在路上,只有两个首都骑士在照看这些车辆。年轻的圣骑士还看到首都的骑士们或躺或坐的晒着太阳,还有的竟聚在一块玩起了纸牌,卡米尔越往树林深处走越感到幸运,幸亏马上就要摆脱这些家伙了,就像他们这个样子走一路,也许还没到水仙郡队伍就已经解散了。
这其实并不能怪首都骑士,他们每个人在家中都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加入首都保卫师不过是在军旅中捞取获得晋升的资历。从泰坦的国境线真正确定的那天开始,首都保卫师就已经变成了一只陪衬门面装点市容的“展览部队”。所以当水仙骑士的队长卡米尔·雷阿仑上校离开岗位的时候,自动开始接管队伍所有事物的副队长本杰明中校便将这些少爷们完全排除出为安鲁家族和皇室的重要成员站岗放哨的任务。
自己的骑士还是令人满意的!卡米尔骄傲的看着围绕着几座营帐严阵以待的水仙骑士。
水仙骑士守护营帐的经验要比西大陆上的任何一只部队都丰富,他们的天敌,那些神出鬼没的波西斯骑兵,那些家伙就是偷袭的好手,可他们在很久以前就放弃了偷袭水仙骑士营地的战斗目标。无论是多简单的营地,水仙骑士总有办法把它经营得像铁桶一样。
卡米尔找到了他的队副,本杰明中校递给他一份午餐,两个人到帐篷一角说话去了。这位副队长要比自己的上司年长几岁,因此在外人看来,本杰明要比年纪轻轻的卡米尔稳重得多,但这并不能改变什么,卡米尔能够成为这只队伍的首领并不仅仅因为他是圣骑士,而是这个家伙在作战中确实有自己的一套。
奥斯卡和暴雪一直在向树林深处走,几名高阶水仙骑士散在亲王的四周,尽管他们距离亲王很远,但他们已将各种可能接近亲王的位置都把守住了。
少年还处在莫名的兴奋状态中,他将上午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给暴雪听,暴雪也有些高兴,他对亲王表示祝贺,祝贺亲王总算了却了一桩心病。
“但是,但是您知道吗?既然有这样大开杀戒的机会,您为什么不算我一个?”暴雪对这点是相当不满意的。
奥斯卡摇了摇头,“保尔,我将队伍里数得上的好手全都带走了,如果你不留下,谁来保护我的母亲和妹妹,还有那位公主,如果阿莱尼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知道咱们那位陛下会做些什么事吗?”
保尔撇了撇嘴,“好手?哼!您怎么知道队伍里没有好手了?您提到了公主,嘿嘿,我刚才曾试探了一下,当我靠近公主帐篷的时候,你知道吗?出来迎接我的四个家伙至少有两个是圣骑士!哼!没有好手?”
奥斯卡有些惊奇了,但是他并不是为了公主,他相信队伍中肯定有隐于暗处保护阿莱尼斯的超级高手。这个少年只是感到暴雪说话的语气非常奇怪。
“哦啦!我知道了,你刚才一定是吃亏了!”
杀手之王一听这话就瞪起了眼睛,“吃亏?我怎么会吃亏呢?您在开玩笑!在大太阳底下明目张胆的去试探公主殿下的防守力量,如果你认为这样我都会吃亏的话那就太不应该了!”
奥斯卡笑了起来,“哦啦哦啦!你没有吃亏,那么你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你说起话来就像一只刚被老虎非礼过的山猪?”
暴雪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嘿嘿嘿!小家伙,你在等着我出丑是吗?告诉你吧!我郁闷是因为我在中途就放弃了。”
“哈哈哈哈哈哈!”两个人不约而同的大笑起来,树林中的鸟群惊得四散奔逃。
队伍又上路了,奥斯卡还是死皮赖脸的登上了公主殿下的马车,阿莱尼斯皱着可爱的小眉头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所以这位小姐打算一直不理他。
卡米尔·雷阿仑上校又不负责任的将队伍的指挥权下放了,他敲响了一辆马车的车门。
骗子里奇拉开车窗,“午间好,年轻的圣骑士!有什么吩咐吗?”
卡米尔在马上向管家行了个礼,“午间好,亲爱的埃勃男爵,吩咐不敢当,我只是想问一下帕尔斯先生在车上吗?”
“您找我?”毒医靠了过来,他刚才坐在远离车窗的那边。
“哈,是的,您介意我上车吗,我有一个问题想要向您请教一下,尊敬的帕尔斯先生。”
“呵呵,上来吧!我非常荣幸,但愿我能帮上忙。”
里奇打开车门,本来他还想扶圣骑士一把,可卡米尔只是捉住马车顶部行李架的横栏轻轻一个翻身就从自己的战马上越进了车厢。一边有名骑士马上就赶了过来,水仙骑士的战马受过严格的训练,奇∨書∨網这匹突然失去主人的小家伙马上就要发飚,但它被赶过来的这名骑士拉走了。
“呆头呆脑的小家伙!”卡米尔看了看自己心爱的小宝贝。那匹战马在骑士的控制下仍然使着性子。
“你好啊!年轻的圣骑士!”犯罪之王多拉米也在这辆马车上,他亲切跟上校打招呼。
卡米尔取下了自己的头盔。“您好!刚才一直都没来得及跟阁下您打招呼!非常荣幸能够认识您,我小时侯就见过您的通缉令!”
犯罪之王开心的笑了起来,“真的吗?那你可发财了!”
卡米尔转向坐在对面的毒医帕尔斯,这位圣骑士并没把上午的那场战斗放在心上,他真正在意的是毒医交给里奇的那支特殊箭矢。
“尊敬的帕尔斯先生,我有一个问题想向您请教,当然您可以选择不予回答。”
“不,您请问吧?”帕尔斯几乎能够肯定这位骑士队长要问什么,这些军人对能够用于战斗的物资都非常敏感。
“呵呵,上午的时候你交给埃勃男爵一支特殊的箭矢,我留意了一下,那支箭矢好象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只是多出了一个类似烟花那样的东西,但是我不明白它为什么能够发出烟雾,而且那些烟雾明显能够让人产生极其不好的反应。就像我看到的那样,烟雾不但伤害了那些巡兵的眼睛,而且还影响到他们的呼吸,让他们剧烈的咳嗽。如果不是这些烟雾,我们根本不能那样轻松的赢得胜利。”
“呵呵,你还想到如果在战场上大规模的使用这种能够发出刺激性烟雾的东西,那你们水仙骑士团更将无往不利!我说的对不对?”毒医笑咪咪的看着对面的骑士。
卡米尔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呵呵,是啊!但您说的并不全对,真正的战斗需要考虑更多的东西,就拿您的烟雾来说,当大规模的投入战场时就要将它的发烟时间、浓度、扩散面积、以及当时的方向全部计算进去,如果算漏了一项,它的效果就会大打折扣,用得不好还会害了自己。我觉得您的烟雾可以用于某些特定的战斗,我不知道诸位听没听说过特种战争?”
马车里的人都摇了摇头。
卡米尔极为讨厌的笑了起来,“你们自然是不会知道的,这个名词刚刚诞生不久,是我们水仙骑士团的费戈·安鲁·底波第中将大人提出的……”
“等等!费戈·安鲁·底波第中将!那是安鲁元帅的二儿子,也就是咱们那位殿下的二哥。”里奇不愧做了几天管家,他早就听说过安鲁家族二公子的名号。
“是的,没错!就是二公子,费戈将军!尽管这位将军以惹是生非著称,但他的领导才能和作战思维并不下于我们的统帅——多特蒙德·安鲁·内塔加波公爵,而且在某些方面他还要强过公爵。在水仙郡,我们有许多青年将领都是二公子的忠实拥护者,当然,我对二公子的战略战术思想也是极为钦佩的!”
“嘿!等等!你要一件一件的说事情!你还没解释到底什么是特种战争?”多拉米·贝辛格不耐烦的叫停了,他对安鲁家的事情不感兴趣,但这个号称犯罪之王的家伙敏锐的感到所谓的特种战争似乎跟他有些联系。
“哦!是的是的!跑题了!我只是想说‘特种战争’就是最能体现费戈将军作战思想的地方。”卡米尔咽了口吐沫,他和水仙郡所有的军人一样,每当谈到战略战术的时候,他就忍不住的兴奋。
“按照费戈将军的说法,所谓的特种战争不过就是指一种特殊的战斗方式。这种战略思想主要是在针对波西斯人的斗争中发展而来的,经过四百年漫长的战斗生涯,我们水仙骑士团从上到下在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之后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那就是我们根本不能彻底的消灭眼前的敌人!
“波西斯人亦被称为‘马背上的民族’。波西斯帝国广大的版图和数量众多的人口为他们的武装力量提供了无穷无尽的战斗资源,尽管水仙郡得到整个帝国的支持,但是我们的力量仍与波西斯有着很大的差距,如果说波西斯倾全国之力与我一战,那么我觉得我们水仙骑士团根本没有还手之力,不要不相信,这是我们军官阶层达成的一点共识。”
马车里的人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上校的说法确实有些骇人听闻,水仙骑士团竟然会承认不是波西斯人的对手!天啊!还有比这更可怕的事情吗?
“那么……那么……就像你说的那样,四百年了,难道波西斯人就没想过彻底的……彻底解决水仙骑士?”里奇结结巴巴的道出心中的疑问。
“您问的好,我们对这个问题也感到极为迷惑,但是很久之前在我们没有意识的发动特种战争之后,我们才逐渐搞清这个问题。波西斯并不像他看上去的那样强大,这个大帝国一直在扩张中求生存,但是他们也在扩张中树立了无数的敌人!”
“在波西斯的北方,有许多少数民族组成了强悍的国家联盟,尽管他们像水仙骑士一样采取守势,但他们的战斗力是无法低估的。在东方,我真的很向往那个神秘的过度,他竟然能够压制波西斯七成的军事力量!”
卡米尔·雷阿仑说到这里时不禁冷笑几声。“殿下的那位车夫,如果他真的是从多摩尔加跑出来的,那么我相信我听说过的那个故事就是真实的!”
“什么故事?”犯罪之王追问到。这个家伙对那个车夫一直都非常好奇。
“我从波西斯的战俘那里听说过一次大规模的战役,请相信我,那绝对是你无法想象的一次战争。波西斯帝国和那个东方王朝投入战场的兵力超过百万!你能想象一百万人在一块混战是什么样子的吗?”
众人傻傻的摇头,那确实无法想象,一百万人!那甚至要比西方一些小国的人口还有多!
“是的,我也无法想象,我能想到就是那一定是一场混战。但事实却绝不是那个样子,混乱的只是波西斯人,剧那个俘虏描述,他的部队还没有与敌人接触就被前方溃败下来的队伍冲散了。而东方人,他们组织几十万人的部队连续作战长达半年之久,最后将大概与他们同等数量甚至是更多的波西斯人分割包围在一个直径很小的区域,几十万人!你们再想象一下,几十万人被歼灭大概会是怎样的一种景象。”
众人又摇头,这几位是犯罪的行家,他们对军事一窍不通,但他们至少知道要砍杀几十万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是啊!直到现在我们水仙骑士团中仍有一些人不相信那是真的,但是看到那位车夫之后我就相信了。”
“为什么?”犯罪之王问到。
“因为我们曾得到过绝对可靠的情报,波西斯人指挥那场战役的将军被他的统治者出卖了,那位将军作为外交使节进入泰坦,但他还没到都林就被逮捕,他的随从都被绞死,我们只知道他被投进多摩尔加,如果多摩尔加只有这一位波西斯将军,那么就一定是把场战役的指挥官。”
“可是……这没有道理!”里奇有些疑惑,这些事情有太多想不通的地方了。
“这没什么想不通的,一位能够指挥几十万人的将军!那一定是实力强横兼且德高望重的人物!难道您还看不出来波西斯的统治者使的是一招完美的借刀杀人吗?”卡米尔·雷阿仑继续解释。
“那位将军不过是政治的牺牲品,由此我们才推断出为什么这么多年来我们能够抵挡住强大的波西斯人。”
“首先,波西斯人在东方遇到了比他们自身更加强硬的对手,所以他们将数量众多的精锐部队部署在东方。照我看来,波西斯人在军事上根本就和东方人不是一个级数,你们想想,东方人能够组织几十万人的部队连续作战半年,这说明他们在对军事力量以及战略战术的运用上都达到了一个世人所难以企及的高度,至少水仙郡就没有哪位将军能将水仙骑士团全员二十万人拉出去进行一次战斗!诸位先生,这就是差距,东方人歼灭了几十万人,而我们还不知道如何组织这几十万人去参战!”
“其次,波西斯帝国的政局极不稳定,就拿最近的这半个世纪来说,他们换过十几位皇帝,而且波西斯帝国的政权组织形式也很不稳定,那些大贵族都掌握着数量庞大的军团。他们经常会为领地和各种资源进行混战。而且他们并不乐意服从来自帝国皇帝的命令,更何况,波西斯人的民族组成就是极为复杂的,尽管他们有着相同的信仰,但是他们各个民族间并不和睦。”
“综合上述两点,我们水仙骑士团能够偏安一方的根本原因就是波西斯的统治阶级面对严峻的国内形势和强悍的东方人已经浇头烂额,他们已无力西进。”
说了半天,卡米尔感到口渴极了,他看到几位先生都沉默下来,确实,今天他们接触到的都是极具震撼效果的言辞。
“小家伙!”犯罪之王突然叫了起来!“你刚刚说了这么多,可我还是不知道什么叫特种战争!你到底在说什么?”
卡米尔有些尴尬,“啊……哈!是啊!特种战争!啊……我……哈哈……我说到哪了?”
车里的大佬们面面相觑,但他们紧接着就把双手伸向圣骑士的脖子!
马车里传出卡米尔·雷阿仑的惨呼!“嘿!等等!你们……你们总得让我交代一下背景……”
西方的天空还高高的挂着一轮红日,但是时间已经很晚了,亲王殿下的车队在下午时就加快了行进的速度,到现在他们终于看到了这段行程的目的地,都林东大门——汉诺德堡。
汉诺德堡并不是一座真正意义上的城市,它那高耸的城墙和堡垒上林立的敌楼看上去更像是一座要塞。
汉诺德堡的历史要比都林更加久远,因此这座不伦不类的要塞给人一种极为古旧的感觉。尽管它名义上是都林的东大门,但人们都知道,如果真的有敌人攻到了这里,一马平川的都林斯平原并不能很好的掩护首都,而这座要塞也根本起不到任何防卫作用。
汉诺德堡归属泰坦第一军区,驻守在这里的是第一军区第五军团,这个军团下辖两个骑兵师、一个步兵师,以及一个独立的重装步兵旅。尽管这个军团的军力配置极为高明,但他们真正的问题却是从没上过战场,没有经历过战斗的部队根本谈不上有什么战斗力,因为战斗力的高低只能通过实战来检验。
泰坦第一军区第五军团的司令官是达拉斯·勃贝斯坦中将,但这位中将喜欢别人称呼他为达拉斯伯爵,可他显然对都林来的公主殿下一点办法都没有,尽管自从见面开始他就一直向这位公主强调这个称呼,可公主还是倔强的叫他勃贝斯坦中将。
这位勃贝斯坦中将在要塞西门的吊桥前集合了他所能找到的所有军官,作为阿莱尼斯·阿尔法·莫瑞塞特公主殿下东方之旅的第一站,中将希望自己能够给这位前途无量的殿下留下一个好印象。
抱着相同的看法,汉诺德堡的市政官员和大小贵族也动员起来,他们聚在近卫军的后方,远远的向公主殿下挥着手。
公主殿下下车后就被眼前清一色的近卫军军官队列吸引住了,尽管她根本没有资格检阅军队,但她还是过了一把作统帅的瘾。
安鲁家族的西利亚夫人和小小姐也受到了极为郑重的招待,勃贝斯坦中将大人用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来嘱咐他的军官们要在小姐和夫人的面前展示出最好的精神面貌,至少在水仙骑士的面前一定不能做出丢人的事情。
但是,好像还有一位大人物啊?中将看了看正在接受军官团致敬的公主殿下,又看了看自己身边的安鲁公爵夫人和小小姐。好像真的少了个人呢!
奥斯卡被突如其来的开门声惊醒了,这个小家伙迅速的将手边的弯刀抽了出来,弯刀发出一声清脆的低吟,接着它便带着刺耳的风声重重的落在马车门上。
勃贝斯坦中将吓得一屁股坐倒在地,幸亏他即时移开了手臂!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吓呆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奥斯卡揉了揉眼睛,他首先注意到披在自己身上的一件披风。少年嗅了嗅,他觉得很满意,披风是公主的,那上面满是那个少女的味道。
接着奥斯卡就看到车外呆楞的人群,然后他又看到自己的手里的弯刀深深嵌在了车门上。
“啊……太阳要落山了是吗?”少年摸了摸鼻子,并不是为了掩饰尴尬,而是少年确实希望知道自己到底睡了多久。
呆楞的人群以及地上的中将大人一同点了点头,奥斯卡留意了一下,只有不远处的公主殿下在对着他笑。
汉诺德堡首先是一个要塞,其次才是一个城市,这座小城尽管没有都林那么繁华,可街道和道路两边的住宅却极为精致。与都林不同,这座小城没有几座高大的建筑,路边多是两三层的小楼,楼顶还带着塔形的小阁楼。
汉诺德堡的市民通常都在自家的窗台和阳台上摆放鲜花,此时正是百花齐放的季节,远远看去,整个汉诺德堡就像是堆满积木的游乐场,而这个游乐场里四处都点缀着五颜六色的小装饰。
“哦啦!你好啊!亲爱的勒雷尔!”在市政府前的广场,小亲王看到了阿兰元帅的小孙子。
勒雷尔·休依特·普雷斯顿少将并没有回应亲王的拥抱,他站在原地恭恭敬敬的行了个军礼,
“殿下,近卫军少将勒雷尔·休依特·普雷斯顿向您报道!”
奥斯卡有些不好意思,但他知道这个青年军官想要表达一种尊重,毕竟,自己是这支东行队伍的最高指挥官。
“好啦勒雷尔,从今以后咱们就要互相照顾了,你这两天过得怎么样?”西利亚夫人拉下了勒雷尔正在敬礼的手臂。
“夫人,谢谢您的关心!我已经派出信使,他们会在咱们到来之前通知沿途各地的军政长官。还有,我擅自接管了配属给亲王殿下的一支骑兵中队,一会儿我还要带着这支队伍向殿下做一下交接。”
安鲁公爵夫人皱了皱眉头,她觉得这个年轻人一点趣味都没有。
“好吧!那都是你们这些军人的事,奥斯卡,你又多了个骑兵中队。” 西利亚夫人把自己的小儿子揽到了面前。
“呵呵,是的母亲,不然您打算让我也加入到那些侍者中去吗?”
“那些侍从怎么了?”小小姐走了上来。
“呵呵,去问安妮,她是整理行李的天才,但那些侍从肯定恨死她了!”奥斯卡笑了起来,但他的笑声马上就变成呻吟,安东妮·霍曼伯爵夫人拧住了他后背上的一块软肉。
“殿下,咱们进到里面去吧!我为各位准备了一场酒会。”看到没有人愿意为小亲王解围,勃贝斯坦中将自告奋勇的走了出来。
“啊……哈哈!中将阁下,您的酒会……真是……真是太即时了!”奥斯卡感受到安妮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酒会!又是酒会!琳琅满目的精美菜肴、珠光宝器的夫人小姐、穿着燕尾服的乐师、披着大红色罩袍的主教,还有无所事事却又装作忧国忧民的学者,还有思想贫乏却又顾作慷慨高谈的贵族。
奥斯卡不喜欢这样,阿莱尼斯应该也不喜欢,少年相信公主殿下肯定开始后悔了。少年看着被一群发情一般的小豚鼠围在中间的公主殿下不禁发出一阵轻笑,如果她不躲着自己,那么她肯定能省去这些麻烦。
阿莱尼斯已经注意到奥斯卡不怀好意的笑容,她此时正处在愤怒的边缘,身边这些虫豸一样的家伙为什么不去死呢?公主对亲王投去愤怒的一瞪,但亲王并没有给她发脾气的机会,这个小家伙钻到人群里一下子就不见了。
“音乐教父格罗·古里安的《初吻》,怎么样?没问题吧?”亲王目光炯炯的瞪着乐队的指挥。
乐队指挥已经领会,《初吻》是献给热恋中的男女的,“尊敬的殿下,没有任何问题,我随时等候您的吩咐。”
“等我的手势。” 奥斯卡扔给指挥一个金灿灿的泰币。
“西利亚妈妈,看到安妮了吗?”
“没有,她应该和萨沙在一块。”
“萨沙,看到安妮了吗?”
“没有,怎么了?”
奥斯卡茫然的站在大厅中央,欢乐的人群在他的眼前像幽灵一样飘来飘去,少年打了一个手势,热烈缠绵的《初吻》开始在耳边回荡。
安妮靠在客厅走廊的拐角里,她有些疲倦,但音乐却勾起她许多愉快的记忆,伯爵夫人合着乐音轻轻的哼着,她不知道那个心爱的少年正在流动的人群中凄惶的寻找她的身影。
第五集 第三章
少年睁开眼,窗外嘹亮的军号声和近卫军操练时的呼喊都让他感到欣喜。就像在多摩尔加,尽管少年过的是囚徒的生活,但他自己并不是这样认为的。近卫军的号角让他陷入了投身军旅的幻觉,他始终认为自己是在一支管理严格的军队中。刑期就像服役,这种认识对少年来说要比当一个犯人好接受得多。
所有人都度过了一个杂乱无章的早晨,都林来的骑士想要快点回家,公主殿下想要早点上路,阿兰元帅的孙子发现找不到自己的骑士了,近卫军第一军区第五军团的官兵都好奇的赶过来看热闹。恐怕只有水仙骑士仍保持着清醒的头脑,他们根本无需长官的命令,对于出发,他们从当兵那天开始就已经经历过无数次了。
圣骑士卡米尔·雷阿仑上校向汉诺德堡的主人道谢,这位年轻的军官现在必须承认,达拉斯·勃贝斯坦中将确实是一个心思细腻的好将军。昨天晚上,他组织手下的士兵连夜为水仙骑士的战具做了一次细致的保养。
水仙骑士见到冉冉生辉的战具自然高兴非常,他们在行出要塞大门时向勃贝斯坦中将致敬,看中将那样子似乎有些欣喜若狂。
勒雷尔·休依特·普雷斯顿少将骑着他的枣红马落在车队的后面,他感到有些难堪,同时他也在抱怨,如果他能掌握一支像水仙骑士那样的部队,那么就不会出现今早那一幕。他接管的骑士并不知道该干什么,那些家伙在车队前乱晃,还有几个人在城里走丢了。勒雷尔实在不想带着这些家伙去向亲王作交接,那样太丢脸了!
小亲王也注意到了,尽管新来的这个骑士中队要比都林那些少爷们规矩许多,但他们明显缺乏严密的组织和纪律,他们的队形在长时间的行军后都显得有些散乱。奥斯卡摇了摇头,他相信现在的近卫军里再也找不出一支完美的战斗力量。这些军人在和平中生活得太久了,他们充其量就是一群作着战争梦的打手。
奥斯卡决定不再理会那些骑士,他还有水仙郡来的军人,这就足够了,没有什么事情是水仙骑士应付不了的。
刚刚加入护卫队伍的这支骑兵中队是阿兰元帅从即将奔赴西北边境的戍边部队中抽调出来的。这些骑士参加过对付德意斯人的战斗,阿兰元帅费了很大力气才从都林卫戍区里挖掘出这么一支有过实战经验的部队。在老元帅看来,队伍的组织等等细节问题自然可以交由水仙骑士来处理,而亲王的行程根本就不会出现太大的乱子,那么护卫任务自然是比较轻松的。
车队出了汉诺德堡继续向东行进,此时队伍已离开首都行政区,进入斯威斯特省。曾经有探险家作过测量,他们说斯威斯特是整个西大陆的最中心,其实这些探险家的说法是不正确的,因为他们把波西斯帝国排除出西大陆的版图。
斯威斯特盛产葡萄和各种农作物,可以说支持这个省的主要经济来源就是农业。道路在进入这个省份以后就变得开阔起来,虽然仍有些地方的路况极不顺畅,但大队人马并没有因此耽误太多的时间。
时值盛夏,斯威斯特各地都洋溢着欢快的绿色和劳作的热情。道路两旁被农人拦上木栅,木栅上盘着浓绿的蓖麻和鲜艳的喇叭花。偶尔有些大胆的小动物横穿马路,它们会在骑士的马蹄下惊险的躲闪。这些小动物没怎么样,倒是骑马的士兵被弄得有些神经质。
农庄的白色尖顶在远方的田野上露出头,偶尔还会从小村庄里传出光明圣堂作祷告的钟声。道路沿着地平线向前伸展,站在一处高地向下俯瞰,骑士们会发现无数段银灰色的亮带在丘陵间蜿蜒盘转。
斯威斯特的丘陵遍植葡萄和玫瑰树,大片的葡萄园连着村庄和森林,尽管低矮的玫瑰树显得有些孤单,但它散发的浓郁香气却让过路的旅者心神为之一振。
田野里耕作的农人远远就瞧见了一大队的骑兵和车辆,尽管这些乡下人并不能辨认出近卫军的旗号和泰坦皇室的马车,但他们却认得水仙骑士的标志。
水仙骑士一名小队长高举着一面神牌,这块神牌上有两把交错的骑士剑,双剑再拖起一轮太阳,太阳的表面镶嵌着数朵盛放的水仙。光明历5世纪初,当时的教宗是里耶二世,这位陛下不顾仍然猖獗的波西斯骑兵亲自将四面加予神恩的铭牌送至水仙郡,而这四面神牌在多年的战斗中一直被水仙骑士奉为战场上的神明。每当神牌出现,无论是多么艰难的局面也无法阻挡这些仿佛被光明神加持了魔法一般的骑士。
此时神牌上方的旗杆处飘舞着长长的战旗,战旗描画着一只奔跑的猛虎,猛虎口中照例含着一株盛开的水仙。
一只军队的信息通常会由战旗来表达,水仙骑士的这面战旗就有拒绝任何探视访问的意思,因为这面战旗表明这是一只正在执行战斗任务的部队。骑士的首领卡米尔·雷阿仑上校特意挑选了这支战旗,他觉得这样会省去队伍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车队走村过镇,淳朴的斯威斯特人对水仙骑士的到来表达了近乎于盲从的热情。在早上,庄园主会为骑士和大人物们准备丰盛的早餐;中午,会有赶了十几里路的农人为骑士们送来刚出炉的烤面包、水果馅饼和红汤牛肉;晚上,市镇上的大小贵族会为帝国公主和安鲁成员献上充满乡村风情的篝火晚会。
西利亚夫人对于这一切都非常满意,她不但用金币去交换那些免费的食物,甚至还邀请当地的夫人和小姐一同去探访了几家孤儿院。
奥斯卡在最近几天的行程中也感染了一些淳朴的气氛,他像个真正的骑士那样参与进自己的队伍,他和骑士一同搭建帐幕,向卡米尔请教马术,向兵长艾尔顿请教如何制作简单的伙食。总之这个少年觉得一切都进展得非常美妙,除了他和公主以及安妮的关系。
安妮仍会像往常一样照顾他的起居,但奥斯卡觉得他们之间真的少了某种东西,而公主则最是令人头疼,她已经不再拒绝与亲王同车或是闲聊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但少年知道公主的语气和心情都是极为冷淡的。
但这并不能让少年兴奋的心情冷却下来,这十年来他已见惯了鲜血和冰冷的围墙,当他出现在这样一处勃发着无限生机的土地上时,他的整个精神都为之欢呼雀跃。
亲王殿下在西斯雷组织骑兵会同当地的贵族在丛林中围猎,在布劳迪参加地区主教举行的祭奠,在瓦卡克参加了葡萄酒节。当得知还有一天就会走出斯威斯特省时,这个小家伙不顾母亲的反对购买了一个老伯爵的作坊和庄园。
当车队到达斯威斯特省与勃特恩省的交界处时,少年不禁对旅途有些感叹,美好的事物总会飞快的消失在身后,当你认为一切都会停留在某段路时,你却发现那条美丽的纽带已变成堆满回忆的时间线。
从都林出发后的第十天,亲王的车队进入勃特恩省,这要比预定的计划晚了整整两天。从勃特恩的佐士堡开始,队伍就要向南行进,尽管东行的道路一直通向前方的勃恩森林,可亲王在制定旅行计划时并没打算走那里,少年觉得对音乐之都维耶罗那作一下短暂的访问将是一个更好的选择。
公爵夫人对于小儿子的安排并没有什么意见,她对小儿子还是比较满意的,虽然这个小家伙不声不响的在西贝格堡宰了皇帝的侄子,但安鲁家族的男孩还没输过任何一场决斗,所以那不应该怪他。决斗和杀人是一个意思,无论这两种东西的动机有多么不同。
像所有的母亲一样,安鲁公爵夫人西利亚为自己的儿子寻找着合适的借口。此时她放下了手里的针线,满心欢喜的看着骑在马上的小儿子,尽管这个小家伙仍不能很好的控制马匹,但他现在已经完完全全的变成了一个安鲁家的男孩儿!
萨沙伊对音乐之都也充满向往,那是西大陆古典音乐的圣地,小小姐希望她的哥哥能在音乐之都重新发现自我,毕竟,维耶罗那能够彻底的洗涤心灵。小小姐觉得这对奥斯卡来说是非常必须的,如果哥哥仍是那样一副杀神般的凄惨心境,那么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注定要成为自己丈夫的男人。
对维耶罗那之行抱持好感的人还包括有几位罪犯。作为西大陆鼎鼎大名的犯罪份子,他们自然不会错过在这座同样举世闻名的都市犯案的机会,维耶罗那司法局里的犯罪档案清楚的记载着这几位超级囚徒曾经做过的荒唐事。
卡米尔·雷阿仑上校用了一个星期的时间才将所谓特种战争的背景交代清楚,并不是这位圣骑士表达能力不好,而是听众的理解能力太差,对于一个很浅显的军事问题,上校往往要给几位罪犯解释半天。
今天,在车队距离维耶罗那城还有几公里的地方,卡米尔·雷阿仑终于将谈话进行到最后阶段。
“先生们!相信现在大家都对战争有了一个宏观的、概念性的认识,那么特种战争,我可以重复费戈·安鲁·底波第中将的话,就是利用波西斯种族之间的矛盾,在波西斯帝国的境内培养反政府武装力量,借由反政府武装推翻乃至瓦解波西斯帝国的统治阶级,进而达到彻底支解波西斯帝国的战略目标。”
“这些反政府武装主要由波西斯境内一些不堪压迫和奴役的少数民族组成,这些人不但骁勇善战,而且对波西斯帝国的上层怀有刻骨的仇恨。”
“那么安鲁家族和水仙骑士在这些事中担当什么角色?”里奇有些疑惑,但他认为所谓的“特种战争”绝不应是简单的挑拨离间。
“尊敬的管家,我得承认您确实聪明,您说到了问题的关键,安鲁负责筹划和组织这些反抗军,并对这些波西斯人进行战术战略的培训,有时水仙的军官会直接指挥他们参与作战。如果在十几年前,有人向你提到这些事的话他一定会被处以叛国罪,但现在这些已不是秘密,我甚至还可以告诉你,水仙骑士团还有几只由波西斯人组成的独立骑兵旅。”
“哦!我明白了,我只是没想到费戈·安鲁·底波第中将的战略目标会那样大!如果我没听错,他所谓的特种战争是要颠覆波西斯的现政权,甚至是要造成波西斯帝国的分裂。”里奇恍然大悟,他确实没想到,他没想到安鲁家族有人拥有这么超绝的战略眼光。
“是的,二公子一向胆大,最开始的时候大家都认为他的思想带有强烈的投机主义色彩,但直到他从巴格达西亚回来,人们才发现……”
“等等!巴格达西亚是哪?”犯罪之王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他不认为西大陆还有他没到过的地方。
“哦是的!巴格达西亚,那是波西斯帝国的首都。”
“你是说……你是说那位二公子到过波西斯的首都?”犯罪之王对这个消息感到极为震惊,他曾到过波西斯,但没有深入,他不认为泰坦军人能够在那里生存,哪怕是短短的一天。
“是的!确切的说二公子是一路打到了波西斯的首都,他是第一个到达巴格达西亚城下的泰坦军人。这也是许多年轻将领追随他的原因。他是水仙骑士心目中永远的英雄!”
“我……我不相信!”犯罪之望确实不愿相信,他一个人在经过波西斯边境时都吃了很大的苦头,现在竟有人告诉他曾经有支军队攻到波西斯的首都!
“您听我说完,二公子只有一个师的兵力,但他在边境地区却组织了超过四万人的反抗军,这些反抗军都是波西斯人,他们对那里的地形、兵力部署都了如指掌,所以一路进兵并没有遇到很大麻烦,说出来确实有人不相信,没人知道这支反抗军里有水仙骑士,而进军途中竟然有一些地方武装对他们根本就不予阻挡。所以二公子成功的利用了各种因素完成了这次进军。”
“那么后来呢?”里奇好奇死了,他不知道水仙骑士还有过这种壮举。
“呵呵,二公子说他只是看了一眼波西斯人的首都就回来了。”圣骑士说到这里不禁笑了起来。
“为什么?”里奇继续追问。
“二公子说了呀!巴格达西亚是波西斯人心目中的圣地,反抗军到那里就放弃了作战,他们面对那座城市的样子就像是朝圣者。而且二公子还说,要攻克像巴格达西亚那样庞大的城市,给他一百个师还差不多。”
“等等好吗?咱们先不要说那位二公子。”毒医突然发言,他觉得这些天来大家一直都在跑题。“难道大家都没发觉?咱们好像说的是我的发烟剂!你们忘了吗?是卡米尔提到我交给里奇的那支特殊箭矢才说到特种战争的!”
“哦!是啊!哈哈!”圣骑士尴尬的笑了起来,他发觉几位罪犯的面色变得极为不善。
“啊!这样……是这样!”圣骑士赶紧正襟危坐,他脖子上的青紫淤肿还没消呢!“特种战争发展至今日仍没有产生太大的影响,反抗军目前的力量还很薄弱,他们通常不会袭击中、大型的城市和规模在师以上的正规军。他们往往利用优势的骑兵快速的击溃那些较小的军事目标……”
“等等!我有些明白了!”犯罪之王打断了卡米尔的话。“我知道那些反抗军是怎么回事了!他们就像咱们泰坦北部的那些马贼一样,烧杀抢掠,然后再跟正规军玩玩捉迷藏。”
圣骑士点了点头,“您说的差不多,但反抗军从不针对平民,他们只针对波西斯的正规军和贵族的地方武装。”
“哦!这回我彻底的搞清楚了,帕尔斯的那个什么发烟剂确实适合这些小股部队使用,那些烟雾能在很长的时间内瘫痪敌人的战斗力。”犯罪之王有点佩服自己的直觉了,他早就觉得这个所谓的“特种战争”有点不对劲儿,结果说到最后竟然说到了自己的老本行。
“没错。”卡米尔也想到了这一点,“帕尔斯先生您可能仍不清楚您的发明在军事领域的作用,但我可以告诉您,这种东西如果能够大量的装备部队,那么在小规模的战斗中将没有人是水仙骑士的对手。”
正说到这里的时候,水仙骑士的副队长在车外敲了敲窗。
“队长!斥候在前面遇到了来自维耶罗那的欢迎队伍,领队的是第五军区的司令长官和勃特恩省的政府首脑。”
卡米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装束,“先生们,聚会开始了不是吗?让我们去见识一下音乐之都的主人吧!”
两支队伍在一处山冈上相遇了,当阿莱尼斯公主殿下和奥斯涅亲王殿下相携下车的时候,威武的骑兵依仗队奏响了泰坦军乐。
军人、绅士、还有穿着宫廷礼服的高官一块围了上来。
“帝国勃特恩省总督伟多里·亚多列夫欢迎公主殿下、亲王殿下造访音乐之都。”
“帝国第五军区司令卫冈·亚布宁·海格力斯恭迎公主殿下、亲王殿下。”
勃特恩省政军两界的首脑分别对来访的公主和亲王表示慰问,阿莱尼斯走上前接受了上将和总督的大礼,她此时就像一个真正的公主那样和两位大人攀谈起来。奥斯卡只是象征性的跟那两位大人打了招呼,他转身走到西利亚妈妈的马车前将两位夫人和小萨沙扶下马车。
安鲁公爵夫人远远就看到了第五军区的司令,那是她和丈夫的一位老朋友。
“大力士海格力斯家的小卫冈!”公爵夫人笑着向卫冈上将伸出手。
卫冈撇下公主迎了上来。“内塔加波家的小利亚!”上将吻住了公爵夫人的手背,但他似乎并不打算放开。
“亲爱的西利亚,您一点没有变,他们告诉我你已经是四个孩子的母亲了,天啊!我一直都不相信。”
“是啊!一转眼咱们都是孩子的父母了,哦!你看我,萨沙,奥斯卡,不要叫将军,你们要称呼他卫冈叔叔。”西利亚不着痕迹的抽回被上将握着的手,她把儿子和女儿领到身前。
萨沙撒娇的工夫是经过多年锻炼的,她用几句话就把对面的将军哄得开心的大笑起来。
奥斯卡比较矜持,他是一位亲王,他根本就没有像西利亚说的那样称呼这位将军,他有些好奇的看了看妈妈,又看了看与妈妈仿佛年纪的卫冈。也许是定居在音乐之都的原因,这位卫冈将军浑身散发着艺术家的气息,微微的卷发,浅蓝色的眼睛,尽管眼角有些皱纹,但他那薄薄的嘴唇和挺翘的鼻梁却让他看上去要比实际年龄略轻一些。将军穿着深蓝色的将校服,他的前胸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勋章。奥斯卡留意了一下,那些勋章里面有一枚金盾,战斗英雄!这个认知让亲王有些惊讶!
少年再一次仔细的打量面前的将军,他不得不承认,这位将军确实没有军人那种令人望而生畏的气势,但他却拥有一枚帝国神圣荣耀勋章,那是皇帝能够颁发给军人的最高荣誉,历史上获得过这种勋章的军人无一不是经历过惨烈战争的战斗英雄。
奥斯卡有些肃然,尽管他觉得这家伙多少对他的母亲有些不怀好意,但他作为军人却值得自己尊敬。
此时上将把身后的大人们推了上来,这些满脸堆笑的家伙看起来都是一个样子,奥斯卡扫视了一遍,没有一个人物能够引起他的注意,他靠向公主殿下,然后轻轻扯了扯公主的裙摆,公主一下就明白了亲王的意思,他们确实应该起程了。
车队停留的这处山冈是维耶罗那城北唯一的一处高地,在这里可以俯瞰整个音乐之都。
高大的城墙和连绵起伏的城市相映成一片巨大的阴影,在夕阳的映照下,整个音乐之都都披上了一层火红色的霞光。
维耶罗那建于教历一世纪,古老的泰坦霍雷王朝曾将这里作为首都。六个世纪以来这里一直以音乐艺术的繁盛著称于世,城中光是能够容纳两千人的歌剧院就有十四座。
历史上西大陆的音乐家都曾在这里留下辉煌的著作,在这个城市中的每一个角落都能听到悦耳的音乐声。维耶罗那的建筑艺术也堪称是西大陆最具特色的杰作。像都林一样,这座历史名城也囊括了所有时期的建筑类型,但是此地的建筑要更具价值,因为这座艺术殿堂中的建筑都是大师们所有灵感与心血的结晶,无论是高大肃穆的建筑外观,还是整洁奢华的室内装饰,哪怕是街边随处可见的雕塑都在向世人宣泄着这座城市的野心——泰坦维耶罗那是唯一的!
当公主一行的车队在仪仗队的引领下进入城市时,整个维耶罗那似乎都沸腾起来,只有泰坦明珠才配得上维耶罗那市民的欢呼,作为帝国最受欢迎的公主,维耶罗那用满腔的热诚表达着他对公主殿下的爱慕。
街道两旁都是拥挤的人群,所有的住宅和高大的楼宇上都悬挂着泰坦的皇旗。此时的阿莱尼斯并不好过,她从不知道自己是如此的受人爱戴,这位尊贵的少女透过车窗看到了一片节日般的景象,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阿莱尼斯第一次如此深刻的认识到她是这个国家的主人中的一员,她觉得自己不应该像只鹅一样的缩在马车里,要做,她也要做一只华美的天鹅。
公主的马车突然停了下来,仪仗队没有发现后面的状况,他们还在向前行进。水仙骑士的队长带着几名骑兵赶了过去,卡米尔有过这种经验,大人物似乎要在人群中露面了,这往往是考验护卫骑士的严峻时刻。
骑士为公主打开车门,阿莱尼斯利落的跳下马车,所有的水仙骑士猛的拔剑出鞘,人们发出惊呼,但他们随即就发现骑士们将剑柄置于前胸,这是骑士致敬的最高礼节!那么接受这一切的少女自然是泰坦最耀眼的那颗明珠!
有了这项认知的人群幕然爆发出最强烈的欢呼!拥挤的人群向那位星辰一般美丽的少女围拢过去,水仙骑士利用战马和盾牌稳稳的控制着人群接近公主的距离。
阿莱尼斯赶到队伍的前面,那里有仪仗队的指挥乘坐的敞蓬马车。
队伍在浓烈的热情中继续前进,阿莱尼斯兴奋的向人群致意,她此时感到心脏快跳出胸腔了,她从没面对过千万人为她欢呼的景象。
都林有闻名于世的王者之路,而维耶罗那也有同样著名的音乐之路,这条大街上集中了西大陆最负盛名的音乐厅和歌剧院,而林立的住宅楼几乎都是各种著名艺术家的居所。
车队沿着大街向东拐进音乐之路,最先映入阿莱尼斯眼帘的竟然位于街道拐角处的一个百人合唱团。这个合唱团在街边排着整齐的方队,他们明显是在等候公主。只见合唱团的指挥遥遥向公主恭敬的鞠躬,然后就见这位指挥家的手腕一抖,银色的指挥棒便在空中划过了一道优美的弧线。
合唱团开始了演出!《为吾皇庆祝收复埃蒙森和多尔布》,这是一位民间作曲家为庆祝泰坦最终战胜波西斯人收复失地所创作的歌曲。这首歌曲旋律优美、跌宕起伏,它在泰坦民间传唱四百年而经久不衰!它表达了泰坦人民对祖国所有的热爱和信心!
很快,整个天地都响起了歌声,在这个合唱团的带动下,所有的百姓都唱起了这首为吾皇献礼的歌曲。音乐之都没有人不会唱歌,每一处人群聚集的地方都有人在担当指挥,是这些不知姓名的人让数万民众的合唱达到了整齐划一的效果。
阿莱尼斯想哭,其实当歌声响起的时候,她的泪水就已经夺眶而出,少女默默的在心中发誓,作为一名皇室成员,她会用生命来维护热爱她的人民和这个令人心醉的国度。
维耶罗那森罗万宫,这座宫殿是上个王朝时代的宏伟建筑,经过历年的修缮和改建,它作为莫瑞塞特皇家的行宫重新启用,公主一行的目的地就是这座有着六百年历史的伟大宫殿。
阿莱尼斯和奥斯卡一样,他们都是第一次光临维耶罗那,当他们看到矗立于高台上的森罗万宫时,都有一种想要鼎礼膜拜的感觉。
森罗万宫的大门被四名骑士打开,厚重的金属大门上雕刻着背负箭矢的天使和神话中的灵兽。有一排六十八级的台阶通向高耸的宫殿,在台阶中段的左右两边各有一处平台,每边的平台上都有一个高近十米、身披重甲、手持长枪的青铜骑士。
宫殿台上有十四根直径约两米的巨大石柱,这些石柱拖起了巍峨的殿顶,而殿顶上的平台则刻画着令人旋目的壁画,壁画描述的是先代帝王家的故事。
奥斯卡扶着公主走上台阶,他们身后是公爵夫人、小小姐、以及众多的军官和地方大臣。
宫殿门口早有一排侍者等候在那里,一位总管模样的人上前为贵宾们引路。等众人都进入宫殿之后才是骑士们,水仙骑士在刚才已换装了战具,此时他们的腰间挂着一色制式的刺剑,佩带这种装饰华丽的轻型刺剑是泰坦的骑士们参加室内正式活动的传统。
骑士们在进入宫殿后就被带往令一个方向,他们可以去用餐,但接下来的酒会和音乐会却没有他们的份儿,尽管高阶水仙骑士的待遇非常丰厚,但他们毕竟不是贵族。
陪在亲王身边的骑士只剩下两位校级军官,大多数地方贵族都与这两名军官打过招呼,尤其是卡米尔·雷阿仑,俊郎的外型再加上胸前闪烁的圣骑士勋章让那些在宫殿走廊里停留的夫人和小姐们感到眼前一亮。
宫殿的总管将大人们领入偏厅的一间大型会客室,公主殿下被安排在前朝皇帝的座位上,奥斯涅亲王殿下就坐在了少女的右手边。
往下依次是安鲁公爵夫人和小小姐,安东妮·霍曼伯爵夫人由于是客人的身份也被安排在上座。
维耶罗那的军政长官及各部门大人坐在公主殿下左侧的下手边,这边还有地方上的一些大贵族以及几位颇受瞩目的夫人。
宫殿走廊此时聚集了很多人,尽管他们都是贵族,可他们根本不够资格参加客室里的会面,这些见过点市面却又满心不高兴的家伙们纷纷议论着路上的见闻,直到他们说话的音量引起了公主的反感。
会客室的门被关闭了,门外的贵族多少都知道是自己的多嘴引起了不必要的麻烦,他们灰溜溜的退向一边,临走时还不忘向门中多看几眼。
尊贵的公主端坐在王位上,少女的威势令偷看到她的贵族不禁打了个寒颤。公主那样子就像……就像……一位贵族仔细的搜索着形容词,对了!就像一位君临天下的女皇!
第五集 第四章
神圣泰坦帝国光明历791年6月11日,帝国公主阿莱尼斯·阿尔法·莫瑞塞特殿下会同帝国亲王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殿下访问了音乐之都。
在这天晚上,整个维耶罗那都在为公主的到来而欢腾,人们在街边用自己的方式进行庆祝,他们感到极为荣幸,因为莫瑞塞特皇室已有多年未曾造访过这座历史名城。
巍峨的森罗万宫是“音乐之路”上最高大的一座建筑,尽管这座宫殿是泰坦皇室的私产,但它经常被用作招待西大陆各国的王室成员和上位贵族。此时帝国第五军区的一个骑兵师将这座宫殿团团包围,他们得到了来自上峰的命令,任何人闲杂人等都不得靠近森罗万宫。
维耶罗那的市民好久都没见过这么多的士兵了,他们并不惧怕这些全副武装的骑士,相反士兵中没准就有他们的子侄,无数的唱诗班和民间艺人都聚在了宫前广场上,他们向过往的群众展示着自己的才华。人们聚集在这些艺人的四周快乐的唱着跳着,维耶罗那随着公主一行的到来进入了狂欢节一般的气氛。
第五军区的卫队将整个森罗万宫划分为三个区域,一是会客区,那里集中了大量的保卫力量;二是贵族活动区,远近各地赶来凑热闹的家伙都被控制在这里;三是公主以及亲王一家人的作息区,这里禁止任何人进入,卫冈将军将第五军区有数的高手全都派到宫殿中被划为作息区的宫殿第三层。
时到晚六点,太阳仍然散发着火热的高温。西南方高耸入云的阿卑西斯山脉为立于他脚下的勃特恩完全阻挡了来自大海的湿冷空气,因此维耶罗那的音乐固然精彩,但她的酷热也同样有名!但此时置身于宫殿中的人们却并不感到炎热,这要归功于森罗万宫那套名闻整个西大陆的冷气供给系统。
这套冷气供给系统的原理极为简单,但它的实现步骤却非常复杂,前代王朝的工匠花费了将近一个世纪才将这套系统的效用扩展至整个宫殿。
首先,建筑师们在森罗万宫的地下制造了广大的空间,进而来自遥远的北方王国的工匠在地下室建造了一座制冰厂,这座制冰厂的水源来自地下一百米深。工匠们在将地下水制成冰块之后就会把它们放在一座特殊的房间内,这个房间里有一台巨大的鼓风机,这个鼓风机就靠地下水来驱动。
人们在森罗万宫的每一个房间和每一条走廊都会发现一根根相互连接的铜管,这些铜管的开口就在放置冰块的房间,鼓风机运做的时候会将冰块融化产生的冷气吹进铜管,而能够有效传递温度的铜管就将这些冷气输送到宫殿中的各处。
西大陆的每座宫殿都有类似的工程,但是那些工程都没取得森罗万宫这样的效果,可以说森罗万宫是世界上唯一一座能够在炎热的夏季提供冷气的宫殿建筑。
会客室里的冷气让阿莱尼斯平静了下来,这位公主不知道刚才自己当街落泪的举动算不算失态,但此时她觉得事情好像并不太严重,这些地方上的贵族并没有对她表示出轻视。
双方客套的言辞多少都令亲王这个少年人感到有些无聊,他观察了一下维耶罗那的主人们,这些人中多数都是留着胡子和长鬓角的中年人,只有少数几位青年和老人。
奥斯卡打量起那几个跃跃欲试的青年人,他知道能够和长辈或是自己出席这个接待会的最少也要是位伯爵,那么这几位青年一定出自势力雄厚的大家族。青年中只有一位挂着上校军衔的军人,他坐在卫冈将军的身后,奥斯卡注意到他明显与那几位青年不同,那几个小子毫不掩饰自己对公主的兴趣,而这个上校却把目光都投给了亲王的小妹妹。
奥斯卡向萨沙伊挤了下眼睛,结果这位一无所知的小小姐被弄得莫名其妙。
“哦啦!”觉得无所事事的亲王突然打断了公主和贵族们的谈话,“我想说声抱歉,因为刚刚你们为公主作介绍时我没有留心,我想知道各位大人中哪位出自格罗·古里安家族?”
亲王的话音刚落,在座的十几位大人中竟站起了四个,这些人中还有一位年纪轻轻的夫人。
“哦?你们是……”少年离开座位走了上去,他有点了然,看来格罗·古里安家族的成就并不仅仅在音乐上。
为首的一位大臣说话了,“尊敬的亲王殿下,下官是塔德罗斯·格罗·古里安,我拥有伯爵衔,我主管省内的财政事物,这是我的小儿子多凡尼·格罗·古里安,这是我的弟弟拉法尔·格罗·古里安,这位夫人是我二弟的妻子,您可以称呼她菲力普伯爵夫人。”
亲王打量了一下菲力普伯爵夫人,如果他猜的没错,这位夫人就是皇帝机要秘书的妻子。
“塔德罗斯伯爵,历史悠久的格罗·古里安家族似乎在您这一代取得了更辉煌的成就。”
“殿下,您说的令我感到惶恐,格罗·古里安家族之所以有今天完全出自皇帝陛下的关照。”
“您不用急着辩解,事实有目共睹,陛下的机要秘书菲力普·古里安伯爵是您的弟弟?”
“是的殿下。”
“哈哈,那就对了。音乐教父还好吗?当听到菲力普提起老人家的时候把我吓了一跳,我当时可没想到格罗·古里安家族会有人出任公职,我一直以为维耶罗那最显赫的音乐世家子弟都成了艺术家。伯爵阁下,我这样说您不要不高兴。在都林,您的弟弟是我少数几位朋友之一,那么对您我也是有什么就说什么!”
塔德罗斯·格罗·古里安向亲王微微一鞠躬,“殿下,我为家族能够得到您的友谊而感到荣幸之至。”
奥斯卡摆了摆手,他对这些贵族的客套已经免疫了,“那么您看我什么时候去拜访一下您的父亲,音乐之都的教父格罗·古里安老伯爵?”
回答少年的是菲力普伯爵夫人,“殿下,家父的身体状况非常不好,他已经多年未曾会客了!”
亲王上前亲吻了伯爵夫人的手背,他突然觉得有点奇怪,机要秘书没有道理把年轻美丽的妻子一个人扔在维耶罗那。少年笑了起来,“呵呵,既然这样就请夫人转达我及安鲁家族对老伯爵的问候。”
菲力普伯爵夫人轻轻提起裙摆深深的向亲王行起宫廷礼节。少年欣然接受,这个小胖子还在这个过程中扫视了一遍伯爵夫人挺拔的胸部。
“那么咱们接下来要干什么?”奥斯卡回头询问公主殿下,他知道自己不是人们心中的主角。
阿莱尼斯向左手边的大人们投去询问的目光。
“噢!是这样!”卫冈将军站了起来,“尊敬的公主殿下,我们为您和亲王殿下准备了一场音乐会,就在后殿,那里有好几个大房间,我们可以一边用餐一边欣赏艺术家们的演出。”
奥斯卡上前牵起公主的手,“哦啦,那我们还等什么?卫冈将军是军人,军人有严格的作息时间,现在时间已经晚了,卫冈将军一定饿了,可不能因为咱们耽误主人家的饮食规律。”
贵族们纷纷起身,只有卫冈将军笑得有些苦涩,他记得自己没得罪过这位小亲王啊!
会客厅的大门打开了,走廊里的贵族乱烘烘的围了上来,几位大臣将公主和亲王簇拥起来,一行人吵吵嚷嚷的穿过长廊和宫殿后身的方厅。
方厅对面就是一个大房间,门口的两位侍者看到大人们走过来后就打开了房间的大门。奥斯卡和阿莱尼斯最先进入,在他们面前出现了和街道上一样的情景,乐队就在看到贵宾之后开始了演奏,而大厅内的侍者马上就将这两位皇室成员引入他们的座位。
这个大厅最少也有四百平米,它的装饰极尽奢华,墙壁上所有的雕塑和挂饰都镶着黄金,巨大的圆顶则镶嵌着六副壁画,那上面描述的是泰坦最古老的神话故事。
圆顶中央是一块直径约六米的金色铜镜,在铜镜上垂下一台巨大的吊灯,这台吊灯分六层,每一层都由直径不等的金属框搭构而成,这些框架上雕刻着精美的雕塑,所有的雕塑和金属吊件都包裹着黄金,每层灯台都放置约四十盏蜡烛,明亮的火光通过顶层的铜镜反射至大厅各处。
五十人的乐队坐在大厅的左侧,乐师们在指挥的领导下奏出优美的宴会音乐。长长的一排餐桌被摆放在大厅左侧,餐桌上有许多亲王殿下见都未见过的菜色。奥斯卡兴奋的想要自己动手,但一直盯着他的公主却把他死死的按在了沙发上。
果然,不一会儿就有侍者将配好菜的餐盘放在亲王和公主的面前,奥斯卡夸张的向公主鞠了一躬,然后就不管不顾的享用起美味的料理。
公主看着身边大嚼大咬的亲王不禁摇了摇头,尽管她的食欲也不错,但宴会中摆放的食品多数都是作作样子,贵族参加宴会的目的从来就不是为了吃喝,尽管这并不代表那些食物不能去动,但作为一名高贵的公主,阿莱尼斯绝对不会让那么多人都看到自己把食物放进嘴里的样子。
“阿莱尼斯,你不来点吗?”奥斯卡注意到心不在焉的公主。
“不,谢谢!”公主打开一把精致的折扇,折扇巧妙的挡住了她的表情。
“那么你不介意吧?”奥斯卡将公主面前的餐盘拖到自己这边来了。
阿莱尼斯忍不住笑了起来,她笑得胸部急剧的起伏,“尊敬的亲王殿下,你都拿过去了还敢问我的意见,你发现没?大家都在盯着你看。”
奥斯卡放下手中的刀叉,不错,人们是在盯着他这边,但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什么了。
阿莱尼斯将折扇敲在奥斯卡的腿上,她低低的对少年说起悄悄话,“知道吗小家伙?侍者只不过是让你更方便罢了,但要等主人家致辞之后才能去碰那些东西,你不但自己吃了个底朝天,还把我的那份给抢走了,你知道那些贵族现在会怎么看你吗?”
奥斯卡拿着餐巾擦了擦嘴角,“怎么看?”
“呵呵!他们会认为你是乡下来的!”
“噗!”坐在奥斯卡另一边的萨沙伊小小姐痛苦的捂住了肚子,她从公主说话开始就不断的告诉自己不要笑出声,但她实在忍不住了,她答应过公主,有机会一定要让这个可恶的小胖子吃点苦头。
奥斯卡有点明白了,这两个少女不知何时达成了某种协议,“哦啦!我最亲爱的妹妹,难道我被人看作是乡吧佬就这么值得庆祝吗?嘿嘿,你们俩个要失望了!看我的吧!”
少年说完话后就站了起来,他将酒杯高高的举过头顶。
“诸位音乐之都的绅士、小姐、夫人们!”少年大声的说话立时就让现场安静下来,乐队此时也停止了演出,当奥斯卡觉得他已成为全场的焦点时,他便不紧不慢的踱出了座位。
“诸位,今天是我和公主殿下以及我的家族成员第一次来到这座城市,我相信她们和我一样对这座美丽热情的都市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我在进城时领略了维耶罗那市民的热诚,我在进入这座宫殿时领略了维耶罗那贵族的骄傲和忠诚,就在刚刚,我领略了维耶罗那的美食,那么还有什么是我未曾领略的呢?”
大厅中的贵族都挺起胸膛,在他们眼中,亲王的言辞完全是对维耶罗那贵族阶层的颂扬,他们都想知道亲王还发现了什么。
“绅士们,那就是你们是否勇敢,那就是你们是否真的像维耶罗那这座音乐之都一样浪漫。”
贵族们面面相觑,他们可不知道怎样展示浪漫和勇敢,浪漫和勇敢似乎只能用来形容这位亲王,他们都知道这个小家伙在都林为了公主宰了皇帝的侄子。
“坐在我身边的是这个帝国最尊贵的两位少女,阿莱尼斯公主殿下,萨沙伊·安鲁公爵小姐!难道你们没有发现吗?她们正缺少一个舞伴!”
阿莱尼斯和萨沙伊互相警惕的传递了一个眼色,她们愤怒的认识了小亲王的真面目,这个死胖子竟为了一个玩笑就把她们给出卖了!阿莱尼斯狠狠的瞪了眉飞色舞的亲王一眼,她知道经这个家伙一说会产生怎样的局面,本来这里没有几个人有资格与她共舞,但亲王已经代她发出邀请!该死的!
奥斯卡笑眯眯的看着阿莱尼斯攥起了小拳头。
“那么亲爱的绅士们,现在你们应知道该怎么做了吧!维耶罗那是西大陆最辉煌的那座艺术殿堂,而维耶罗那人也应是西大陆最浪漫、最勇敢的!我说的对不对呢?”
围绕着亲王的贵族都举起了手中的酒杯。
“是的!殿下,您说的对极了!”
“没错!我们不会令公主和小小姐失望的!”所有的男士都争先恐后的回应着亲王。
“那么干杯吧!为了泰坦最耀眼的那颗明珠,也为了安鲁的水仙花冠!”
“干杯!”众人高声附和着,乐队在亲王的示意下又奏响了音乐,人们似乎已经忘记亲王殿下到底犯了什么错误了,无论是大人小孩,此时他们都把目光聚在公主和安鲁公爵小姐的身上。两位小姐一左一右掐住了奥斯卡的大腿,然后还在使劲儿的拧着。
“呵呵!嘿嘿嘿!”奥斯卡向母亲做了个鬼脸,继公主和萨沙伊之后,安鲁公爵夫人西利亚也被文质彬彬的卫冈将军挽进了舞池。
亲王稍稍扭过头,一位侍者马上就出现在他身边。
“殿下,您请吩咐。”
“今晚都有什么菜色?我不知道我刚才吃的那些都叫什么名字。”
“殿下,实在对不起,我也不太清楚,但我知道今晚宫殿预备了包括主菜、配菜、凉菜、面包、点心、冷饮在内的一百零八个样式。”侍者谨慎的回答到。
“噢!那太好了!”亲王站了起来,“给我一样都来一点。”
奥斯卡走向人群,留下被惊呆了的仆人。
“尊贵美丽的夫人,可以赏光跳之舞吗?”
安东妮·霍曼伯爵夫人惊恐的看着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的年轻人,她一直都有些魂不守舍,这个年轻人的出现吓了她一跳,她觉得自己已经缩在角落里了,安妮怎么也没想到仍有人发现了她。
“不,这位夫人不适合阁下,您应该去尝试邀请公主殿下或是我的妹妹。”奥斯卡非常神奇的出现在安妮的面前。
“哦!是的殿下,我一直在尝试。”青年向亲王行礼之后就退了下去。
“祝你好运!”奥斯卡说完之后就转向安妮,他的语气轻浮极了,“知道吗?那是哪来的野小子?”
安东妮摊开手,“我不知道,不过我知道如果你一直是这个样子,那我就永远也嫁不出去。”
奥斯卡摸了摸鼻子,他已经不想再也安妮提起这个话题,该说的他已经说完了。
“安妮,陪我跳支舞吧。”
“你的邀请很没有诚意,就好像我多么可怜似的!”
奥斯卡马上单膝跪在地上,“亲爱的安东妮·霍曼伯爵夫人,您是代替光明神降落凡间的天使,以神的名义赐我一支舞吧!那样会让我的灵魂得到救恕。”
安东妮手忙脚乱的把小亲王从地上扯了起来,她觉得自己的脸一定在发烧,“天啊!你在干什么?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无赖了?”
奥斯卡将安妮扶进舞池,他在揽住伯爵夫人的腰肢时轻轻的咬了一下她的耳朵,“很抱歉,安妮,我一直就是个无赖。”
大厅响彻动听的音乐和贵族男女的欢声笑语,乐队前的指挥家挥洒着汗水和优美的旋律,在人群中奔走不停的侍者紧盯着宾客们的餐盘和酒杯,一旦这些银制的餐具落空,他们马上就要给人们重新填配。
舞池中的男女像陀螺一样旋转着,男士紧紧拥着舞伴,而女士则用滚动的裙摆和各色的秀发绽放着她们全部的美丽。
人们频繁的更换着舞伴,亲王的鼓舞似乎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连上了年纪的老夫老妻也加入到舞蹈的行列中去。
奥斯卡此时的舞伴是那位菲力普伯爵夫人,尽管少年并不喜欢这位夫人的香水,但小亲王承认这位夫人是大厅里最美艳的女人,尽管阿莱尼斯和萨沙伊的美貌同样令人震撼,但菲力普伯爵夫人却完全不是那种少女风情,奥斯卡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他只是认为这位夫人总是能够让人联想到大厅右侧那些阴暗、隐蔽的小客厅,那完全是一种成熟的、露骨的魅力!
“您完全不像是都林人?”奥斯卡刚刚还在抱怨这位夫人抢占了安妮的位置,但他现在已发现这也不错。
“殿下,我可没说过我是都林人。” 菲力普伯爵夫人凝视着紧拥自己的少年人,她发现这个小家伙的身量并不算高,自己竟能和他看齐。
“噢?是吗?那您是怎样结识菲力普的?”
“从小就认识他,或者说我一生下来就注定要成为他的妻子。”
奥斯卡感到有些惊奇,“是那种所谓的‘手帕亲’?”
菲力普伯爵夫人看着少年惊讶的眼神不禁有些好笑,“是的!手帕亲,多么贴切的比喻,两户人家在孩子出生时把他们的名字刺在手帕的对角上,然后等到他们长大再将手帕叠在一起。呵呵,没错,就是那样。”
“菲力普把你留在这里是不是因为他并不……呃!对不起!我的意思是……”
“不!殿下,您不必道歉,我知道您在想什么,尽管是手帕亲,但是这并不能代表菲力普不爱我,相反他爱我爱得要命!”
“那是什么原因让他把你孤零零的留在这里呢?”奥斯卡并不打算放弃。
“难道我不值得被隐藏起来吗?” 菲力普伯爵夫人在一个转身的动作中把自己完全投入亲王的怀里。
奥斯卡感到自己的舞步有些乱,他再一次被这位夫人胸前跳动的双峰迷住了,那是两粒完美的球状物,少年甚至能够隐约看到自己被摩擦出的火花。
“是的……您说的没错!如果我能拥有你,我也会把你藏在一个没有人烟的地方。”
“哈!”菲力普伯爵夫人放荡的仰头一笑,“你们这些大人打的都是这种主意。”
奥斯卡动起了脑筋,他似乎得到了某种启示,突然他灵机一动,泰坦最大的那位大人的嘴脸出现在少年的脑海中,“哦啦!让我猜猜,是不是阿尔法三世陛下做出了一些让你的丈夫感到为难的事,然后你才远离都林。”小亲王觉得自己的推断应该没错,幸好女色的皇帝不可能会放过自己怀里的这个尤物。
这段舞曲突然结束了,按照维耶罗那的习惯,每四首舞曲为一段,一段之后就进入短暂的休息时间。
菲力普伯爵夫人脱出亲王的拥抱,她没有回答少年的问题。“你大可以去猜想,不过算我求您,叫我莫宁娜,难道您不觉得菲力普伯爵夫人这个称呼令人厌烦吗?”
新的舞蹈又开始了,不过亲王殿下已回到了妈妈的身边,少年觉得这趟维耶罗那之行收获颇丰,一位年轻妖艳的伯爵夫人用胸部蹭了他整整一支舞,这难道还不够吗?
一位英俊的青年轻轻的拥着阿莱尼斯公主殿下,他十分小心,毕竟他在怀里的不是某个骑士的女儿,如果此时他的手有一点点的不规矩,那么相信他和他的家族很快就会遭报应。
阿莱尼斯伴随着舞曲幽雅的转了个身,她向不远处的萨沙使了个眼色,小小姐拖着舞伴凑了上来。她们借着舞步在转身时交谈了起来,不过我们从谈话内容可以看出这两位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姐此时并不十分愉快。
“那个女人是谁?” 阿莱尼斯问小小姐。
“哪个女人?”萨沙并不确定。
“就是刚才和死胖子紧紧贴在一起的那个。”
“哪个死胖子?” 萨沙露出一丝笑意。
果然,阿莱尼斯怒气冲冲的瞪了萨沙一眼,“你那个哥哥!”舞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但很快她们又碰在一块。“就是奥斯卡!”
“我不知道……那或许是安妮!”
“别打马虎眼!”公主又被舞伴带往令一个方向,这位少女愤怒起来,那个家伙赶快又将公主送了回去。“萨沙,我认识安妮,那不是!”
“那么就是随便哪个放荡的家伙,但我不知道她是谁!”
“那是格罗·古里安家的菲力普伯爵夫人,” 公主的那个倒霉舞伴实在看不下去了,他好心的提醒了一下这位天之娇女。
“谢谢!”阿莱尼斯为舞伴展示了一个甜美的笑容,但她的脸舜即就变得无比狰狞,“但—我—没—问—你!”这句话和公主那仿佛要择人而噬的表情让倒霉的青年彻底的把嘴闭上了。
“看来你刚刚失去了一个不错的舞伴。”安鲁公爵夫人西利亚笑着为小儿子擦了擦嘴角的油渍。
“您是说那位……等我把这块……这块虾球……呃……咽下去!”奥斯卡笨拙的吞咽着满口的食物。
“哦天啊!不要像没见过这些一样,你是一位亲王!”西利亚本来不打算纠正小儿子,但这个小家伙的吃相实在令人不敢恭维。
“啊!真棒妈妈!您说的一点都没错,我确实是一位亲王,但我也确实是没见过这些样式新颖、味道超绝的东西。”
西利亚还想再说点什么,但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这个小家伙从小就被关进监狱,其他孩子见过吃过看过玩过的东西他都没接触过。安鲁公爵夫人的眼睛有些湿润,她一直以为孩子终于过上好日子了!虽然事实的确是这样,但她作为母亲却忘了关怀孩子的心灵,奥斯卡毕竟比其他那些贵族子弟受过更多更多的苦。
“恩,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是……但是请原谅,这是母亲的错……我……”
奥斯卡注意到了西利亚的变化,他马上就明白是自己失言了,他并不是那个意思。
“哦啦!亲爱的西利亚妈妈,你知道吗?千万不要伤心,我的生活可并不像您想像的那样,我可是多摩尔加的一代霸王!就像是太阳一样散发着光和热,所有的人都喜欢我,他们经常会从泰坦各地给我带来各种物产。”
西利亚有些好奇了,“那是监狱,难道那些犯人可以四处去旅行?”
奥斯卡又摸了摸鼻子,他知道自己的这个比喻有点过头,但他马上就找到了解释的办法,“妈妈!我的名字已经算家喻户晓了,尽管多摩尔加不让人出去,但人们却不断的往里面进,那些新来的家伙为了问候我通常www奇Qisuu书com网都会准备各式各样的礼物!”
母亲听到儿子的话后不禁笑了起来,半天之后她才轻轻的对儿子说了声“谢谢”。
奥斯卡看着情绪难以平复的西利亚妈妈不禁想到了另一个问题。“哦啦!妈妈,说说那位大力士海格力斯家的小卫冈。我觉得你们之间……似乎……似乎……”
西利亚飞快的戳了一下儿子的头,“坏小子,不要胡思乱想,捉弄母亲是要遭报应的。”
“那您总得说给我听听吧!”奥斯卡不依不饶。
安鲁公爵夫人叹了口气,“没什么,只不过年轻时他和你父亲一块追求过我。”
“哦……”奥斯卡一副了然的表情。
“呵呵,哦什么!谁没年轻过?那个时候卫冈被他的家族送到水仙骑士团服役,他和你父亲是一对死对头,每次见面都是以决斗收场,但他们可没像你那样用一纸声明就把对方打发喽!”
“呵呵,那他们是怎么样的?”
“像两头狗熊一样互相敲得头破血流!”
“哈哈哈哈哈哈!”奥斯卡放肆的在母亲面前大笑起来,但他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妈妈,你的心里倾向卫冈将军多一些吧?我是说当时。”
西利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我姓内塔加波,我生来就是安鲁家族的女人。”
奥斯卡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他看到卫冈将军向他们走了过来。
“夫人!殿下!”帝国第五军区司令长官恭恭敬敬的行过军礼。
“卫冈叔叔,您可以像我的母亲一样叫我小奥斯卡。”
卫冈将军和西利亚夫人都有些惊诧于这个孩子的转变。
“坐吧!需要我回避吗?”奥斯卡装模作样的站了起来,但他马上就被他的西利亚妈妈按了回去,他留意到西利亚竟然脸红了。
“咳咳!”卫冈尴尬的咳了一下,“不必了,我还是应该称呼您为殿下,而且,我确实是为您而来。”
这次换奥斯卡讶异起来,“哦!对不起,我和母亲刚刚谈到您,有什么话您尽管说。”
卫冈看了一眼有些不自然的西利亚,但随即这位军人就换上了一副符合上将身份的面孔。
“殿下,对首都发生的一切您多少都有些了解吧?”
奥斯卡此时已完全收起了玩世不恭,“是的将军,但是我不知道您具体是指哪方面?”
“呵!罗布斯蒂尔倒台,卡其拉家族被流放,司德特家族的老候爵昨天被送上断头台,说起来还有一位是您亲自解决的,皇帝陛下的侄子,卡其阿诺家族那位号称都林精英青年领袖的勃格第。”卫冈说起这些事时极为平静。
少年亲王眯起眼睛,这是他感到危险时的下意识动作。
“除了前国务大臣和勃格第,对于您说的那些家族我连听都没听过,不过我还可以解释一下,种种迹象表明前国务大臣是咎由自取,而那位都林精英青年领袖,说真的,用皇帝陛下自己的说法就是,那是连条流浪狗都不如的小畜生,我和他不熟,我也不知道这样评价他合不合适。”
“也就是说这一切都是皇帝操纵的?”
“难道您认为是我吗?”奥斯卡想嘲笑一下卫冈将军,但他又觉得在母亲的面前这样做是极不合适的。
“呵呵,我相信这跟您肯定没关系,但是您知道吗?似乎有人在贵族圈里散布您的谣言,我已经听到关于谣言的信息了,他们说这一切都是您为了报复筹划出来的。”
奥斯卡的目光变得极为冰冷,“是吗?”
“是的,但是有一点您可以放心,有见识的人绝对不会相信这种说法,可是您知道吗?这种流言会让人们远离你,你会发现所有望向你的目光都充满怀疑和警惕。”
“是的,我相信这是某些不怀好意的家伙在对我的名誉进行蓄意的毁谤。但是就像您说的,真正有见识的人只会站在事外冷静的观望。我能想像现在的都林是个什么样子,各种流言蜚语满天飞,你不会知道哪些是真的。”
“那么你打算怎么办?”
奥斯卡有些不耐烦了,他冷冷的盯着这位上将。
“将军,管好你自己吧!国务院的罗布斯蒂尔已经在多摩尔加定居了!税务部的司德特家族全完了!而卡其阿诺家族在财政部的案子也已事发,那么你想想下一个会是谁?但愿军部里面没人想跟您过不去。”
亲王说完这些话之后就起身走了开去,他连呼唤他的母亲都没有理会。
“呵呵,您的小儿子绝对是个难对付的角色,但他的性格实在是有些糟糕!”卫冈将军望着亲王的背影对西利亚夫人说。
“是啊!请您谅解,他还无法体会您的好意。可他……您知道,他出身多摩尔加,那可是所有重刑犯的聚集地。”西利亚夫人幽幽的说着,如果光明神真的愿意,这位母亲会不惜一切代价赎回小儿子那十年的监禁生涯。
奥斯卡并没有走远,一位侍者将一杯粉红色的鸡尾酒放在这位殿下的手里。
少年在大厅边缘一处暗影中展开了酒杯下的纸条。上面用秀丽的泰坦文书写着一行小字:
“鉴赏,是一项技巧,更是一项美德。而懂得鉴赏的人,都拥有一种令人无法抵挡的魅力,门廊左手边第三个偏厅,那里有一件稀世珍宝等待您的鉴赏。
奥斯卡将纸条翻了过来,没有落款,但他对纸上散发着的香气保有鲜明的印象。
少年环视了一下大厅中的人群,在确定没有人注意到他之后便从门廊外闪了进去。这条走廊没有一个侍者,墙壁上的灯台发出昏黄闪烁的光芒。亲王殿下吹响了口哨,他期待着美妙的火花再次在胸间燃起。
第五集 第五章
泰坦这个西大陆最古老的帝国又迎来了新的一天,太阳从东方的地平线上懒洋洋的爬了起来,可就在人们幻想着它能不能再慢点时,太阳这家伙却腾起圆滚滚的身体一下子跳上了中天。
阳光洒遍有着“田园之国”这一美称的泰坦,从南方的山地,到中部的丘陵,再到北方的原野,农人相约一般出现在田间。
公主和亲王殿下的车队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就已做好了出发的准备,但维耶罗那的贵族的似乎起得更早,他们废话连篇的话别让亲王的心情变得极为糟糕。人们也看出了这一点,所以他们都围着公主打转,而没有人敢骚扰看上去仍未睡醒的少年。
当车队起程时已是早上七点多,也许是昨天彻夜狂欢的结果,今天早上的维耶罗那显得格外清冷,市集和街道上没有几个行人,一些广场的地面散布着人们一遗落的垃圾。
车队在两个骑兵中队的护卫下行出维耶罗那城,而勃特恩省的军政首脑则乘着马车尾随在骑士的后面。
公主殿下将萨沙约入自己的马车,安鲁公爵夫人和安东妮伯爵夫人大概在车上补眠,奥斯卡和自己的管家在一起,这位少年把毒医和犯罪之王都打发到侍者的马车上去了,尽管他们非常不情愿,但小亲王坚决不让他们与自己呆在一起。
埃勃男爵,也就是大骗子里奇,这位先生看了看板着脸的亲王,又看看了一旁面无表情的暴雪,他觉得似乎是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殿下,很严重?” 埃勃能够肯定自己的想法。
“是的,很严重!”奥斯卡叹了口气。
“有多严重?” 埃勃有些莫名其妙,他知道这个小家伙说话从来不是这样缩手缩脚的。
“我和一位尊贵美丽的夫人发生了超友谊的关系。”
埃勃想笑,可他又觉得这亲王肯定是在哪里出错了。
“是昨天晚上吗?我觉得这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情,难道您不这样认为吗?维耶罗那是个充满浪漫风情的都市,这里的女人是西大陆最开放、最富有魅力的。”
“是的,我相信。”奥斯卡不知道该如何跟里奇说起那位菲力普伯爵夫人,但有一点他可以肯定,里奇绝对会为这件事大发雷霆。
“我相信你如果见到那位菲力普伯爵夫人的话也会为她的风采所迷醉,但是里奇,你知道那位夫人出自哪个家庭吗?”
“我怎么会知道!昨晚我根本就没敢参加聚会,您知道吗?几年前我可在维耶罗那做过一票大买卖,我相信聚会里肯定有一些对我恨之入骨的家伙。”
“我不想知道你做过什么大买卖,我只想知道你是不是有个妹妹?”
里奇沉默了,他隐约猜到了一些事情。“您……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那位菲力普伯爵夫人说她的本家姓克里奇。”奥斯卡静静的看着骗子的眼睛。
埃勃男爵并没有失态,尽管他知道那位菲力普伯爵夫人很有可能就是他的妹妹。
“莫宁·利安·克里奇?她是叫这个名字吗?”
奥斯卡呼出一口气,他并没有回答埃勃男爵的提问,他很不自然的将目光投向车外。
“她……她还好吗?”里奇想了想,他还是决定应该询问一下妹妹的情况,尽管他这位妹妹在他第一次入狱的时候就已经与他断绝了兄妹关系。
“她现在是莫宁·格罗·古里安伯爵夫人,她在维耶罗那有两处大房子和一个小农庄。她的丈夫是皇帝的机要秘书,而为了避免那位不良陛下的骚扰,她和丈夫分居两地,结婚五年仍然没有孩子。她……她有些寂寞,又有点放荡。”奥斯卡斟酌着词汇,他不想让里奇知道他的妹妹还拥有一个口碑不是很好的私人沙龙。
“这些都是她告诉你的?”
“是的,你是不是觉得太详细了?”奥斯卡注意到里奇的变化,他觉得大骗子从来都没像现在这样委靡过。
“不,我只是想知道您……不,我是说她,她知道我的存在了?您都告诉她了?”
“不,里奇,我没有告诉她,我也不会告诉任何人,当人们发现本应在多摩尔加的罪犯却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时,没人能保证那会发生什么事情。尽管莫宁·格罗·古里安伯爵夫人是你的妹妹,但我还是不能冒险告诉她你的存在。”
“是的,殿下,您这么做是正确的,我都不敢保证莫宁会做什么!而且……她应该非常恨我,恨我这个为家族丢尽脸面的哥哥。”里奇有些自嘲的笑了笑,不过他突然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嘿!小家伙!我记得你说过和她发生了关系,你都对我妹妹做什么了?”
奥斯卡笑了起来,里奇说这句话时把所有的敬语都撇到一边了。
“别紧张好吗?当时真使惊险极了,我已经解开了你的妹妹最后一颗胸衣纽扣,但是我也觉得那是光明神安排的情节,你知道吗里奇?我突然觉得应该知道询问一下这位夫人的姓名。结果她的回答你都知道了,那可真是吓了我一跳!她说她没嫁人的时候叫莫宁·利安·克里奇,来自迪伦特的克里奇家族,呵呵,我当时浑身冰凉,脑子都不会思考问题了。”
暴雪在一边笑了起来,“不会吧?那位夫人的哥哥不是杀手,而是个骗子,你没必要吓成那样吧?”
奥斯卡也嘿嘿嘿的笑出声,“不!不!不!保尔,你绝对看不出那位夫人的哥哥是个箭术高手,我可不想莫名其妙的被人在暗处来那么一下子。”
“我说两位,够了!咱们是在谈论我的妹妹,光明神最讨厌说风凉话的家伙,你们会有报应的!”
“那么好吧里奇,我跟你妹妹说我曾在多摩尔加见过你,而这位伯爵夫人竟然旁敲侧击的向我打听有没有让你获得特赦或是其他把你弄出监狱的可能。你现在知道她为什么要把自己的情况介绍得那么详细了吧?她想帮你,而且她认为自己完全有帮助你的能力。”
奥斯卡顿了顿,他觉得自己还是应该把心中的想法说出来。
“但是里奇,我觉得你妹妹也只是说说而已,如果她想营救你,那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去努力的争取呢?所以我认为,你妹妹应该没你想象中的那么恨你,但她觉得见到你也并不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大概就是这样,你怎么看?”
里奇苦笑,家人对他早已失去意义,从他走上犯罪道路的那天开始,他就已经与家族断去了联系。
“我还能怎么看,随她去吧,只要她的生活过得去,那么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就算她没那种心意,但这已不重要了,我不是自由了吗?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奥斯卡点了点头,他本以为里奇可能会迫不及待的想要与妹妹相认。
“那么你真的不打算见她一面?她就在后面送行的车队里,我可以安排得天衣无缝。任何人都不会发现你和她的关系。”
“算了!殿下,我理解您的好意,但是就像您说的,谁知道她见到我会做出什么事情,就算她是我的妹妹又怎样?我觉得还不值得为这个冒险。”
少年不再说话了,他又想起那位性感迷人的菲力普伯爵夫人,这位夫人要不是里奇的妹妹,恐怕自己早已经品尝到了她的甜美。
“不管怎么说,亲王殿下的这个发现还是值得庆祝的,毕竟里奇知道了他妹妹的下落,而且这位夫人是皇帝机要秘书的妻子,很风光啦,没什么好担心的不是吗里奇?”保尔见俩人都不做声,他便开导起埃勃男爵。
“是的,您说的没错,确实没什么可担心的。”里奇冲暴雪笑了笑。
“那么,大家想不想听一件值得担心的事情?”杀手之王故做神秘的板起了面孔。
“说吧!我担心的事情够多的了,不在乎这么一件。”亲王没好气的说。
“我在昨天晚上的聚会里发现了一个画家,他的肖像画画得很棒,他将自己现场画的素描送给了公主殿下,并以此成功邀请公主跳了一支舞。”
小胖子把眉毛挑了起来,他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呢!“哦啦!公主的事情还轮不到咱们去管,只要阿莱尼斯没留那个画家过夜,那就没有什么值得担心的。”
“小家伙!你想到哪去了?我不是说公主,我是说那位画家,那是一位擅长素描的画家,我发现昨天晚上他将您和公主的正面、侧面像都画了出来,我觉得这完全没有必要,而且他是躲在一个角落偷偷画的,还有一点,您知道吗?我们做杀手的在执行任务之前都会得到目标的精确画像,而昨晚当我看到那家伙画的那些东西时,我几乎是在一瞬间就联想到了这里,那是为杀手准备的目标肖像!”
奥斯卡皱紧了眉头,“你能确定?”
“当时我还不能确定,因为那纯粹是一种直觉,可就在我打算跟踪他的时候,却发现他奇迹般的消失在人群里了!很明显,昨天晚上的事情是计划好的,那个家伙一定有人接应,不然我不会跟丢!”
少年亲王陷入沉思,经过这些天的相处,他大致能够了解暴雪的为人,对没有把握的事情,这位杀手之王就不会去做,更不会去说。
车内安静了下来,只有浅浅的几种呼吸声。奥斯卡有开始无意识的抠窗花,里奇沿着回忆的时间线寻找着家庭,暴雪拿出了从公主殿下那里借来的一本书,书名是《屠宰场大亨教你经营1000例》。
亚古是维耶罗那东方的一座卫城,公主和亲王的车队在正午时抵达了这座小城,他们在这里与为他们送行的地方臣属告别,并且补充了车队需要的各种物资。
按照水仙骑士为亲王拟订的路线,他们在离开维耶罗那之后要继续向东行进,利用四到五天的时间穿越整个勃特恩省,在这之后队伍就要进入阿卑西斯山脉北麓,等到从山脉中转出来的时候,也就离亲王最后的目的地不远了。
连绵起伏仿若无边无际的阿卑西斯山脉横贯整个西大陆南部,它的身躯从大陆西端法兰王国的勃垦第省开始隆起,一直到瑞尔王国海拔4808米的圣勃郎蜂达到顶端,在这里山脉开始分支,一脉向北穿越泰坦博尔埃,一脉向东穿越整个南泰坦。
泰坦南部的三个省份大部分都处于阿卑西斯山区,这几个省份的秋夏时间长,气候炎热多变;而冬天时间短,但气温极低。此时正值南部山区冰山雪融、暖湿温热的雨季,山区之中大小湖泊星罗棋布,随着雨季的到来,丰富的降水为这些湖泊注入无限生机。
碧蓝色的湖色映衬墨绿色的森林,挺拔高耸的雪山中散落着无数宁静古朴的小城,南部山区集中了泰坦所有知名的度假圣地,里尔唯耶以鲭鱼和红枫著称于世,斯坦茨堡拥有西大陆最深邃的峡谷和最壮观的瀑布,艾斯多尼被数个火山湖环抱其中,而拉布波的教士则在雪山一屿开凿了无数洞壁。
亲王的车队此时仍在群山之外,尽管队伍在离开维耶罗那后就全速赶路,但是勃特恩人似乎都听说了关于这支队伍的种种消息。公主和亲王在这一路上已经不知道接待了多少位来访者,尽管水仙骑士每次都将战旗高高挂起,但这些乡下贵族根本不管不顾,他们世代定居勃特恩,微薄的领地收入和低级的贵族身份令他们对高高在上的皇室成员充满敬畏。
这几天的亲王殿下多少都有些神经质,他不但让母亲和妹妹在马车中备置武器,甚至还建议护卫公主的那两名圣骑士要限制少女的活动,本来这两名圣骑士还有些莫名其妙,但在亲王提到画像一事之后他们不得不对精力旺盛的公主采取禁制,他们对于杀手这一行当有着十分深刻的认识,因为他们充当皇室成员近卫的最主要的一项工作就是对付可能发生的行刺。因此当听说有人拿到公主的画像之后,这两名圣骑士就像刺猬一样抖起了全身的武装。
不过作为真正的“刺猬”,萨尔拉·德罗夏这位前圣骑士却对两位同行的做法表示轻蔑,他从前担任过许多位大人物的近卫,在他看来,杀手根本就是无法摆脱的梦魇,而且真正的杀手绝对不会给你与其交手的机会,他们往往会用冷箭、剧毒、机关等等防不胜防的东西来解决自身与目标之间的关系。
当然,“刺猬”萨尔拉最后还要感叹一句,杀手也是有级别的,使用上述那些东西的家伙都是些三流的角色。真正手段高超的杀手,他们会神不知鬼不觉的接近目标,并用餐刀、针线、枕头甚至是面包等让你做梦都想不到的凶器来解决问题。
“等等!面包?”暴雪突然打断了滔滔不绝的前圣骑士。
“是的!面包,就是你平常吃的那种!”萨尔拉掩饰不住兴奋,他知道暴雪的身份,看来自己说的是连杀手之王都不知道的杀人方式。
“十年啦!”暴雪露出缅怀的神色,萨尔拉收回笑容,他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儿!
“那个时候我还处在杀手的试练阶段,我的那位朋友兼导师非要让我不使用任何兵器,我还记得那是唯斯特的白面包,说起来那个大人物是我刺杀的那些人中最谨慎的一个,他不但将房间里所有有棱有角的器具全部撤换,甚至连餐具都是木头做的。辛辛苦苦的我好不容易才躲过那个倒霉的圣骑士,可当目标真的出现在我面前时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做了。”暴雪自顾自的说着,他根本没注意到身边那头刺猬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你知道吗?那时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只看了一眼就知道那个房间里没有任何可用的凶器,可在看第二眼时我就发现了那块面包,我掐住那家伙的脖子,然后把面包塞进他的喉咙和气管,直到他断气我才……嘿!朋友,你没事吧?你的脸色好差!”天真的保尔慰问着萨尔拉。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就是那个被你躲过去的倒霉圣骑士,你会怎么做?”萨尔拉·德罗夏盯着面前的杀手之王。“在你得知这位圣骑士因失职而被流放之后。”
暴雪哑然,他暗叹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苯了呢?既然萨尔拉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人用面包杀了人,那么自己就该想到他就是那个守护大人物的圣骑士。
“呃……这个……朋友,神秘的东方有一句谚语,‘冤冤相报何时了’!”
“闭嘴!我听不懂你说的鸟语!” 萨尔拉向杀手之王扑了上去。
大篷车上一阵鸡飞狗跳,车上的侍者都被扭打的两人轰了下去。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并不打算处理后队的乱子,一个是刺猬、一个是杀手之王,让他们俩个自己玩去吧!旅途确实太枯燥了,亲王觉得现在的自己非常需要惊喜。
6月16日,水仙骑士告别了护送他们的第五军区的士兵,在当天中午,他们用过午餐并检查了两次车辆和各种装备补给。在下午,车队穿越比斯尔峡谷,他们进入了风景秀丽的南部山区。
水仙骑士的队长卡米尔·雷阿仑上校已经好几天没有脱离岗位了,在得知有人欲对亲王不利之后,这位圣骑士对整个队伍都做了调整,斥候增加一倍,搜索和排查范围增加一倍,每辆马车的护卫力量增加一倍,尤其是几位小姐夫人的马车,全部换成高阶骑士。
对于那些心情舒畅、一路游山玩水的近卫军,说实话,上校拿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但卡米尔还是嘱咐自己的副队长尽可能的将他们组成一个可进可守的散兵队形。
但是上校做的这一切都在进入山区之后行不通了,尽管山道还算平坦,可狭窄的路宽却让骑兵无法展开,而斥候的搜索也受到很大的限制,他们根本不能翻越道路两旁的崇山峻岭。
面对身前身后漆黑的大山,卡米尔·雷阿仑突然生出一种无力感,尽管水仙骑士从未惧怕过任何敌人,但处在如此险峻的地形之中,仅仅一次小小的山体滑坡就可以让他们全军覆没。
亲王殿下的座骑是一匹来自泰勒草原的纯种马,这个两岁大的小家伙似乎是第一次进山区,它的样子有些紧张,对山林中偶尔传出的猛兽叫声极为畏惧。
奥斯卡现在已经能够轻松的驾驭马匹了,但他不能像水仙骑士那样在马上做出高难度的动作,而且他在策动马匹奔跑时也会小心翼翼的不让自己发生危险。
车队走出山谷已是第二天的中午了,圣骑士组织士兵们在山口一处背风的高台上搭建了营地,他们需要休息。斥候遇到过几位猎户,他们从这些深悉此地状况的山民口中得到了一个坏消息。
“这是我的队长,您可以把您刚才对我说的那些再向这位大人重复一遍。”斥候小分队的头儿把一位猎户请到了营地里,他觉得这种事最好由他的队长来做决断。
“大人!”猎户把毡帽扣在胸前向卡米尔·雷阿仑上校深深的鞠躬。“大人,就要下大雨了,甚至可能还有暴雨,,种种迹象都表明不久就会变天。”
卡米尔·雷阿仑在心里暗叫一声倒霉,这确实是一个糟糕的消息。
“大人,我以我的生命向您保证,我在这里生活了半辈子,请您相信我。”这位猎户又解释起来,他真心希望这些水仙来的骑士大人能够躲避不必要的麻烦。
“那么您能告诉我大雨会持续多久呢?”这是卡米尔最关心的问题。
“这个我不能确定,您知道,雨季刚刚开始,一天、一夜、甚至一个星期,这都有可能。”
卡米尔抛出一个泰币,他向小队长挥了挥手,这名小队长敬过礼之后就带着千恩万谢的猎户离开了。
“什么事?”奥斯卡赶着他的枣红马跑了过来,他的座骑和圣骑士的马是老乡,这对枣红色的小伙伴碰在一块就互相亲昵的磨起脖子。
“啊……殿下,坏消息,看来我们要在这呆上一阵子了。刚才那个猎户说山里会有大暴雨。尽管我们可以在雨中行军,但我们的马车却极易在山路上发生危险。”
奥斯卡歪着头想了一想,其实他也没有什么好主意。
“哦啦!那就只能这样啦!巩固一下营地,咱们就在这休整一阵子!”
“遵命,殿下!”
卡米尔驾着马跑了出去,他要去吩咐手下的骑士们,在大雨到来之前,他们不但要将营地布置得滴水不漏,还要在营地四周的山林里架设陷阱,总之,还有好多事情要做呢!
6月17号凌晨,大雨如期而至。漫山遍野的水雾让人分不清东西,黑惨惨的天空就悬在营地的上空,水仙骑士似乎一跃就能触到天的边际。
一只大胆的山喜鹊飞进了营地,它在一座帐篷的门口抖落了一身的水滴。山林中仍有孤独的野兽发出响亮的吼叫,骑士们的战马已经习惯了,它们聚在营地一角忽闪着无辜的大眼睛,尽管骑士为它们披上了雨布,但冰冷的山雨还是让这些忠诚勇敢的战士紧紧的彼此挨靠在一起。
大雨磅礴,砸在人身上会有痛楚的感觉,负责警戒的骑士分散在几处了望哨里,这几个用树枝和藤条搭建的了望哨并不能达到遮风挡雨的目的,警戒的骑士在里面不但要谨慎的瞪大双眼,还要时不时的活动手脚,山林真怪,一旦失去太阳的关照,就算是在夏季的六月也能让人产生被冻僵的感觉。
没有值勤的骑士聚在各自的帐篷中,在外面能够听到他们偶尔发出的哄笑。亲王殿下的仆从和侍女仍留在大篷车上,骑士给这些大篷车稍稍做了改动,人们在车里就能休息。
车中无所事事的侍女们唱起了歌谣,轻轻的歌声竟在雨幕中传出很远,但歌声突然噶然而止,接着女孩子的笑闹声便响了起来。
奥斯卡笑着放下帐篷的帘子,他刚才一直在听女孩儿们唱歌,他知道那阵打闹是因为一个叫博拉的小姑娘唱错了词儿。
“自由的日子真好!”奥斯卡感叹了一声,他拿起温在炉子上的茶壶为帐中的几名同伴都斟满芳香四溢的白酒。
“噢!谢谢殿下,我自己来,用茶壶装白酒,也亏您想得出!”毒医接过了茶壶,“哈哈,您刚才说的对极了,想想多摩尔加,再想想现在,我们、服侍您的那些女孩,要承认,我们能够遇到您是极为幸运的。”
“帕尔斯!你终于说了句人话!”犯罪之王一把抢过茶壶,他只是闻了闻就直接对着壶嘴灌了一大口。
“小奥斯卡,那个时候你才那么大,哈!现在你已经是亲王啦!呵呵,你说的对,那些打家劫舍偷鸡摸狗的事情确实不能再做了,你知道吗?我今年已经51岁了,趁我下面那东西还能用,我要找个漂亮丰满的门罗笛亚姑娘给我生他一群小多拉米!”
“哈哈哈哈哈!帕尔斯!帕尔斯!”里奇醉醺醺的靠了上来,酗酒行动显然也有他一份儿。“我说帕尔斯啊!你快点给多拉米看看!他下面那东西好多年没见过太阳了,你是医师,你要好好的给他瞧一瞧,万一他在结婚那天突然发现自己不中用啦可怎么办?”
“哈哈哈哈哈……”帐篷里的人都用最怪异的嗓音大笑了起来。
暴雪一笑就扯动了嘴唇上的伤口,他现在的样子凄惨极了,整个左腮一片青紫,右眼有点淤血,这位杀手之王此时已没有任何威信啦,他那样子就像是刚被老婆狠狠教训一顿的屠宰场主。
“哈哈……我……我快没气啦!”保尔一手捂着嘴巴,一手按着肚子。
“是啊!是啊!多拉米!”圣刺猬萨尔拉·德罗夏的头上缠着厚厚一层绷带,看来他根本没从杀手之王那占到便宜。“亲爱的多拉米!如果你真的娶了一个漂亮丰满的门罗笛亚姑娘,我和里奇会天天跑到你家去串门的!到时候……到时候……等你那群孩子长大了!哈哈哈……你……你会疑惑的对你妻子说。”萨尔拉学起了犯罪之王的语气。
“嘿!亲爱的!怎么回事?为什么咱们的男孩长的像刺猬,而女孩长的像里奇?”
“哈哈哈哈哈哈哈……”连听得很困难的渥萨卡·穆罕目德也算在内,多摩尔加的兄弟们再一次疯了起来,本来多拉米想要给圣刺猬的脑袋再开一个洞,但最后自己也忍不住的笑倒在地上。
“呼……”帐幕的帘子突然被人拉开了,风声雨声争先恐后的涌进酒气弥漫的空间。
“哦天啊!连这个帐篷里的空气都在酗酒!”进门后的卡米尔·雷阿仑被铺天盖地的酒气熏了一个踉跄。
“发生什么事了?”奥斯卡招呼圣骑士坐了下来。
“没有。”卡米尔接过小戈多递给他的一杯酒,他现在确实需要这个东西来暖暖身子。“我只是很好奇,几位先生的笑声传出很远,我来看看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眉飞色舞的圣刺猬刚想解释,但帐外传出的一长一短两声哨响却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嘿嘿!卡米尔!你来的真不是时候,如果没记错,那哨声的意思是马上出动应急小队!”
“是啊!真是该死!”年轻的圣骑士丢下刚到嘴边的酒杯。
“卡米尔等等,我和你去。”亲王站了起来,“小戈多、渥萨卡,你们也来。暴雪和萨尔拉到我母亲那,里奇照顾一下公主那边。”
所有人在听到亲王的话后就飞快的行动起来,他们根本就不像是喝醉了酒。不过转眼之间,原本济济一堂的大帐就剩下毒医和犯罪之王。
多拉米站到帐幕的门边,他在确定人们走远之后便解开了裤子。
“我说帕尔斯!我让里奇说的真有些担心呢!你还是给我检查一下吧!”
毒医猛的把刚喝到嘴里白酒全都喷了出来!
应急小队的骑士已经出动了,但仍在帐篷里的水仙骑士并没有休息,他们听到哨响之后就把弓箭刀枪全都拿在手里,每个帐幕的门边都有一个骑士在向外张望。相信只要一有动静,他们马上就会采取措施。
营地四周被骑士们挖出一条一米多深的排水沟,现在这条排水沟成了骑士们的掩体。
应急小队由十六名骑士组成,在没有确定敌人来袭之前,营地中发生的一切麻烦都由他们处理。
这十六名全副武装的骑士先后跃进排水沟,他们每人都搭起弓箭,箭矢直指发生状况的那处山林。
“安鲁哈啦!”
“安鲁哈啦!”
应急小队的队员们收起指向卡米尔的弓箭,尽管他们完全不必这样做,但如果对方回答不出用于确认敌我的暗语,那些弓箭就会毫不犹豫的脱弦而去。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第一个跳入排水沟。尽管才出来没一会儿,但大雨已让他浑身湿透了。
排水沟里堆积的泥水直没过众人的膝盖,应急小队的骑士们看到小亲王都些吃惊,他们没想到亲王殿下会冒着大雨赶到这里。
“殿下,请恕我冒昧,但现在情况未明,您不应该亲身犯危。”
“你叫什么名字?”奥斯卡向说话的水仙骑士问到。
“殿下,我是应急分队的指挥官马卡雷利·布劳希奇上尉。”
“行了,马卡雷利,说说吧!什么情况!” 卡米尔·雷阿仑上校抹了一把被雨水冲刷得有些苍白的脸孔。
“是的头儿!就在刚刚,值勤的哨兵发现外围的一处陷阱中奖了,您看,就在那里!”
卡米尔顺着上尉手指的方向望了过去,空旷的山林在雨幕中发出各种难以形容的声音,尽管冷风和雨水令植被摇摆不定,但上校确定陷阱的方向此时没有任何异常。
“哨兵呢?”上校问到。
“多尔!”马卡雷利上尉向身后的队员喊了一声。
“报道!长官!”
“多尔,那边是怎么回事?事发时你看得真切吗?”上校向走到自己面前士兵问到。
“上校,我敢肯定,那处山林在事发前没有任何动静,陷阱是突然被触发的。”
奥斯卡凑了上来,他在大雨里呆得有些不耐烦了。“我们为什么不去看看呢?那样不就有结论了?”
“不,殿下,那样会让我们陷于被动,有心靠近营地的人会利用野兽做试探,如果我们这个时候跑过去检查,那些躲在暗处的探子就会发现哪些地方没有陷阱。所以我觉得我们最好就是在这等着,等到视线清楚之后再看个究竟。”
奥斯卡耸了耸肩,“我没意见,我是个外行,我自然听你们的。”
骑士们又把目光投向远处的山林,上校调整了他们的位置,现在每个骑士相距约一个马位。弓箭锁在弦上,刀枪被紧紧握在手里,水仙骑士在阵地中专注的凝视着前方,任凭冰风冷雨肆意的冲刷着他们的身躯。
低沉的阴云仍在向大地倾洒雨水,在一处高悬的山崖上静立数名身披雨布的骑士,他们的目光落在对面山坳里的那处高台上,此时那里静静的矗立着一个悬挂水仙战旗和皇室图腾的营地。
第五集 第六章
进入山区的第七天,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实在有些不耐烦了,原因是他像公主那样被骑士们禁足。亲王没有抱怨,尽管他还是个少年,但这并不代表他不会在心里面诅咒。
早在几天前奥斯卡就被剥夺了最高指挥权,卡米尔·雷阿仑上校说得很明白,一旦发生战斗,只有他和西利亚夫人才知道怎么做。
发生这一切的原因就是那个陷阱!“那个倒霉的、该死的陷阱!”奥斯卡靠在马车座位上,几天来他抱怨无数次了,但这根本没有用。那么那个陷阱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亲王殿下不知道,他在雨停后查看陷阱的时候没有发现任何东西,但他的骑士显然不这样认为。上校说,他敢肯定有人在触发陷阱之后逃跑了,而且这个家伙一定是个经验老道的探子,看看那个巨大的捕兽夹,这个老道的探子在挨了一下之后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这种毅力不是普通人能够拥有的!这是圣骑士强调的最后一点。
“那为什么就不能是野兽呢?大雨冲洗了所有的证据,卡米尔怎么能够肯定那是个人?又或者是个经验老道意志坚定的探子?”
“拜托我的殿下!您已经抱怨一星期了!”暴雪合上了自己的书本。
“谢谢你提醒我保尔,但在没有搞清楚之前我会一直抱怨下去的!”小胖子挪动了一下圆滚滚的身体,这家伙的屁股有点麻木,他在马车里呆了太长时间了。
“奥斯卡!放松点,如果你需要我再向你解释一遍的话我会非常荣幸的。”保尔诚恳的望着亲王,尽管这个话题在一星期以来已经翻来覆去的说了好几遍了。
奥斯卡看了暴雪一眼,他不介意再探讨一次。“那么请你告诉我,我的上校为什么能够那么肯定?”
暴雪翻了个白眼,这小家伙太固执了!“我的殿下,请您再一次听好,卡米尔·雷阿仑上校是一个合格的、优秀的骑兵指挥官,对不对?”
胖子点了点头,“是的,我承认,但是……”
“不,我的殿下,没有什么但是,既然卡米尔·雷阿仑上校是一个合格的、优秀的骑兵指挥官,那么他就不会轻易的犯错误,尤其是看不出是谁触发了他的陷阱。尽管大雨将陷阱附近的痕迹都破坏了,但是经验!经验您能够理解吗?经验就是指在看到那个陷阱之后就能够马上辨认出触发它的是一个人。”
奥斯卡不说话了,他第一次进山区、第一次被人探视营地、第一次见到一个空空如也的捕兽夹,也就是说他对此没有任何概念,所以他根本没有言辞去批驳圣骑士的经验,尤其是他的骑士用鲜血与生命总结出的经验。
“好啦奥斯卡!面对现实,你是一个外行,你要相信你的骑士们,他们每个人在水仙骑士团服役都超过了五年,就像卡米尔,他跟我提起过,这家伙十岁的时候就已经出没在战场上了,尽管他做的只是些维护战具之类的活计,但这并不妨碍他积累宝贵的战斗经验。”暴雪尽力开导着这位殿下。
“所以他不会在一个陷阱上栽跟头,而且各种迹象都表明陷阱的触发绝对是人为原因。”
“哈哈!暴雪!你说到重点了!为什么是人为原因?”此时的奥斯卡看起来像头倔强的大鹅。
暴雪拍了下额头,这几天来一直是这样。“我的殿下,怎么解释您才能相信?您亲眼见到了那个挂着碎肉的巨大的捕兽夹,如果是野兽,您知道吗?我见识过,如果是野兽遭遇了那玩意儿,它们的惨叫声在几里外你都能听见。像圣骑士说的那样,只有受过严格训练的斥候才能在中奖之后不发出任何声音。”
“哦啦……”奥斯卡呻吟着,陷阱事件已经事隔六天,看来他的禁足生涯是不会很快结束的。
大雨早在几天前就已经停了,但是山路却被摧残得够戗。车队穿过了山崖、越过了沟壑,一路行来虽然没有发生大的状况,但马失前蹄却给骑兵们带来不小的麻烦,尽管骑士队长增加了休息的次数,但士兵们仍被崎岖的山路折磨得精疲力尽。
雨后的大山犹如凝练的铁壁铜墙,阳光被东西走向的山脉分割成无数块,巨大的暗影让置身其中的人们感到难以名状的压抑。树林幽深密闭,一些猛兽躲在深厚的藤草间窥视着侵入它们领地的人类骑兵。
骑兵并不想找麻烦,几天来他们的营地受到好几种猛兽的光顾,尽管这些想要一探究竟的家伙无一例外的栽到陷阱里,但骑士们都清楚这不是他们希望迎接的客人,他们对那个无所斩获的陷阱仍然记忆犹新,卡米尔·雷阿仑上校在事件发生的当天就集合全中队召开了会议,现在每个骑士都清楚,一个又或是一伙儿活得不耐烦的家伙已经盯上了他们。
骑士们从那天起就开始不断的祈祷,“来啊!快快来啊!撞到我们的刀剑上吧!光明神会宽恕你的!”但很明显,这一点用都没有,他们已经有好几天没碰到一个人了。
“我们还要走多久才能到斯坦茨堡?”亲王殿下打开了车窗,他向马车旁的一位高阶水仙骑士问到。
“殿下,我们最起码还要走上一个星期。但请您不要担心,这期间我们还要经过几个小镇,而且我们的辎重和补给也没问题。”
“那么好吧!现在你告诉我!我们为什么要在这个地方停下来?”
骑士向队伍的前列望了望,他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对不起殿下,我们还不清楚,但卡米尔上校已经到前面去了。”
奥斯卡“嘭”的一声关闭了车窗,一切都令这个少年感到厌烦。
一个斥候回来了,他的中队长卡米尔上校就在队伍前迎接了他。尽管他知道自己的队长是多么不希望得到坏消息,但光明神决定的事情是根本无法改变的。
“怎么回事?” 卡米尔有点焦急,现在他的队伍像靶子一样平铺在半山腰。
“队长,前面那段路走不通了!大面积的山体滑坡,堆积在路面上的巨石不是我们能够清理的!”
“你确定?”
“队长,您瞧上一眼就知道,我们的路完全被阻住了!”
“……该死的!”卡米尔掉转马头,他必须要报告给亲王殿下。
“什么?”奥斯卡无法置信的瞪着年轻的上校。
“是的!殿下,就像斥候对您说的那样,我们要换一条路了!当然,我们可以联络当地的驻军,但这里离最近的一个山地师的驻地仍有四五天的路。所以我想请示您的旨意。”
“你希望听到什么卡米尔?”奥斯卡已经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了,这个少年还有些自知之明,他知道这些事情并不能怪任何人,但他还能说什么呢?
卡米尔·雷阿仑同样知道殿下的心情极为不佳,但没有办法,他刚刚已经查看过山体滑坡的现场,也许骑马能够过得去,但马车是无论如何也不能通过了。
“殿下,我们没有别的选择。您知道!”
“我当然知道!向公主殿下通报一下,队伍不是你在指挥吗?”说完话的小亲王又把车窗砸上了,他这几天几乎没下过马车,骑士们严防死守的行为已令他快崩溃了!
卡米尔摇了摇头,尽管他知道亲王有能力保护自己,但作为骑士的队长,他的责任就是不让亲王和公主与危险遭遇。
奥斯卡在心中诅咒着!他听到车外传来上校的吆喝声。车队在不久之后就上路了,水仙骑士的动作很快,他们组织马车一辆一辆的掉转车头,然后他们的队长又重新布置了队形,当他们走上另外一条同往斯坦茨堡的山路时已经是第二天了。
这条道路并不见于正式的地图上,但骑兵队长的手中有第五军区的长官赠送给他的军用地图,尽管这条僻静的山路相当难走,但它是亲王车队的唯一选择。
现在车队攀爬的这条山道竟然比原先那条宽敞一些的道路热闹许多。队伍已经碰到了好几个附近村庄的猎人队伍。
这些猎人三五成群的在山中打猎,据他们说,再往前走的话还说不定能够碰到斯坦茨堡的贵族狩猎队伍。
奥斯卡仍在郁闷,他本来想参加一次狩猎,但是这个要求被他的骑士队长恶狠狠的拒绝了,少年想到卡米尔当时那个样子不禁有点气愤,那个英俊的圣骑士竟然是个不通情理兼且死板固执的家伙,自己从前怎么会认为他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小伙子呢?
不能下车,不能将自己暴露在空旷的地方,不能让自己脱离身边骑士的视线,不能骑马,不能狩猎,还有什么?奥斯卡都忘了!
尽管不能狩猎,但少年亲王仍然为自己找了些乐子,比方说他从猎人那购买的那只小山猫,那些猎人杀害了小山猫的父母,而这个眼睛还没睁开的小家伙则被留了下来,现在它成了泰坦帝国第三公主阿莱尼斯·阿尔法·莫瑞塞特殿下的宠物。
说到这里我们的亲王殿下不禁咬牙切齿的做起鬼脸,那是他的山猫,结果公主连招呼都不打就把那个可爱的小家伙抱走了,小奥斯卡懊恼的叹着气,为了这个小家伙,他特意把自己的水袋改装成奶壶,结果很令人沮丧,公主连他的奶壶也一并夺走了。
阿莱尼斯当然不会理会亲王殿下的感受,她是谁?她是泰坦最高贵的女孩!如果不是高高在上的光明神,人们都会相信整个星辰都会围绕她转动。
公主殿下在都林有过几只宠物,她曾非常喜欢那些小动物,但直到有一天她把它们全部送人,因为那天她在无意中发现,自己的女伴将所有为自己准备的食物都先给那些无辜的动物尝了尝,傻子也知道这些无知的小家伙在担当什么角色了。
现在公主有了新宠物,尽管她曾发誓不再养动物,但这只小山猫太可爱了,它有一身金黄色的绒毛,绒毛上还有一块块浅黑色的斑纹。阿莱尼斯在看到它之后就爱不释手,她不相信亲王那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家伙能够养宠物,所以她不由分说就把勒普抢了过来,哦对了!忘记告诉大家,她给这只小公猫起名叫勒普,那是西大陆著名的歌剧王子的名字。
6月26号中午,尽管亲王询问了无数次,但守在车外的骑士仍然恭谨的回答了这位亲王的问题,他们的车队还没见到斯坦茨堡的影子。
卡米尔·雷阿仑上校仍然坚持自己的防守原则,营地在夜间上双岗,白天赶路时使用密集的阵形,十八人的斥候小队已被扩充到三十二个[奇+書*网QISuu.cOm],可以说圣骑士将整个车队布置成了一只浑身长满长矛的刺猬,但就算这样上校仍不满意,最后他给每辆马车的车顶上都布置了两个弓箭手。
车队应该没问题了,卡米尔落在队伍后面,他觉得除非向他发动进攻的是一个山地师,要不然不应该有人能够威胁到这支有将近六百名骑士护卫的车队。
“已经26号了!”卡米尔计算了一下时间,车队比预定的时间晚了整整三天,他相信第五军区驻守此地的山地师已经派出搜索部队了,一旦与他们相遇,就再不会有什么险情发生。
整个山林似乎只有行进的车队发出单调的噪音,偶尔有一株参天大树耸立在路边,骑士引导马车小心的压过隆起地面的树根,山路颠簸起伏,有许多地方露出天然的痕迹,高草遮挡了骑士们的视线,如果不是斥候小队在前开路,那些行在队伍最前列的近卫军就会迷失在茂密的森林中。
“斥候有消息吗?” 卡米尔突然想到他好像很久都没有得到斥候的通报了。
副队长本杰明中校迎向了他的头儿,“没有,我正要向您报告,三十二名斥候,至今仍未有一人发出通报,您知道吗?他们已经超出通报时间大概十分钟了!这是绝对不应出现的事情。”
卡米尔所有的美好憧憬都在向深渊沉没,他了解那三十二名斥候,那是他能从队伍里挑选出的最优秀的侦察兵。他们无一在规定时间内发回信息,这说明什么?
“叫队伍停止前进!”
“停止前进……停止前进……停止……”本杰明中校的呼声噶然而止!
卡米尔·雷阿仑上校的瞳孔急剧收缩!他难以置信的看着贯穿副队长脖颈的那支利箭!
“敌袭!”圣骑士的吼声打破了山林的平静。卡米尔的马刺重重的扎进马腹,枣红马像箭一般冲了出去,圣骑士用眼角的余光警惕的望着队伍左方的森林,他惊恐的发现,无数箭手已从茂密的高草中露出身体。
“扬盾……”卡米尔的命令还没说完,飞蝗一般的箭矢裹夹着刺耳的破风声向马上的骑士扑来。
山道沸腾了,就像一锅红菜汤。骑士的口令、凄惨的呻吟、绝望的悲呼、马匹的哀鸣,箭雨下落的一瞬,宁静的人间变成了修罗地狱。
卡米尔的盾牌上已经嵌进六枝箭矢,很明显,偷袭者在最初的进攻中错把可怜的本杰明当成是队伍的指挥官。训练有素的水仙骑士并没有慌乱,这种场面他们见过无数次了,下马,如果你不想成为高高的靶子;扬盾,如果你不想成为刺猬;利用空隙盯紧敌袭的方向,如果你不想被对方的一个冲锋就打垮。
一切都像事先计划好的那样,当一场突如其来的袭击降临,水仙骑士并没有心慌意乱,尽管不断有骑士被弓箭击中,但水仙骑士已将位于后队的几辆行李车赶了上来;尽管驱赶行李车的骑士全部倒在箭下,但这些堆满行李的大篷车却将大人物的马车挡在了箭幕的后面。
像卡米尔预计的那样,近卫军的骑兵中队就像爆发了一场灾难,他们的队长在第一轮进攻中就已中箭落马,而这些失去指挥又惊慌错乱的骑士则尖叫着挤成一团,落马的骑士在马蹄的践踏下痛苦的呼喊,而马上的骑士连攻击从哪里来的都未发现。
“下马!下马!”卡米尔已冲到前队,作为队伍的最高指挥官,他清楚的知道不能轻易放弃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家伙,尽管他们不属于一个军事系统,但抛弃战友从来就不是水仙骑士的作风。
“想当靶子吗?下马!竖起你们的盾牌!架起你们的长枪!”卡米尔驾驭战马在队中左右奔驰,敌人的箭矢竟像在规避他一样。
勇敢的卡米尔用盾牌敲打着那些挤在一块的骑士,近卫军终于在生死考验面前发挥出一点能量了,虽然不断有人中箭倒地,但已有许多骑士将盾牌竖在地上,当卡米尔从队前奔驰而回的时候,近卫军已堪堪组成了一个阻击阵地。
奥斯卡在诅咒,当他听到卡米尔的呼喊时就第一个冲出马车,小亲王捡起一面牺牲骑士的盾牌,他的母亲、他的妹妹、他的安妮、他的公主!
“该死的你们!快下车!用车体作掩护!”奥斯卡顶着不断袭来的箭矢拉开公爵夫人的车门。
“啊……哎呀!”马车中传出一片尖叫!
奥斯卡看着正在换装的妈妈和小小姐直发呆。
“嘿!儿子!这样很没礼貌哦!”公爵夫人西利亚在门外的一片惨呼中竟然笑了!“没看到我们在换铠甲吗?快把门关上!”
奥斯卡一把砸上车门!“真他妈的!”少年低骂了一声,他一把拉过身边的一名水仙骑士,“嘿你!让一队人在这辆马车前面组成一个阻击阵。”
“殿下!不用担心!这辆马车的夹层是铁板!箭矢伤不……”骑士的话说不下去了,一支弓箭插进他的胸膛。
“妈的!妈的!妈的!妈的!妈的!”奥斯卡不断的诅咒,他奔向公主的马车,他紧张极了!少年第一次经历这种大规模的战斗,看那漫天飞舞的弓箭,看那倒在地上千创百孔的尸体,亲王以为自己不会再为死亡而感叹了,可当他第一次面对这么多的尸体时,他感到心中、头顶、手心,他感到全身心从未有过的冰寒!
“公主!”奥斯卡拉开车门,“哦!该死!”他看到那位曾经端庄美丽的公主殿下满身满手的鲜血。
“啊……啊……” 阿莱尼斯无意识的呻吟着,她的女伴覆在她的身上,林默依伯爵小姐的腹部插着一支箭,鲜血争先恐后的向外喷涌。
公主华丽的马车已经完全变样了,箭矢透过木板,尖锐的箭头闪烁着寒光,“咄”!一支弓箭又射穿了车厢,奥斯卡看着那支失去准头的箭矢落在车座上,是时候离开这里了!
亲王把吓呆了的公主从马车里扯了出来,“给你!拿着盾牌!躲在我身后!跟着我!”。
公主接过盾牌,但显然她并不能将沉重的盾牌举得多高。
奥斯卡抱起重伤的林默依伯爵小姐,他还不忘诅咒,他不知道为什么皇室成员不在车厢夹层填置铁板,真不知他们怎么想的?
护卫公主的圣骑士赶了上来,他们一直在车外向偷袭者还击,当他们看到满身鲜血的公主时吓得都快跪下了!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掩护公主到我母亲的马车上去,那辆马车有铁板!快!”奥斯卡此时恨不得上前踢那四个家伙几脚。
几名骑士马上就反应过来了,他们有两个人在公主的一侧竖起盾牌,令两个人不断向密林发射箭矢。
“帕尔斯!帕尔斯!帕尔斯!”少年声嘶力竭的呼喊着医师的名字,他将公主和重伤的林默依安置在母亲的马车上,毒医很快就赶了上来,尽管这位先生的脸色就像见到鬼一样,但他熟练的打开了自己的急救箱。奥斯卡将身边的骑士都聚到这来了!他吩咐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人接近这辆车。
“但是该死的!谁能告诉我我的母亲和妹妹在哪?”奥斯卡望着眼前混乱的场景都快疯了!
“扬弓……”队伍中传出安鲁公爵夫人西利亚的呼声,利用短暂的时间,她和萨沙伊已将水仙骑士中的弓箭手在第一排盾牌手的后面组成了一队攻击阵。
“放!”水仙骑士复仇的箭失向林中奔去,在一片惨呼过后,队伍中又传出西利亚夫人的大喝!
“扬弓10度!”以公爵夫人抬弓的角度为准,骑士们又将弓箭仰起10度。
“放!”
两轮覆盖攻击收到了很好的效果,林中射出的箭失变得稀疏,但仍不断有骑士倒在冷箭之下。
车队已不在混乱了,水仙骑士开始巩固自己的阵地,并有效的进行还击,尽管居高临下的偷袭者仍在不断给骑士造成伤亡,但两方人马已开始进入僵持阶段。
“怎么样?我就说过!那些水仙的乡巴佬绝对是最难啃的骨头。”在战场之外的一处密林里,几名身披血色披风的骑士远远打量着战场。其中一名骑士正炫耀的向立在最前面的骑士高声说着。
“哼!既然这样,你就做好冲锋的准备吧!”这位首领模样的家伙在说话时看都未看他的同伴。
最先说话的那名骑士也不以为意,他兴冲冲的拨转马头向战场的方向驰去,在他身后,无数手持刀剑盾牌的步兵紧紧跟了上去。
这些偷袭者的首领对身侧另一名骑士低低的吩咐了一声,“点火!”只见林中马上有一支响箭带着尖利的呼啸破空而去。
密林中突然窜起几处火头,立在马车顶上的一位水仙箭手终于看清那些东西了,他惊骇的翻身滚下马车。“夫人!滚木!是滚木!马上就要冲下来了!”
西利亚在现在这个位置是看不到滚木的,她和小小姐被高大的骑士们死死的护在身后。
“不要惊慌!继续放箭!留意滚木的轨迹!保持阵型!”西利亚无比镇定,她像个真正的首领那样高声命令着骑士,水仙骑士望向公爵夫人的目光充满坚定不移的神色,但是骑士们仍有些担心,他们的那位队长大人是不是牺牲了?
“啊!该死!让我起来!我快被你们压死了!”卡米尔大声叫喊着,他在刚才终于中箭了,当所有的近卫军都已下马组成阵地时,只有他一个人像个大英雄一样立在马上主持战斗。
这位圣骑士被射落马下,索性伤口不是很深,但是箭头卡在肩膀上胸甲与臂甲接缝的地方,现在卡米尔的左半边身子动都不能动!
近卫军直到这时才发挥出一支战斗部队的本色,当卡米尔中箭后,马上就有几名骑士冲上去用盾牌护住了他。
“你们这些该死的家伙还有救!”圣骑士粗鲁的接受了士兵的好意,“让我起来!你们没听到吗!是滚木!该死的!”卡米尔忍住钻心的巨痛,当他将箭矢从身上拔出来的时候差点就那么疼死过去。
燃烧着的滚木像一只只喷吐烈火的猛兽,它们从山上倾泄而下,伴随着一路飞沙走石的怒吼。
山地高低不平,一根滚木在磕住一块大石头之后竟然腾空飞起,烧灼的木桩重重的砸在一小队骑士的盾牌上,火星四射、马倒人折,还有的滚木击碎了马车的车辕,并点燃了大篷车,车上的仆从这时再也不敢躲藏了,他们的身上燃着烈火,水仙骑士的扑救并不能减轻他们的痛苦,整个山林一时都响起鬼哭神号之声。
“稳住阵型!稳住!”卡米尔疯狂的叫嚣着,他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就要到了,一旦滚木完全冲垮他辛辛苦苦才布置成的阵地,那么他的整个车队就离地狱不远了。
“准备!睁大你们的眼睛!蹲低!不要害怕!蹲低!”卡米尔在一队近卫军的身后停了下来,他注意到这几个小伙子就要在即将到来的滚木面前崩溃了!
“准备冲撞!准备冲撞!来了!来了!”卡米尔捡起一面盾牌竟向滚木冲了上去!他的一声大喝唤醒了惊吓过度的近卫军骑士。骑士们紧随着大喊了一声,他们不能再失去一位队长了!他们死命把盾牌立在地上,与滚木冲撞时的沉重压力让他们都快吐血了,但不知他们哪里来的勇气,这些有点散漫又有点无能的骑士竟然没有后退一步。
滚木冲击过后的车队一片狼籍,燃烧的马车,焦臭的尸体,被压断手臂腿脚的骑士挣扎着想要站起。密林突然安静下来,似乎一切都已停止了!
一名骑士从盾牌后探出头,只是一刹那!他的瞳孔就被恐惧填满了!一把飞斧深深的嵌进他的额头。
林中幕然爆发出一声大喊!“杀!”无数飞斧旋转着砸向亲王骑士的队伍。
“扬盾!”并不需要卡米尔的吩咐,骑士们纷纷扬起盾牌,他们将盾牌紧密连接,飞斧砸落盾牌的叮当声多少令人害怕,但刚经过一场劫难的骑士们已没有时间思考这些了!
“竖盾!长枪上前!”卡米尔的命令太即时了!当近卫军堪堪将盾牌立于地面时,无数身裹皮甲的刀斧战士已与他们撞在一起!
“出枪!”随着圣骑士的大喝,盾牌与盾牌相交的缝隙中探出数支长枪,长枪刺入人体内的闷响一时响澈全场!“拔剑接敌!杀!”卡米尔肩膀上的伤口已使他浑身浴血,圣骑士大叫着率先扑向敌人,两方人马在盾牌内外疯狂的撕杀!
“注意!”西利亚夫人拉开了弓箭,频繁的发射已令她持弦的手渗出鲜血。“第一阵盾牌手蹲下!弓箭手平射!”
随着公爵夫人的命令,无数箭矢离弦而去,从山上冲下的匪徒栽倒一片。
“弓箭手再射!”第二轮箭矢让冲至水仙骑士面前的敌人稀疏了很多。
“弓箭手自由射击!盾牌手出枪迎敌!大剑手布二阵在后!”安鲁公爵夫人的利箭又将一名叫嚣着冲上来的敌人撩倒了,但西利亚再次搭弓上箭时却不禁感到一阵虚弱,只见漫山遍野的敌人洪流般冲向车队,她的弓箭甚至不知道该指向哪一个。
公爵夫人的箭再次离弦!她知道最关键的时刻终于到来了!“水仙骑士们!我的勇士们!用鲜血证明你们忠诚和勇敢的时刻已经到了!”西利亚大声的呼喊着,她一把丢开弓箭,她的箭壶已经空了!
水仙骑士们有些紧张的望着他们的统帅,尽管他们的面前就是无数凶神般的山地战士,但那并不值得他们在意,他们看到安鲁公爵夫人拔出一把闪烁着夺目光彩的战刀,他们看到娇小的小小姐将沉重的神牌和猛虎水仙旗高高举起!
人群中幕的传来一名骑士声嘶力竭的吼声:“安鲁哈啦!”
紧接着!整个山林都回应了他!“安鲁哈啦!”这声呐喊仿佛包容了天地!最先靠近水仙骑士的山地战士终于感到不对劲儿了!他们不知道为什么与水仙骑士会如此迅速的接近!当他们终于意识到这是水仙骑士在冲锋时……
一切已经晚了!
骑士盾牌上的猛虎张开了血盆大口,骑士手中的长枪呼啸着骇人的气劲,骑士手中的宽刃大剑这时还没有用处,但他们的飞斧和投枪却将敌人的身躯砸得粉碎、刺得通透!
泰坦帝国东疆总督第二顺位夫人西丽亚·安鲁·内塔加波握刀的那只手在轻轻的颤抖,她环视了一遍战场,英勇的水仙骑士已在接二连三的打击中倒下无数。
“杀无赦!”公爵夫人的嗓音沙哑得令人战栗。
“杀无赦!”无数个声音回应着!
第五集 第七章
越过山崖,越过茂密的丛林,看着景物飞速的消失在自己的身后,看着山林间的小兽在自己的阴影下四散奔逃。崖雕有些骄傲,尽管这块领地它已巡视过无数次,但它仍为自己感到骄傲。它是阿卑西斯山脉最强大的猛禽,它是高悬于天地之间的那个最优秀的猎手。
崖雕展开几近两米的翅膀,它再一次光临自己的捕猎圣地,但今天它被自己看到景象吓了一跳。无数生物在那条土黄色的空地上撕杀,它能嗅到那高燃的血腥气,它能看到那些生物手持利刃的寒光。崖雕在空中盘旋,它在打量着战场,此时它并没有怨恨这些侵入它领地的生物,它反而非常欣赏这些生物的强悍。作为强者,它觉得陆地上的这些生物值得得到它的尊敬。
盾牌被劈碎了一角,但这不要紧,这个缺口正好投出一支长枪;中箭了!死不了,把它从身上拔下来再搭到自己的弓弦上;一剑竟然没有将对面那家伙劈倒,不过没问题,战友已冲上去补了一刀;血液快流尽了,不能就这样算了,在倒下的时候要把越过自己的那家伙的腿劈掉。
“近卫军!前进!”圣骑士的脸上挂满血珠,他在呼喊的时候整个面孔都已经扭曲。
“近卫军!前进!”无数骑士响应着他们的新队长,他们是帝国的近卫军,他们并不是水仙骑士以为的那样,他们曾在边境上跟那些德意斯人周旋好久。现在可好了!山上的匪徒不但杀害了他们的队长,还杀害了无数自己的战友,他们偿还这笔债务时刻到了!
第一阵的盾牌手不断的倒下,但马上就有骑士冲上去堵住缺口,他们有的是用刀枪,有的是用长剑,更有的将马车的车轮也抬到了阵前,还有的骑士只剩下身躯了,他们疯虎一样将对手扑倒。
近卫军每前进一步都无比的艰辛,他们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数人的生命,但是还好,敌人比他们倒下的更多,前进!前进啊!不能后退,身后就是战友,在这个时候后退会受人奚落,会被人骂作是胆小鬼!前进!
水仙骑士遇到麻烦了,他们面对的是异常狡猾的对手。这些家伙不断的冲击着盾牌,却又小心的躲避着长枪,他们用链锤和钩锁不断的打击盾牌后的骑士。
水仙骑士异常恼火,但他们没有失去冷静的头脑,对手狡猾,那就让他们受到更大的创伤。看准空隙,长枪一定要刺入致命的地方;拉满弓弦,一箭要射穿两人的胸膛;握紧长剑,最好一挥之间就能带起一颗狗头。
马车顶上的弓箭手换了一批又一批,尽管在制高点上能给敌人带来更多的伤亡,但这里也成为敌人的狙击手最为留意的地方。
用盾牌冲撞,用铁锤猛敲,来不及发射的箭矢可以直接刺进敌人的眼睛,来不及围堵的缺口可以用胸膛迎向敌人的刀枪。
奥斯卡的手上握有一把通体黑亮的弯刀,椭圆形的刀刃散发着耀眼的光芒,但那上面没有血,因为亲王殿下至今没有找到一个敌手。少年喘得像一头被斗士激怒的公牛,但他不知道该做什么,所有的人都在搏斗,所有的人都在怒吼。
亲王殿下第一次感到自己并不像想象中的那样强大,至少在这里,他找不到对手,并不是因为他有一把切金断铁的弯刀,而是由于他那幼小的心灵仍未能够装载着如许多的鲜血和惨嚎!
高大的骑士被一把巨锤砸倒在地,尽管他身后的战友拼命顶起了盾牌,但那把沉重的锤头仍将盾牌和其后的骑士敲得粉碎。奥斯卡看到了第一个冲到他面前的敌人,那是一个脸上涂着骇人油彩的恶兽!
“奥斯卡!”西利亚的呼声并没有唤回亲王的神志,奥斯卡下意识的举起弯刀想要格挡在眼前不断放大的锤头。
一道矫健的身影从奥斯卡的侧后腾空而起,一道耀眼的弧光带起一颗硕大的人头。亲王的车夫无声的跃回地面,他扭转头用戏谑的眼光看着笼罩在一片血雾中的小亲王。
“啊……啊……啊!”奥斯卡急促的呼吸着,他的目光从尸体上那个恐怖的伤口慢慢移开,最后他的目光和渥萨卡·穆罕目德将军碰在一处。没错,渥萨卡·穆罕目德是一位将军,他是波西斯这个强大的军事帝国的将军。
在惨烈的战场上,在敌人环伺的战场上,这位波西斯最强大的弯刀武士旁若无人的面对着自己的小学生。他忽的将手中的弯刀高举向天,弯刀新月一般的侧面迎向空中高悬着的太阳,“以真神的名义!”将军将弯刀猛的一转,刀锋指向了潮水般涌入缺口的敌人。
“喈……!”空中传出一声嘹亮的鹰啼!
“杀!”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发出一声难听至极的吼叫,他向将军的背影追去,挥舞着黑色弯刀发出骇人的啸叫。
小奥斯卡很久没有这样痛快的挥洒弯刀了!挑!拨!刺!劈!尽管胸肺吸入的气体像燃烧一般难受,但这并不能阻挡正在收割生命的弯刀。敌人向草芥一般倒向两旁,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用呼啸的弯刀向四周倾洒着血雨,凛冽的刀光和亲王咬牙切齿的表情将冲上来的敌人吓得跌在了地上!
小小姐高举着猛虎水仙旗,她知道这面旗帜的意义,守护在她面前的骑士已不知是第几批了,尽管旗手通常都是最先牺牲的角色,但水仙骑士不会这样,他们的神牌和战旗是世界上最高贵的图腾!如果战场上只剩下一名水仙战士,那么这个战士就一定是旗手!
一支利箭奔向萨沙伊的胸口,小小姐平静的盯着弓箭袭来的方向,一个高大的骑士突然挡住了她的视线,接着这个伟岸的身躯就慢慢的向下滑倒,萨沙握紧了战旗的手柄,她已经尽量不让自己哭出声,但她看到身前的空隙又被一个骑士填补时,她的泪水终于滚动着落在腮上。
马车上的一名水仙箭手沿着敌箭的轨迹找到了那个狙击手,没有任何犹豫,一支复仇的箭矢离弦而去,他满意看到树冠上栽下一个敌人,但一把飞斧已结束他的生命。箭手并没有倒下,他覆在同伴的身上,也许他能为身边战友挡住一些攻击,他的战友会为他把那些该死的家伙全都钉在树上!
队伍后列传出的一声惨嚎吸引了小小姐!萨沙伊看着队后涌上的大片敌人不禁惊骇欲绝。她看到这些从背后冲入战场的刽子手在一个骑士的带领下疯狂的砍杀着那些武装起来的侍者,但侍者不是战士,他们很快就消失在人海一样的敌群中。
“妈妈!妈妈!”萨沙焦急的呼唤着西利亚夫人!水仙骑士和近卫军都在应付山上冲下的敌人,队伍末列几乎没有人在防守!她知道真正决定命运的时刻来到了。
西利亚夫人也注意到狡猾的敌人从最脆弱的环节发动了攻势,但她已分不出任何人手,尽管水仙骑士仍保持着优势,但分兵的结果只能带来彻底的毁灭,按照卡米尔事先的计划,如果受到包围,敌人最致命的突击将由那几位更致命的人物来抵御。西利亚潇洒的转回头,没有什么好担心的,战死并不可怕,战败才最难以接受!
泰坦帝国东疆总督第二顺位夫人西丽亚·安鲁·内塔加波果断的撇开战刀,她将挂在腰迹的号角拿在手里,这个牛角号遍步刀痕剑迹,公爵夫人将它放在嘴边,年轻时的回忆又涌了上来,她曾作为司号手随着丈夫南争北讨,尽管她多年未曾使用,但作为安鲁一员,她知道总会有这样的一天,熟悉的音调又回到口中。
“呜……呜呜……呜!”沉闷的冲锋号响掣云天,在一片“安鲁哈啦”的吼叫声中,骑士们用全部力量劈碎了眼前的敌人,他们向前迈出坚定的步伐,在号角声中,刀剑的光彩和鲜艳的血色更加炙烈了!
马卡里奥策着战马冲进了水仙骑士的后队,他在劈翻几个仆从模样的家伙之后竟然发现自己与不远处的那些大人物之间没有任何阻挡了!兴奋的马卡里奥什么都顾不上了,一个安鲁直系成员的头颅价值一万金币,但他没看到金币,却看到一辆马车后闪出一个打扮得跟个管家一样的箭手。
利箭深深的嵌入他的盾牌,马卡里奥来不及为箭上透着的力道表示惊诧了,一把刺剑刺穿了战马的脖子,他手忙脚乱的拨开了刺向他咽喉的另一把刺剑,可这一切仍未结束,他最后的印象是一个黑影从天而降,然后他便感到意识离他越来越远。
一把手柄像儿臂般粗细的巨斧将一个冲上来的刀手一分为二,刀手的身体像剪裁适度的破布一样倒向两边;一个相貌猥琐的小老头举着一把明晃晃的马刀冒冒失失的冲进人群,他的身体在盾牌后一个急转,两个刀手的头颅便滚落到地上;三支箭矢几乎不分先后的奔向人群,三个刀手的脖子溅起鲜艳的血雨;一把铁头像水桶般粗细的重锤抡起一圈呜呜作响的寒风,四个刀手的身体向被犀牛撞过一般飞向空中,一个挂着圣骑士勋章的男子先后投出四支刺剑,五名刀手被刺了个通透;一个黑影在人群中三个起落,六名刀手大睁着眼被割断了咽喉。
前进被迫停止了,密密麻麻的匪徒连声大气都不敢喘,他们的脚前倒着二十一名同伙儿的尸体,似乎紧紧不过五秒!
排在最前面的匪徒将身体紧紧藏在盾牌后面,他们鼓足了所有的勇气打量着面前的敌人,人不多,两个小山一般的巨汉!一个管家一般的箭手!一个在腰间插满刺剑的圣骑士!还有一个样貌猥琐目光狡捷的小老头儿!
不对!还有一个!那个黑影!刀斧手们想起来了,那个黑影,黑影所过之处所有人都莫名其妙的栽倒!人们慌张的四下搜寻,但他们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东西。队伍后面有人不耐烦了,他们鼓噪着向前拥挤,当这些家伙发现山上的同伙逐渐开始溃退时,他们对胜利和金钱的渴望已被激发出来了!
“斧子!喂死他们!”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于是满天的飞斧错落有致的飞向单薄的防线,但是防线似乎突然消失了,当刀手们看到飞斧一无所获的时候,他们向空中飞速靠近的黑影仰起头。
两座小山狠狠的砸进人堆,没有理会同伴的惨叫,唯一一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的匪徒已经神志不清了,他看到那位持斧子的巨汉在借力起跳时踢断了一棵小树。
人群像麻雀一样四散奔逃,没有人能形容这几个人的破坏力,巨汉犹如两座战神铜像,他们根本不在乎招呼在身上的兵器,巨斧和重锤的每一次起落都带起一片血雾;那个阴险的老头似乎是万恶之源,他的马刀不但收割头颅,下体似乎也是刀光席卷而去的目标;还有那个刀手们见过的最快的弓箭手,他们能够发现那些家伙防守的空隙,可这时总会有一支利箭冲进到他们的食道;那个刺猬一样的家伙是谁?他身上的刺剑可以刺穿盾牌,可以刺穿铠甲,可以刺穿阻挡他前进的任何障碍。顶住!顶住啊!金币就在前面!尽管身边不断有人倒下,但金币却能让更多的人功成名就。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疲倦极了,他那圆滚滚的小身体承受不了如此剧烈的运动,弯刀不断攻向对手的破绽,尽管眼前倒下了许多个陌生的面孔,但这种单调乏味的进攻似乎无穷无尽的扑向他,奥斯卡终于厌倦了,他的体力已脱离挥刀的本能,右肋刚刚被一把斧子拖出一道大口子,少年能够感到自己在流失鲜血,但他的怒火仅仅足够劈飞伤害他的那个家伙,一把重剑又出现在他的头顶,少年在叹息声中举起弯刀,金属的摩擦发出刺耳的轰鸣,少年被这沉重的一击震飞了出去,他跌在地上重重的喘着粗气。
水仙骑士马上就填补了亲王留下的缺口,但他们无暇顾及这位殿下了,他们只能默默的祈祷小公子平安无事。
“殿下!”两名近卫军骑士突然出现在奥斯卡的两侧,亲王被扶了起来,但他立刻生出警觉,他对右手边这个家伙一点印象都没有。少年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他似乎又回到了多摩尔加的时代,他曾独自应付过许多位杀手。
一把泛着青光的匕首突然窜至他的左肋,奥斯卡感到刀刃割破皮肤时的刺痛,他想挣脱,但两个骑士死死的抓住他的手臂!
少年暮的发出一声大吼,有不甘、有无助、但更多的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愤怒!
“啊……啊!”少年奋起全身的力气将左肘击向暗杀者的面门!那个家伙的脸蛋儿整个陷了下去,但刺入少年身体的匕首却也深深的扩大了伤口。
左面那名杀手在奥斯卡反击的瞬间就发动了攻势,虽然他比少年慢了一线,但他却先一步击中奥斯卡持刀的手腕,少年感到巨痛的同时就放开了弯刀,杀手接下来的膝撞让这位亲王的胸口如遭雷击,他喷着鲜血倒向地面。
“天啊!我为什么听不到任何声音?就这样结束了吗?”少年看着逐渐泛白的天空,他被一下沉重的膝撞击飞了出去,在飞舞时他想起了很多事情,往事像戏剧一般一幕幕的流过眼前,他重重的倒在地上,他想到了二哥,他的二哥也曾这样把他打倒在地。
“嘿!小奥斯卡!我说!你哪里像一个安鲁家的男孩儿!爬起来!你不是没力气了吧?”奥斯卡口鼻流血,他惶惶忽忽的翻转身,面前的阳光被一个长得异常讨厌的男孩儿遮挡住了。
“你没事吧?不要装死!难道你忘记我是怎么教你的吗?打架之前要先看看四周,地上、身上、水里、草丛,如果你不想失败,你就要尽快找到趁手的家伙!”
“呛!”二哥的短剑发出一声嘹亮的长鸣,奥斯卡看了看即将落下的短剑,又看了看身边四处的空地。
“死吧!”短剑落了下来。
少年的瞳孔猛的收缩,一切声响又回到了耳边,刀枪磕碰时的轰鸣,骑士冲锋的呐喊,西利亚妈妈吹出的悠长号角。
“哥哥……”
萨沙!奥斯卡猛的翻身,气急败坏的杀手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必杀的一剑刺了个空!
少年从身边一具骑士的尸体上拔出一支箭矢,再接着一个翻身,“死的应该是你!”他大喊了一声,箭矢深深刺进杀手的脚脖子!这个近卫军骑士惨叫着栽倒在地,奥斯卡挣扎着站了起来,他环视了一遍战场,他欣喜的看到自己的骑士正在驱赶着那些讨厌的蛆虫。
亲王殿下摇摇晃晃的站在那,连他自己都在怀疑是不是下一刻就要一头倒下,他现在希望自己能够寻找到合适的家伙。
脚腕被箭矢贯穿的杀手惊惧的挥舞着短剑,他想阻止那个少年接近自己。钻心的疼痛并没让他失去理智,他看到那个恐怖少年在身后拖着一把沉重的战斧。
奥斯卡的心情很好,尽管他的喉头被肺部涌出的鲜血刺激得发甜。他突然吹起口哨,伴随着天地间震耳欲聋的喊杀声。
少年挪到杀手的身边,那个杀手声嘶力竭的叫喊着。奥斯卡学起了小戈多的样子,他记得小戈多是这样使用这把大家伙的。
先往左手吐口吐沫,再往右手吐口吐沫,抓紧斧子,右手在上,左手在下,沉腰,提劲,用手臂的力量和全部体重带动战斧在空中划过一道动人的弧线!
“噗!”鲜血崩溅!少年一头一脸都是那黏着腥臭的液体,“哦啦!”再轻松的吐出一句自己的口头禅!
阿莱尼斯公主殿下在上了这辆“防弹”马车之后就平静了许多,她为自己感到羞愧,她的女伴为自己挡住了致命的箭矢,而她除了颤抖得像只鹌鹑之外就什么都没做。
林默依伯爵小姐的伤口很深,公主看着那个黑忽忽的血洞忍不住的想要呕吐,但她强迫自己把这种感觉咽了下去,尽管车外的撕杀让她坐立不安,但她意识到自己不应该是这样的!她是帝国公主,她面对任何事情都不应失了皇室的尊严。
当那位帕尔斯先生将手术进行到缝合阶段的时候,公主决定要为女伴做点什么了!她牵住一头针线,看着那道伤口在医师的手下逐渐合拢。
车外撕杀的音量突然扩大了好几倍!公主皱起了眉头,她知道那些凶徒已经攻到近前。
车门猛的打开了!战场上庞大的血气和完全真实的声音都涌进了车厢。一名近卫军打扮的骑士出现在门口,公主想要痛斥他的冒失,可这位少女却发现这名骑士用一架手弩对准了她的额头。
没有人敢呼吸,毒医、安妮、稍稍恢复神志的林默依都被这不可理解的一幕惊呆了!只有公主敏锐的察觉到发生的事情,但她并没在意,她已经在最初的进攻中失去尊严,那么她至少要在去见光明神之前留下一点足以自傲的东西。
公主殿下收回目光,她紧抓着女伴伤口上缝合的那端丝线。“快!我们要完成治疗!”帕尔斯难以置信的望着公主。
手弩马上就要离弦,杀手的脸上难得的浮现出庄严的表情,他为这个即将死去的少女感到一点点可惜,可他马上就意识到自己的思维在这里停止了!
车内的人向杀手的身后望去,那是一个浑身全是血迹的小胖子,他手里那把夸张的战斧要比他自己还要高一些。小胖子的斧子深深嵌进杀手的后脑,他只是向下一带就把杀手的整个脊柱劈成两瓣!
“亲爱的阿莱尼斯!亲爱的安妮!亲爱的林默依!见到你们我感到非常荣幸!”少年的脸上绽开天真至极的笑容。
“您……您为什么不跟我打个招呼?”刚刚经历一场变故的毒医有些哀怨的对亲王殿下说。
“因为你要是让我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就会跟我一块下地狱!”奥斯卡笑眯眯的回答了帕尔斯,接着他两眼一翻就栽倒在地。
“奥斯卡!”一位夫人一位少女踩着医师扑向了她们心中的太阳。
响箭再一次腾空而去!匪徒们突然丢开了已把他们杀得再无一点冲劲的骑士,尽管弓箭不断追来,但任何事都不能阻挡他们撤退的步伐,就像发动攻击时那样,转瞬之间,只要腿还能动的家伙已跑得干干净净。
“安鲁哈啦!”“安鲁哈啦!”“安鲁哈啦!”胜利来得太突然了!水仙骑士们在呆愣很久之后才暮的发出震天的吼叫!他们胜利了!他们在绝对的被动中击退了强敌!
当最后一个敌人消失在山林中后,水仙骑士的呼声渐渐弱了下来,有些骑士甚至直接躺倒在了地上。山道此时已完全变了样子,被烈火烧灼的大树,嵌满箭矢的马车,还有遍地碎裂的盾牌和人体。
西利亚被小小姐缠扶着,她感到一阵阵的头晕目眩。骑士们扶起了重伤的战友,挑选着地上没有损坏的兵器,胜利了!但他们并不开心,他们为此牺牲了一半兄弟。
卡米尔在被近卫军的骑士高高抛起时就晕了过去,他一直都不喜欢这些帝国骑士的把戏。
山路恢复了宁静,但凄惨的呻吟却更令人感到恐惧。水仙骑士们开始清理战场了,除去公爵夫人的那辆,大部分的马车都已经损毁,骑士们的箭矢也已消耗怠尽,他们不得不从敌人和战友的身上来取得补充的机会。
公爵夫人再次派出斥候,她交代了两个任务,一是嘱咐骑士们将那些移落在山上的敌人全部清理,二是尽量找到他们遗失的马匹。
空气中的血腥味在骑士们移动尸体时变得更加浓烈了,伤员被聚在一处,其实骑士们很少有不带伤的,但像伤筋动骨这样的事情都已算是小问题。
小小姐仍然高举着战旗,牺牲的骑士在神牌前排成长长的一列,统计伤亡是母亲交给她的任务,但她不敢去,她怕自己会丢脸的大哭起来,骑士们仍在搬运尸体,萨沙抹掉了一脸的泪水,她默默的祈祷:远方来的骑士,请记住你们的故乡,请记住你们的功绩,在神的殿堂,愿你们得到安息。
“行了!别把我当成娘们!” 卡米尔恢复了英俊的相貌,一位骑士用一桶冰凉的山泉解决了他们的队长重伤昏迷的问题。
“走开好吗?”被骑士们七手八脚扶起来的圣骑士大声叫着。尽管他完成了一次成功的阻击,但他知道曾经跟随自己多年的战士们已经十去六七。
圣骑士向主母请安,公爵夫人拥抱了他,并亲吻了他的脸颊。圣骑士又跑到公主那里,这位殿下给了他一个充满感激的笑意。他又找到了他的小主人,尽管奥斯卡身上有几道可怖的伤口,但毒医却示意他亲王殿下没有任何问题。
卡米尔·雷阿仑上校单膝跪在亲王的面前,尽管他打赢了,但让亲王受伤就是他的过失,这无法辩解,也不需要辩解,他需要亲王对他进行制裁。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坐在一辆破损的大篷车上,他的身后是几名少女的尸体。他在清醒之后就找到了这里,但他看到车上的情景就开始哭泣。亲王没有泪水,这要怪该死的毒医,但也要感谢该死的毒医,没有人知道少年呆呆的坐在那里是要干什么,更没有人知道这个坚强倔强的少年一直在哭泣。
善解人意的卡米尔站起来了,他隐约猜到亲王的心思,那些少女都是亲王的使女,她们都是好女孩,她们从多摩尔加就与这位少年生活在一起。现在她们的身上插满箭矢,一双双无辜的、没有任何光彩的眼睛仍然透射着惊慌和恐惧。
“卡……卡米尔!是你吗?”
卡米尔立正敬礼!他的殿下不但是一个坚强的男孩儿,更是一个勇敢的战士。
“是的殿下!水仙骑士团第十四骑兵旅第五团第二中队指挥官卡米尔·雷阿仑上校向您报到!殿下!”
“我们赢了?”奥斯卡的目光有些呆滞。
“回殿下!是的,我们击退了二倍于我的敌人,并让敌人丢下超过五百具尸体。殿下!”
“你认识我身后的那些女孩子吗?”奥斯卡看着自己的骑士。
“回殿下!认识!殿下!”卡米尔不忍再看那些可怜的女孩儿,他想安慰这个孩子,但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此时只能像一个骑兵战士那样坚定的回答亲王的问题,他希望少年能从自己的口令中得到勇气。
“不!你不认识!你们都不认识!”奥斯卡突然吼了起来,声音在山道上空旋转一圈之后又回到了车上,所有人都看着亲王。
“你们不知道她们曾在多摩尔加度过怎样的日子,因为那里是地狱!你们不知道她们叫什么名字,因为她们根本就没有名字,她们只有代表囚徒的一串号码,你们知道吗?是我为她们起的名字。”奥斯卡突然窜上了马车,他一个一个的翻动着尸体。
“这是卡纱!这个是多米妮!这个是伊萨!这是芬妮!该死的……哦该死的!那些该死的家伙劫持了博兰雅和朵斯!”奥斯卡剧烈的颤抖着,“他们……我看到……我看到了……他们劫走了……哦天啊……我一点忙都帮不上……哦天啊!”
圣骑士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始终保持立定的姿势,他希望亲王殿下能恢复军人一般的坚毅。骑士们都听到了,他们继续从事手上的活计,他们想到了牺牲的战友,他们想到为什么自己没有尽到责任。山道充满压抑的氛围,只有一只崖雕纵身飞入云团,鹰鸣像凄惨的呼告,只是一瞬就无声无息。
帕尔斯听到了奥斯卡的哭喊,只有他知道少年在哭,而且哭得格外伤心。毒医沉默了一会,他转头对身边的一位骑士说:“嘿,他不行了!我去看看下一个”。医师收起药箱,他身边的地上躺着整整百多人的伤员,这位用毒专家深深的叹了口气。
两名骑士将那位已经失去生命的战友抬到空地,他们用泉水仔细的擦洗他的伤口和全身的血迹,这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一名骑士将这个小伙子额前的乱发拢了一拢,然后为他带上了头盔,再将他的双手交于胸前,一把染满鲜血的骑士剑还要放在他的手里。
斥候回来了,他们带回了许多匹走失的战马。不过开什么玩笑,水仙郡的战马从来不会走失,它们聪明的远离了战场,并在一处僻静的山林聚在了一起。当骑士遇到它们的时候,这些小家伙兴奋的打起了响鼻。但它们在回到车队以后就失望了,它们的主人再也不像从前那样热烈的迎接它们了,就算去碰触,它们的主人也没有做出应有的回应,它们失望的低下头,路边鲜嫩的青草也无法引起它们的兴趣。
“卡米尔!你猜……那些家伙会怎样对待我的侍女?”奥斯卡累了,确切的说是失血让他栽倒在地,这个少年四仰八岔的摊在大篷车上,他的身边就是那些悲惨的失去生命的少女。
“我说小子!我们现在最主要的问题是怎么处理敌人俘虏和伤员。”犯罪之王终于走了上去,他不希望这个小家伙一直是这个样子。“至于博兰雅和朵斯!相信我!我负责把她们完好无损的给你抢回来!我发誓!我会……”
“你在放屁!”奥斯卡猛的从车板上跳了起来!“你他妈的是在放屁!还记得多摩尔加那些色情狂和各种变态佬是怎么对付落在他们手里的少女吗?你他妈的是犯罪之王!你能想像到那些事的!”奥斯卡的吼声再一次响了起来。
少年呼呼的喘着气,多拉米·贝辛格盯着他持刀的手,他不知道万一少年想宰了他的话他是不是要还击。
“你知道吗?我答应过她们!我会带她们去追寻真正的幸福,我还答应带她们去世界上最辉煌的都市!我还答应带她们回到我的故乡去见识那漫山遍野的水仙花!我还……”
“奥斯卡!”里奇一把抓住少年的双肩,他觉得应该控制住这个快要抓狂的少年了!“奥斯卡!听我说!你会的!你会的!”
少年一把推开里奇,他不需要安慰,他只需要血液。少年忽的抬起头,他想到刚才他似乎忽略了一个问题。
“敌人的俘虏和伤员是吗?”少年的目光放射出诡异的光芒,卡米尔突然打了寒颤。
“嘿嘿!哈哈哈!竟然还有没死的?”奥斯卡放下弯刀,他从大篷车上跳了下来,伤口又涌出鲜血,圣骑士手脚并用的为他缠起一层新的绷带。
“卡米尔!嘿!听我说卡米尔!我只要十个!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挑那些在敌人中有点地位的!我再重复一遍,我只要十个!”
“那其余的呢?”圣骑士小心的问。
奥斯卡又嘿嘿笑了起来,他伸开双臂让正在为他包扎的圣骑士能够更方便一些。“我说里奇!还记得多摩尔加怎样给那些死刑犯行刑吗?”
里奇扶住了一棵大树,他感到脚底下猛的窜上一股寒意。
“嘿嘿!将他们脑袋冲下钉在倒十字架上,然后再从他们的咽喉开一个口子,当血流尽的时候,光明神就会收到这些亵渎他的灵魂,这位伟大的神明会把他们投入永无转世之日的无主之地。他们会化作孤魂受到永远的诅咒和唾弃!”
第五集 第八章
入夜,喧闹了一天的大山终于安静下来。树林静谧,只能听到夏虫和夜莺偶尔的窃窃私语。白色的月光为整个天地镀上一层银,但这些光芒在穿过山岭越过树丛之后就变得逐渐稀落,只有几处青白的山石在反射依稀的星光月影。
战场完全陷入黑暗,似乎这里从未发生过任何事情,但浓烈的血腥气却将大山中的猛兽全都吸引来了,这些猛兽不敢过于靠近这片林地,尽管鲜美的气味把它们挑拨得异常兴奋,但它们只能在外围的山林间不断的向内窥视,它们害怕那些篝火,也害怕那些比猎人危险许多的人类。
水仙骑士在林中点燃了几处篝火,篝火映衬着整个生死屠场。这处山林已被破坏殆尽,树木东倒西歪的矗立在原地,在它们四周是无数的倒十字架,每个十字架上都钉着一具尸体。
尽管这些尸体上有着各种各样的伤痕,但致命伤却只有一处,干净利落的割喉一刀,这是水仙骑士的厨师长艾尔顿中尉的杰作。艾尔顿刚刚被提升为中尉,但这并不值得他兴奋,队伍中没剩下几位军官了,这难道值得庆幸吗?
尽管水仙骑士不怎么喜欢虐杀俘虏,但他们对此并不十分感冒,落在波西斯人手的水仙骑士从未有过什么好下场,而水仙骑士对待敌囚时也经常使用一些激烈的措施。现在他们对这些连身份都不清楚的敌人自然不会客气,他们既然敢在帝国的领土上袭击安鲁家族,那么他们就要做好接受惩罚的准备。
在下午,卡米尔·雷阿仑上校对队伍进行整编,所有能够上马的水仙骑士都被派往左右的山林,他们负责清理方圆两公里以内所以敢于表现出敌意的人和物,直到现在他们仍然在山中巡弋。
那些近卫军,上校将他们组成两个小队,两个执行惩罚任务的小队。近卫军骑士并不是孬种,这在正午的战斗中已经得到验证,上校认为他们现在缺乏的只是投身杀戮的勇气。
一小队近卫军逐寸扫荡了这片林地,所有受伤或不能移动的匪徒都被他们绑了起来。而另一队骑士则充当了木匠的角色,他们在山林中大砍大伐,用了将近一个下午才制齐了一百七十六具十字架。
骑士们忠实的执行了亲王的命令,他们把那些不断求饶的匪徒送上十字架,削尖的木钉钉入人体的声音此起彼伏。惨叫哀嚎比在战斗中听到更加尖利刺耳,那场景就像是地狱中的魔神在拷打堕落者的灵魂。上校将队伍中的女性全部请进马车,尽管看不到,但那犹如厉鬼一样的凄叫仍让夫人小姐们胆战心惊。这时的西利亚终于承认自己的小儿子是极不正常的,她透过车窗看到混身包裹蹦带的小奥斯卡在兴奋的教导着骑士们如何行刑。
近卫军的骑士从没做过这种事,今天的那场惊天动地的撕杀已使他们终生难忘,但亲王和上校让他们执行的虐杀任务却让这种生死冲击全都消散了。杀人实在是太简单了,而看着一个人在极度痛苦中失去生命也不失为一件快乐的事。
近卫军笨手笨脚的把敌囚吊在十字架上,遵照亲王的命令,他们先把这一百七十多名伤患的手脚全都敲碎了。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骑士们四人一组,一名负责将敌囚绑在十字架上,另外三个负责用木钉将他们固定。
所有的俘虏直到傍晚才处理完毕,疲倦欲死的骑士们直到这时才懂得欣赏自己的杰作。只见漫山遍野的十字架上绑吊着一个个痛苦的灵魂,尽管他们此时已无声无息,但挣扎与哭嚎似乎仍被禁锢在山林之中,流动的空气发出轰响,在骑士的耳中久久回荡不消。
血液在每个倒十字下积成一滩,它们很快就渗入土壤,恶劣的臭气散出很远,成群的苍蝇围绕着尸首飞舞不停。近卫军骑士在看上一眼之后就再也没兴趣了,他们此时才真正相信那句古老的谚语——最好的敌人就是死去的敌人。尽管敌人的死相令人感到恐怖,但确实没有比这更美妙的事情了。
近卫军搭建了简易的营地的,就在这座大山的山脚,那里距离战场不过四五百米,不时有出外巡弋的水仙骑士为他们带来新的任务,而倒十字也在入夜之后又增加了三十多具。
车队中几位重要的人物都聚在一座大帐里,这原本就是亲王殿下的营帐,那辆行李车是车队在受到滚木攻击时唯一未被损毁的一架。
大家在默默的吃着晚餐,尽管都没有食欲,但他们知道必须保持充足的体力,有一点他们已达成共识,那就是那些匪徒并不是被彻底击愧,而是他们在见到刺杀任务失败之后主动退出了战场,也就是说他们仍有再战的实力,也就是说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谁也无法预计。
奥斯卡最先将餐盘中的食物一扫而光,他的伤口仍在隐隐作痛,但帕尔斯为他服用了杜冷丁,药效多少让小亲王舒服了不少。